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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我私家身材矮小,面目黧黑,身上那件衣服千钉百补,足下蹬着一对破草鞋。敢情竟是丐帮之人,看年岁约莫在四旬左右。这人虽然衣服破烂,但头面双手以及身上破衣,却十分于净。双目神光奕奕,显然是丐帮中一名能手。欧剑川久闻丐帮帮主沙一足,以历代相传的一支青竹杖和一条青琐索称雄于江湖。眼前这位丐帮中人,手中虽也执着一支竹杖,但颜色黄澄澄,似非丐帮相传之宝。再看他腰间系着的腰带,颜色乌黑,虽然看得出这条腰带可以看成武器使用,但决不是“青琐索”。而这人双足俱在,更不是独脚的沙一足。

    欧剑川这时真是线人并用,一方面审察来人,一方面要看手中之人是谁?另外还要视察好退路,以便闪避。

    他仅须低头一瞥,便看脱手上的死人,正是天罡手杨迅的得力心腹陈忠,这人武功寻常,但天生一对飞毛腿,脚程甚快,是以通常有何迫切差使,总是驱使此人。

    同时他已看好阵势,如果外面的人进林搜索,他可以毫无声息地转到三丈以外。

    刚刚看完手中之人和退路,眼光投出林外,只见右边一条人影疾驰而来,欻然落在谁人丐帮能手身边。

    欧剑川直到此时,才微微一笑,忖道:“他早该现身了,否则我真为我的头脑耽忧呢……”

    那人正是丐帮长老邓云松,他一现身,先前谁人托钵人便恭身施礼,低声道:“长老,那厮行动真希奇,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邓云松向松林略一注目,道:“我们分在两面峰头监视,却不意那厮会遁人林中。哼,说不定那厮现在正在林中窥视我们哩

    他歇一下,又道:“但无论如何,此人身份已明,总是一大收获,我们可以脱离了……”说罢,领着那名托钵人,向山坳外走去。

    欧剑川漆黑可笑,忖道:“你们怎能明确我的身份?反而你们丐帮暗助白水堡之事,已被我知道……”想着,正要出林。

    蓦然停止前纵之势,想道:“邓云松说我可能在林中窥探,却掉臂而去,明确有诈——”

    果真转眼间两条人影由山坳上面直扑下来,一齐纵到松林,绝不迟疑,直欺人林内。欧剑川早已有备,疾然退却,分枝拂叶,退了三丈有余,一点声息也未曾弄出去。眼见对方两道人影,人林之后,分头搜索。身形行动迅速无声,果真是久历江湖的能手。

    欧剑川念头连转,突然冲出林去,施展脚程,直向岬外一座山峰奔去。不久已到了峰顶,居高下望,整个青松岬都收在眼中。

    等了片晌,松林中跃出两人,此时相距既遥,但欧剑川目力奇佳,已看出正是丐帮那两人。当下忖道:“看来我冲出松林时,他们竟未觉察。现在再看看我想得对差池,这两人其中之一,应该到我这座山峰或者扑面那座峰顶,继续监视,如果真是这样,我适才纵然可以避过他们的搜索,但也无法逃过监视的人。如果往白水堡那里去,恐怕也有人伺伏……”

    只觉邓云松和那名丐帮能手商议一下,便分头驰走。那名丐帮能手一径驰向扑面那座峰头,果真是留守监视的意思。

    欧剑川便不再看,心想邓云松多数会回到早先那座山神祠去,继续窥视经由的人。于是找个地方,把陈忠的尸体放下,细细检查。

    陈忠背脊骨已断,料是挨了一掌,不光把脊骨击断,还把内脏震碎,是以连忙倒地而死。但这一掌如此急猛,纵然是不懂武功之士,也会察觉掌风。陈忠何以会任得对方一掌击中?疑念一生,检查全身,果真在他右小腿上,发现一支细如小指的小箭。

    这支小箭通体皆是精钢打造而成,连箭末风羽也是钢制,箭头特长,尖尖细细,尖锐无匹。这支小箭没人小腿肉达数寸之深,只剩下两寸在外面。欧剑川折了一支树枝,看成筷子般夹着箭末,轻轻一拔。那支精钢小箭带着一团凝聚住的紫血块,应手而出。

    欧剑川身世少林寺这等王谢大派,闲常耳濡目染,对于暗器一道,算得上是个大行家。此时眼光一瞥过那支精钢小箭,便发现箭上并没有淬过毒药。他自个儿点颔首,村道:“昔年弹无虚发施海以箭法擅名字内,一种用强弓发射,号日破云。一种用手指发射,称为流光。尤其这后一种因是纯钢所制,份量极重,能够远及五十步,箭链上还淬有奇毒。是暗器中极犷悍的一种,最擅于在远处暗袭。适才我还以为此箭有毒,谁知竟然没有。陈忠肯定是由松林秘径疾驰之时,因脚程极快,施海怕拦截不住,是以等他已往,先发流光箭把他打伤,然后追上去一掌击在他的后背,把陈忠击毙……现在暗算陈忠的人,已有了谜底。那么施海这等老谋深算之人,怎能把自己习用暗器遗留陈忠腿上?岂非其时便有其他的人现身?如果是丐帮长老邓云松之流,弹无虚发施海虽然来不及取回流光箭,便须急遽迎敌……”

    他以为一切都十分混淆,无论他如何假定,都有不合理之处。譬如以这弹无虚发施海而言,他虽然没有什么出奇的武功,但此人成名多年,光是凭数十年苦修之功,手底已称得上不弱。加上他的金弦铁胎弓和五支破云箭,确是武林中最高级能手,也无人敢说肯定抵御得住。这些条件合起来,弹无虚发施海真不行能被人拦得住。

    再从另一方面着想,弹无虚发施海往昔虽曾在缥行混迹,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早在六七年前,施海已不再泛起于江湖。东方乐水虽然友爱辽阔,但像施海这等成名人物,年岁又是逾六旬的人,如果是堂堂正正之阵,他也许肯脱手相助。但这等匿伏伺敌之事,他岂肯屈就?如果不是他的话,则流光箭从何而来?

