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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叫破自己的身份泉源,纵然可能因此而误了在白水堡卧底的大事。他此次在白水堡卧底,除了他的父亲和金陵镖局老局主东方乐水两人之外,并无圈外人得知,这等秘密大事,必须极端秘密。但两害权衡取其轻,如果死在他们手上,可真是死得一文不值!

    然而现在每小我私家都各施绝艺,战圈之内,杀气冲天,每一招一式,都到达一羽不能加的田地,王坤的嘴巴动一下也不行能,况且要说出话来,更是无法!

    他身后已是一片虚空,无可落脚,但对方攻势绝不削弱,继续潜迫力压,王坤斗然一横心,收摄住心猿意马,右手龙纹杖连发三招,荡开一枪二环双剑,左手施展“百步神拳”,吐气开声,一拳捣向赵远秋。这一拳气力沉雄无比,赵远秋只好退了一步,以手中阎王鞭对蔽拳力。

    李琼自从上手之后,并没有出过全力,不外她一身武功,已得李春岩真传,故此也不会碍事。在王坤预计中,她是最弱的一环,理应设法全力向她进攻,希望可以夺路逃生。但王坤对这一对李家姊妹最具好感,诚恐自己一旦全力向她进攻,招式过于狠毒,她一个抵御不及,便可能香消玉殒,故此始终没有下手。这时他单单漏了李琼没有防御,李琼微微一怔,倏然皓腕一振,银光如经天长虹般飞射而去,迎面递人……

    陶澄等人大喜,叱喝连声,奋力进攻,借此牵制王坤的龙纹杖无法收回反抗,王坤想不到李琼武功之高,竟然还在众人之上,这一刀戳来,自己已无法闪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里厢的李瑛,眼看王坤连忙要丧命在姊姊刀下,禁不住惊叫一声_陆云左右手金环一齐击落,其快如风。王坤奋起神威,大喝一声,手中亮银龙纹杖刚一被金环套住,便借力一推,陆云陶澄施雪影都料不到他会武器撒手,陆云是因着力向后猛拉而退了一步,陶施两人则被龙纹杖的两头迫得抡剑运枪,先保自身。

    王坤武器撒手时,左手同时一拳向赵远秋捣去,迫得赵远秋不能前进半步。然后抽回右手,以大擒特长法,径扣李琼脉门,兼夺武器。他的行动既然快如电闪,神速已极,可是李琼仍然比他快了一线,明晃晃的刀尖,已到达他心窝。

    李瑛小眼一闭,不敢寓目,却听姐姐“哎”了一声,忙又睁眼瞧时,只见姐姐已退开半文,双手空空如也,那柄银刀竟已到了王坤手中!

    这些行动说来费时,实在不外眨眼时光。王坤夺得银刀,心中极为谢谢李琼,要不是她居心在最后的一刹那,突然煞住刀势,纵有一百个王坤,也得死于就地!

    李琼既然退出战圈,但陶、施、陆、赵四人,依然力攻不休,三招不到,王坤已被施雪影的利剑刺在左肩之上,血光崩现,随着大腿上被陶澄金枪挑了一下,破绽血流。王坤心知不妙,突然大喝一声,倒纵而起,身在半空,然后低头找寻落脚之处。

    石崖下本有一块突出的岩石,约比石崖低七八尺,但却在王坤左面丈七八之处,王坤在空中一眼望见,暗自啼声“苦也”,身形已开始下降。

    李琼心有不忍,拼着被他们说话,突然从地上捧起一块泰半尺见方的石头,喝一声,双臂振处,那方石头夹着悠悠风声,直向王坤身上砸去。

    王坤漆黑大喜,觑准石头来势,左手推出去,掌心一按到石上,内劲一吐,那方石头直向潭中急坠,他的身形却借力飘高两尺,然后向右面斜斜飞落。

    石崖上喝打之声纷纷大作,原来陶施陆赵等四人,早在李琼银刀被夺之际,看出她有暗救王坤之心,此时一见王坤又因李琼的助力,飘向岩上,知道若让王坤平安落在岩石上,那就等如纵龙人海,放虎归山,各人的心思都转到此处,不约而同地俯身拾起两把石子,权充暗器,一齐向王坤袭击。一时满天石雨,罩住王坤身形!

    王坤心中悄悄凛骇,弯弯的银刀挥处,舞出万道光华,护住全身。那大蓬石雨触及银光,连忙纷纷反激回来。王坤脚尖一探,恰恰落在石上。崖顶小石仍然如骤雨般电射不休,俱以内家重手法发出,又劲又急,极重得有如铁锤。王坤自知这种护身刀法,只能支持片晌,念头连转,突然横心长啸一声,双足一顿,身形破空飞起。

    石崖上众人大大受惊,都愣住手不发石子,原来王坤乃是向飞瀑纵去。啸声摇曳破空飞去,姿势极是雅观。

    李瑛惊问道:“姐姐,他这是干什么呢?”

    “他是自寻死路,也可以说是死里求生,横竖他在石上捱不了多久,必被石子打落潭中……”

    说到这里,王坤已飞到挂天白练似的瀑布边,只见他银刀向前推出,整小我私家化成一道银虹,使出“鱼鹰人水”的身法,疾然投人飞瀑之中,晃眼已经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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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人都为之怔住,只听瀑声如雷,震响于空山之中。李瑛突然向石崖侧面纵下去,绕过扑面崖脚,到达那水浅而极为宽阔的河滨,李琼没有阻止她,心中无端泛起一阵惘然之感,生像遗失了什么工具似的。

    施雪影此时颇悔自己适才做出像男子一般凶狠的行为,轻轻叹口吻,。蓦然想起一事,便高声道:“哎,那王坤乃是少林身世,适才瑛妹中口未化的桫椤神丹,会不会就是他所赠的?而且瑛妹其时已先一步被人救起,我们在这里不少时候,只见到王坤一个外人!”

    各人听了此言,都愣然相对,李琼急遽奔下石崖,去找她妹妹。赵远秋急得大吼一声,道:“如果真是他实时救了瑛妹性命,我们却恩将仇报,还算得是人么……”

    众人心中都悔疚交集,默然沉静片晌,李琼提着妹妹的银刀,已回到石崖来,她道:

    “河上没有他尸体漂流的影迹,也许真个被他穿瀑而人……”

    话犹未毕,突听“仙翁”“仙翁”数响琴声,从如雷般的瀑声中升起来!

