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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过霜降,又下了一场秋雨,严寒来的早,还没渗到地下的雨水结成薄冰刘屯的社员歇过一个雨休,又在大食堂填饱肚子,都扛着铁锹追随马向前到八十垅子去翻地。

    社员们翻了两袋烟的功夫,相邻的校田地里聚集了黄岭小学的全体师生,学生们并不忙着翻地,而是以班为单元,在地里插红旗。

    刘占山从背后捅了下马向前,笑着说:“老嘿同志,嘿也好,你看学校那里多气派!随处红旗招展,一片热烈局势,真痛快,干活也有劲儿。”马向前正低着头干活,听刘占山一说,他斜过头向校田地里看一眼,又继续挖地,边挖边说:“嘿、嘿也好,把地翻好才是能耐,咱不整那些花架子。”刘占山又捅了下马向前,对他说:“快看、快看,搞角逐了,真悦目。”马向前放下手中的活,抬头向扑面望去,学校那里组成了多个方阵,展开了激感人心的劳动竞赛,不光班级和班级比,尚有学生组和西席组的角逐。纷歧会儿,学校那里向刘屯发出挑战,童声齐喊:“向刘屯小队学习,向刘屯社员致敬!配合开展竞赛好欠好?你们敢不敢和我们比一比?”

    学校那里热火朝天,刘屯这边显得沉闷。马向前把羊羔子叫到身边,指示他:“把咱们的红旗也整出来。”羊羔子允许一声,把放在树边的红旗全都抱过来。马向前说:“嘿、嘿也好,咱们也有红旗,全都插在地里。”羊羔子招呼孙胜才和刘仓等年轻人把红旗排开,对着校田地全部插上。刘屯这边和学校那里都是红旗飘扬,劳动热情无比高涨。

    学校那里喊起了劳动号子,老师领头,一群孩子同稚嫩的童声应和:“大跃进哪,就是好啊!大深翻哪,产量高啊!全体师生,加油干哪!凌驾刘屯,争第一啊!”

    马向前不会编词儿,他让羊羔子领头回应,羊羔子喊:“学校那里哪,别臭美啊!”社员们随着喊了一句,喊完以为这个号子不雅。羊羔子再喊:“刘屯就是哪,比你强啊!”这次,没有一小我私家随着喊。马向前白了羊羔子一眼,数落他:“编他妈的什么破词儿,听起来还不如放屁,给刘屯难看。”

    马向前想让刘强编个词儿,用来压压对方的声势,见刘强翻地累得满头是汗,说了声:“嘿、嘿也好,比号子没有用,有气力用在正地方,咱们看谁翻的深。”他让人们重新排开,成一字型摆好阵势,每人两条垅,从北往南翻。马向前第一个拿了垅,刘强第二,接下来下是刘仓。羊羔子和孙胜才排在男社员的最后,他俩的后面是妇女。马向前一锹接一锹地往前翻,擦汗时直起腰往四周看了看,惊讶地发现羊羔子和孙胜才抢到最前面。他有些纳闷儿:“这两个小子寻常干活总是拉后,今天又是动手最晚,他们怎么翻得这么快呢?一定有问题。”马向前到垅上检察,不光羊羔子、孙胜才翻得浅,连天职老实、干活认真的王显富也没翻深,他们只是运动一下地表土,有些干草还露在外面。王显有和孬老爷的腰上还系着袋子,发现玉米就往腰里揣。“老连长”看着一铺子玉米秸不动锹,还用锹头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什么。

    马向前把锹举过头顶,站在翻地的人们后面高声喊:“嘿、嘿也好,都回来重翻。翻得这样浅,顶狗屁,明年还想打粮不?”社员们退回来,只有“老连长”没有动,王显富也围了已往。

    马向前走到“老连长”跟前,用锹指着他问:“嘿、嘿也好,咋地,我说话不算了?”

    “老连长”把眼光从玉米秸上移向马向前,用缓和的口吻说:“你看扔了这么多粮食,该多惋惜,这些粮,在灾荒年可以救一小我私家的性命。”

    马向前用锹挑开玉米秸,内里露出一堆丰满的玉米棒子,他骂了声:“嘿他妈的,这么多粮食扔在地里,这是哪个王八犊子收的?”“老连长”说:“你骂也没用,现在该想措施把地里的粮食收净。”马向前没了主意,吞吞吐吐地说:“这事欠好办,不翻地吧,不行,上级下达的指示,我可不敢反抗。这么多粮食扔在地里,也真惋惜。我小时候,不知挖了几多耗子洞,也就是为了那一把豆子,现在让我挖坑把粮食埋了,嘿、嘿也好,真舍不得。”“老连长”说:“我看这样办较量妥当,咱们先把苞米收回队里,然后再深翻。”

    让“老连长”这么一说,马向前活了心,可是,还拿不定主意。他做为一个打头的,只能按队长的指示领人干活,要想改变,必须征得队长吴有金的同意。

    “老连长”见马向前迟迟不做决议,他说:“向前你自己算一算,我队除去交给上边的粮,还剩几多?我们队有几多人要用饭?我可以这样说,吴有金肯定认识到这一点。明确点儿说,我们大食堂的粮食肯定接不上下年。指望上边往回拨粮,自古都是难办的事,连包公都挠头。地里尚有这么多粮食,还要把它糟蹋掉,眼睁睁地等着受饿吗?”