    他的思路转到丐帮那两名能手,禁不住记起那丐帮长老邓云松突然取出黄布的举动。

    “这一着肯定含有深意。”欧剑川一面把小箭抹清洁,放在自己囊中,一面想道:“但那是什么意思?岂非他预计那方黄布,对于那些拦截陈忠的一路人马必有极深关系?除非他断定一露出这方黄布,对利便会禁不住露出可疑形色,则他决不会这样做……”

    扑面峰顶谁人丐帮能手,绝不放松地向下面瞭望。因此欧剑川本想冒险从松林秘径潜回白水堡四周的主意只好暂时取消。

    不光如此,如果他要脱离此处,回到早先遇见邓云松的神祠,或者前赴通向句容的官道,都难以避开这名丐帮能手的监视。

    因此他只好心平气和地耐心期待,左右没事,便在一块岩石后面,逐步挖个土坑,把陈忠的尸体埋起来。看看已过了午时,便纵落峰后,寻到一道山泉。

    他先洗净双手,然后喝了几口,又回到峰顶一丛树阴之下,躺下来大睡一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蓦然一声喝叱,把他惊醒。起身一看,已是申牌时刻。适才喝叱之声,竟是从青松岬传来。俯首看时,只见谁人监守扑面峰头的丐帮能手,已经站在青松岬外面那片长满了青松的石壁之下。

    在他扑面三丈之处,站着一个又矮又瘦的青衣老人,似是刚刚由青松岬内转出来,便被对方拦住。

    欧剑川差点儿大叫作声,原来谁人青衣老人,正是新近结为异姓兄弟的天府神偷应先青。

    他俊眼一眨,忙忙抓住时机,施展开脚程,宛如飞云掣电般驰下峰头,瞬息间绕到青松岬四周,躲在那片石壁的转角处。

    天府神偷应先青的声音传过来,只听他带笑道:“丐帮之名响遍江南,你怎的不敢道出字号来?”

    那丐帮能手冷笑道:“我先问你,你为何不答?我如今再问一遍你从什么地方来?叫什么名字?”

    应先青哈哈一笑,道:“既然你也不愿说,我也不必作答。咱们原来没有半点仇怨,更不是旧时相识,说这些闲话作什?”

    对方微笑道:

    “你说得有理,但既然认为没有过节,为何不愿亮出万儿?”

    应先青一生游戏风尘,名传大江南北,心中暗笑对方枉自是丐帮门下,看来功力不弱,但居然连自己这副特此外形相也认不出来,岂不行笑。

    当下居心解掉警备之色,四面一瞥,然后直向对方走去,一面道:“你要不是准备拦截我的人,那就没关系了……”

    扑面谁人丐帮能手见他一直迫过来,倒不知他有什么阴谋,本能地徐徐退却。

    “我告诉你,后面有人在追我,想把我置诸死地,等会儿如因你拦住我啰苏而出了岔子,我可要你赔命……”

    “乱说八道,谁在追你?”

    应先青神色一怔,道:“你多大年岁?竟然对我这等老人家信口漫骂?”

    对方被他责问得怔了一怔,应先青又道:“我提一小我私家,你一定认识,贵帮帮主沙一足兄可好?”

    丐帮那人又怔一下,突然长笑道:“江湖上谁人不识本帮帮主的台甫?我葛洪今日非斗一斗你这老狐狸不行……”手中黄竹杖一横,迎将上去。

    天府神偷应先青现出惊色,举手道:“且慢,有人来了……”说时,侧耳倾听。

    葛洪冷冷笑道:“我怎的听不见呢……”身形仍然欺已往,两下相距不外一丈,应先青突然大叫一声,跌倒地上,沙石四溅。葛洪横杖警备,凝思注视侧卧地上的青衫老人,正要笑他诈得愚蠢,忽见他左胁处露出一支箭柄,箭头已深深插人胁内,禁不住吃一惊,扬目回望。

    但左面是插天石壁,右面松叶萧萧,哪有一丝可疑踪迹?况且以他的目力,那支利箭飞来,插在他胁下,他也断无不知之理?

