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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组进村的第二天，把马文等一些主干气力召集在小队部，开了事情发动会。胡永泉特意从大队赶到刘屯，作关于形势和实际事情的陈诉：“同志们，我先给各人讲讲海内外洋的形势，简朴一点儿说，我们海内形势一片大好，越来越好！大跃进取得辉煌成就，工业、农业蓬勃向上，人民公社生长壮大，社会主义大道越走越宽阔，越走越灼烁！国际形势呢，苏联暮年迈已经迈进**，社会主义阵营日益扩大，我们的朋侪遍天下！
回首刚刚已往的一年，我们各项事情都取得骄人的效果。在伟大的**思想指导下，在政治事情的引领下，生产事情大生长，人民生活显着改善。社员群众在政治职位显着提升的同时，收入也大幅度提高。以前，我们的口号是三年遇上英国，我们提前实现了！下一年的目的是凌驾英美，把英美甩在身后！中国人缺粮少穿早以成为历史，伟大的人民正在向**大步前进！
可是，同志们应该注意到，阶级敌人不会宁愿宁愿失败，他们不光要进攻我们，还要搞经济封锁。什么叫经济封锁？就是敌人想把我们围起来。让他们围吧，我们不怕，自力重生，高昂图强，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同志们，我透露给各人一个消息，台湾的蒋介石支持不下去了！他手下的老黎民没有饭吃，没有裤子穿，蒋光秃没措施，呐喊抨击大陆。他一方面转移台湾人民的矛盾，另方面是想抢我们的胜利果实。我们无产阶级不是好惹的，六亿人民严阵以待，随时消灭来犯之敌。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把我们的骨血兄弟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同志们，帝国主义对我们经济封锁，台湾发动派不宁愿宁愿失败，海内的敌人也摩拳擦掌，他们妄图推翻我们无产阶级政权，让我们回到万恶的旧社会。少数人说的算，多数人没有政治权利。少数人吃香的喝辣的，劳感人民得不到温饱。少数人住洋房坐汽车，老黎民连土房都住不上。少数人三妻六妾，养着二奶，穷苦人打王老五骗子子。我们允许吗？不允许！我们怎么办？坚决破损敌人的进攻！我们不光要狠狠攻击现有的地富反坏和右派份子，还要揪出那些隐藏很深的阶级敌人！明枪好躲，冷箭难防，隐藏的敌人对社会危害更大，对他们绝不能手软！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守卫伟大首脑**，守卫社会主义，守卫我们的红色山河！
凭证上级指示精神，我们还要进一步清理队伍，把钻进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揪出来！首先要把土改时漏划的田主、富农揪出来！有几多，揪出几多，决不能放掉一个！我们每一个革命同志，都要以革命利益为重，不要让亲情缠住手脚，不妥革命的绊脚石！
现在我宣布：经事情队提名，公社向导同意，报上级批准，任命刘辉同志为刘屯事情组组长！村里的贫下中农，小队干部一定要拥护他，协助他做好升成份的革命事情！
同志们，把刘辉放在刘屯当事情组长，是革命的需要，人民的需要，阶级斗争的需要，也是运动的需要！原来思量他是刘屯人，准备把他调到外队事情，刘辉同志主动请战，说他熟悉刘屯的情况。他体现，亲不亲线上分，如果是地富，就是他亲爹也不放过。小伙子说得好啊！不愧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棒人。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无产阶级革命精神，这是公而忘私的高尚精神！再有，刘辉同志为了革命利益，为了更好地开展事情，他不叫刘辉了！从现在起，他又恢复以前的名字，叫朱世文，刘辉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历史了！