    李琼又惊道:“这琴声中含着浓重杀伐之音,他或许是进洞去了……”

    施雪影尖声道:“我们得想法子救他一次才行——”

    武当派的陆云沉声道:“我们怎样已往呢?”这个问题,登时难倒了这一干少年英侠们。陶澄猛一咬牙,不声不响地伸手一攫,把李琼手中银刀夺在手中,然后道:

    “琼妹,对不起,恕我无礼。这柄银刀借我应用一回……”声音十分坚决。

    李琼明知他借用此刀,乃是冒险突破飞瀑之意。见他说得十分坚决,知道无法拦阻,心中登时生出钦佩之意,心想陶师兄到底是风骨峻峭的侠士,生死之事,丝绝不放在心上。当下忙道:“陶师兄,小妹记得本门刀法中,有五招连环手法,颇合突破这万钩坠力之用,希望陶师兄先研究一下!”

    陶澄慨然笑道:“琼妹未曾拦阻,足见知己之情。那五招连环刀法,就请教我……”

    各人都不敢说什么此外话,李琼连忙口述手比,把那五招秘传刀法传给陶澄。陶澄潜心体会,不用多久,便自学会。复又训练了数遍,已甚为熟练。

    众人拥着陶澄,走到崖边,陶澄见各人都流露出不安之色,便英气地仰天长笑道:

    “诸位兄弟姊妹,请拭目看我把那长发瞎眼怪人生擒出来!王坤能够进去,我也必能进去!”

    长笑之声未歇,但见他双臂一振,身形破空而起,轻飘飘落向崖外丈许处的那块突岩,脚尖一探,身形稳稳钉住,纹风不动。他换一口真气,收摄心神,完全贯注在右手刀上,蓦然化为一道银虹,电掣也似的向飞瀑射去。

    各人都紧张得很,只见他到达白茫茫的水幕边时,银刀一挥,涌起森森光华,立时破瀑而人。

    李琼连忙向石崖下奔去,剩下施雪影、陆云和赵远秋,都瞪大眼睛注视着那道白茫茫的飞瀑。陶澄以意运刀,使出李家秘传的“崩天陷地攻坚连环五式”,身刃合一,化成一道银虹,星飞电驰般冲人瀑布水力之内,这五式刀法果真神妙,去势速度竟有增无减。

    晃眼间已穿过厚达四五尺,睁眼一看,只见自己身形尚在空中,眼前竟是一座宽!”弘大的洞府。

    在那洞府门内不及一丈之处,一个长发破衣的瞎眼老人盘膝而坐,眼前一方白石上,搁着一面古琴。

    王坤满身**的,站在长发瞎眼怪人右面,被那怪人扣住左手脉门。那怪人指甲长达一尺,此时仅以食指拇指的长甲尖端.扣在王坤脉门上。陶澄甚觉奇诧,暗想奏琴的人,都不能留甲,似那怪人指甲如此之长,如何能够抚弄弹奏?正想之时,身已经坠在地上,离那长发瞽目怪人不及一丈,离后面的飞瀑也仅有五六尺远。

    陶澄刚刚换口真气,正想如何设法抢救工坤,忽见那瞽目怪人狞笑一声,那一头技垂及地的长发,突然都竖起来,宛如张开一把雨伞。陶澄漆黑大凛,敢情这个瞽目怪人的气功,已达至高无上的田地,连毛发末梢能够贯达。以这种惊世骇俗的功力,自己纵然已往砍他一刀,未必能砍得动他!恐惧中蓦然想起一小我私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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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长发老人怪笑一声,道:“给我滚出——去!”

    左手一挥,一股潜力疾撞已往。陶澄明知人家的功力,已能够在一丈以内,用独门真气伤人。故以不敢怠慢,右手银刀一招“开天辟地”,斜斫已往。左掌一招“孤雁南飞”,发出全身真力,封住上盘。

    果真那长发瞽目怪人的无形潜力,仅仅袭向上盘,两下一触,“蓬”地一响,陶澄闷哼一声,身形直向后面飘飞而去。这一下不是陶澄家学渊源不比轻易,见多识广的话,先以手中银刀破去对方潜力锋锐之点,然后才用左掌封蔽,势必头面皆裂,尸横就地。饶是这样,他仍然吃不住那股极巨的潜劲,身形向后倒飞开去。

    陶澄暗自啼声“我命休矣!”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原来他此时向退却飞,势道甚猛,肯定冲人瀑布中。这还没关系,最惨的是他已酿成平卧空中的姿势,因为适才仅是上半身受到压力之故。以这种姿势冲人瀑布中,便无法施展李家秘传“崩天陷地攻坚连环五式”的刀法,那还能不死么!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王坤响亮地大喝一声“打”字,一道银光疾射而至。

    这时正是考究通常修养功夫的重要关头,陶澄只要因为生死临头,以致心慌神乱,这时不行能看出王坤脱手射出的银光,虽然是一口尖锐银刀,但却是刀柄在前,刀尖向后。

    好个陶澄不愧是当今峨嵋前辈高人之于,忙乱中眼光一瞥,已看出其中蹊跷。突然一脚端出去,脚底一触刀柄,但觉刀上的力道又稳又重,乘隙使出“巧燕转身”法,双脚先是一沉,酿成直立姿势。然后已滴溜溜转个身,面临飞瀑,手中刀光匝身涌起,恰好实时施展出“崩天陷地攻坚连环五式”,人也冲人瀑布之内。

    王坤为他出了一身冷汗,见他居然已转败为功,以刀光护体,破瀑而出,身法之妙,应变之佳,真值得大大喝彩。可是他为人沉潜多智,反而失声嗟叹道:

    “真活该,小可意欲赶忙竣事他性命,谁知反而救了他一命

    那长发瞽目怪人对他似无恶意,突然松开指甲,涩声道:“先把刀捡回来!”