    “老连长”的话感动了马向前,他嘟囔着:“我从小吃不饱饭,最怕的就是受饿。”说完,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高声招呼社员:“嘿、嘿也好,不翻地了,把粮食捡回去。”

    社员们听说捡粮,起劲性都很高,一天功夫,就在地里堆了几马车粮食。马向前回到队里,让马向勇套车把粮食拉回来,马向勇白了他一眼,没有转动。他把捡粮的事向吴有金做了汇报,吴有金感应很惊讶,连着追问:“谁让你改变深翻事情的?完不成任务怎么办?谁向上级交待?”马向前把大眼睛瞪得溜圆,憨声憨气地说:“我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糟蹋粮食我心疼。今年上缴的粮食多,你敢保证明年不受饿?”

    吴有金气呼呼地问:“你怎么知道要受饿?有大食堂在,天天吃大饼子,哪天饿你了?”

    马向前说:“许多几何人都那么说,老连长、王显富他们都要求先把粮食捡完再翻地。”马向前说到这,马向勇一瘸一拐地晃过来,看着他俩说:“我说向前不按吴大叔的指示去做呢,原来有人发坏,让向前和队里作对。我看主张捡粮的不光是老连长和王显富,刘占山也说不定白话了什么。尚有刘强,那小子总装起劲,随着向前屁股转,他装枪向前就放。”

    马向前用大眼皮撩了撩马向勇,转身脱离,回过头说:“嘿也不是傻子,没事整事。刘强只是干活,从不瞎说什么,刘明确话他才不管受饿不受饿呢。”

    吴有金见马向前想脱离,连忙高声喊:“回来!我尚有话说。一会儿我让马向勇把收集的玉米棒子拉回来,捡粮的事就算拉倒,明天不许这样干。必须完成深翻任务,还要夜战、早战,把今天欠的补回来!”吴有金看到许多社员都往这边聚,他招招手说:“上级又有新的指示,大修水利。到时候我们的地都用水灌,产量还要高。我昨天去大队开的会,兰书记让我回来宣传,我宣欠好也传倒霉索,就当赶鸭子上架。修了水利,就不怕天旱了,也不怕涝,尚有自来水。什么叫自来水,就是清水自己流进家。新嗑也有了,叫做水在楼上流,吃穿不用愁。要想有这些,我们必须听党的话,听上级的话,照向导的指示服务,向导指到哪,我们就干到哪,不能耍滑,不能走样儿!现在,大山窝水库要加人,县里也要修水库,公社也要修,大队也得整一个。兰书记指示,各小队也要行动起来,修不了水库,也得挖个洪流泡子。劳动力马上就紧张了,咱们要抓紧时间,完不成深翻任务,大食堂不开饭!”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土地开始结冻。为了赶时间,吴有金做出划定,除老弱病残者外,其他人要不分昼夜,吃完大饼子就要下地,晚饭送到地里吃。

    不知吴有金怎样部署的,把孬老爷和老弱病残放在一起。孬老爷白昼到队里干活,晚上也没偷闲,在自家的后院搞深翻。他在吃着大饼子,乐呵呵地说:“老吴说吃咱就吃,小肚子吃的得嘚嘞嘚嘞的。老吴说深翻咱就翻,把地翻得稀暄稀暄的。”实在,孬老爷并不是真翻地,而是挖地窖。他天天下地,腰上都系着袋子,然后捡满玉米,晚上埋在地窖里。刘仓去了大山窝水库工地,孬老爷让方梅学他的样子做。方梅差异意,她说自己是女人,又显了怀,不能整天系个袋子。孬老爷半睁着眼睛说:“不听老人言,亏损在眼前,到受饿那天,啥都晚了。”方梅不爱听这些话,小声顶嘴他:“整天讲受饿,快磨破嘴皮子了,都是受饿吓得。现在是啥年月?就要迈进**,又有大食堂,还能受饿?”孬老爷听了这些话,长长地叹了口吻,仍然低着头,仍然不停地往家捡玉米。

    往家捡玉米的不止孬老爷一小我私家,年岁大的险些都学着孬老爷的样子做,一些成份好的妇女还加入院搂队里没收拾清洁的瘪高粱。足不出户的瞎爬子着了急,把羊羔子叫到跟前说:“孩子,妈怕大食堂长不了,咱们也做些准备吧!”只管瞎爬子三番五次地和羊羔子说,羊羔子总是不行动,家里仍然一粒粮食也没有。