    天府神偷应先青这一手,连石壁角处的欧剑川也以为太不高明,暗自摇摇头,摸出应先青所赠的飞雾弹,捏在掌心,准备须要时助他一臂之力。人也乘机转出去贴壁疾纵,晃眼间已隐在葛洪身后两丈左右处石壁上的松树之中。

    葛洪举起竹杖,徐徐点下去,快要点到天府神偷胸前大穴。后面的欧剑川险些忍不住,手中飞雾弹便要发出。

    但葛洪突然住手,低噫一声,双目注视在天府神偷应先青的小腿上,敢情那儿金光微闪,竟是一支金针的针尾露出在腿肉之外。

    葛洪名顿开,忖道:“原来这个老头先被这支金针射死,跌倒地上,其时砂石四溅,谁人施以暗算之人,又乘机加上一箭。我线人被砂石所惑,故此没有发现那箭……”这一想疑心尽消,拄杖俯身去瞧他腿上的金针,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泉源,便撕下对方一点衣襟,裹住那支金针针尾,拔将出来。

    后面的欧剑川看得直要发笑,原来当那葛洪撕应先青衣襟之时,应先青左手肘不动,但手掌却又轻又快地在对方身上一扫而过。

    他佩服忖道:“年迈练底神机神算,世罕其匹,虽然露出破绽,对方仍然坠入彀中!但不知他左手动了一下,有什么深意?而且他居心露出破绽,又是什么意思?”

    葛洪拔了金针在手中,细看一眼,觉察那针并非毒药暗器,禁不住眉头一皱,想不通这一支小小金针,既不是插在穴道上,又未曾淬过毒药,这青衫老人何以倒地不起?而且暗算他的人,何以这忽儿时光,仍不现身?

    当下忍不住挟杖向右边松林内纵已往,线人并用地留心检察。

    猛一转头,地上谁人青衫老人踪迹已失,这时才恍然醒悟,怒骂一声“老狐狸”,翻身扑回原处。

    只见那片沙地上,清晰地写着“活捉你”三个半尺大的字。

    葛洪含怒用竹仗一拨,厉声道:“老狐狸你敢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合么?”话犹未毕,突然一股浓浓的白烟,从身畔冒起来,方一觉察,那股浓烟已把他整小我私家裹住。

    葛洪大惊,这时他已知道适才谁人青衫老人竟然就是游戏人间的天府神偷应先青、怪不得他对丐帮威名,丝毫没有忌惮。

    裹身白烟并不呛人,但却把视线完全隔住。葛洪并不知这些白烟从何而来。但无论如何,他得赶忙跃开此处。当下伸手去摸腰间的玄蛇带,一面向斜右方跃开。身在空中时,左手摸到腰间,那条玄蛇带竟然不见踪影,不觉大吃一惊。但令他更恐惧的是那阵迷眼白烟,居然随着他移动。

    那天府神偷应先青的“飞雾弹”,神效惊人。此时因是在葛洪身上冒起来,又密又快,故此葛洪纵开时,原地上留有一阵白烟,但因他身上仍然冒个不止,是以虽然纵出两文之远,眼目仍然被浓密的白烟蒙住。

    葛洪不知此故,以为那阵白烟笼罩偏向极广,便又横跃开去。但见他身形过处,便留下一道白烟长龙。

    这样四五次纵跃之后,周遭四丈以内,白烟迷蒙。天府神愉应先青从石壁上的松树中跃出来,在地上捡起一条玄色的长带。原来他适才把飞雾弹放在对方身上时,顺势还把葛洪的玄蛇带带扣摘开,葛洪一跃,腰带坠在地上。

    应先青以静制动,来到原地,期待对方撞过来时,突然脱手,便可把对方制住。

    这四丈周遭之内的白烟沸沸腾腾,一瞬间便完全看不见人影。

    天府神偷应先青智计出众,早已料定对方肯定会绕了回来,撞人自己脱手可及的规模之内。是以他静立不动单以感受检察对方身形所带的风声。

    蓦然声息全无,那葛洪似乎也不乱跃。应先青微微一惊,忖道:“丐帮中有这等精彩的新起能手,前途不行限量……”

    要知他纵横江湖,见识极广,丐帮中着名人物,他都知道,但这葛洪之名,却是首次听到。故此能够断定葛洪乃是新近出道的能手。

    他在白烟中僵持了好一会,隐约听到一点异声,但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息。

    这位老神偷微觉骇然,极快地忖道:“岂非那厮站定之后,居然觉察我所施的手脚,把身上那枚飞雾弹弄掉,然后蹑足走出烟雾圈外,若是如此,我自家站在烟中?岂不笑话?”

    念头一掠而过,他也接纳行动,蹑足向松林那里轻轻走去,走了两丈许,眼前渐可瞧见景物,忙忙一跃而出,转头看时,那一大片飞烟白雾中,兀自笼罩当地,竟无一点可疑之象。

    他一时查不出那葛洪是否还站立在烟雾中,便耐心期待,过了好一会,烟雾中依然毫无消息。

    那葛洪如果还在其中,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一定忍不住试行走出浓烟区域……他即以锐利的眼光开始向别处搜索。

    忽见扑面石壁松树间缭绕着一缕白烟,应先青冷冷一笑,纵人雾中。

    欻忽间他已从烟雾区域离那处石壁最近的地方纵出来,一下子落在石壁前,冷冷道:“葛洪,你的腰带还在老汉手中哩!可是因此而躲起来么?”

    石壁上的松树蓦然一阵乱颤,风声响处,一道黄光向他疾射而至。

    应先青伸手一绰,人眼已知乃是葛洪手中的竹杖,方自惊疑,松树中发出响亮的笑声,回荡于山谷之间。

    天府神偷应先青以为那笑声好熟,眉头一皱,左手探人囊中。却见树木摇震,一条人影飞出来,落地现身,笑道:“年迈,你的法宝别使出来……”

    应先青喜上眉梢,呵呵笑道:“贤弟你把老哥哥耍苦啦,你怎的变易了容颜——”

    这个现身的人,正是自称隐侠冰魂秀士的欧剑川,他的胁下还挟着一小我私家,此时欠身行礼道:“年迈不会怪我吧,小弟见你把这个狂妄的家伙戏弄得团团转,心想忝为结盟兄弟,若不露上一手,岂不折了年迈的威名?故此看准地方,摸人去把这厮的穴道点住……”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欧剑川又道:“这厮已被我点住昏穴,线人失效,我们泛论也不妨事……”

    应先青道:“这厮武功不弱,贤弟脱手乐成,足见贤弟一身武功,已人化境!”