同志们，我期望刘屯的宽大贫下中农牢牢地团结在事情组周围，在朱世文同志向导下，把所有的田主和富农分子揪出来！”
……
胡永泉讲完，刘辉站起来讲话：“适才胡队长作了辉煌的陈诉，讲得很是英明，很是好！”刘辉为了讨好胡永泉，极尽吹嘘之能力，刚从公社报道员那学来一些新词汇，在这里运用得恰如其分：“胡队长高屋见灵，英明伟大。胡队长的话说到我们的心坎儿上，我们一定听胡队长的话，照胡队长的指示服务，胜利完成升成份的伟大任务。”他又说：“经由视察，起源确定几家漏划的田主和富农，需要我们把他们挖出来。各人不要有记挂，不要思量是不是亲戚，什么三叔二大爷，七大姑八大姨，都没用。只要是敌人，就狠狠斗争！干革命，首先要分清的是敌我，并不是亲疏远近，要公而忘私！在刘屯，谁是漏划的地富，我心里有数，他们想躲也躲不外。有人寻思我是刘家人，态度站不稳，放他们一码，那是痴心妄想，让他们做美梦吧！我不姓刘，我叫朱世文，我家在朱家湾，祖辈三代都是贫农！我可以明确地声明，我的亲人是伟大首脑**，是体贴我、造就我的公社向导。谁阻挡伟大首脑，谁敢和向导作对，他就是阶级敌人，也要在这次运动中揪出来！”
……
刘辉讲完又让吴有金讲话，吴有金说：“大原理我不会讲，横竖该抓咱就抓，该斗咱就斗，不手软就得了。”
刘辉提示马文和马荣：“你们也讲几句。”
马文兄弟俩相互看一眼，谁也没吭声。
刘辉宣布：“从现在起就展开事情，各人下去后把收集的质料报到我这里，行动要快，不要拖时间，争取在短时间内把地富帽子都给他们戴上。”
马文兄弟俩来到刘仁家，马文进屋就骂：“这个王八蛋，又他妈更名改姓了。他怎变，老子也认识他，有时机扒了他的皮！”
马荣也骂：“妈啦巴，我一见胡永泉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他那熊样，耀武扬威的，我这枪里就是没子弹，如果有，我连忙崩了他！”
刘仁赶忙劝解：“生气归生气，事情还得办，事情组要给一些人升成份，你俩看咋办？”
马文说：“升就升呗，和咱没关系。旧社会我竟给刘有权扛活了，能把我升到哪？”马荣也说：“妈啦巴，不是以前了，胡永泉想整谁就整谁，给我升成份看看！”
刘仁说：“你们俩谁也升不了成份，我是说咱们怎样配合事情组做好升成份的事情。”
“妈啦巴！”马荣气得直剁脚：“他们害死我二哥，我见到他们心就突突。我二哥犯到哪了？死都闭不上眼。我不宰了他就算自制他，还让我配合他们？妈啦巴，你少跟我整这个！”
刘仁看了看马荣，马荣怒气未消，他只好说：“跟你说不明确，照旧把向勇和吴有金找来，大伙合计怎么把这件事搪塞已往。”
马向勇来到刘仁家，问马荣：“咋地了老叔，啥事把你气成这样？”马荣冲他说：“别装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永泉开会，妈啦巴，你没加入咋地？”
马向勇在地下栽楞两步，高声说：“好事啊，升成份是好事，咱们是贫下中农，你生哪门子气？”
马荣瞪着马向勇说：“这他妈是啥话？一点儿不受听。胡永泉害死我二哥，他们是咱家的对头！还问我生哪门子气？我二哥是你叔叔，虽然不是亲的，那也不远！妈啦巴，你知道里外不？”
吴有金也赶到刘仁家，进门就说：“此外事情好办，升成份这事可纷歧般。乡里乡亲，寻常拌个嘴，打个架的算不了啥，升成份可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谁升上去了，谁就是阶级敌人，连子孙都受牵连，几辈子都恨你。”
马文挪开炕沿，让吴有金坐下，他说：“别为胡永泉的屁事儿费心思，那两个王八蛋，没啥盛情眼儿，他爱给谁升就给谁升，升不到咱这就行。”
吴有金扫一眼屋里，自己装了一袋烟，在刘仁家的火绳上点着。
马向勇的屁股刚着炕，他又爬下地，在屋里晃悠，把吴有金晃得发烦，用烟袋敲着炕沿，高声说：“有啥话你就说，别瞎晃了。”马向勇说：“我一说话，你们就说我摆大原理，不摆原理就讲不清问题。胡永泉到咱村升成份，我认为是好事，我们应该使用这个时机。”
马文不耐心：“你直说，别绕圈子，我不信那几个鳖犊子醒目出什么好事。”
马向勇说：“看问题要辨证地看，升成份对一部门人是坏事，而对我们就酿成好事了。这世道，只要有人哭，才气有人笑。又有一些人被打成阶级敌人，我们应该拍手称快。”