    冬天来临,瞎爬子为羊羔子掂对棉衣,她虽然眼睛欠好,两只手很灵巧,只是家里没有棉花没有布,拿不出工具做新的,只好把自己出嫁的红棉袄拆了,摸瞎给羊羔子改成棉裤。又用单衣改成棉袄,衣服不合身,羊羔子总算能过冬。瞎爬子缝着棉衣问儿子:“你多大了?”羊羔子不知道自己简直切年岁,回覆说:“或许十五六吧。”瞎爬子纠正:“你今年十六,虚岁该十七了。”说着流下泪,哭着念叨:“我十六岁嫁给你爸爸,你爸爸走了十六年了,他一定想咱娘俩,也该回来了!你到南岗子接接,说不定遇到你爸爸。”

    羊羔子说:“妈,你说我爸到春天才会回来的,现在是大冬天,别寻思他。他自己在外面享福,早把咱俩忘了,说不定还兴许……”羊羔子要说的话很难听,怕母亲伤心,他咽了回去。

    瞎爬子泪如泉涌,对儿子说:“不要这样说,你爸爸准会回来的,他出走也是没措施,不是要扔掉咱娘俩。那年月兵荒马乱,天天抓丁,男子们都到外面混饭吃。他走时,我送他到小南河,我们在大柳树下坐了良久,他告诉我,只要大柳树发了芽,就一定回来。我想,他不会忘了家,不会忘了那棵大柳树。”

    这些年,羊羔子也在忖量没有见过面的父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认定父亲是不会回来了,只有母亲不能放弃,还在痴心期待。

    羊羔子在没有父亲的家庭中生活生长,受到一些人的歧视,马荣和老黑又经常欺压他,徐徐地,他对村里人发生一种警备和敌视心理,冷淡了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亲情,学得刁钻和顽皮。可是,他对母亲很是孝敬,主动挑起生活的重担。自从母亲瞎了以后,去大食堂有难题,羊羔子想尽措施也得把大饼子带回家。可这次,他说出让母亲伤心的话:“到南岗子有啥看的?乱坟让刘强领着小青年儿给平了,旧道也很少有人走,那棵大柳树又遭了雷劈,只有谁人不知名的淹死鬼躺在那,坟头秃秃的,连个上坟的都没有,黄皮子在坟里做了窝,谁还愿意从那过?”

    瞎爬子抓了一把泪,接着又抹了一把,拉过儿子的手,摸着说:“儿子,你是说你爸没指望了?妈得心受不了啊!你爸爸说过的,只要在世,就不会扔了咱娘俩。他走时,你已经六个月了,显了怀,他不会忘掉这些的。”

    母亲这样痴心地忖量父亲,用期盼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羊羔子心里有些不平,他把对父亲的忖量酿成怨恨,心里想:“你既然生下我,为啥不能养我们,让我们娘俩活受罪!这样的人早死早好,不值得牵挂。”他对母亲说:“妈,你不要再想他了,依我看,他十有**不在人世。”

    瞎爬子不住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的身体很是强壮,不会有什么事。今冬不回,春天准会回来,只要燕子来了,你就会看到父亲。他走时嘱咐我,如果生了儿子就叫羊羔子吧,好养活,台甫等他回来给你起。你爸爸该回来了,你也该有个响亮的名字。”

    羊羔子突然问:“妈,你说我爸能不能投奔军队?”

    瞎爬子说:“你爸生来胆小,只能做些小生意,不会去投军接触。”

    羊羔子对母亲说:“妈,你应该知道,他出走的谁人年月,当不妥兵,不是自己说了算。抓他去,他就得去,不去就得挨枪子儿。”

    瞎爬子说:“这种事也是有的。”说完她又摇摇头:“不会的,我昨晚还梦见你爸爸呢,他正在往家走。”

    羊羔子听说过,解放前都是抓兵。最先是小日本,以后是中央军,如果父亲被他们抓去,那可惹上大贫困,死在战场上,就是炮灰,羊羔子最少是个反属,再到队里吃大饼子就不那样仗义,更不能给母亲往家拿。羊羔子想到这,感应心往下坠。就在下坠的心快要落到脚掌里的时候,羊羔子用手拍了一下脑门儿,让思路在脑子里转了个大弯儿,然后兴奋地拍一下大腿,下坠的心又升到肚子里。他自言自语:“我咋这样笨呢?明摆着的事情都想不到,让老娘苦苦期待这么多年。”

    他把嘴凑到母亲的耳边,小声说:“妈,我说了你别着急,也别生气,我爸真的死了。”

    瞎爬子连忙躲开他,用手拄着炕沿说:“孩子,你虽然没见过你爸,可也不能这样无情无义,他终归是你的生身父亲。他出去也是为了这个家,我们不能忘了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羊羔子悄声问母亲:“妈,你知道王显富的弟弟吗?”

    瞎爬子说:“知道啊,不是死了吗?打四平时牺牲的,咋地了?”

    羊羔子又问:“王显富的弟弟是咋当的兵?”

    “家里穷呗,为了二斗粮就充了丁。”瞎爬子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啥?”