    “年迈之言过于夸奖小弟,不外你的话倒使我想起一件希奇的事,此地不宜久留,因为这厮不止一人,尚有丐帮长老邓云松,现下虽然不在,但万一撞来时,这段深仇大恨可真解不开了!”

    两人便走出岬外,天府神偷应先青左顾右盼,凭他专家的眼光,选了路上一座山峰的峰腰,两人席地而坐。欧剑川道:“年迈真行,这里能够遥望到前左右三方,四周隐蔽之处又多,随时可以隐匿身形。邓云松纵然听见我们的声音,决无法见到我们的身形……哦,对了,适才我要说的希奇之事,即是我走人飞雾白烟规模内时,行动甚缓,因怕身形带起风声,被对方觉察。无意中睁眼一看,居然看得见烟雾中的人影,尤其在五尺以内,越发清晰……小弟适才想起来,岂非年迈你的飞雾弹配制时日太久,是以灵效已失去不少?”

    天府神偷应先青诧道:“不会呀,适才我在烟雾中,也是睁大眼睛,却未曾觉察我的防身至宝失去效力……”说时,凝目寻思。

    欧剑川指指地上闭目仰卧的丐帮能手葛洪,笑道:“那时我瞧见这厮闭着眼睛,横杖护身,情景十分可笑。当下悄悄移已往,逐步伸手点在他的穴道上。到他觉察之时,人也连忙昏厥,他一定以为是被你所擒哩……”

    天府神偷应先青一跃而起,放声大笑道:“恭喜贤弟,你的造化真大……”

    欧剑川愕然望着他,应先青便继续道:“那天眼秀士狄梦松昔年不光武功凌盖寰宇,尚有他的那双碧眼,能够透视云雾。你得他教授功力,武功虽然大为精进,现在连眼力也异于凡人,肯定是这个缘故,老哥哥再也不会猜错——”

    “那敢情好广欧剑川道:“但如果也酿成一对碧眼,年迈你的易容丹也不管用啦!”

    天府神愉应先青定睛注视他的眼珠,然后道:“不会吧!你看上去似乎没有转变颜色的迹象呢——”

    冰魂秀士欧剑川;嗫嚅一下,道:“年迈,你的易容丹还可以送两粒给小弟用用么?”

    “虽然可以。”应先青爽快地应道,一面从囊中取出三颗用蜡固封住的丹丸,递给他道:“索性多给你一颗,省得要用时拿不出来!贤弟,咱们相交时日虽短,但友爱不比寻常,你几时需要,随便启齿好了,或者托人来取也可以……”

    欧剑川称谢收下,两人便谈起别后情形。应先青把昨夜往探温柔乡之事说了出来,欧剑川一听彭真早已不在温柔乡,禁不住大大失望,道:“这一回小弟多月来混在白水堡的苦心都白费啦,这根线索一断,尚有什么措施可以证明是白水堡干的呢?”

    天府神偷应先青也点颔首道:“不错,如果真是白水堡部署好,而由彭真独力去干,则此人一死,线索便断,目下你只好及早从白水堡中抽身,脱离此堡……”

    欧剑川轻轻唱叹一声,道:“年迈你不是不知,我如果脱离了白水堡之后,还能够和璇姐姐晤面么?”

    应先青笑道:“贤弟,你已在情海中没顶,故此想不出措施来。实在还不容易?凭你身为江南武林名家之后,又是当今少林寺老方丈心印大师的关门徒弟,若然正正式式央媒到白水堡中求亲,天罡手杨迅还能不满足这头亲事么?”

    欧剑川嘴巴一张,正想说话。应先青摆摆手,道:“你先听我说……虽然事情不能想得一厢情愿,杨迅可能不愿攀这头亲事,甚且以你曾经在白水堡卧底,明确有对他倒霉之心作为推托的口实。但贤弟啊,这叫做先礼后兵,你一面向杨迅举行,一面也得向他女儿下功夫。如果天罡手杨迅峻拒了此事,你便勉励璇女人和你私奔!天地这么阔大,那里不行容身?”

    天府神偷应先青这一番话,直把欧剑川听得目瞪口呆,痴痴而想。

    歇了片晌,他颓然道:“不行,璇姐姐最是孝顺,她父亲也对她极好,她岂忍起义父亲?”

    应先青呵呵一笑,道:“贤弟,不怕她肯不愿,怕只怕你放不开手去做……你老哥哥虽然一世练的童子功,从不想及男女情爱之事。但老哥哥可不是草木,也明确情之伟大,依老哥哥的看法,除非不是有情,如果已经情根深种,必须有视漂亮河山如同粪土的胸襟,宁为那意中人而牺牲一切——”

    欧剑川肃然道:“年迈教训得极是,小弟正是没有这种胸襟

    应先青何等世故,见他面上为难痛苦的神色,便明确这位老弟,一生循规蹈矩,男女之间,虽然要发乎情,止乎礼,没有怙恃之命,媒的之言,决不敢去动杨小璇。暗想心印大师乃是当世高僧,他父亲欧元平也是武林有名人物,为人十分正派,对于儿子、徒弟恋上白水堡堡主爱女之事,不用说也会阻挡。单单这两人阻挡,欧剑川便绝对无法乐成,况且尚有一个杨迅!

