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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农装束的人口中清啸一声,河滨大船上立地又飞来两条人影,竟是一男一女。

    落地现身,男的是个矮矮胖胖的老人,身穿红衣,极为扎眼。女的面目粗陋,也是中年以上的人。

    这四人一齐泛起,这边何家的人登时都知道他们是谁。那中年人徐徐道:“诸位可是红船主人手下四位武林能手?”

    那老农装束的人拂髯道:“不错,尊驾既与欧剑川一起,虽然明确我等来意。你们自量一下,如果不想多事,就把欧剑川交给我们。否则的话……”

    中年人冷哼一声,没等对方说完下面难听的话,已接口道:“你们谁先上来?”

    对方矮矮胖胖身穿红衣的老头怒声道:“这厮真狂,邵老,谁先教训教训他?”

    圣手老农邵康道:“就烦姜老二你脱手!”

    火山豹子姜阳走前几步,邵康又在后面道:“姜老二先问问他们泉源!”

    姜阳环眼一瞪,道:“你们听见么?都给我报上名来!如若不说,可就无处替你们报丧了……”

    那中年人神色稳定,峻声道:“我是岭南何聪,这两个是我侄儿何钧何钲闻说姜阳你在长江上,大演神力,镇住长蛟汉龙两帮之人。今日我何聪偏要试一试你到底有多鼎力大举气?”

    火山豹子姜阳洪声笑道:“岭南何家以鼎力大举神拳称雄武林,我早就不大佩服,这一回碰得真巧,让我瞧瞧鼎力大举神拳有什么惊人一之处?”

    何聪喝道:“狂徒小心!”呼地一拳当胸打去。拳风锐烈惊人,连姜阳后面的邵康等三人衣袂均为之摆飞起来。

    火山豹子姜阳不闪不避,一招“排山运掌”,双掌平平推出。

    拳掌相触,发出“噼啪”一声大响,只见两人身形都摇晃了几下,却没有移动。

    何聪喝道:“且慢——”说时已退了两步_

    火山豹子姜阳怪笑一声,道:“怎么啦?可是想投降认输?”

    何钲、何钧两个年轻人齐齐怒骂一声,何聪却举手止住他们,径向火山豹子姜阳道:“这欧剑川本是我要带走的,但想来你们也必十分希望擒捉此人,对么?可是我们费了不少手脚,你们如要获得他,我可以爽爽脆脆允许……”

    火山豹子姜阳最爽直,听了这话,不觉哦了一声,敌意全消,道:“原来他不是你的朋侪——”

    潜龙泰水心道:“他身上一股酒味呢!”

    何聪道:“不错,刚刚我让他喝了不少酒,正因这样,我才有这番说话!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欧剑川不难,但必须等他酒醒,然后你们有本事便捉他去……”

    姜阳怒道:“他妈的,说了半天都是空话……”

    何聪双目一睁,道:“什么空话,你怕不怕他酒醒?你说!你说!”

    姜阳震怒道:“我怕什么……”这一下可就僵在虎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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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聪先发制人,不等圣手老农邵康说话,已仰天哈哈一笑,朗声道:“这话才不愧是一条男子,好极了,但除此之外,尚有一个要领,就是你们四位之中,挑出一人,来与何某单打独斗,何某荣幸赢了,你们拱手送我叔侄脱离。若然何某输了,这欧剑川就是你们的,同时何某以后不再踏出岭南地域!”

    对方四人尚未回覆,何钧消声道:“喂!你们敢不敢允许?”

    圣手老农邵康冷笑一声,微微示意,薛三娘双手齐扬,扑面两个少年应声倒地!

    须知薛三娘的青芒针极为厉害,对方纵然小心翼翼,尚且难防。况且一语不发,便自施展。

    两少年一倒地,何聪又惊又怒,低头去瞧地上的两个侄儿。

    针风钗雨薛三娘讪道:“何聪,大敌当前,你尚且分心,我如乘机向你下手,现在你已倒在地上,和那两个少年做伴了。”

    何聪闻言,心头一震,只因这薛三娘的话并非没有原理。他抬目扫过扑面四人,冷冷道:“你们出此手段,意欲作甚?”

    圣手老农邵康应道:“没有此外意思,只是老朽一生决不做没有胜算之事,也不喜听后生少年们狂妄之言,故此叫他们静一会。”

    薛三娘接口道:“他们决不会死,何聪你大可以放心——”

    何聪虎目一睁,道:“那么姜阳你我再续前战——”

    姜阳连忙摆开门户,准备应战。何聪突然听到邵康低声问薛三娘道:“你的青芒针用什么手法?”

    她低低答道:“用的是断经绝脉阴手,天下无人识得解救之法

    何聪心头大震,退开两步,沉声道:“薛三娘,你替我两个侄儿取出青芒针,何聪带他们转头就走……”

    圣手老农邵康笑道:“何老师不愧是俊杰之士,这样不伤和气最好……”

    河滨的大船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冷妙绝的琴韵,何聪忍不住向大船上望去。

    圣手老农邵康命潜龙秦水心回大船上去,一面向何聪道:“何老师不必把遇见我们之事告诉别人……”

    何聪默然沉静片晌,然后道:“可以,但你们如那里置这冰魂秀士欧剑川?能不能告诉我?”