    羊羔子继续问:“他当的是不是国民党军?”

    瞎爬子说:“我也说不清,横竖不是**就是国民党军。”

    羊羔子又往下追问:“不是八路军吧?”

    瞎爬子不耐心:“唉,净问这些没用的,那时八路军还没打过来呢。”

    羊羔子显得很神秘,声音变得很小,可是降低有力:“王显富兄弟俩可了不起了!以前那么老实的人,现在纷歧样,连马文也得让他三分。你说啥原因?他俩的弟弟是义士,人家是烈属,听说还要发钱给他们,各人老羡慕了。”

    瞎爬子又抹了一把泪。

    提到王显富的弟弟,又使她遐想起自己的丈夫,他们都是从刘屯这块土地上走出去的,又都是过了小南河继续往南走,王显富的弟弟转到四平就走到终点。噩耗传来,瞎爬子也随着掉了许多泪。她不是为王显富的弟弟哭,而是越发忖量自己的丈夫,越发为他担忧。她曾经梦到过,丈夫回来了,可是过不了小南河,丈夫在南岸招手,她在北岸哭,直到急醒了,她才发现炕头儿上满是泪水。她继续哭,眼睛瞎了,泪不见少。

    现在,瞎爬子不愿听王显富弟弟的事,她指责儿子:“别说那些痛心的话,人都没了,钱有啥用?”

    羊羔子不以为然,仍然对母亲说:“你说我爸爸能不能在战场上牺牲?说不定有一天我家也送来大红纸,到那时,就没人小看咱娘俩了。”

    听了儿子的话,瞎爬子感应很震惊,憋了半天儿才说话:“孩子,你不要再往妈心上撒盐了,你爸爸不会死的,总有一天会回来。”

    搁往常,羊羔子会顺着母亲说,尽可能慰藉她。现在急着当烈属,羊羔子表达出真实意愿:“我看照旧死了好,千万别在世!”

    羊羔子这句话,气得瞎爬子险些背过气,他哆嗦着爬起身,用手去抓儿子。羊羔子赶忙向母亲赔不是:“妈,你不要生气,我也希望有个爸爸,可我都这么大了,哪一天能见到他呀!”他见母亲坐回炕里,便向母亲说了自己的看法:“妈你想一想,如果我爸爸还活在海内,这么多年,他也该回来看一看啊!如果不在海内,那就是跑了,能去哪?不是台湾就是美国,那都是我们的敌人。现在的形势我也看出来了,只能是越来越紧。今天斗田主富农,明天斗反革命坏分子,我听说外队又斗起了反属。反属就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家人。”羊羔子见母亲只流泪不吭声,他拉了母亲的手,低声劝慰:“妈,你不要伤心,我相信我爸绝不会跟敌人走的,他准是牺牲了,只是立功的奖状没有送到咱家。”

    瞎爬子伤心地哭作声:“你爸他能立什么功啊!他胆儿小,连蚂蚁都不敢踩,不会去接触的。你爸不会死,再到春天,就会回来。”

    羊羔子听腻了这些话,对母亲说:“看人不能把人看死,总得有变化,王显富的弟弟同样老实,最后和敌人拼了命,我想我爸爸也会和敌人拼命。”

    瞎爬子突然停了哭声,高声数落儿子:“别老盼你爸死,当什么义士,如果他当了国民党中央军,被八路军打死,那算什么?”

    羊羔子愣了一下,然后很是自信地说:“不会的,绝对不会,如果那样,早有人找上咱家了。王显富的弟弟原来加入了敌人的队伍,厥后当了义士,我爸爸也不会破例。”他很是肯定的告诉母亲:“放心吧,咱这个烈属只是早晚的事。到那时,咱家就有吃有穿,马荣也不敢欺压我。”

    确认自己是烈属后,又开始琢磨给自己起个好听又时髦的名字。既然老爸成了革命义士,就没用时机再回来,名字只有自己起。羊羔子开动头脑,为合适的名字苦苦寻求。

    刘屯的刘氏家族中,已经分成几个支。羊羔子这一辈儿的人泛晓字。想到这,羊羔子晃着脑壳说:“晓字是啥工具,简直是臭狗屎!刘晓明泛晓,那是反革命,我羊羔子是烈属,不沾谁人边。”羊羔子想起名叫刘烈,但他父亲的名字也是两个字,按刘屯的民俗行不通。他怨恨这种落伍的世俗,同时又得名刘宏志,刚叫出口,遭到“老连长”的阻挡,说是他爷爷的名字,气得羊羔子想把刘姓也改掉,没找到合适的姓氏后以为照旧姓刘好。评书上说过,古代姓刘的人家出了许多英雄,尚有人当了天子。现在姓刘的大干部也不少,有的人坐到了中央,虽然不设三宫六院,也没有七十二偏妃,权利可不小,不光吴有金、兰正不敢比,听说县长见了也得下马相迎。况且当义士的父亲也姓刘,如果改为此外姓,不光血统不高尚,这烈属当得也别扭。想了许多天,羊羔子终于憋出一个响亮的名字:

    刘永烈。

    自从有了这个名字后,羊羔子的腰板直了不少,连被他佩服的刘强也不放在眼里。认为刘强假起劲,装斗胆儿,敢抢马向东的砍刀,不敢动马向东一根毫毛,终归不行事儿。羊羔子变得胆大,不光敢和马向东叫板,也试着抨击经常欺压他的老黑,还敢说二女人不是好工具。他在背后骂马荣,称他是老狗,现在竟然扑面敢叫马向伟小狗崽子。羊羔子开始看不上一小我私家,那就是王老五骗子子孙广斌。

    自从瞎爬子眼瞎以后,孙广斌经常到她家串门儿,把外面发生的新鲜事讲给她。有时大食堂改善伙食,孙广斌宁愿自己少吃,也偷着藏一点儿送过来。虽然羊羔子不喜欢孙广斌,也没以为孙广斌太厌恶,现在,羊羔子以为孙广斌变了一小我私家,破衣破裤子,一身酸臭味儿。就连孙广斌从大食堂带来吃的,羊羔子也嫌不清洁。

    羊羔子最看不惯孙广斌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总以为内里潜伏不良念头。刘晓明也长着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斗争他时他不光不哭、不怒,脸上还挂着笑,似乎挨斗的是别人。吴有金说这样的阶级敌人心藏杀机,说不定哪天要杀害革命群众。孙广斌脸上也挂着笑,可是他不是阶级敌人,可他对这个家居心叵测,一定会对母子两个烈属造成威胁。羊羔子阻挡孙广斌登门,只要孙广斌一过来,羊羔子总是摔门,从不给他好脸色,生长到往外撵。可是,孙广斌似乎不在乎这些,反而去得更勤。越发激起羊羔子对他的怨愤,甚至把心中的火气发泄到同伴孙胜才身上。

    羊羔子一心想着自己是烈属,延长了往家捡粮,深翻就要竣事,他一粒粮食也没带回家。瞎爬子天天数落他,让他少想那些没用的,早点立事成人。羊羔子嫌捡粮太费事,便从队里偷出半袋子玉米。瞎爬子问他:“这是哪来的?”羊羔子说:“从队里拿的。”瞎爬子听后很是畏惧,敦促他把粮食送回去。羊羔子不光不往回送,而且显得很坦然,他说:“这些粮不是偷的,别人叫偷,咱是烈属,说重些只算拿。”瞎爬子对儿子没措施,只是一边抹泪,一边念叨丈夫。

    已经由了立冬,天气又转暖,小南风轻轻地吹着,刚刚蛰伏的小草又露出生机。人们似乎感应了春天的气息,年轻人脱掉棉衣,甩开膀子不分昼夜的深翻。

    吴有金带着三十名社员,胜利完成援助外队的庆幸任务,从黄岭凯旋而归,打着红旗,唱着歌曲回到刘屯,刘屯这边在马向前的向导下也是热火朝天。吴有金到地里看了看,深翻的任务还差得许多,如果天气助人,尚有完成任务的希望。可是老天不作美,当晚就下起雨,泥泞的土地给深翻带来难题。紧接着飘起鹅毛大雪,随之而来的西冬风封冻了土地。不管吴有金怎样起劲,深翻任务完成得照旧欠好。

    大地已经冻实,兰正也没了措施,他在书记办公室品评吴有金:“老吴啊老吴,以前刘屯岂论干什么都走在前头,现在可好,总是拉大队的后腿。株产角逐你们露了馅儿,深翻地又落在后头,叫我怎样说你呀!”见吴有金低着头不说话,兰正又说:“老吴同志,是不是有啥难题哪?是不是有人煽动群众,阻挡深翻?”吴有金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为难的心情。兰正看到这些,他又有了兴致:“我说的准不会错,一定有人捣乱。老吴同志,没有什么恐怖的,几个蚂蚱翻不了天!阶级斗争是恒久的,我们无产阶级对他们不能手软!”吴有金有些疑惑,以为不应什么事都和阶级斗争连在一起,在心里说:“王显富对深翻不起劲,甚至带头往回捡粮食,岂非也和他搞阶级斗争?他可是穷苦人身世啊!”

    兰正问吴有金:“你们刘屯那几个田主富农有说三道四的没有?”吴有金想了想说:“那几小我私家,好赖都不说,找不出啥偏差。”

    兰正继续问:“反革命、坏分子有没有阻挡大跃进的?”

    吴有金回覆:“他们让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连屁都不敢放。”

    兰正又问:“刘占山还白话吗?”

    “狗改不了吃屎,照旧白话。”

    “都白话了什么?”

    兰正这一问,让吴有金很难回覆,想了半天儿他才说:“要说白话啥,也是无关紧要的,就是嫌大食堂吃的欠好,要不就骂街,还说他见过女人不穿裤子,对深翻倒没提什么意见。”

    兰正告诉吴有金:“对这样的人要严加监视,阶级斗争不能放过任何人。”

    吴有金点颔首。

    兰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棵香烟,没让吴有金,自己也没点,突然站起身问:“听你这些话,你们那里挺清静。我问你,马向前不搞深翻,领社员往回捡粮是咋回事?”