    他为难地叹口吻,道:“贤弟,你虽然也有你的心事,以你这等心性人品,决不愿背弃父师,是以我原来尚有一个法子,但对你却毫无用处!”

    欧剑川忙道:“年迈,不管有用没用,你说出来听听,行么?”

    “那又有何不行,我本想告诉你,纵然璇女人不愿背父私奔,但如果她认真对你有情,老哥哥我此外不敢夸口,但把她偷出来给你,这一点却绝对办获得。就算天罡手杨迅百计防卫,老哥哥用尽一身武艺和法宝,定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把她偷出白水堡,送人你怀抱中,等到生米煮成熟饭时,你们两家的家长再凶,也拗不外这已成的事实……”

    欧剑川剑眉紧锁,不假思索隧道:“小弟简直不敢如此斗胆妄为……”

    他抬头看看盟兄的面色,忙忙又道:“年迈,你不会以为小弟的恋爱是假的吧?”

    应先青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不会那么想,贤弟你是至情至性之人,做事一定要各方面顾到,否则宁愿自家痛苦一辈子

    欧剑川长叹一声,道:“年迈真是我的知己。”

    “你这种想法自然有某种限度的原理,但愚兄一向无羁无束,总以为这样难免太迂腐些……”

    欧剑川低头无话,不时搓掌拗指,流露出一付心事重重而又无可怎样的样子。

    应先青自从和这个义弟结盟之后,对他一直盘郁着一种疼爱之情,他自己没有一个亲人,年岁也相当老了,是以有时又把欧剑川看成儿子看待。这刻见他痛苦之状,心中大是不忍,便也低头凝思,过了好一会,才道:

    “贤弟,你包揽在身的事情,无一不是极大的贫困,试想异日你推行狄老前辈的信誉时,所冒犯的全是当今武林的正派名家,那时节恐怕你师父和令尊都不会体谅你。但如事先和他们商量,越发办不通,他们一定不愿让你向那些人动手……”

    欧剑川道:“是啊,这也是一桩极伤头脑之事!”他的话戛然而止,原来这时那天府神偷应先青正俯首凝思,露出十分郑重的样子!

    等了片晌,应先青仰天打个哈哈,道:“我突然获得一个离奇的主意,但现在尚未周密地想妥。但可以告诉你的,即是我这主意如果细细推敲过,完全没有偏差的话,你所有的难题都可以解决……呵呵,惋惜我这主意不能事先告诉你……”

    冰魂秀士欧剑川道:“年迈,你莫作弄我,透露一点点可以么?”

    “不行!”他断然拒绝了,又道:“你知道了反而无益,况且我还未想得透彻呢!现在我们讨论一下现在之事,这家伙为何要拦截我去路?”

    “他们丐帮已被白水堡罗致了。”欧剑川道:“因此你从那条秘径出来,却不是白水堡的人,他自然要拦住你……”

    “哦,杨迅真有两下子,连丐帮也能网罗旗下,为他效力,真不简朴……”他以为欧剑川的话是内幕消息,故而深信不疑,殊不知欧剑川也是推测之词。

    欧剑川当下又把自己如何人安里村和武当派的名手子母金环陆玑闹过一场事,之后在山神词遇见邓云松,他如何取出黄布来讹吓自己,适才又曾现身……

    最后他道:“邓云松昨晚替我架梁,厥后君山二友中的天风剑辛石帆又为他出头,希奇的是那圣手老农邵康手中不知拿着什么工具,使得辛石帆看了一眼,便收剑走开……”

    应先青想了一会,才道:“这样说来,那端木令郎必是个大有来头的人,连天风剑辛石帆那等名誉的剑客,也惹不起他……一点也不错,试想端木令郎手下四个上将,一身武功不光高强深奥,而且路子极杂,每小我私家的师承都不相同。身为主人的端木令郎,自然大有来头,方能驾驭这四个凶毒成性的手下……”

    他歇一下,含有深意地望欧剑川一眼,然后极重隧道:“贤弟,你想赠给杨小璇的星郎琴一定靠不住,多数会被端木令郎取走。其次天罡手杨迅纵然是百世稀有的黑道来雄,足可以向导天下,成为黑道牛耳,但对于这个端木令郎,他恐怕也惹不起。璇女人极可能会被他夺去呢……”

    欧剑川虎吼一声,道:“端木令郎再大的来头,我也不卖他的帐……”

    说到这里,英气忽消,忖道:“但杨迅兴奋把女儿许配给他的话,我有什么措施?”

    天府神偷看透他的心意,微唱一声,然后道:“贤弟,天快黑了,我这就回到白水堡去,你想在什么地方和璇女人晤面,我替你转告一声。其次这个丐帮之人,就留给你处置惩罚好了,横竖狄老前辈的信誉,有丐帮的一份,你不妨借此时机,设法和他约定时

    日,在黄山莲花峰晤面,届时再和他赌约,以坟上叩头为赌注。尚有那面星郎琴是不是还要放在堡门?”