    王坤唯唯领命,已往把银刀捡起。一刀在手,心中念头连转,一方面趁这时机冲出瀑布,但一方面又舍不得放弃取得那面古琴的时机。

    原来早先在外面时,他忖测形势,知道除了强自冲人瀑布,或可死中求活之外,如若稍缓须臾,非死在众人如雨的石子之下不行!在此之前,他总是拿石子向瀑布投掷,正是要试出这瀑布简直实冲力,原来已有几分掌握,及至冲到瀑边,他练过少林寺七十二样绝艺,刀法本也甚佳。立纵然出少林刀法,破瀑而人。在那绝急绝猛的水力中,收摄住心神,连使七八招,奋力一挣,居然挣出瀑布坠力之外。

    这时一身皆水,眼睛也有点睁不开来,突觉一股鼎力大举吸住自己,情不自禁地往前冲了七八步之多。

    一股阴风袭到身上,他举臂一架,同时勉力睁目寓目,才觉察自家已站在一个发长垂地、满身破衣的瞽目老人侧边。那老人五只奇长的指甲,已疾扣他的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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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坤乃是少林寺老方丈心印大师的关门门生,眼力绝高,突然想起一人,心中大吃一惊,不敢缩手或是变招,任得那瞽目怪人的长指甲扣在脉门上。

    那怪人没有用力,指甲轻得像蚊子落在肌肤之上,险些感受不出来。但见他那双眼皮,习惯地在空朴陋洞的眼眦上眨了两下,脸上现出凝思之状,然后微噫一声道:“你身入黑道,但居然照旧童子之身,内家功力造诣甚是精湛,这倒是老汉一生所罕曾听闻

    王坤不敢胡乱说话,默然木立。

    那怪人又道:“王坤,你可是知道老汉泉源,故此这般驯服?”

    王坤道:“晚辈不知猜得对差池,老前辈可是昔年纵横天下,独来独往的天眼秀士狄梦松么?”

    长发老人愣一下,突然叹口吻,道:“想不到事隔一甲子之久,老汉之名尚为武林所知。”

    王坤道:“老前辈昔年力敌峨嵋武当西岳数派掌门人,声威震动天下,虽然隐遁已久,但英名垂布,可历千秋而不朽。”

    “咦,倒没想到你年岁轻轻功夫精纯,已算一奇;身人黑道,仍保童贞,此为二奇;谈吐斐然成章,是见念书不少,此为三奇!老汉久已未曾和任何人倾谈过,你除了上述三奇之外,复有一巧!那即是昔年迈汉和峨嵋武当等诸派掌门长老苦战,恰好少林寺发生事情,故此诸大派中,独独缺了少林派掌门人,你是少林门生,和老汉没过节,这真是巧合之事——唉!追念当年,老汉只身匹马,力战诸派长老,原来也不致于落败,厥后却因昆仑派的掌门人玉罗汉伏陀僧人赶到,仗着昆仑至宝玉剑,才把老汉打败!六十年后的今日,蓦然提起往事,宛如一场春梦,红粉尤物久已长埋黄土,玉骨冰肌尽皆化作轻尘,唉!”他长长叹息一声,脸上一派们然之色。

    王坤突然问道:“狄老前辈,久闻您老的‘冰魄神爪’,能够隔空伤人,中者但觉酷寒难当,僵冻而死,但现在晚辈却不觉出丝毫冷气,岂非老前辈已破有相而人无相之境,收发由心,不愿轻易露入迷功么?”

    天眼秀士狄梦松眼皮又眨了几下,道:“老汉仗以成名的冰魄神爪,早已和天生的一对天眼,一齐失去!哼,那些对头们以为老汉必死,谁知老汉比他们还长寿哩……嘿嘿,你可是以为老汉冰魄神爪已失去么?你且看看这一手——”

    话声未歇,突然一抬左掌,向侧面虚虚拍出。“轰”的大响一声,一丈之外本有一块突起两尺高的石笋,突然折断,碎石满天飞溅,声势惊人之极!

    王坤欺对方看不见,便伸伸舌头,体现心中惊讶!一面暗想道:“若然他肯向右边连发数掌,那块有个小洞的巨岩,肯定崩坍。以后便不须冒万死之险穿瀑而人了!”

    “嘿嘿……”他又怪笑两声,继续道:“这一手功夫全仗着一口先天真气,可以无坚不摧,就等如道家的罡气和昆仑独得的空门心法般若大能力相似……”

    他说到这里,突然喘起来。王坤瞠目注视着他,心中惊想道:

    “他为了示威,竞不惜消耗真元!再来几下,不虚脱力竭而死才怪哩!岂非他自家不知道这样做有损无益么?”

    正在此时,陶澄突然破瀑而进,天眼秀士狄梦松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敏捷,冷笑道:“你的对头来啦——”当下吸一口真气,运功掌上,陶澄脚一沾地,还未看清一切情形,天眼秀士狄梦松一掌拍出,陶澄的身形便震得倒飞出去。王坤一看情势不妙,那陶澄虽然对自己欠好,但总是同道中人,情急智生,以右手银刀助他翻转身躯,复又飞出瀑外。

    老人命他捡刀回来,然后阴森森地责问道:“你何以脱手资助敌人?”

    王坤眨眨眼,应道:“晚辈原来想杀死他的!”狄梦松冷笑一声,面上露出骇人的杀气!

    玉坤见了他的神色,知道早先的心意业已被这一代魔君看透,不禁悄悄紧张,运功调气,准备在对方举事之时,好歹也硬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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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澄破瀑而出之后,对崖上的赵远秋、施雪影和陆雪均一齐望见,同声大叫起来。陶澄出得瀑外,去势已尽,被瀑布冲激而生的风力当头压下,立地翻翻腾滚,直向深潭坠下。石崖上的三人,空自望见陶澄身临大劫,却全无挽救之力。只见白浪翻处,陶澄已无影踪!

    三小我私家都呆在崖上.漫空霏霏水珠沾扑得一身都湿了,兀自不觉。陶澄坠入潭中之后,便一直没有浮升上来。那水潭广及亩许,恶水盘旋攻击,水花溅天。别说是一小我私家那么大,便鸿毛也得被这种盘旋翻腾的水力卷入水底。

    赵远秋大吼一声,双肩一晃,便要向崖外突岩纵去。

    陆云一把拉住他,沉声道:“远秋,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冲进去把那恶人杀死啊——”他大吼道。

    施雪影道:“陆师兄,别放手,这可不是措施!”

    陆云又沉声道:“远秋,我心中的惆怅,决不比你少。但试想你我如不筹思出一个好要领,贸然破瀑而入,所遭遇的会是什么运气?没的教雪影和李家两位妹妹难以做人,等如迫她们也一同往瀑布里跳,你想想可对?”

    赵远秋双睛怒突,道:“我实在忍不住这股怒气!”