    兰正把吴有金问得瞠目结舌,前额出了汗,吞吞吐吐地说:“这事,这事有,不能怨马向前,他也是受人指使。”

    听到这话,兰正穷追不舍:“指使马向前的人是谁?”

    吴有金只好如实说:“是老连长。”

    “哪个老连长?”

    “他叫刘宏祥,以前家里很穷,常在外面混,见得世面多,人们都叫他老连长。”

    兰正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刘宏祥这小我私家,我也认识,性情耿犟,心眼儿又小,挺欠好摆弄的。听说也不光他一小我私家主张往回捡粮食,尚有其他人吧?”

    “再有就是王显富了。”

    “怎么这种事也有他?”兰正坐回椅子里叨咕:“这小我私家老实得一扁担压不出个屁,他哪来的胆子?也随着生事!王显有怎么样,他们尚有什么落伍的行为?哪天我找时机去刘屯,训训他俩。”兰正想了想,又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吴有金:“咳,社会在生长,人也都在变,我心目中的王显富只知道干活,从不多言多语,也没提过失踪多年的弟弟。自从县里认定他弟弟是义士,他也硬气了,还敢反抗大队的指示。要是别人,咱们开个会整治整治,咱不能拿他俩开刀啊!唉,行了,现在地又冻了那么深,深翻的风也吹已往了,咱们既往不咎。现在最主要任务是搞水利建设,集中气力修水库。”兰正问吴有金:“修水库的民工派够了没有?”吴有金响亮地回覆:“巨细水库的民工都派齐了,剩下的社员也都派上用场,使用冬闲这段时间,都到南甸子挖泡子,把一个马大坑酿成三个马大坑。”

    兰正脸上露出笑容,把手里的香烟递给吴有金。吴有金没敢接,他把自己的蛤蟆烟点着后,又给兰正对着火。兰正说:“老吴同志,这还差不多,执行上级的指示,要坚决、坚决,雷厉盛行,决不能走样。”

    吴有金看出兰正的心情变好,以为是一个时机,便向兰正跟前迈了一小步,把头低到兰正的耳边,小声问:“兰书记,我想问你一件事。”

    兰正一摆手,险些遇到吴有金的鼻子,吴有金退却一步。兰正高声说:“说吧,老吴,有啥事只管说。”

    吴有金说:“我家小兰到大队的事。”

    兰正突然站起来,又猛地坐回椅子上,他“啊啊”两声,又用手揉揉脑门儿,然后指着旁边的椅子让吴有金坐:“坐下、坐下,你听我说,原来企图让你家小兰到大队当妇女主任的,厥后有个小变故,先用了黄岭二队的一个社员,谁人女同志思想进步,听从向导,深得信任。革命干部吗,就得从多方面去权衡,光有文化也不行啊!”兰正见吴有金脸色变得欠好,他提高声音:“你家小兰思想幼稚,还需要磨练,需要革新思想。亩产吨半粮的质料本应该她写,她欠好好写,最后弄个田主崽子给搪塞了。尚有阶级阵线也要彻底分清,你家小兰没有做到。听马荣说,她和刘强搞工具,那可危险喽。我很相识刘强,干活不错,挺起劲,周云当书记时挺看重他,你村的青年林是他牵头搞的,领着小青年革新了乱坟岗子,也算给刘屯干了一件好事,也给全大队做了模范。可是,事情不能看得太简朴,不能只顾眼前,要从政治的高度和历史的角度看问题,要看到未来。从刘强家的社会配景看,他面临的灾难不会少,早晚要出问题。小兰要以革命利益为重,不要被私情绊住手脚,你当家长的要为孩子的前途着想。”

    兰正见吴有金的脑壳一直往下低,突然哈哈大笑:“老吴同志,不要这样吗!人无完人,错误都要有的。你家小兰本质不错,是个好苗子,前途是灼烁的,我当大队书记的心里有数,有时机一定重用她。”

    吴有金终于顺当地出了一口吻,心里也平和一些。回抵家里,火气又重新上来,几天没搭理吴小兰,还无故地和妻子王淑芬生机。马文到他家串门儿,吴有金向马文说了不兴奋的事。马向勇也在旁边,两人都对吴小兰失去妇女主任的时机感应惋惜。吴小兰不这样看,她说:“让我当妇女主任我也当不了,我年岁小,没有事情履历,我不去大队遭谁人罪。”

    马文说:“你不能那样说,啥叫事情履历?都是屁话,让谁干,谁就有事情履历,再有履历不用你,你也啥不是。狗尿苔屁用没有,长在金銮殿上,也是皇上的陪同。”

    从不加入男子事情的王淑芬不愿听马文的话,她说:“谁人妇女主任照旧不妥好,一个女孩儿家,跑那么老远,整天和男子打交道,我还真放心不下。”

    吴有金训斥妻子:“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卖,老娘们儿,少插嘴!”