马荣以为这个本家侄子的话让人糊涂，瞪着眼睛说：“什么辨证不辨证的，妈啦巴，你摆个事儿让我们听听。”
“那好。”马向勇在地上晃，晃动给他带来智慧：“拿何荣普来说吧，你恨他，也只能找个茬打两下解解气我们也给他定过四类，到兰正那卡了壳。这次就差异了，如果把他的中农成份往上升，最次也是个富农，富农是什么人？各人都知道。你想收拾他，就随你的便，要杀要打咱说了算，他想哼哼都得忍着点儿。”
吴有金把烟袋里的灰磕在炕沿上，低声说：“是这个理儿，可是太冒监犯了。”
马向勇脸上的赘肉开始舒展，藏满邪恶的皱纹爬出额头，冷笑着说：“在当前的革命大潮水中，你想活得好，就要冒监犯。你不冒监犯，就别想活好，而且别人还要冒犯你。在座的每一位，在村里都没少冒监犯，特别是吴队长，冒犯的人更多。这不是什么坏事，革命需要嘛，说白了，也是生存的需要。一个下层干部，不冒犯下边人，上边人就会弹弄你。就像这次运动，小队长不配合事情组，肯定没有好效果。可是，要分清冒犯什么人，老黑那样的人，我们不用冒犯他，王显富兄弟俩，我们没须要冒犯，像何荣普、刘强这些人，我们已经把他们冒犯了，他们一辈子也不会说我们好，他们翻过身来，准会抨击我们。如果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就不存在冒犯的问题了。刘晓明、王显财怎么样？只是土改时冒犯他们一回，现在老实吧！不光是我们斗争他们，各人都在斗，他还顾得恨谁？恨不起来了，他们只以为挨斗是罪有应得。刘笑言是刘老财的大少爷，见到我们乖乖的，妻子丢了，他都没怨言。事情组让咱升成份，咱们就起劲响应，差不多的都给他升上去，到那时，刘屯就没有敢跟咱较量的了。”
满屋的人虽然以为马向勇的理论不顺耳，可是，也以为他说到点子上，顺应当前的斗争潮水。只是马文兄弟还转不外弯。马文说：“要是此外事情组来升成份，我一定起劲响应，让咱们替胡永泉和刘辉做事儿，我不干！”
马向勇栽愣着膀子，瘸着腿走到吴有金身边，斜着脑壳说：“不是谁替谁做事，都是革命事情。胡永泉和咱村无亲无故，无冤无仇，图个啥？啥也不图，革命事情是不能论价钱的。我们协助他们也是革命事情，革命事情还不能分你我，各人拧成一股绳，把漏划的人家都给他升上去！”
马文站起身，冲着马向勇高声吼：“什么叫无冤无仇？你少说屁话！你二叔是怎么死的？是他们害死的！这不是仇是什么？收起你的大原理吧！说此外我信，这个事你说不通。”
马向勇让马文抢白一顿，头上渗出汗，他不擦，逐步地在地上转两圈儿，然后说：“三叔你叫我把话说完，别急着生机。我说的是相助，并不是真和他们好，我二叔的死我也不会忘。可是，报仇和相助是两码事，国共还相助过好频频呢，把老蒋打跑了，什么仇都能报。现在怎么样，将匪军叩头都欠好使，有过抗日战功的也恰当反革命，连眷属都得被我们牵着游斗。这叫有头脑，也叫战略。我们在升成份这个事情上，和胡永权、刘辉相助一次，对我们有利益，需要破碎时我们再斗争，这叫战略。”
吴有金瞅着屋里所有人，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得山响，除了马向勇那套理论，再没人拿出高着。他穿了鞋回家，其他人也主动散去。
立春刚过，白昼暖合一些，到了晚上，越来越强的西冬风把残冬送回来，雪面上结成冰，房沿上挂了很长的冰溜子。
一轮还没长圆的盈月泛起在东方地平线上，在零星的云彩后面隐藏着。月光斜映雪地，使刘屯的夜晚显得很亮。从西北压下一层乌云，很快被寒风抽打得七零八落。
生产队里新增两盏煤油吊灯，灯上加了伞。社员们看到小队部这样亮，都知道今晚又要开大会，而且有很是重要的事情。
刘晓明习惯性地用麻绳扎紧棉袄，然后走出家。王显财行动慢，忙活了半天儿，才弓着腰钻出房门。
李淑芝家与生产队之距离着屋子，隐约看到灯光，她把心提到嗓子眼儿，蹭到水缸旁舀了瓢凉水喝下，缓解一下腹中的饥饿，也稳定一下心中的恐慌，然后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消息。
吴有金敲响了钟声。
