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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奖过奖。”蓝田抱拳,“九师兄,十七师弟,后会无期。”

    正是寅时,山外露出一点红。有风拂来,他借力腾空,双脚在林间点过。如风似云,消失在那点微光里。

    叶尘霖还在叫嚣:“别让我再看见你!”

    “好了十七师弟,莫气,他那毒都是假的,故意在骗我们。”

    “九师兄你怎么知道?”

    落尘玉轻笑:“这位宁道友,我观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二两银。昨日用的迷烟也是最便宜的一种,普通人闻了至多也不过昏迷一盏茶的功夫,对于我们修道之人更是半点作用也无。”

    叶尘霖松了口气,仍然未消气:“可他这人嘴未免太……令人发指。”

    落尘玉无奈:“你这用词快赶上他了。快去找无棋几人回来,晨光熹微,正是寻风云草的好时机。”

    蓝田自觉开罪了无涯宗弟子,想也不想便下了流云山,径自往西北方赶去。那里有一座连绵几千里的山川,名为“万韧”。万韧山大约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山脉,其间百十座山峰。据说站在最高峰能听到天上仙人的话语声。不过这都是传说,蓝田表示不信。他只是想着,这样的地方云彩肯定多。

    这是他能想到的,除流云山外最好的寻找风云草的地方。

    《梦》书似乎很擅长时间折叠。蓝田未结金丹不能御剑飞行,以他的脚力从流云山到万韧山,至少要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的经历只有一幕幕碎片映在脑海中,这其中有汗水,有情感,唯独没有亲身经历。蓝田想,也许真正经历这一切的是宁云柯,而不是他这个宿主吧。

    剧幕一场一场在记忆里呈现完毕,蓝田醒过神,他已经风尘仆仆地站在万韧山??山脚下了。

    仰头望着这山,不学无术的蓝公子唯有一句呐喊——

    噫吁嚱,危乎高哉!

    若他曾读过万卷书,此时应该感叹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或震惊于“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最后再仰头高歌一句“难于上青天”!但是他没有文化。

    幼时不爱去学堂,少年时又父母双亡,他外祖父和表哥历来很忙,也不能天天看着。蓝公子无人管教,又特别擅长宽于待己,便放任自己长得歪七扭八。因此,他其实没读过几本经史子集,一些成语诗文,尽是从话本子里学来的。

    太白先生的《蜀道难》他只记住了两句而已。

    这会儿渺小的他站在巍峨的山川下,除了语气词这一句外,只能加上一句——

    “高啊,真他娘的高!”

    流云万丈,山峰隐约,有这么广阔的生长之地,还愁没有风云草扎根?蓝田也不休整,兴冲冲地往山上爬。眼前这座山峰比最高峰低,约有近一百丈,蓝田舟车劳顿,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两个多时辰才登上峰顶。

    这里风轻云淡,云海翻滚。比流云山的云海还要波澜壮阔,从这峰上往远处瞧,只能看到隐没在层云一点山头。蓝田往地上一摊,伸手便有流云从手中游过。他自小在北誉城中长大,最多去城周转一转,从未被这样的云散风流震撼过。此情此景,所有的劳累都是值得的。

    休息差不多了,蓝田慢吞吞地坐起身,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个烧饼。这是他在途经的一座小城中买的,味道和他在北誉吃到的很像。填饱了肚子又打开水囊灌了几口,蓝田一抹嘴,盯着云海是雄心勃勃:

    “风云草,本公子来了!”

    乘风而起,拥向层云。

    在这山峰上待了两日,不知搅乱了多少云彩,每个时辰他都有试着找寻,仍然一无所获。水和干粮都快用完了,最后一次在太阳刚露头的时候找了一次,蓝田便下了山,出了山脉寻找城镇好做补给。

    他站在万韧山山脉之外,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便随便选了个方向。谁知竟然走了五十里才有人烟。蓝田又渴又饿,便进了村子,叩响最近一户人家的大门,想问买些吃食。

    老人家极和善,一边开了门请他进屋坐,一边招呼儿子赶紧端饭菜来。

    蓝田收回打量屋舍的目光,忙推辞道:“老伯,不必麻烦,随便一点吃的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老人家笑呵呵的,极其慈祥,“刚蒸好的窝窝头,你来得正好。”

    “老伯您贵姓,今年高寿?”

    “姓陈,今年六十啦!”

    说话间,老人家的儿子端了满满一小箩筐的窝窝头放在桌上,还放了一碟腌萝卜。蓝田忙拱手道谢。

    那汉子豪爽,拍拍他的肩头笑着说:“小兄弟别客气,尽管吃,不够灶房里还有!”

    蓝田忙道:“够了够了,多谢大哥。”

    “小兄弟是修道人吧?”一位妇人端着碗进门来,开口先带三分笑。

    “是。我姓宁,才入道不久。大嫂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我修炼过?”

    陈大哥拉着蓝田坐下:“我们这村子离万韧山近,时不时都能看到采灵药的修道人从这儿路过,偶尔也有来讨吃食的。”

    “他们哪个也不如小兄弟,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天上,我们现给他们蒸窝窝还嫌弃嘞。”陈大嫂把手里的碗放在蓝田面前,把腿上拖着的那个小男孩抱起来,“小兄弟,家里穷没有荤腥,这半碗炒鸡蛋你凑合吃吧啊。”

    蓝田哪能忍得下心呢!他看着那不停咽口水,拼命想移开视线的孩子,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我能抱抱他吗?”

    “那咋不能。”陈大嫂巴不得自己的孩子能和见过世面的人多亲近,忙把儿子塞给蓝田,“立冬,快叫叔叔。”

    “立冬?你今年多大了?”

    孩子有些怕生,还是答道:“七岁了。”

    陈老伯招呼大家吃饭。蓝田不顾大家阻拦把鸡蛋全夹给了陈立冬,嘴里不住地夸赞陈大嫂手艺好,他爱吃这腌萝卜。

    陈大哥看看风尘满面却身强体壮的蓝田,又看看自己瘦弱的儿子,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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