    要是此外事,王淑芬也就闭了嘴,涉及女儿的事,她照旧不宁愿宁愿不管:“我说话有我的原理,兰正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我外家就是黄岭的。那兰正从小就不咋样,那么好的家业,都让他败了,让我把闺女送到他的手里,我才不干呢。”

    吴有金听妻子这样一说,心情反倒好受一些,究竟女儿还小,不妥主任就不妥吧!再说,他也不太相信兰正。

    马文见王淑芬对这件事很认真,改用劝说的态度:“大姐,你说的都是哪百年的屁事儿?败家说明人家有头脑,看得远。王显财不败家,扛了一辈子大活,挣个富农屁帽子,随着刘晓明一起挨斗。如今兰正不是以往,人家是书记,觉悟老高了。”

    马向勇的屁股脱离炕沿,一瘸一拐地在地上晃,马文刚说完,他就叙述了自己的看法:“依我说,这事还真怨小兰自己,人生在世,时机难堪,放弃了这次时机,下一个时机说不定何时再有,也可能一生都没有时机。如今的刘屯,我们吴、马两家混得还算可以,没谁敢奓翅儿,在大队我们就没人手。我二叔就是例子,如果上边有人,谁敢抓他?他也不会屈死。小兰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对事情应该看开一点儿。兰正让你写质料,你凭证他的意思写就好了,何须那么认真?”马向勇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接着说:“这屋没外人,我说句抵家的话,现在的事情是真是假,是对是错,谁能说清楚?扛大活的成了聚敛阶级,打过小日本的成了历史反革命,伪军投降成了革命的爱国者,国民党横竖的成了无产阶级的高干,天天喊为人民服务的人拼命捞权,人民的公仆欺压老黎民,这些事咱见多了,你叫真儿行吗?本着这样一个原则,上级让怎么做,咱就怎么做,上边让吹牛,咱们就往大吹,上边说鸡蛋带把,咱就说刚从树上摘的,这样才不亏损。大食堂哪个办妥了?我们都得说好。深翻地有啥用?把生土都翻上来,谁相信明年会长出三十斤的大苞米?没人信。都得那样说,也都得那样做。”马向勇把眼光投向吴小兰:“你是小妹妹,我当哥哥的说你几句,你还要争取时机,想措施去大队。你有文化,在这个小村子里有啥前程?凭你的小容貌,只要开通一些,不愁兰正看不上你。”

    吴小兰听了马向勇这些话,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他推开门,转身脱离家。马文望着她的背影说:“这丫头大了,不平管,屁话也受不了,小脸子就吊小来。”

    马向勇摇晃两下,伸手拉上房门,回过头说:“再不能让她和刘强接触,那小子生性猛愣,啥事都醒目出来,跟刘强在一起混,说不定出什么事,到那时,兰正就更看不上她。”

    吴有金瞪了马向勇两眼,马向勇没望见,还想往下说,王淑芬开了口:“别说三说四的,小兰照旧个孩子,没有那些乱事。依我看,刘强那孩子挺正派的,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坏。”吴有金对妻子说:“看看看,又多嘴,老娘们儿总想掺和事儿。从今以后叫小兰离刘强远点,总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王淑芬不再说话,马文也闭了嘴,马向勇一瘸一拐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儿,谁也没有打破沉闷的气氛。

    一阵寒风吹来,吴有金的房门被吹开,马文向外一看,天已经黑了,而且下起雪,他拉马向勇一把,二人冒雪回了家。

    王淑芬没关房门,任凭大雪往屋里灌,她蹲在炕灶前,望着快要燃尽的柴禾,等着女儿回来。

    刘屯下了几场雪。

    一场春雪又把刘屯包裹起来,刚刚返暖的天气突然变冷。白昼,积雪的表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夜间又结成坚实的冰层。太阳刚偏西,孙胜才来到空荡荡的南甸子。他穿一件露着脏棉花的破棉袄,没有扣子,用草绳系着腰。棉裤上的棉花掉的所剩无几,说是棉裤,实际比夹裤还要薄。也不知谁给他两只棉鞋,一大一小,小的被顶得露了脚趾,大的鞋帮已经折断。最能御寒的是他头上的狗皮帽子,帽子上的衬布已经没了,毛皮脏得变了颜色。孙胜才把帽带牢牢地系在脖子上,瘦小的脸被罩住,只露出左右转动的小眼睛,小眼睛挤出泪,他委屈地嘟囔:“老犊子随处跑骚,也不说管管家?”