    欧剑川道:“年迈,你看怎样办?小弟头昏脑胀,已无法好好思索……”

    应先青悯然地看他一眼,道:“为了尽速解决璇女人之事,那面古琴照旧按原定企图,放在堡门。你即速通知金陵镖局,说是线索已断,准备放弃——最后于你们碰面之处,老哥哥可未便出主意了……”

    欧剑川道:“原来堡后群山之内,乃是约会最佳所在,惋惜又有雪人,太过危险……”

    应先青道:“原来真不应涉险,但一来没有更好的地方,二来你的武功今是昨非,身上又有我的飞雾弹,三来璇女人的师父赠她一支龙魂短剑,一枚虎魄古钱,听说雪人的左臂也曾被那虎魄古钱所伤。有这两件宝物护身,或许不怕什么雪人了……”

    “那么就烦年迈转告,今晚二更正,小弟在堡后的古梅谷等她,请她不行过早,也不行迟到!”

    天府神偷应先青道:“目下一别,我也许有些此外事要赶着办,故此纷歧定短期内能够再见到你。我们结盟一场,我这个老哥哥肯定尽我之力,为你部署一下,如今先告诉你,即是日后关于璇女人和那五派坟头叩头这两件事,你可放手去做!”

    “放手去做?”欧剑川问道:“年迈此言有什么玄机?小弟真听不懂——”

    天府神偷应先青十分严肃隧道:“就是放手去做,不必记挂抵家庭及师门的看法,我自会在这方面为你妥善部署——”

    欧剑川喜道:“小弟单单担忧家父和家师会不体谅,如果年迈肯替小弟部署,担承一切,小弟便无后顾之忧了——”

    应先青道:“那么我先走一步,你必须早到一步,以免那雪人泛起——”

    两人分手,欧剑川等应先青走得不见踪影之后,这才把那丐帮新出江湖的能手葛洪的穴道解开。

    葛洪睁开眼睛,注视欧剑川片晌,才道:“朋侪,你尊姓台甫?可曾见到那天府神偷应先青?”

    欧剑川哑声而笑,道:“我是冰魂秀士欧剑川,适才见你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敢和天府神愉应先青胡缠,是以乘烟雾迷蒙,把你穴道点住,隐身石壁松树之中,应先青困惑了一阵,居然走开

    葛洪漆黑已运气调元,对方话一说完,便站起身,冷冷道:“今晨方始听闻冰魂秀士在江汉之间,力挫红船主人手下两名上将,今日承蒙秀士脱手,这点穴之恩,日后自会酬金——”

    欧剑川笑一下,道:“你不须生气,我们先定下一个日期和时间,再碰碰面如何?”

    葛洪心中忿怒之极,对方明确丝绝不把自己放在眼内,但他目下奉本帮长老之命,看守此地,如见有任何人泛起,拦阻不住,便需连忙驰报。他们丐帮帮规极严,是以不敢先摒挡小我私家恩怨,误了长老之命。当下道:“秀士之言正合我心,何时何地能够再领教一番,就请秀士示下!”

    欧剑川道:“明年端午,在黄山莲花峰顶晤面如何?”

    眼见对方颔首,便连忙继续道:“既然约会之期已定,目下我们仍是朋侪,对差池?”

    葛洪想不透对方言中含意,随口道:“不错——”

    欧剑川大笑道:“这才不枉我拼着冒犯应先青而把你救出险地之举……不瞒你说,早先我见到贵帮长老邓云松,他起源盖脸地告诉我一些话,又取出一块黄布,上染血迹,敢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了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才到这青松岬来!”

    葛洪道:“你既坦白下问,我不妨告诉你。今日早晨我和师叔经由这里,忽见山坳处一小我私家坐着不动。已往一看,敢情已死去个把时辰。这人面目生疏,不知是何蹊径。双手指均被利剑削断,在他眼前的地上有块黄色布袱,沾染好些血迹。我们细查此人何以致死,敢情他先是中了一种极为犷悍的暗器‘红焰砂’,然后又被铁棒之类的武器,打破了后脑壳。但此人仍然紧持手中之物,跌坐在山坳角落,被那暗算他的人用利剑削断他的手指,把手中之物取去,因为黄布上已沾了血迹,故此没有拿走……”

    欧剑川边听边想,这时忍不住插口道:“谁人夺他手上物件的人,何须如此慌忙,连尸体也不移走?”

    葛洪道:“这一点正要问你,午间你隐没的松林中,我们早上竟没有进去搜查,但厥后你闪人林中之后,我们进去一搜,却发现林内似乎有动过手的痕迹。直到其时,我们才知道该处生似一条栈道!”

    欧剑川微微一怔,道:“如此说来,你们丐帮没有被天罡手杨迅罗致已往?”

    葛洪想不到他有此一问,冷笑道:“杨迅配么?”

    欧剑川扶头凝思,片晌才道:“红焰砂是白水堡五路管领之一的东路管领赤猊狻林刚的成名暗器,因此这个被害的人乃是白水堡的对头,已无疑义……”

    葛洪道:“冰魂秀士,你不会是杨迅的爪牙吧?”