    圣手老农邵康道:“老朽也不知道,这要看他的造化了。”

    薛三娘已往把两个少年救醒,顺手用一枚青芒针,扎至欧剑川胸前“紫宫穴”上。

    何聪不复多言,带着两个侄儿,转身自去。

    圣手老农邵康仰天打个哈哈,道:“我们的运气真不错,姜老二,烦你把这厮带上船去……”

    火山豹子姜阳抱起欧剑川,一齐回到大船上,随即解缆开船。向长江徐徐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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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宽敞清洁的船舱中,端木令郎盘膝而坐,膝上摆着那张古琴。他扑面的一位清丽绝世的妙龄女郎,倚在绣衾上,用半坐半躺的姿势,注视着那端木令郎。

    这位女郎正是天姿国色,武林知名的杨小璇女人,现在她似乎并不介意那端木令郎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的眼光,甚至她还与他对望。乍看时生似一对情人,相互脉脉含情地对视。

    不外杨小璇的眼光中并没有流露出子女柔情,仅仅是未曾体现不悦之意而已。

    然而这就十分值得外人疑惑和回味,她怎肯许可一个生疏男子向她含情注视,而又不体现一点儿恼怒或不悦?

    舱门帘子一掀,泛起圣手老农邵康和冰魂秀士欧剑川。

    这时欧剑川的酒意已被圣手老农邵康用药物解掉,清醒后能够行动自如,但四肢无力,想纵高跳远的话,决难办到。

    圣手老农邵康告诉他说,不必妄想逃走,否则徒自招致凌辱,同时又告诉他说,现在去见主人端木令郎。

    欧剑川勉力追想前事,但仅仅记得在江边把一小我私家打落江中,然后便在一间饭馆喝酒,究竟如何会落在红船主人手中,一点也不知道。

    他为人深沉多智,一言不发,只点颔首。

    圣手老农邵康挽住他的手臂,走到前舱,撩起舱门门帘。

    欧剑川方想这人为何如此不懂礼数,连个招呼也不打,便揭起门帘。

    眼光随处,只见舱中除了端木令郎之外,尚有一人,正是他追踪而来,意图相救的杨小璇。

    这还不奇,最使他心神激荡的是杨小璇竟然默然无语,和那端木令郎相对而坐。

    光是对坐还没关系,他们居然还相互注视。冰魂秀士欧剑川使劲咬牙压住胸中那股妒火,却险些把满口牙齿咬碎。

    杨小璇听到声音,侧头一看,眼光漠然地扫过欧剑川的面目。

    冰魂秀士欧剑川虽然起劲把妒火停止住,但却无法不在眼中射出恨怒怨毒的心意。

    杨小璇的眼光再掠回来,看真这个黄面男子果真是用蕴愤含恨的眼光扫射她和那端木令郎,禁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声音温柔异常。

    她道:“邵老师,这人是谁?”

    圣手老农邵康道:“这厮就是前此与我们作对的冰魂秀士欧剑川……”

    杨小璇秀眉轻皱,道:“他为何这样看我呢?”

    圣手老农邵康不知其故,无法作答。端木令郎已看出欧剑川向他们扫射过来的怨毒眼色,又见杨小璇秀眉颦蹙,露出不开心的神色,连忙挥手示意。

    圣手老农邵康道:“欧剑川,可以出去了。”

    冰魂秀士欧剑川此时心中的痛苦,真比世上任何毒刑加身还要厉害些。

    他起劲在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哑声道:“杨女人你好么?令尊和其他许多人正在苦苦找寻你呢!”

    圣手老农邵康冷不防听他对杨小璇说出这等话,狞声喝道:“缄口,你这是自取其辱……”

    冰魂秀士欧剑川也狞声道:“我在乎么?”

    杨小璇高声叫道:“邵老师你别把他带走,我要问问外面的情形……”

    圣手老农邵康眼光迅速地瞥过端木令郎,端木令郎瞧瞧他,又瞧瞧杨小璇,这时她已转眼注视着他,眼光露出坚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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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令郎一言不发,做个手势。

    杨小璇向他微微一笑,然后转眼看那冰魂秀士欧剑川,恰好发现他眼中射出奇异的光线。她不能解释这种奇异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只能直觉地感应这个希奇的人心中似乎无比恼怒,同时又万分痛苦。

    她期待片晌,希望对方清静下去,然后才询问他。但等了好一会,欧剑川眼中仍然闪动着这种恼怒与痛苦揉合在一起的光线。

    杨小璇转念一想,这冰魂秀士欧剑川听说武功深不行测,当日偶然脱手,便把火山豹子姜阳击败,以他这等身手之人,如今酿成囚徒,还要让一个女子像审讯般询问,自然十分恼怒和痛苦。

    她轻轻喟叹一声,道:“欧老师,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说话,那就算了,你不必生气和不安啊!”