    正在说时,忽见李瑛跑上崖来,叫道:“施姐姐,陶澄哥被姐姐从河里拉起来,一身都是伤痕,也不会说话——”言犹未毕,施雪影和赵远秋陆云三人已冲下崖去。

    绕到那里崖侧,只见河滨一块大石上,共有两人。一个是李琼,另一个僵卧不动,正是陶澄。各人纵已往,赵远秋和陆云一齐动手替陶澄控水,但没有控出水来。

    ,施雪影道:“陶师兄岂是被漩涡卷落潭底,撞在潭底的石上,连忙撞昏,故此没有喝进潭水……”说时,各人纷纷取身世畔灵丹,都喂到陶澄嘴里去。

    这时众人都松了口吻,因为陶澄虽是头破面肿,身上随处青瘀,但这都是硬伤,心窝尚有暖气,看来不致于丧命,因此各人的心情都较为放松。

    赵远秋突然大叫道:

    “有了,有了,我想到一个笨主意,一定能够容容易易地纵人瀑后的洞府——列位可望见瀑布悬坠下来的崖上,旁边有块心形大石磨,此石上宽下窄,体积甚巨,只要推得倒,嵌在流水出口处,这条瀑布不是中断了么?”

    众人仰头而望,都以为此言有理,虽是个笨主意,但只要能够把瀑布截断,最少可以先视察清楚瀑后洞府形势,同时进退也不须冒冲瀑的奇险。

    陆云道:“好主意,但咱们等陶澄回醒之后才可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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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坤在飞瀑之后,可不知外面有这些变故。那天眼秀士狄梦松本已流露杀机,但突然忍不住喘息起来。王坤漆黑透一口吻,忽见那大眼秀士狄梦松喘得甚剧,满身乏力,生机一线,欲绝而未绝。他本是侠义为怀之士,现在暗觉不忍,想道:

    “我虽想取他的琴,同时替李瑛出一口吻,可是他刚刚有维护我的恩义,虽然他不知我原是外面那些人的同路,但这番心意仍然可感,大丈夫虽受点水之恩,亦当涌泉以报!”

    主意一决,便把银刀插在石地上。伸手人囊,摸出师门至宝桫椤神丹。刚刚取出来,心中一动,极快地想道:“若然他服了此丹,登时可转危为安,化弱为强。那时他举手之间,当之者立成齑粉,我岂不是等如亲手作孽?”

    念头一掠即过,连忙把桫椤神丹放回囊中,高声道:

    “狄老前辈,可许晚辈助你一掌之力?”眼光探处,只见天眼秀士狄梦松的头发原来只有垂到地上的那截是白色,但晃眼间除了近头皮半尺之处,尚是灰色之外,其余全部干枯雪白,可知天眼秀士狄梦松两番逞强妄发先天真气的奇功,已险些耗尽仅有的真元。

    对方没有回覆,王坤漆黑一咬牙,徐徐伸掌,按在瞽目老人背上,此时双方都是危机重重……

    如果天眼秀士狄梦松疑心一起,仗着近百年的苦修之功,将残余气力聚集起来,突然作那最后一击,王坤必死在就地不行!王坤正因深知此险,故此手掌一落在对方背卜,心中连动,真想发出真力,连忙把这一代魔君杀死!

    但王坤可没有发出真力,那天眼秀士狄梦松也没有突然举事,王坤收摄住心神,引运自己一点元阳真火,聚于掌心,登时由掌心传出一股热气,透人天眼秀士狄梦松背后的“风门穴”,然后化为两股,一向上走,一向下流,晃眼之间,已将任督两脉穿透。

    狄梦松长长叹口吻,道:“老汉一生不信任何人,但在这濒危之际,却突然和运气赌了一次。小友你此举虽对老汉无何大用,但心意却大可感。老汉一生不受人恩,你莫教我死后也耿耿不安……”这时,他的身躯已挺直,神气恢复不少。

    玉坤道:“晚辈因感老前辈脱手维护之恩,故而造次为老前辈效劳,老前辈切勿放在心上。”

    天眼秀士狄梦松沉声道:“小友你先听老汉说完再答话不迟,六十年前,老汉负重创遁至此间,人洞时曾向洞府之神立誓,以后负起守洞之责,有人此洞者,老汉定必将之击出洞去,否则即是老汉绝命之时!老汉一生视人命如草芥,在江湖上纵横了短短二十多年,所杀的人,当有数万以上。但这并非老汉立此誓的用意,真正的用意,乃是借着此举,要把那几个对头引来。只因能人此洞的人,必是身怀武功之士,故此甚易传人那几个死对头耳中。当初的三十年,老汉专心疗伤练功,近三十年,才日夕鸣琴,希望把武林中好奇而有胆识之士引来。这三十年来,连你们这一拨,其有四次。但前三次那于人都丧命于飞瀑,基础未曾踏入我洞府一步……如今好不容易有峨嵋武当等派子弟泛起,可是不瞒你说,老汉恐怕已难以等到那些死对头赶来,小友你虽助我稍延时日,但你只好也留在此处,等老汉油尽灯枯之际,虽然脱手击你,也伤你不得——”

    王坤暗吃一惊,只因他必须及早赶回白水堡去,以免杨小璇只身赴那天琴峰,不幸遭了雪人辣手。但又未便启齿问那天眼秀士狄梦松还能支持多久,如果他能支持个一年半载,岂不糟透?话说回来,如若不听他的劝告,狄梦松话已说明,脱手时势必出尽全力,他已练成“先天真气”,气力出处石破天惊,自己一定接之不住,即是说非死不行。正是走既不行,不走更不行!

    天眼秀士狄梦松垂首寻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伸手奏琴,数声便止,但哀婉凄凉,扣人心弦!

    王坤问道:“老前辈可以赐告此琴泉源么?”

    “提起往事,殊堪神伤。此琴乃是冷云仙子子沈寒最心爱的宝物,老汉虽获得此琴,但这六十年的凄凉岁月,也是由这琴主人所引起!”

    他停口不再说下去,拍一下掌,晃眼一道金影,由洞内飞射出来,落在两人身畔。王坤惊瞥一眼,敢情是一头老猿,满身金毛盈尺,高及人腰。双手捧着一盘水果,送到天眼秀士狄梦松眼前,狄梦松取了一些,分给王坤一半,道:

    “六十年来老汉全赖此猿取果以充食粮,惋惜它当年曾被王罗汉伏陀僧人看出灵异,漆黑点伤它的气穴,否则六十年后的今日,当世之间能够接住此猿十招的人,恐怕不及五人!现在我们回到早先的话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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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猿奉果之后,便退回洞内。王坤瞧瞧洞右谁人山岩洞,即是李瑛最先钻人来的谁人窟窿,恰好容那老猿钻过。他又细心地瞧瞧天眼秀士狄梦松的双腿,却发现不到有什么可疑之处,不外心知他双腿一定已废,否则怎会株守洞中多年而不出去找寻对头?