队里的钟是挂在小刀树上的窄铁轨，有两尺长，敲起来破声破气，很是难听逆耳。
钟声响后，街上传来刘晓明和王显财的吆喝声，一高一低，交替举行。高声是刘晓明喊的：“开会喽，开大会喽，全体社员大会喽。每一家都得派人，户主不在的，让他妻子顶替喽。”声音嘹亮欢快，好象来请社员到队里看地方戏。王显财的声音低小，重复刘晓明的喊话，嗓音中流露出悲痛，就像求活人去给死人送别。两个极反面谐的音调，给刘屯奏响恐怖的夜曲。
李淑芝来到小队，人已经聚齐，她悄悄地钻到后面，在刘氏旁边站下。
刘辉喝喊：“李淑芝，站到前边来！”
李淑芝的心“格登”一下，步履蹒跚地走到前面，学着刘晓明的样子，面临群众，低下头。
李淑芝的左边斜放着一张桌子，后面板凳上坐着兰正和胡永泉。桌上一把白铁壶，已经酿成玄色。二人眼前各放一个搪瓷杯，都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搪瓷杯相同，字样相同，显然是公用的。刘仁给杯里倒满水，二人象征性地喝一口，然后很是威严地坐在凳子上。他俩的斜扑面是一铺大炕，没人坐，一些人蹲在上面。兰正神色木然，脸上没有喜怒哀乐。胡永泉则显得很兴奋，他的眼珠不停地翻动，看了看低头认罪的人，又看了看扑面的社员群众，眉宇间露出笑，似乎在寓目古罗马角斗场里的角斗，脸上浮现出征服者的快乐。
在前面低头的有刘晓明、王显财，尚有刘文胜、何荣普，于杏花也被刘辉叫出来站在李淑芝的旁边。
刘辉宣布开会：“同志们，乡亲们，经由事情组的艰辛起劲，在全体贫下中农的协助下，我们将一批隐藏了十多年的田主、富农分子揪了出来。这是学习、贯彻**思想的辉煌效果，也是上级和事情组向导英明指挥的劳绩，我们无产阶级又取得了一项伟大的胜利！打垮新四类！伟大首脑**万岁！”刘辉作了段口号式的讲话，然后看了看会场里的社员们，期待各人呼应。反映不热烈，他把眼光投向身边的吴有金，示意他带头拍手。吴有金没剖析，只顾抽蛤蟆烟。刘辉在心里骂：“老坷垃，连他妈捧场都弄不圆全！”嘴上却说：“在这次深挖地富分子的事情中，一些革命群众做出了不行消逝的孝敬，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立了大功。他们是吴有金、马文、马荣、马向勇、刘仁等同志，尚有许多革命同志，我在这里就纷歧个一个地表彰了。”
会场里一阵骚乱，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尚有人趁乱高声骂人。马文在心里嘀咕：“这个王八蛋，说好要严格保密，他把我们给卖了。”
胡永泉和兰正都把眼光投向吴有金，示意他管管杂乱的会场。吴有金先用烟袋锅狠狠地敲顶梁柱，然后用力跺脚，高声喊：“各人保持岑寂，不要瞎嘈嘈！告诉你们，谁不老实，就让他上前边来，和坏人一样低头！”
会场稳定下来，屋里回荡刘辉破锣似的声音：“现在我宣布，刘屯新升上去的地富名单：刘宏达，田主。何荣普，田主。刘文胜，富农。刘有利，也就是刘占山他爹，富农。”
刘辉宣布完地富名单，用眼睛把会场扫一遍，又说：“现在先揪出这些，可是，尚有的地富没有揪出来，希望他们不要存在荣幸心理，主动坦白交接，宽大革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决不会放过你们！”
会场变得死一般寂静，一些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刘辉对自己的讲演很满足，脸上露出笑容，但瞬间就被他的狰狞所掩盖，
刘辉举起右拳嘶叫：“现在喊革命口号！”
他带头喊：“打垮美帝国主义！”
刘辉拼命喊，下面呼声不高。
刘辉又喊：“打垮国民党反动派！”
呼声比适才稍高一些，刘辉不满足：“咋地，有情绪？为啥不喊？都高声点儿，别找不自在！”
刘辉喊：“打垮田主！”下面都随着喊起来。因为肚子饿，喊出的声音没有底气，各人的声音混淆在一起，就像放响一声沉闷的哑炮。
刘辉情绪激昂，口号的声音越喊越大：“打垮富农！”
下面的呼声也高了起来：
“打垮反革命！”
“打垮一切反动派！”
“大跃进万岁！”
“人民公社万岁！”
“伟大首脑**万岁！万岁！万万岁！”
“……”