    冰魂秀士欧剑川用力捏一下拳头,手指甲差点儿把掌心戳破。

    他哑声道:“我没有什么愿不愿意,你爱问什么,只要我晓得,都可以见告。”

    杨小璇看得出他心中的激动,但既然他这样回覆,便柔声问道:“你可是见过家父么?”

    欧剑川点颔首。

    圣手老农邵康在旁边沉声道:“欧剑川,你最好放明确点,杨女人问你时,别不作声!”

    杨小璇忙道:“没关系,横竖我知道他的意思就行啦!”

    欧剑川此时一点也不理邵康和端木令郎,突然哑声问道:“杨女人,岂非你只记挂着令尊一小我私家么?”

    她怔一下,反问道:“除了家父之外,还该有谁?”

    “我不知道,但反过来说,也可说是无所不知……”他居心停顿一下,果真见到杨小璇露出寻思之色,当下又继续道:“只要你问出来,我无所不知,没有不能回覆的……”

    杨小璇似乎大为动心,但又不能十分相信,问道:“你的话可认真?随便我问谁人的现状,你都能够回覆?”

    欧剑川点颔首。

    杨小璇瞧瞧圣手老农邵康,轻轻道:“邵老师你可以回避一下么?”

    邵康连忙道:“虽然可以——”立时退出门外。

    冰魂秀士欧剑川此时心中越发难受,心想杨小璇不知要问什么问题,竟要邵康回避,但却不怕端木令郎听到,岂不是等如体现一切都无须避起源木令郎。

    这个思想酿成毒焰猛火,焚烧着他的心,使他痛苦得呻吟作声。

    端木令郎用那对澄朗明亮得迥异寻常的眼光,凝定在欧剑川面上。他的眼光极是锐利有力,因此欧剑川虽然未曾旁瞬,却也感受得出来,而且知道自己心中隐蔽不住的痛苦,已让那噤若寒蝉的敌人细细视察了去。

    杨小璇柔声道:“欧老师,你的心里可是以为不安?”

    欧剑川涩声道:“你有什么问题,快点问!”

    杨小璇便问道:“家父如今已返白水堡中么?”

    “不错,他已被逼放弃找寻你——”欧剑川说,心里却在想,自己说出杨迅处境,不知道是否能够使她痛苦。

    “令尊天罡手杨迅目下已面临他一生中死生生死的危急关头因为金陵镖局已获得确切证明,昔日他们所失的缥,确是你父亲下的手。因他此举破损了当初所订的互不侵犯的盟约,金陵镖局老局主东方乐水已邀约了大江南北武林能手,向白水堡大兴问罪之师!”

    杨小璇的脸色果真大变,急急问道:“那东方乐水请的什么人?家父有法子反抗?”

    欧剑川郑重隧道:“令尊虽然是近十数年来武林稀有的奇人,但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东方乐水请来的都是久已从江湖上隐退了的武林能手,譬如名列南斧北戟中的铁矛飞斧夏侯山这种前辈高人,他昔年走遍南七省,开始保镖之时,不用友爱,全仗手中一面大斧,背上三支红旗铁矛,闯作声名,厥后被推尊为南七路总缥头。一生数百战,未曾败过。像他这么一小我私家,令尊已无法应付。况且尚有丐帮长老邓云松,武当能手子母金环陆玑之类的硬手资助。以我看来,双方如若交锋,白水堡辛苦谋划了十年,将要毁于一旦……”

    杨小璇听到父亲陷在这等危难之中,禁不住泪光闪闪,忧焚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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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剑川心想惋惜天罡手杨迅还未曾死,否则她的痛苦,定要加倍。

    他恨不得发现出一种最恶毒的要领,去折磨眼前这天姿国色。美绝人寰的杨小璇。

    他知道自己可以亲眼看着杨小璇在极端痛苦中香消玉殒而决不皱一下眉头。现在他心中的怨恨,已到了无以复加的田地。正如他在这一刹之前,对她的真诚挚爱,也是到了情感能够到达的极点。

    “爱”与“恨”之间,原本仅是一线之隔。而且这两种情感,相互关连。爱得越深,反过来便恨之愈切。有一分爱,便有一分恨……

    如果他有措施令得杨小璇痛苦呻吟在他脚下辗转而死的话,也难以令他稍稍触动恻隐恻隐之心。

    杨小璇深深长叹,痛苦隧道:“啊,可怜的爹爹,要是我师父在这里的话,我会苦苦乞求她老人家脱手,资助爹爹……”

    欧剑川冷然道:“你师父是西岳派的人,怎肯脱手资助令尊?”

    杨小璇以为这人真希奇,居然知道她的师父是西岳派的人。

    她高声道:“她一定肯的,我非乞求到她老人家脱手不行。”

    “她不会肯的,别说正邪两道有如水火之不相容。但论西岳派,昔日姑射仙子何静大破崇明岛七指神翁,即是与令尊已有怨隙。”

    杨小璇哭叫道:“你乱说,师父她一定不会袖手不理的,我不要听你的话。”

    欧剑川简短酷寒隧道:“随便你!”