    欧剑川迷糊地笑一下,道:“现在我可要走了,见到邓长老,请代致意。如果邓长老有兴致,明年端午之约,不妨同来——”

    葛洪沉声道:“我葛洪之事,自会了断,不须倚仗长老欺你

    欧剑川见他口吻不小,微微一笑,道:“那随便你,明年再见!”双足一顿,身形破空而起,一纵三丈有余,宛如星驰云飞般纵下峰去。葛洪心中大惊,忙忙也奔下峰去,找到邓云松,便说出这段事的经由,邓云松听说那黄面男子竟是今日方始听到听说的冰魂秀士欧剑川,也自惊心。

    葛洪道:“门生来时,恩师本说门生武功尚未足以在武林中出人头地,但门生坚请要追随长老增长阅历,恩师卒于准许。但门生如今却颇忏悔,决意连忙回去苦练师门绝学,长老意下如何?”

    邓云松颔首道:“沙帮主一身武功,入迷入化,你如真肯虔心苦学,沙帮主准备传你衣钵真传。本长老断无阻你立志之理,你可以随时启航……”

    葛洪离别过邓长老,连夜启航回去,再追随丐帮帮主沙一足苦练武功。

    这天晚上二更未到,杨小璇已悄悄溜出堡外。以往她每次离堡,岂论如何秘密,仍为杨迅所知。但这一次她获得天府神偷应先青先行部署,指点出堡之法,天罡手杨迅竟绝不知情。

    杨迅因不少武林能手赶来此间,加上红船主人端木令郎来头似乎极大,自从昨日来堡之后,竟一直不走,停留在四周。而他手下另两员上将又已于午间赶到,气力大增。他无法估料端木令郎的用意,因此十分不安。

    晚上他真睡不着,耳听二更打过,突然起身随处巡视,最后走向三楼杨小璇的房间。

    这时杨小璇已在堡后的古梅谷中,和王坤碰面。疏影横斜下的一块山石上,这对情侣相偎而坐,款款低谈。别后几多相思,一直忍到现在才气倾诉,两人心中都有千言万语,但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但一旦开始谈起来,两人都说个不完,玉坤听杨小璇重说一遍当日遇到雪人详情,当她说到胸前衣服皆裂,险被雪人加以强暴淫辱,禁不住怒火熊熊,眼龇欲裂。关于这一点,杨小璇虽然欠盛情思对应先青说,是以王坤以前没听应先青说过。

    她又把那柄短剑和古钱取出来给玉坤寓目,这两件古代仙人所遗之宝,形式古雅,色作墨绿,人手极为极重。王坤赞不停口,尤其那支龙魂短剑在挥舞之间,剑尖射出寻尺光华,这道光华宛如有形之物,无坚不摧。

    “璇姐姐你已得了两宝,再加上我获得的那面星郎琴,可以合称三宝了!你可听过昔年武林第一尤物冷云仙于沈寒的名字么?那面星郎琴即是她的遗物……”当下他将冷云仙子沈寒的传说告诉杨小璇,而且也将天眼秀士狄梦松对她一番痴恋,与及厥后力战五派掌门,终于败在昆仑一代高僧王罗汉伏陀僧人手下之事说出来。

    杨小璇听得时而缱绻叹息,时而感伤激昂,她想象到往昔的异人奇士,洒脱地纵横天下。而风华旷世的沈寒,却幽独地鸣琴于千山群壑之巅,与俗者相违……但年华如水,百十年恍如一梦,这些人都终于长埋于黄土之中……

    她幽幽叹息一声,道:“希望我们会有一个好的了局,可是我真不敢想……”

    欧剑川(王坤)忖道:“她的话已将人正题,目下我必须决议如那里置惩罚……欧剑川啊,你应该像个大丈夫一般担承起一切——”

    他用结实有力的臂膀拥住杨小璇,道:“璇姐姐,我这趟到四川峨嵋去了一遭,增长了不少见识,而且最要紧的一点,即是那天眼秀士狄梦松老前辈,曾把他的一身古中原绝学教授于我,使我平步跻身于武林能手之列。正因此故,我才有信心为我们的前途企图!你以前曾经体现过愿意不惜扬弃一切,追随我到天涯海角,但试想你父亲手段何等厉害,万一让他觉察,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杨小璇打个寒噤,道:“别说这些话行么?”

    “不,今晚我一定要说个痛快,现在我自信有能力掩护我们的清静,因此我们可以开始设法,虽然最好是获得你父亲同意,如果不行的话,天地之大何愁没有我们容身之所?”

    杨小璇兴奋起来,道:“我们可以去南方或北方,须要时远走塞外或者北方大漠……”

    歇了片晌,双方的兴奋稍稍减退,登时各自想起自身的难处,杨小璇方面是撇舍不下老父孤零零地留在白水堡。欧剑川却想到如果他要和杨小璇私奔,他父亲和师父知道了之后,怎能够原谅他。

    但他们这时都未便说出心事,默然相对。杨小璇以为十分忸怩,她想起以前王坤对自己毫无任何体现之时,她恼恨地要他带自己远走高飞。但如今王坤已下了刻意,她却惦挂起父亲,因而不能决议到时是否认真跟他走。

    但这种矛盾的心事却不敢告诉王坤,她幽幽叹口吻,道:“为什么我们会有这么多的阻碍?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普通的人一般?”