    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天眼秀士狄梦松的话吸引住,那天眼秀士狄梦松以精练的语句,有力地形貌六十年前那幕惊心动魄的经由。

    他开头便说:“老汉尚有一个外号是碧眼鬼王。但这个外号只是在武林人之间秘密地流传,虽是在背后,他们也不敢高声说出这四个字,生怕老汉会突然泛起。”

    王坤知道这个老人并没有渲染或夸大,因为昔年的天眼秀士狄梦松,简直睥睨当世,荼毒宇内而无人能制。

    “……可是老汉的运气,却在一个秋天的夜晚便决议了,那是在一其中秋的夜晚,老汉途经巫山,突然听到一阵飘飘琴音,从空中飘送下来。抬头一望,但见皓月高悬,银辉满空。那阵琴声,似乎是在广寒宫中被天风吹送到人间来,我不觉停步,笃志细听,但觉这一阙琴曲,哀婉感人,而又暗蕴自命不凡的味道,于是我向神女峰走去。”

    巫山十二峰,隐现于云间,各呈峭丽奇拔之态。这时月明如洗,云雾稀薄,那神女峰横跨于众峰之上,自命不凡。天眼秀士狄梦松直向神女峰而上,身上一袭白衣,迎风飘拂,显得甚是潇洒。

    他在峰腰处已愣住脚步,放目向峰顶凝望,这时相距甚远,又有渺茫云雾绕绕峰头,但这些障碍对大眼秀士狄梦松都不成问题。原来他天生一对鬼眼,绿光荧荧,能够透视云雾,黑夜视物如同白昼。自从他内功有成,视力大有希望,只要略一凝思,便可远瞩百里,纤介不遗。

    要知人的一身都属阴,唯有双目属阳,神发于目,故双目有“阳窗”之称。那大眼秀士狄梦松天赋异禀,双眼与凡人差异,加上他修习的正是玄门正宗内功,故此这一对眼睛能于百里之内,明察秋毫。同时任何人只要他一眼瞥过,终生便可不忘。故此他自称天眼秀士,但他手底极辣,一生杀人无数,故此武林中却称他为“碧眼鬼王”。

    狄梦松凝思向峰顶一望,只见在峰顶有后,有株古松,盘空虬旋,形状奇古。松下一方石上,坐着一个黄衣女郎,秀发垂肩,容貌清丽绝俗。峰顶天风吹拂不住,她的秀发和襟袖都随风飘动,似乎天上仙子,偶然下驻凡尘,端的幽雅清灵。山峰和皓月都因之而生色不少!

    狄梦松心中突然一阵震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流过心头,使得他不屑一顾地把自尊自傲都扬弃掉,自觉异常地眇小起来。他知道自己为何以为眇小,。因为他一生随心所欲,要笑就笑,要怒就怒,想杀就杀,想走便走。可是如今,他却不敢冒失地走上峰顶,去和那位正在奏琴的仙女攀谈。他不怕她会凶恶地看待自己,这一生以来,他从来不怕“武力”,可是他却怕走到她眼前时,只博得她不屑的一瞥,那真比杀死他还要惆怅和恐怖……

    那位黄衣女人突然停止奏琴,玉容寥寂地轻轻唱叹一声,两点珠泪沿着玉颊流下来!

    天眼秀士狄梦松满腔热血上冲,蓦然施展脚程,宛如长了翅膀的大鸟般,凌空飞上峰顶。在这瞬息间,他心中凶狠地想道:“谁敢对她无礼,令她郁郁垂泪?我一定要杀死那厮,诛灭他的家族戚党朋侪……”

    他像神龙般突然现身在黄衣女郎跟前,那黄衣女郎的明如秋水的眼睛凝注在他面上,饶他天眼秀士狄梦松半生杀过几多人,现在却一阵惊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也没有做声,秀丽纤长的眉毛轻轻地皱了一下。天眼秀士狄梦松突然踉跄而退,跌跌撞撞地向峰下而走。原来他本是绝顶智慧的人,适才不外是一时激动,因此掉臂一切地飞上峰顶。现在却已悟出黄衣女郎不外是情怀寥寂,她所奏的哀婉琴曲,不光感动别人,连她自己也给感动了,故此对月洒泪,决不是被什么人欺压!

    口口口

    他走了十多步,忽听琴声响起来,狄梦松登时愣住脚步,侧耳而听,琴声只响了七八下,便自声息寂然。

    狄梦松想道:“听那琴声,她似乎是在询我来意。但我这么冒失,是不是要据实说出来?她一定会加以晒笑……”

    正在思量,那女郎玉指一拂,又奏起琴来。这一回音节苍凉激越,大有轻视世间所有的人的意味。

    天眼秀士狄梦松蓦然转身,一个升降,已纵到她眼前,施礼道:

    “久闻冷云仙子芳名,今宵幸睹玉容,果真足以傲绝当世,冷向人间……”

    她愣住玉手,那一泓秋水,又停在他面上.却不说话,天眼秀士狄梦松见她并无嗔色,也没有露出不屑之容,便以为斗胆得多,又道:

    “狄梦松适在峰腰处,因见仙子酒泪,以为遭人欺压,一时激动,擅闯上峰。可是到达时突然惊觉,冷云仙子子素来与人世俗相违,应是别有怀抱,故以两颗明珠,少扫胸臆。因此踉跄而退,承仙子下问,敢不掬诚见告!但求恕我鄙陋,不胜之幸……”

    冷云仙子子沈寒秀眉轻扬,微微一笑,道:

    “若非天眼秀士,谁能见我峰头垂泪。秀士不光威名镇**。竟也是位雅人,竟知我心,兼识琴意,今宵之会,实是沈寒一生幸遇厂

    天眼秀士狄梦松听她答得客套,心中狂喜,但起劲压抑着,不敢露入迷色。冷云仙子子沈寒简直够冷,只说了那几句话,便不再言语,也没有抚琴,只幽幽地望着峰下云海。

    大眼秀士狄梦松不敢扰读玉人,悄悄下山。这一别足足隔了半年,他才忍不住急赴庐山。原来那冷云仙子子沈寒芳踪最近在庐山泛起。狄梦松这半年来,睁眼也见到沈寒那清丽绝俗的倩影,闭眼也是如此,梦牵魂索,实在抛撇不开。忍了半年,相思之情越发深刻。