    杨小璇低泣数声,然后又抬头问道:“你真是无所不知?你怎知我是西岳派的?你又为何肯把详情告诉我?”

    欧剑川沉痛地哼了一声,道:“我认真是无所不知,白水堡的一切在我是了如指掌……”

    他停歇了一下,然后又道:“通常使别人痛苦太多的,自己终会遭到报应……”

    说到这里,他的情感险些停止不住,因为他要告诉她,为什么唯恐没有时机把白水堡的一切告诉她的原因。

    他道:“因为我希望你感受痛苦,而在现在,我无法用此外要领,因此只好把你父亲的现状真相说出来……你痛苦么?哈……哈……

    杨小璇娇躯大大颤栗一下,她真想不到这人竟是居心要她痛苦。不光如此,当他越说越激动时,嗓子曾经一度不哑,话声之熟悉,使她想起那幼年英俊的爱侣玉坤!

    她虽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心狠意毒的黄面男子,居然就是她。心中的王坤。

    但因而令她无法不向他询问,她之所以要屏退圣手老农邵康,也是为此故。

    她咬咬牙,泪珠不住洒滴在衣襟上,一面低声问道:“你既然知道白水堡一切情形,我试试你是不是真的?”

    欧剑川缄口期待,他极为盼愿对方会提起“王坤”两字,虽然她纵是提及,露出体贴之意,已不中用,但他仍然莫名其妙地希望听到。

    她张了两三下嘴巴,终于问道:“家父做事素来周严秘密,他的对头们能够查出证据?”

    欧剑川大失所望,眼珠微转,道:“你问得好,若然金陵镖局方面,不是费经心血,派了特工在白水堡中卧底,简直无法查得出来!”

    杨小璇原来要问的是王坤,话到口边,突然咽住,改问此事。这时一听对方的回覆,大出意料之外地令人惊讶,连忙问道:“特工是谁?”

    “王坤,你也识得他吧?”

    “天啊……”她尖叫一声,两眼睁得比杏仁还大。

    歇了一下,她又叫了一声“天啊厂’随着珠泪纷纷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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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知王坤既然和她相爱,山盟海誓。自己已立下不惜扬弃老父,随他出走到天涯海角的刻意。凭他们之间这种恋爱,王坤纵是特工,也应体谅她爱父之心,不再揭发杨迅的秘密才对。

    她极快地掠过这个思想,因此心中的委屈和痛苦,简直比千百把尖刀刺戳她的心房还要厉害。

    她在心中悲叫了几声“王坤”,又暗想道:“想不到你这等无情无义,把我爹爹出卖……天啊,你明知我爱父之情,深似大海,那么你竟是拼着和我决裂分手,而把我父亲的秘密揭发,见告对头……”

    欧剑川见她流露出极端痛苦之色,心中一阵痛快酣畅,真想仰天大笑。

    他想道:“你终于陷人痛苦的深渊了么?嘿……嘿……我以前的爱人啊,你只管痛苦吧,我看了却快乐无比,死也无憾……你这个杨花水性的贱人,最好痛苦得死掉……”

    端木令郎霍然起身,喉中发出一下希奇的声响。看他的样子,大有过来打欧剑川耳光和慰藉杨小璇的意思。可是他迟疑一下,又坐下去。

    欧剑川本想问问她痛苦到什么水平,他可是以胜利者自居,颇有顾盼自喜之势。

    蓦然想到一点,使他宛如冷水浇头,那一阵近乎疯狂的快乐,立地消失。

    原来他想到杨小璇现在虽然十分痛苦,但细细推究起来,她的痛苦如何发生的?不外是因为一来她极爱父亲,也敬崇父亲,因此为了父亲的亲信叛离而替父亲惆怅。

    二来她的自尊心大受损害,因为王坤和她相爱,居然掉臂念她而仍向对头供应情报。这等如说她的恋爱并未曾在王坤心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他又想道:“她这一阵痛苦,并没有显示出我在她心中的份量,唉……我要是能够知道我在她心中占了何等份量,那么我也许便不为她的下贱而痛苦了……”

    杨小璇是那么漂亮,因此岂论是惨笑或悲啼,仍然异常感人。

    她盈盈举袖拭去泪水,哽咽地问道:“你可知王坤在什么地方?”

    欧剑川点颔首,道:“我知道——”

    但这时他还想不出如何回覆,方能只管刺伤对方,使她悲痛心苦。

    “他在那里?他原来是什么身份?”