    孙广斌是壮劳力,在大食堂吃完饭就到马大坑刨黑土,活计累,时间紧,抽闲还往瞎爬子家里跑,自己家已经三天没烧炕。炕上凉,拔得孙胜才犯了拉稀的老偏差。为了让炕上温暖些,孙胜才自己到甸子上捡柴,在拿了麻绳的同时,他也没忘带夹子。

    大雪天,正是打鸟的好时机。南甸子上铁雀最多,成群地落在树上,在雪地上扫块儿空场,铁雀就会落下来找食吃。技术高的还能打到仨半鸡,这种鸟肥大,三个鸟有半斤肉,烧着吃,很是香。另外尚有黄雀、家雀,这些鸟个头小,没人爱打。

    孙胜才穿过南甸子,先去了一块玉米地,这块地没深翻,玉米茬子露出雪面。他用脚踹断几棵茬子,看了几眼,没有捡,继续往南走。那是一片柳树林,长的全是柳树毛子,孙胜才用手拽了拽,树枝柔软,折不停。孙胜才放弃折柳树的念头,又想到青年林,那里树多。可是青年林的小树都长得茂盛,没有干死的枝条。孙胜才把眼光盯上大柳树,它上面有许多干枝,不费劲就可以掰一大捆。孙胜才又有记挂:“大柳树挺神的,折了它的枝,会不会留下后患?”孙胜才想放弃,可是,随处是雪,已经没处找干柴。再不烧炕,基础就没法住了。想到睡在热炕头儿上的舒服劲儿,他咬咬牙,心里说:“管它呢,弄点干柴烧热炕,省得拉稀肚子疼,阎王爷抱小鬼,好受一会儿是一会儿。”孙胜才爬上树,手忙脚乱地往下掰干枝,约莫差不多够背了,他跳下树,忙三火四地把树枝拢在一起,心里慌,他想连忙脱离这里。可是,雪上的脚印又引起他的兴趣,一阵紧张后对自己说:“几多天没吃到荤腥了,如果逮住一个野兔或者傻狍子那可太好了!”从雪上的脚印看,不是野兔,也不像狍子,是什么野生动物,孙胜才也说不清楚。出于好奇,他顺着脚印找去,没走几步,前面是一个凸起的雪包,孙胜才突然想到,这是淹死鬼的坟地。惊吓太过的孙胜才腿发软,直着眼往雪包上看,坟边有个洞,雪上的脚印直通洞里。他不自觉地喊出:“黄皮子”,哆嗦着捡起捆柴的绳头,拽着柴捆就往家走。他越想越怕,越怕走得越快,脱离大柳树不远,孙胜才撒开双腿跑起来。跑到村子里,才想起鸟夹子丢在大柳树下。没胆子去拿,又舍不得丢掉,便企图求人帮他去取。

    孙胜才首先想到了羊羔子,可是他知道,求羊羔子必须有条件,最少得给点儿好吃的。孙胜才自己还以为饿,上哪找好吃的呢?他想来想去,想出一个好措施,找到羊羔子说:“青年林里鸟太多了,仨半鸡一群一群的,我在那下了九把夹子,眼看打住一只,怕惊跑此外鸟,我没取。等我把柴禾送回家,一定能打住九只,不信你跟我去看,咱俩对半分。”

    羊羔子信以为真,随着孙胜才去了南岗子,到大柳树下一看,孙胜才的九把夹子整齐地放在树下。羊羔子知道受了骗,很是恼火,又遐想到自己的烈属身份,岂能让这样一个无知的混小子愚弄!他瞪着孙胜才高声说:“好你个稀屎痨,你唬弄别人行,唬弄我刘永烈,没门儿!这九把夹子也得中分,一人一半。”

    孙胜才听说羊羔子要分他的夹子,这比分他的土房还要心疼。这些夹子太重要,从春天打鸟,一直用到冬天。有一次,孙胜才还打住只野鸡,他爷俩放在灶坑里烧熟,美美地吃了一顿,到现在还没忘烧野鸡的香味儿。为了保住夹子,孙胜才挺着脖颈说:“什么刘永烈?你就是羊羔子。凭什么分我的夹子?一把也不给!”

    要在以前,羊羔子也就不再争,现在他以为不平衡:“我是烈属,比你稀屎痨高一头。我饿着肚皮让你骗,这口吻说什么也不能咽。”羊羔子越想越生气,趁孙胜才没注意,他迅速爬下身子,用手抱住孙胜才的双脚,往前一拱,孙胜才“噗”地一声摔在雪地里。羊羔子扑到孙胜才身上,孙胜才又把他翻下,两人滚在雪地里,打成一团。过一会儿,两人都打累了,全都而已手,都告诉对方,不平气明天再战。

    他俩各自从旧道双方的雪地里往家走,抵家时日头落了山,都知道大食堂关了门,都回家找吃的。

    孙胜才进了酷寒的家,把屋里翻个遍,一点儿吃的也没有,这才寻思起父亲:“老犊子去哪了呢?”他突然想起,父亲总爱往瞎爬子那里溜。

    孙胜才去了羊羔子家,刚到大门口,就见父亲被人推出来。羊羔子举着铁锹在后面追,他没追上孙广斌,却碰上孙胜才,羊羔子一肚子怒火正在燃烧,掉臂一切地向孙胜才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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