    可是到了庐山,显着远见冷云仙子沈寒在风物幽绝之处,孤坐奏琴,却不敢现身。冷云仙子沈寒也真希奇,连奏七日七夜,竟不休息。天眼秀士狄梦松在别一个山头,隔雾遥望着她,七日七夜下来,也自神思昏昏,真元大耗。

    冷云仙子沈寒突然倒在草地上,狄梦松心灵大震,振起精神,急遽赶已往,喂她一粒灵丹,便又脱离。

    以后大眼秀士狄梦松竟然跟定了她,每当她力竭倒地,便自现身用灵丹把她救醒。不久,天眼秀士狄梦松痴恋冷云仙子沈寒之事,武林皆已传遍。

    事情就坏在天眼秀士狄梦松自己身上,只因他爱上冷云仙子沈寒之后,性情越发乖戾,半年当中,杀人无数。冷云仙子沈寒自然知道,心中一方面感他相爱之挚诚,一方面又鄙薄他这等凶狠戾厉的天性,是以一直不愿用琴音召他相见。狄梦松却变得越发乖戾……

    武林中人原来就不满天眼秀士狄梦松的残暴,这一来越发激起众怒。其时峨嵋掌门景阳羽士,武当朱雀真人,西岳鹰婆余曼,江南风尘异人神乞吕兑,岭南武林奇人何三省,一齐会商于金陵,决议连袂诛杀这个一代魔君,便查明冷云仙子沈寒去处,布下天罗地网。

    这天恰好是清明时节,天眼秀士狄梦松早两日,已随着冷云仙子沈寒来到莺飞草长的江南。

    清冷琴音,从黄山天都峰上飘散下来,千山万壑,都回荡着清音仙韵。天眼秀士狄梦松独自站在与天都峰并峙的莲花峰上,隔云遥看。突然俯首寻思道:“怎的她今日似乎怀有心事?”方自寻思,突然“铮”的一声清响,竟是一根琴弦忽断,声音在晨风中送到这边山巅。

    口口口

    天眼秀士狄梦松越觉不解,抬目遥祝,只见冷云仙子沈寒已停止奏弄,竟然抱着那古琴发怔!

    忽听身后传来暴响,转头一瞥,只见草坪上一排站着五小我私家:两个是全真装束,白髯飘垂,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化于,一个妻子婆,双肩上分站着两只红鹰,尚有一个是个俗家人,面目寻常,但鬓发均已点霜沾雪。这五小我私家凝目瞧着他,十道眼光,都炯炯有神。

    狄梦松仰天长笑一声,款步走到五人前面一丈之处,轻蔑隧道:

    “你们来干什么?快给我滚——”

    景阳羽上摆一下手中拂尘,沉声道:

    “秀士不要无礼,贫道等正是要会你,只要你赢得我们五人,别说要我们滚,这天下都是你的!但现在却不行……”

    神乞吕兑怪笑一声,道:

    “魔君呀,老叫化算出你今日气数已尽,纵然挣扎,亦复徒劳无益!”

    天眼秀士狄梦松碧眼微瞪,绿光四射,冷冷道:

    “你们只可欺欺俗人,在我狄梦松之前,却算不了人物!”

    这天眼秀士狄梦松口吻好大,须知以眼前这五人的身份职位,均属武林的各人大派,无一不是长老掌门的身份。随便挑一个走到江湖,随处都将受到最高尚的尊敬。

    可是大眼秀士狄梦松居然视如无物,而且看他们的来势,早已明确这五人必有联手之议,由此可知天眼秀士何等桀骜自傲的性情。

    另外那位全真,正是武当山朱雀真人,他招手一拂颔下白髯,洪声道:

    “狄梦松你多行不义,滥积杀孽,天下苍生,你视之如草芥。贫道等今日此来黄山,即是本着玄门慈悲之念与及侠义之道,为往昔被害的人们雪冤报仇,更要为日后无数人命企图……”

    天眼秀士狄梦松不等他说完,已冷冷晒道:

    “牛鼻子莫来这一套假慈悲,我狄梦松亲眼眼见过不少玄门修真之土,或是沙门中的门生,明面上悲天悯人,说得天花乱坠,但背地里好淫偷夺,无所不为——”

    蓦然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话,狄梦松侧目视之,原来是西岳派著名能手鹰婆余曼。但见她一头霜发,根根竖起,样貌凶猛之极。在她肩上的两只红鹰,似知主人发怒,也自微展铁翼,作势欲起。狄梦松看得心中一动,暗想这鹰婆余曼素来以性情刚猛著称,不光一身武功,已臻化境,特别是双肩上的一对红鹰,训练有素,那钢爪铁喙,极是厉害,便立定主意在动手时,先除去这两头红鹰。

    这时鹰婆余曼暴怒斥道:

    “狄梦松住口,朱雀真人的话入情入理,你敢用狡词反驳,足见毫无是非之心!”

    狄梦松含温不言,准备脱手。

    朱雀真人已道:“‘狄梦松你只见到坏的一面,却不想玄门及空门的门生,人数众多,其中不乏假托道佛之名,得以安身和实现其恶行,但这到底不是道佛两门愿意他们如此,你岂可以少数莠民,便硬说所有的僧人羽士都是坏人……”

    他转面向鹰婆余曼道:“道兄暂勿动怒,我等尚望他能悔悟前非,改邪归正,则天下间多添一个有用的人,才是莫大善举……”

    天眼秀士狄梦松冷笑一声,却不知不觉已松懈下来。

    “狄梦松,关于为善的道一理,你不会明确,贫道无须多所晓舌!贫道等只希奇像你这么一个好人材,又有超绝当世的武功,如肯行侠仗义,必为千秋方世敬慕的大侠。退一步来说,纵然你不喜多管闲事,也大可优游世上,何须动辄杀人,积下如山血债杀孽?”

    天眼秀士狄梦松碧眼一瞪,道:“牛鼻子所言虽然有理,但这些原理,只有普通的人可以适用。像我这种天纵之才,生来便握有生杀予夺之权,虽然不能和一般贱民相同。在我眼中,人命和猪狗牛羊的性命,并无划分……”

    岭南武林奇人何三省沉声道:

    “朱雀真人你虽苦口婆心,但对这等恶人毫无用处,为世除害,就在现在!”