    欧剑川灵机一动,哑声道:“他是江南武林名家欧元平的儿子,又是少林寺当今方丈心印大师的关门高弟。而他所以为东方乐水卖命之故,除了他父亲欧元平和东方乐水交好之外,尚有一个缘故……”

    杨小璇似乎知道对方居心卖个关子而未曾说出来的原因,定必甚是惊人,最少会令她十分震惊,因此她求援地四面瞥视一下。

    端木令郎一下子跃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杨小璇没有缩回她的手掌,颦着那对蛾眉,眼中射出令人可怜动心的光线。

    欧剑川眼见这两人如此亲热,心肺差点气炸,眼中射出极冷极毒的冷光。

    他可没有想到,那端木令郎适才一直没有过来,现在一到便握住她的手,予她以慰藉和支持。这种情形,正是他自己促成,使得一向不敢过来的端木令郎,获得乘虚而人的时机。

    他也没有想到,杨小璇在这等饱受刺激和心情痛苦之际,基础不行能想到男女避嫌的礼教,心中自然更不会因此而生出男女之情……

    可是事实上又不能怪欧剑川妒恨交集,任何男子只要处此情景之中,还能够岑寂地剖析杨小璇的心意?还能够想到这是自己一手导演,因而不去怪责于她?

    杨小璇没有追问,也没有瞧任何人,眼光垂注在地上,期待对方说下去。

    欧剑川实在忍不住,哑声问道:“你不必避开这位红船主人么?”

    他的眼光忽上忽下,直在端木令郎和杨小璇面上跳动,而且语含讥诮,他想端木令郎一定会斥骂他,或者慰藉杨小璇几句。

    但端木令郎没有做声,而且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否则定然发现他眼中的妒火和使人奇异的怨毒。

    杨小璇则摇摇头,体现不须避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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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剑川恨不得举掌把这两人立毙掌下,但他又明确自己这种激动心情,不外是在自己失去武功之时才会浮起心头。

    倘使他现在武功全在,他知道自己决不会动手。因为一个女人既然已不爱你,纵然用武力暂时泄了胸中一口恶气。但这有什么用处?这照旧英雄所为么?

    他在极端妒恨之中,仍有一阵凄怆之感,他以为杨小璇和这端木令郎,似乎有一种极为深刻,不是世俗上所能相识的情感。

    而他们只须脉脉无言,两手相握,便可以通报心声和情意。这一点却是他以前和她未曾有过的……

    不管怎样,他已是一个失败者,他徐徐道:“王坤资助东方乐水,尚有一个缘故,那即是晋南李家刀李春岩与东方乐水友爱极好,李春岩有两个女儿,大的芳名李琼,小的李瑛……”

    杨小璇娇躯微颤,但眼光仍然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插口。

    端木令郎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温柔地慰藉她,也没言语。

    “王坤便因和李琼女人相恋,这缘故最是有力……”

    欧剑川说时,突然变得异常岑寂和小心地视察她的反映。

    只见她那对明眸中射出怨恨和伤心光线。

    欧剑川随着又道:“王坤因与李琼已经私下订了自首之盟,冲着未来文人与东方乐水的友爱,非着力不行,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杨小璇用毫无情感的声音问道:“你怎能把这一切都知道得如此详细?”

    欧剑川诡笑一下,道:“我除了冰魂秀士的外号,尚有一个体人从不晓得的外号,即是‘伤心使者’是也。人间一切令人伤心之事,我都不辞千里奔忙之苦,辗转相告!哈……哈……”

    他仰天大笑数声,然后又道:‘惋惜我没法子去告诉王坤。若果我不是喝醉酒,这船上的人决没法子把我活捉。但我仍然会把这消息让你知道!”

    杨小璇徐徐道:“你以前见过我么?”

    欧剑川诡笑道:“虽然,否则我怎认得你就是杨小璇女人

    “你以为我会为王坤伤心?”

    他愣了一下,想道:“不错,如果她能够背弃盟誓,把我置诸脑后,纵然听了我一片假话,又怎会伤心?啊,我这样做法不是太愚蠢了么?”

    杨小璇恢复了她那种清静清冷的神色,轻轻把端木令郎的手甩开,站起身来,徐徐走到冰魂秀士欧剑川眼前,微笑道:“无论你说什么话,我都不会伤心的——”

    说到这里,突然举手打他两个耳光,极为清脆。

    欧剑川因她强调说不会伤心,其时为之怔住寻思,竟不晓得闪避。耳光打完之后,一阵极为屈辱的情绪升起来,使得他不愿意再说一句话,暗自忖道:“欧剑川啊,你不光情感被人玩弄,而且还遭受这贱人的无比侮辱。现在要是连忙死了,决不能瞑目。欧剑川呀,你非在世不行,你非设法报却此仇此恨不行……”

    但怎样才气报仇呢?他此时却还没有时光细想。

    端木令郎生想欧剑川还手,是以赶忙跃起来,傍住欧剑川,只要他一动手,便可从中阻拦。不外如果欧剑川其时连忙还手的话,端木令郎便来不及掩护尤物了。

    杨小璇又问道:“那么王坤现在那里?”

    欧剑川想也没想,便应道:“死了!”

    她冷笑一声,道:“怎么死的?”

    欧剑川一时编不出假话,便搪塞道:“你已不体贴他,问之何益?”

    杨小璇道:“如果他真的死了,我照旧会以为伤心的,你不是叫做伤心使者么?”