    欧剑川决意暂时忘掉前途的阴云荆棘,笑道:“你不要因此而烦恼,我们尚有不少时间呢……”但他随即想起自己留在白水堡的时间无多,只要见告东方老局主说仅有的线索已断,便须脱离此地。是以登时说不下去,痴痴寻思。

    他们一方面因晤面而无比欢忭,一方面又因这些心事而悄悄痛苦。不外无论如何,时光仍然消逝得极快,不知不觉已快到五更时分,约好了明晚二更仍在此晤面之后,杨小璇便急遽回堡。

    欧剑川早已准备好食物之类,企图今天整日躲在这古梅谷中,省得出谷的话,又得糟蹋掉一粒易容丸。

    杨小璇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天已大亮,忽见应先青纵人谷来。

    欧剑川也自现身相见,应先青道:“我算料你或许不会脱离此地,故此赶来和你谈谈。适才我等璇女人返堡之后,我才走开,顺手把那星郎琴放在堡门……”

    老神愉精神十分矍铄,又道:“端木令郎等人就在白水堡四周的一个小乡村脚,只要杨迅一动那琴,声传三十里以内,他们便能够知道,而到白水堡要琴,我看定有一场好戏哩——”

    他歇一下,又道:“昨晚上险些出了纸漏,杨迅居然在半夜里巡视全堡,害得我和他大捉迷藏。他的脚程身法及头脑,都是上乘之材,我险些儿没露出破绽。厥后他巡上三楼,直把我骇一大跳,忙忙从后面翻上去,早一步躲在璇女人床底下。他居然走人房来,那意思要叫醒璇女人说话——”

    欧剑川大吃一惊,道:“那不是大糟特糟了么?”

    “虽然很糟,我在床底动也不动,眼见他走到床前,伸手揭帐。这时我心想事情一旦败事,只好设法及早去通知你们,远走高飞……实在如是这样,你们也可以早点解决掉一件心事!惋惜杨迅终于没有揭帐,低唤两声之后,见没有应声,便凑近帐上看看——”

    欧剑川又惊道:“杨迅这个大行家,怎能瞒得过他?岂非璇姐姐有这等本事?”

    应先青微微一笑,道:“贤弟你不须捧我,虽然床上的假人是老哥哥弄的手脚,璇女人走了之后,我已连忙替她部署好一切……杨迅看了一眼,便转身出房,我还居心弄点声息,生似床上的人在翻身……”

    欧剑川大为佩服,道:“这临去的一手,小弟真想不到!啊,年迈,这如何是好?我如何陈诉东方老伯说,白水堡已没有任何线索,家父必召我回去。前两个月我认定那一案必是白水堡所为,故此已通知东方老伯及早部署,只等我回来后,一查出真是彭真奉师命所为,东方老伯这边你连忙发动攻势,使杨迅措手不及,连援军也没法子搬……”

    天府神偷应先青道:“你的处境简直十分为难,这样说来,最近许多武林轻易不露面目的能手,纷纷南来,其中肯定有些是东方局主请来!咳,惋惜彭真已死,那牡丹虽然知道一点内情,但她一个女人说的话岂能算数?我已设计救她出来,但并不中用!”

    欧剑川讶道:“温柔乡不啻龙潭虎穴,年迈你以何法救那牡丹出来?她真的想重新做人么?”

    “她以后的事,我管不着。但为了酬金她代我守旧秘密之情,我厥后动动头脑,便送她一粒易容丸,着她依我之法,徐徐改易容貌。等到她容貌越变越丑,杨迅肯定放她走路!虽然这件事相当冒险,杨迅可能为了温柔乡的秘密,而把她杀死灭口,这可要看她的运气了!”

    欧剑川轻唱道:“许多人都为运气捉弄,一点都情不自禁。像她也是这等可怜人之……”说到这里,蓦然想起自己,境况也差不多,不觉嘿然不语。

    应先青道:“贤弟何须叹息造化弄人,古今有谁能逃出运气的支配?老哥哥倒有一件事颇觉遗憾,即是前日打开杨迅的秘密藏宝箱,查阅白水堡修建蓝图时,望见其中无数名贵珠宝,那时我认为既然璇女人指点我此箱所在,欠盛情思顺手牵羊,如今一想,实在真该把其中一两件价值千金的宝物取走……”

    欧剑川微笑道:“年迈你既有神偷的外号,不如你专去偷那些雄霸黑道的首脑们的宝物……唉,年迈,你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天府神偷应先青哈哈一笑,尖尖细细的脑瓜子摇个不停,道:“贤弟你素来沉稳,这一回真把老哥哥骇了一惊,你究竟发现什么?”

    欧剑川道:“年迈你适才说到什么藏宝箱,小弟因而触想到最后一个措施,即是请你再去查一查,金陵镖局被劫的乃是一件极珍贵的宝物。如果在杨迅藏宝箱中发现,他还能狡辩么?”

    应先青道:“我有过目成诵的本事,现在你告诉我金陵镖局失了什么,我不必再去查,也能记得——”

    “是一只一尺二寸高的白鹤,用最佳羊脂白玉雕成,玉质之佳和雕工之精,并称双绝!”

    天府神偷应先青露出兴奋之色,道:“是不是用一个上窄下阔,高达尺半的檀木箱装住?”

    欧剑川跳起来,道:“对了,年迈你已见过那木箱?”

    “就在杨迅的藏宝箱内,我虽知道内中必有极为名贵之物,但其时无暇开箱寓目。你这么一提,准就是那只一尺二寸高的玉鹤了!等我再去瞧瞧,便能确定!”

    欧剑川急遽起身,道:“这一次白水堡再也逃不了覆亡的厄运,我这就去通消息与东方老伯,请他邀约江南同道,大兴问罪之师……”

    应先青道:“早点通知也好,省得杨迅疑心一动,早一步搬请援军!我这就潜人堡中,为了慎重起见,我也易了容貌,以免出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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