    他的声音十分沉著有力,语声虽低,却字字清晰,远传数里,兄见一身气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

    口口口

    天眼秀士狄梦松哈哈大笑,道:“你们若是知趣,只向别人去称侠道义,还可以苟延残生,现在合该数尽,居然自寻死路,且试试我‘冰魄神爪’是否你们一身份世武功效抵御?吠!你们可以选择,要一个一个先来试试,或者一拥而上亦可。我狄梦松尚未把你们放在心上”言罢,复又仰天大笑。

    神乞吕兑首先道:“这倒是快人快语,虽然太过自负了一些!诸位且替老叫化押阵助威,容老叫化先接他数招如何?”说时,已甩掉脚下的破草鞋,解下腰间的麻绳,以左手执着一端,绳长五尺,堪堪沾在地上。

    这神乞吕兑名满大江南北,乃是隐身风尘中的异人,一生以一支青竹杖,左手的五尺麻索,纵横江湖凡数十年,罕逢对手。他那支青竹杖和麻索,乃是丐帮二宝,均有泉源,不畏水火以及宝刀宝剑。而这次他甩掉脚下破草鞋,一反一生游戏态度,可知这一战的严重和紧张。

    峨嵋景阳羽士年岁最高,隐然成为五人之首,此时徐徐道:

    “吕兄先打头阵,乃是最适当人选。希望吕兄只战五招,同时不惜施展‘神光离合盘旋身法’绝艺,也让贫道等得一开眼界如何?”

    神乞日兑肃然道:“谨领羽士法谕,老叫化决不会轻视这个魔君……”言讫转身走出将出去。

    大眼秀士狄梦松百忙中向那里天都峰头望去,眼光透过层层云雾,只见冷云仙子沈寒,悄然独立在峰顶一棵古松之下,天风吹拂起她的罗衣和秀发,益发显得冰肌工骨,丰神旷世。她这时似乎有所凝思,秋波投向遥空中,恫然凝住。“她在想什么呢?”大眼秀士狄梦松极快地想道:“她会不会知道,我因恋慕她的缘故,使这些武林能手们得以循此线索而寻获我的行踪呢?”

    他最后又迅速一瞥,只见她仍然悄然触立,凝目向着遥天。这幅情形,深刻地留在他心头。神乞吕兑道:

    “狄梦松,咱们不须多礼虚让,你无妨先动手发招,老叫化已准备好啦!”

    大眼秀士狄梦松收摄住心神,碧眼中射出严寒可怖的绿光,应道:

    “好,我可以先告诉你,我一脱手,便以‘冰魄神爪’攻你上中下三盘,使的是‘抓字’和“戳字’两诀。你也该知道我冰魄神爪,可在三尺之内,取人性命,你虽有一身气功,却也不行大意!”

    神乞吕兑心中有点啼笑皆非,但却不敢有丝毫忽视,一面严阵以待,一面应道:

    “你放心好了,老叫化的青竹杖和青琐索也能在五尺以内伤人哩!”

    鹰婆余曼双肩微耸,那两只红鹰连忙振翅飞上半空。然后折降向地,就在大眼秀士狄梦松和神乞吕兑两人头顶两丈高处,不住土地旋绕飞。

    天眼秀士狄梦松双手一挥,衣袖倏然倒卷至臂上,露出由手肘开始至指甲的一段臂掌,只见那十只指甲,雪白如银,长达尺许,此时全部伸直,宛如十口利剑。他使个身法,已欺到神乞吕兑面身,双爪分处,各取一路。但手法怪异迅疾,不光神乞吕兑身高当冲的人,感受出他两手均同时威胁中盘,便旁观的四人,也觉出这种无形的威胁,居然比起真正脱手袭到还要厉害些。

    神乞吕兑杖索齐飞,一攻一守,生似突然间泛起了两条青色的灵蛇,一条盘舞在身前,封架敌爪,一条疾窜出去,还击敌人。这一招攻守兼顾,果真是今世能手的心胸,旁观四人,都回声喝彩,为他助威。

    天眼秀士狄梦松冷笑一声,十指齐张,化戳为抓,一时爪影缤纷,数目化为极多。这“抓字诀”本是“冰魄神爪”最具威力的秘诀,那十只长逾一尺的雪白利甲,竟能各自为敌,左右手均以一根去抓勾敌人武器,其余的四根箕张分指敌人身上穴道,指甲尖射出阴寒之气,飕飕有声。这一股阴寒之气,能够透甲穿墙,隔空伤人。武功精彩之士,只要被这股阴寒之气,打人穴道,转眼间骨髓血液都~齐凝聚,倒地而毙。寻凡人不必穴道被伤,仅仅沾上一下,岂论在身上哪个部位,也得倒毙,端的厉害无匹,乃是千古罕闻的一种奇功。

    口口口

    神乞吕兑心头大震,心知此时如若退避,则数十招之内,决无还手之力。漆黑咬牙横心,突然收回青琐索护身,改用青竹杖横扫敌人双臂。不外这一招在时间上已慢了一点,吕兑自家也知道。故此眼看敌人露出狞笑,双爪原式袭到之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使出“神光离合盘旋身法”,右脚大拇指突然撑地伸直,身形倏然便在毫无任何迹象体现中退了半尺。同时右脚其余四指齐齐用力,向右撇去,身形便向左旋开半尺,这退旋两种行动,险些均在同时之间完成。

    说时迟,那时快,天眼秀士狄梦松人在数尺以外,但爪上冰寒之气已到,袭到神乞吕兑身上。吕兑但觉身上一阵疼痛和严寒,如被无数铁棍尖端撞着似的。

    这照旧神乞吕兑早已运气护身,体坚如铁。除了武林能手之外,寻凡人以刀剑剁在他身上,毫无故障。但那天眼秀士狄梦松,仅是十点爪风沾身,便已重逾铁棍,可知他的“冰魄神爪”,无愧为武林诸般绝艺中数一数二的一种。此时神乞吕兑因施展“神光离合盘旋身法”,身形错了半尺,故此冰魄神爪那十股阴寒之气,没有击中穴道。吕兑硬挨了一下,虽然又冻又疼,却争取到先机,双臂一振,左索右杖,全是进手的招数。平地蓦然涌起两团青云,笼罩住天眼秀士狄梦松的身形。

    旁观的四人,出了一身冷汗,这刻才又喘过一口吻,不约而同地为神乞喝彩助威。采声中只见神乞吕兑面凝寒霜,神色极重,青琐索及青竹杖均是全力施为,招数急骤精妙,世所稀有。

    朱雀真人微嗟一声,低低道:“吕道友这一身功力,武林中可和他相比的,已寥若晨星。但这个一代魔君却更高明,他只等吕道友锐气稍衰,便可施展辣手,吕道友如不知机退回,贫道说不得只好脱手了!”