    欧剑川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问,我不妨告诉你。他是……”说到这里,他已思量到决不能说是被杨迅杀死,否则她一回白水堡,这诳语便拆穿了。同时也不能说是被红船主人手下们杀死,因为端木令郎就在旁边听着。眼睛一转,便想出一个谬妄的假话。

    他道:“说出来不由你不信,他竟是被金陵镖局的人误杀的。东方乐水部署王坤这一着棋,极是秘密,因此他请来的朋侪全不知道,那王坤由青松岬秘道逃走时,被潜伏远处的弹无虚发施海一支破云箭,穿透心胸而死。我其时亲眼眼见,是以知道此事。但东方乐水还牢牢守旧秘密呢……”

    杨小璇真不知信他的话抑是不信。不外她刚刚已疑心欧剑川的身份,是以认他所说的话,完全虚假。现在她如要决议相信他的话与否,唯一要领,即是先确定此人身份。

    她退后两步,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径望着一片白茫茫的江水,敢情现在已人了长江。

    欧剑川跟了已往,眼光射出窗外,忽见水中冒出一小我私家头,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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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璇自然也瞧见了,惊噫一声,欧剑川举手摇一下,那小我私家头便沉入水中。欧剑川低声道:“这小我私家想营救我出险呢,你可以告诉端木令郎……”

    他自家也不明确为何要这样说法,话出口以后,颇为忏悔,如果她真的向端木令郎告警,谁人长蛟帮的好汉,决难逃出潜龙秦水心的辣手,况且他此时的身份不是王坤,杨小璇基础没有理由袒护他。

    杨小璇转身定睛瞧着他,歇了一下,道:“我不管你们的事!”随着高声叫唤邵康进来,道:“请你把他带走吧——”

    圣手老农邵康把欧剑川领出舱外,送到另一个舱房内,道:“此舱经老汉特别设计,你不须妄想破门逃走——”

    冰魂秀士欧剑川道:“我逃也没用,出去还不是废人一个。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即是杨小璇女人怎肯追随你们在江上飘浮?她是着名的冷若冰霜的尤物,如何肯跟你们?”

    圣手老农邵康诡笑一下,道:“山人自有奇策,却对你说不得!”

    说罢转身出舱,把舱门锁住。听那舱门关闭时的声音,已知必是钢铁制成。

    欧剑川现在只剩下独自一人,蓦然间泪水涌出来,使得视线也因而模糊。房中没床没椅,他一跤坐在舱板上,双手抱住头,动也不动。

    杨小璇居然会变心而与端木令郎在一起,这件事除了使他伤心痛苦之外,还十分诧怪。端木令郎虽然五官规则,但看来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何以杨小璇肯跟他?

    他痛苦地思索这个疑问,有时光火起来,恨不得冲出舱去把船上的人统统杀掉,然后迫问杨小璇为何要背弃盟誓。但他查不出自家被对头用什么手法制住,满身真气基础凝聚不起来。

    在另一个舱中的杨小璇,也陷人痛苦之中。她虽然不相信欧剑川的话,可是她仍然以为痛苦,当下她把端木令郎撵出舱外。

    端木令郎极为顺从她的意思,乖乖走开。于是这个舱中只剩下她一小我私家。

    她从王坤身上,想到父亲的危机,竟不知是真是假,记得那天晚上,她一觉醒来,便觉察自己已经处身这个舱房中。船行悠悠江水中,有纪律地轻轻摇荡着。

    她一睁开眼睛,便见到端木令郎那对会说话的眼睛。这对眼睛当日在白水堡中,留给她的印象极深刻。如今突然泛起在眼前,使她十分惊讶。

    她双肘在床上一运力,想跃起来,哪知力有未逮,只支起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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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令郎惊煌地瞧着她,她银牙一咬,纤掌挥处,把他打了一个大嘴巴,然后尖声骂道:“想不到你们竟是下三门的臭贼,滚出去——”

    他伸手掩住面颊,不走开也不分辩。杨小璇继续高声骂他,直骂到唇干舌敝。又跳下床,上去把他连打了两个嘴巴。

    端木令郎失措地退出去,杨小璇气得险些要发狂,她可不知自己是否已被那厮淫辱过,但不管是否曾被淫辱,她也无颜再活下去,望见窗门打开,外面流水悠悠,连忙奔已往,便要投身江流之中。

    窗外突然传人来一个男子的冷峻声音,道:“杨女人且慢,听老朽几句话之后,再跳不迟!”

    她听到人门风音在外面传人来,自然而然中止跳出去之势,不出一声。

    那人随着便道:“老朽秦水心,乃端木令郎手下,有个外号叫做‘潜龙’,即是说水上功夫头角峥嵘。女人别看这里大江茫茫,但你如跳下去,老朽不须片晌时光,便可把你救回。可是久闻女人三贞九烈,从来不与男子搭讪,是以老朽替女人想到,如果你跳落江中,老朽把你救回之时,免不了肌肤相触。这一点女人一定受不了,是以老朽先行见告,省得事后怨怪老朽——”

    杨小璇一听这敢情好,用这等要领迫得自己连江也不敢投,气极无法,凄厉尖笑一声。

    窗外又传来潜龙秦水心的声音道:“昨宵把女人带来此处的,乃是端木令郎手下四人中的薛三娘,此外人一概不敢靠近女人!”

    杨小璇咬着银牙,退回床边,四看没有任何利器,摸摸身上须臾不离的龙魂短剑和三枝虎魄古钱,都不见了。

    以后一直没有人打扰她。直到晚上,圣手老农邵康进来,瞧见饭菜仍然未曾动过,便浅笑道:“杨女人一定以为家主人是个无赖之徒。但实在这一切他都绝不知情,今天早上女人如此搪塞他,未免太过!”

    杨小璇气得杏眼圆睁道:“太过?要是有刀在手,我杀他不了,便连忙自尽!”

    “正因这样,老朽等才决议暂时使女人失去一身武功——”

    杨小璇眸子一闪,问道:“你们用的是什么手法?”

    邵康答道:“是薛三娘用神针闭穴的手法……”

    他歇一下,又道:“老朽为示诚意,不敢不说实话——”

    杨小璇喔了一声,道:“神针闭穴,那是少林寺不传之秘,三娘是少林派身世的么?”

    圣手老农邵康微微一怔,道:“杨女人认真是文武全才,见识广。目下武林中能够喝破这‘神针闭穴’泉源的不多。不外薛三娘却不是少林身世……”

    杨小璇暗自忖道:“西岳派与少林派别有一般渊源,是以我对少林寺七十二种绝艺,知之甚详。你们不知道我实在是西岳传人,自然以为稀奇。惋惜我仅知道泉源而无法破解,终究无用……对了,我何不乘隙探询这端木令郎的泉源,与及为何把我劫来此间?”

    圣手老农邵康突然道:“杨女人肯定想问老朽为何把你请来此地之故,对么?”

    杨小璇心中应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口中却应道:“不错,你可以告诉我么?”

    邵康道:“此举有两个原因,先说女人方面。老朽等已探询出白水堡情势倒霉,江南武林以东方乐水为首,将与白水堡摊牌,一决牝牡。为了使令尊能够死心塌地,一心一意搪塞敌人,故此把女人请来……”

    杨小璇乍听似乎不合情理,继而名顿开,敢情他们认为白水堡必败,因此将会波及于她。杨迅既然无力护女,他们为了她着想,便把她劫来。这一想为之怦然心动,悬虑起父亲的危险灾难。

    邵康继续道:“第二点说出来,女人千万不要见责才好!那即是家主人自从到过白水堡之后,不光无法舍弃那面星郎琴,更无法忘怀女人情影。可是他最是自量,决不敢冒读女人。老朽千方百计,探求他的心意,他只回复过两句话说:‘一生知己,天下一人。’老朽不懂此话之意,据家主人解释说是有生以来,走遍天下,只有杨女人能够在他的眼中读出他的心声……”

    杨小璇并不否认,淡淡道:“就凭这两点理由,特别是后面的一个,你们就不能问我同意与否么?”

    圣手老农邵康轻轻喟叹一声,道:“只求杨女人体谅我们下人的心事……”

    杨小璇本想问端木令郎的泉源,但对方提及什么一生知己,天下一人的话,使得她心情紊乱起来,不愿再说,便挥手道:“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下——”。

    口口口

    圣手老农邵康忙忙遵命脱离。第二日清晨,杨小璇正自凭窗托腮,凝想心事。邵康又进来,告诉她说,白水堡已多了一个有力辅佐百兽神君祈宁,请她不须太过忧虑。

    杨小璇芳心大觉宽慰,问道:“听说红船主人行踪诡秘,身世如谜,到底是什么人?”

    圣手老农邵康郑重道:“既是女人问起,老朽不敢不答,但以后还请女人代守秘密……家主人系着王谢,乃是昔年名震一代的铁指青环百步勾魂端木令大侠的明日生令郎……”

    杨小璇啊了一声,道:“原来也有人这么推测,但又因端木大侠一生严正,而你们却似乎不大重视江湖规则,是以便不作此一推测……”

    邵康正要回覆,突然数声美妙琴韵,传人两人耳中,邵康露出大喜之色,道:“家主人自从昨日见过女人之后,便独自抱琴静坐一室,不言不动,直到现在……”

    杨小璇转眸望着窗外流水,忖道:“这端木令郎出自王谢,果真不是轻薄之徒。昨日被我侮辱,一直伤心到现在,却仍不敢对我怎样。这种人做个朋侪,也还可以……”