    鹰婆余曼听了,突然清啸一声,那两只红鹰闻声便飞得更低,盘旋得也更快。这一来恰好衬映成一幅奇景,上有两朵红云,往返往复地急飞疾旋,下有匝地青氤,中间闪现千缕白气。而那两人的身形,已险些辨认不出。

    神乞吕兑一连抢攻了十二招,猛可巨喝一声,一杖扫开天眼秀士狄梦松,便疾然倒纵出战圈。他退得快,哪知天眼秀士狄梦松早已蓄势待发,适才让开他的青竹杖,不外是故露清闲,诱他退却。此时突然厉啸一声,突然飞扑上前,竟然比电还疾,眨眼已追上神乞吕兑。

    观战的四位武林高人,全都凛然大骇,原来天眼秀士狄梦松这一下身法,奇快绝伦,看起来生似身形随着吕兑青竹杖收回而跟踪扑人。这等功力,如论单打独斗,决不是这一代魔君的对手。他们一方面凛惊那魔君的奇高功力,一方面更为了神乞吕兑的危殆形势而震骇。

    神乞吕兑明知对方扑上身来,无奈自己势道及气力已成定局,基础腾不脱手脚抵御!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风声劲锐啸鸣,只见两团红云,一左一右,电掣水泻般交织下击。天眼秀士狄梦松哼了一声,双肩微晃,人已斜斜飘开两丈。神乞吕兑双脚沾地,身形摇晃几下。景阳羽士睹状大惊,方要启齿问他。却听空中“呱”的一声惨叫,一朵红云,突然坠跌落地,正是两只红鹰之一。

    鹰婆余曼面容惨变,一跃上前,拾起那只红鹰一看,只见头部已炸去半边,竞不知如何死法!

    另外那只红鹰惊得冲天高飞,却悲鸣不已,四山俱应。鹰婆余曼悲恨交集,厉声喝道:

    “恶魔你用什么手法弄死我的鹰儿?”

    天眼秀士狄梦松理也不理她,面含冷笑,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一点红影,露出意犹未甘之状。

    口口口

    景阳羽士推推朱雀真人,两人划分飞身跃出,景阳羽士落在神乞吕兑身边,朱雀真人却落向鹰婆余曼左方。原来西岳派鹰婆余曼,为人孤僻,一生只有一个徒弟,即是目下已扬名天下的姑射仙人何静。但她也不喜何静常在身边。因此陪同她的,只有这两头俱得人性的红鹰。经由数十年来,情逾骨血,现在一头毙在她眼前,死状又如是之惨,实不啻子女被害那般伤心凄切。景阳羽士唯恐她神志未息定之前,贸然脱手,或是对方看出有可乘之机,突然举事,必吃大亏,动辄具有杀身之危。

    这时景阳羽士细看神乞吕兑,但见他面无人色,知是适才虽因两头红鹰援救实时,幸而不遭对方辣手,却已负伤,此时正调元运息,力争恢复。不外因那红鹰惨死,鹰婆余曼凄厉之声,人耳惊心。吕兑必因此故,心神摇动,以致真气转浊,甚是可虑,忙沉声道:

    “吕道友不行分神,一切均有定数。你必须渡过此关,然后才有气力争谋抨击之计……”

    神乞吕兑果真脸容一整,转为沉凝清静。景阳羽士吁口吻,抬目一瞥,只见岭南武林奇人何三省已抢出去,意欲动手。他心中一动,想到那何三省虽然也列人一流能手,但在这五人中间,却属最弱。况且最倒霉的,即是何三省一向以天生神力着誉于世,练成“计一路鼎力大举神拳”,天下无敌。因而一生不用武器,光凭拳力,可以伤人于十步之内。

    然而目下这个对手,乃是称雄一代的大魔君,功力卓绝,古今稀有。何三省的鼎力大举神拳,绝难在数尺之内伤得对方,但对方的“冰魄神爪”,却可在三尺以内,取他性命,加上指甲长达一尺,尖锐无匹,亦等如武器。单单论及这一点,何三省已大大倒霉!

    念头一掠却逝,这位的道全真,身形也飞坠何三省身畔,口中朗声“无量寿佛”,道:

    “何道兄且慢脱手,贫道尚有数言,要与这魔君说明确!”

    何三省早先以为景阳羽士不让他动手,乃是怕他受害,心中颇感不悦,及至一听此言,便自心平气和,连忙停步道:“道长请吧——”

    景阳羽士漆黑啼声“荣幸”,微一稽首答谢,便步向天眼秀士狄梦松身边。这时狄梦松那对碧眼,已从天空上移到扑面的天都峰顶,面上微现讶容。

    在那缥缈烟云中,玉貌仙姿的沈寒,兀自倚树凝望遥天,未改姿势。天眼秀士狄梦松心想两峰相隔虽远,但鹰鸣人啸,均可远传数十里,她如何会听不到?既然听到,岂非不会生出一点好奇心么?纵然她不赶过来看看,也应变换姿势,有意无意向这莲花峰投以一瞥才对。

    但时间已不容他多想,因为景阳羽士已到达他身前。在这五小我私家之中,他较为忌惮峨嵋的景阳羽士和西岳的鹰婆余曼。如今可就少了一个强敌,因为像他们这等盖世能手交手争锋,情感上务须保持极端清静,最忌心伤神乱,余曼正犯大忌,故而等如少了个强敌。

    可是景阳羽士出马,他便不得不稍加小心。当下碧睛一转,冷冷瞅住眼前的老道人。景阳羽士哪有什么话好说,不外随口应付何三省,省得他发生误会。可是现在却非得无话找话不行。他到底是个大风大浪过来的人物,拂髯微微一晒,便高声道:

    “贫道虽然薄负虚名,但现在在魔君你眼前,也得自认走了眼,那即是适才你击毙余道兄爱鹰的手法,贫道竟没看出来。现在之会,定须要分个强存弱亡,贫道恐怕你一会身亡之后,这一下手法便成了千古疑谜,是以趁在未动手之前,特地问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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