    圣手老农邵康已不知何时悄悄走开,她想了一会,悄悄决议只要这端木令郎真是十分敬重自己的话,不妨交个朋侪,自己便可借重他的气力,漆黑资助父亲。

    须知她乃是西岳派门生,通常又深明正邪之分,对于父亲所作所为,本不赞成。无奈身为女儿,不能迫着父亲改邪归正。

    因此她对于白水堡的覆亡,并不在意,也不企图支持父亲。可是难就难在白水堡覆亡的话,杨迅恐怕无法生存一命。

    如果她有气力的话,倒是希望能够在父亲最危险之时,突然把他救走。目下端木令郎手下这四人,如能任她调治,这个心愿便不难到达。

    这个念头使得她暂时忘却其他一切,包罗王坤在内。她连忙转身走出房外,只见左边转角处,尚有一道房门。

    走已往一瞧,房门半掩,那端木令郎盘膝坐在地上,星郎琴搁在膝上。她只能见到他的侧面,因此他谁人高挺秀气的鼻子,特别显得特出。

    她推门进去,端木令郎似乎在想心事,竟未觉察。杨小璇轻轻咳了两声,端木令郎仍然端坐不动。

    杨小璇微觉不悦,但既然进来了,不妨再忍耐一点,便轻启朱唇,叫道:“端木令郎……”

    那位年轻令郎动也不动,杨小璇登时生气起来,提高声音,“喂”了一声。

    他似乎基础听不见似的,杨小璇下不了台,站在那儿干生气。她想不透这个男子怎的如此自满,纵然昨日被自己侮辱过,但如今她自动来找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这样子搪塞她。

    她原来就眼高于顶,从来看不起天下男子。除了一个王坤以外,所有的男子见到她,再大性情的人,都酿成驯良的小羊。但想不到今日碰了一个大大的钉子。

    两下僵持了良久,杨小璇忍不住心中生气,急步走到他眼前,含嗔道:“你不须如此装模作样,我虽是自讨没趣,你也不见得有什么利益!”

    她虽是气急了,却只能这样数说,只不外在态度上体现得十分生气就是。那端木令郎一望见她,面上便露堕落愕之色,急遽站起身。杨小璇说完之后,见他一言不发,生似连分辩几句也不屑为,气得眼泪都掉下来,转头就走,冲回自己房中。

    口口口

    一忽儿端木令郎悄悄进来,杨小璇含嗔叱道:“滚出去,你若敢走迩来,我便咬断舌头,嚼碎了和血喷你……”

    端木令郎那对明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不安和歉疚的心情。徐徐走近。

    杨小璇又尖声叱他停步,却见他并不剖析,把心一横,便待咬断舌头。

    端木令郎已瞧见她要咬舌的行动,骇得面无人色,登时有如泥雕木塑般呆住。眼睛里把心中的恐惧、歉疚、求恕等情绪,一齐流露出来。

    杨小璇从来未见过有人能够如此强烈地在眼睛中体现出心中情绪,此时见他不敢上前,便不真个咬断舌头。

    她一收回舌头,只见端木令郎长长吁口吻,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消失了,眼中只剩下歉疚和求恕的光线。

    她突然以为十分忸怩,心中记起邵康对她说过“一生知己,天下一人”这两句话。事实简直一点不假,她竞能如此清晰明确地从他眸子中读出他的心声。她怎可以这样呢?若教王坤知道,他将有何种想法?

    那端木令郎由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现在他又从眼睛里告诉她说,请她让他解释。

    她不置能否,但突然大吃一惊,原来端木令郎除了用眼睛之外,还加上手势来解释。

    “你不能说话么?”她尖声叫道。

    门外飘送人来邵康苍老清劲的语声,他道:“不错,家主人自小便已聋哑……”

    杨小璇啊了一声,道:“那倒不能怪他了,原来他听不见声音,也不能用言语分辩……”

    她作个手势,请他坐下。端木令郎眼中射出喜悦的辉煌,趔趄一下,然后在一旁坐下。她自家也坐在榻上,徐徐用手势告诉他说,她一直不知道他身有残疾。

    他十分清静地坐着,面上一片欢喜之容。此时杨小璇已把心中戒惧之情完全泯灭,但觉这个年及三旬的男子,只像一个天真绚丽的孩子,恻隐之情,徐徐增加。

    不久,他们便以纸笔攀谈,杨小璇写道:“我们可以做朋侪。”他眼中露出自卑的神色,取笔答道:“在下自惭形秽,实在不敢攀援。”

    杨小璇忙写道:“请勿作如是想——”随着岔开话题,用笔问道:“现在往那里去?”

    他疾书答道:“在下不知,似向东海而去……”原来这端木令郎从来不剖析身外闲事,一切均由圣手老农邵康作主部署。

    他们除了攀谈现在的事以外,间中也涉及诗书经史。这端木令郎因有聋哑残疾,故此常以念书消遣,时久年深,学问极佳。杨小璇大为佩服,因而越发怜他不幸,隐藏了绝世才气。

    端木令郎也允许了杨小璇的请求,等到杨迅在危急关头,助他脱险。圣手老农邵康道,只要杨小璇肯留在船上,什么都允许,连忙部署一切,加意探询白水堡消息。其时而且把龙魂剑虎魄钱还给她,并由薛三娘替她取出闭穴神针。但一经闭穴之后,杨小璇虽会内家正宗功夫,也得三日后,方能回复,如是此外人,便要一句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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