刘辉蹦着喊：“打垮何荣普！”
人们对打垮何荣普还不习惯，也不知把这个老实农民打垮做什么用，没有人随着喊。
刘辉正在兴头上，感应刘屯人在要害时刻给他晒了台，恼怒地吼：“谁不喊，到前边来，不随着我，就是阻挡**，就是阻挡向导，我让你和四类一样！”说完把怒火发泄在何荣普身上。他把何荣普的胳膊掰到背后，喝一声：“低头！”何荣普把已经低得很低的头又往下低了低。
刘辉宣判：“田主何荣普，他爹何老道是大田主刘有权的管家，和刘有权一道为非作歹，欺压黎民。何荣普家有田地，有衡宇，聚敛穷人，属漏划田主。”刘辉用脚踹了踹何荣普，厉声问：“何荣普，你当田主冤不冤？”
何荣普的脑壳晃个不停，拼命地往下弯腰，他不知怎样回覆刘辉的问话，也不知自己倒底冤不冤。
见何荣普不声，刘辉嗓门儿更大：“何荣普，定你为田主，你认可不认可？”何荣普像鸡鵮米式所在头。刘辉说：“我看你也不敢不认可。”他把手挥了挥，又喊起口号：
“打垮田主分子何荣普！把阶级敌人斗倒斗臭！”
刘辉用请示的眼光看了看胡永泉，对着社员群众喊：“革命同志们，田主分子把穷人当牛做马，双手沾满鲜血。现在，他们死亡的时刻到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各人站出来斗争！”
马向勇推了下马向前，马向前冲到前面，用两只大手抓住何荣普，何荣普歪过头看着他。
马向前想在何荣普手上寻找穷人的血迹，却看到不敢缚鸡的软弱。在何荣普身上寻找阴毒的杀人利剑，却看到缓慢眼光中透着遭受痛苦的善良。他举起厚重的大手要搧何荣普，却感应有一种气力托着他的胳膊。他想打垮何荣普报杀父之仇，而熊熊的恼恨猛火烧得他放下手。马向前瞪圆眼看了看危襟正坐的胡永泉，又看了看狼狗一样的刘辉，他一言没发，从会场前推门而去。
马荣主动斗争何荣普，把何荣普踢倒后又下令他站起来。马荣向兰正请命：“何荣普成了田主分子，无产阶级就该抄他的家，妈啦巴，把这个难题任务交给我！”
兰正差异意，马荣想借机弄点儿首饰的想法落空。
批斗会往下举行，斗争刘文胜。
刘文胜还不到五十岁，看上去和七旬老人差不多，满脸皱纹，鹤发苍苍，长满眵目糊的眼里有永远流不清的浊泪。他个头不高，驼背，两条腿向外弓着，刘屯人称他“小罗圈儿”。“小罗圈儿”幼年很苦，是个孤儿，被叔叔收养，几年后叔叔病逝，他又要照顾同是孤儿的弟弟。多舛的生长历程磨练他，“小罗圈儿”极能受苦耐劳，靠自己一副单薄的肩膀攒下几亩薄田。节衣缩食，又在灾荒年买进一些土地。三十岁那年，弟弟到城里做工，家里肩负减轻，他才有条件娶了个讨饭的女子，而且从地窨子里搬出来，自己动手在村西北盖了两间土房。土改那年，他不光有了自给自足的土地，也成了两个胖儿子的父亲。
土改事情队给他定为中农，其时就有异议。按他的土地和人口盘算，定为中农正合适。按劳力盘算，他靠近上中农。“小罗圈儿”算不上壮劳力，拔麦子时雇过短工，有聚敛行为，就有人想把他定为富农。土改事情队和贫农团代表王显富兄弟思量他一生穷苦，苦挣苦拽买了那几亩田地。他体格差，干活不差，没日没夜地在田间劳作。他雇过工，妻子也帮过工，虽然定成份时不把女人当成劳动力，也要尊重事实，最终把“小罗圈儿”定为中农。“小罗圈儿”知道自己长得貌寝，很少和外人来往，在队里干活也总是溜边，如果不是开会斗争他，今生再也没有出头露面的时机了。
“小罗圈儿”低头站在前面，像一部朽损的架子车，连刘辉也对他失去兴趣，喝斥几句后，宣布斗争会往下举行。
开始斗争刘有利。
刘占山的老爹刘有利二十年前就死了，村里人都说，他以前很犷悍，连大田主刘有权都不冒犯他。他一死，家业衰败。刘占山顶门过日子，好不容易守住几亩良田，遇上土改，被定为中农。有人说定他下中农也不为过，也不知刘占山怎“白话”的，最终把要害的“下”字弄没了。
刘有利不在人世，应该斗争他妻子，可老太太身体太弱，发高烧起不来炕，只好让于杏花来顶替。
站在前面挨斗的于杏花并不知道刘家的历史，她感应委屈，不停地抹泪。当刘辉点名斗争她时，于杏花“唔晤”地哭了起来。
刘辉断喝：“不许哭！”
于杏花忍不住，照旧哭。
刘辉往她身边走两步，高声训斥：“富农婆子，哭什么哭！你想用眼泪掩盖田主阶级的反动面目吗？没门儿！”
于杏花不光哭声不止，而且嘴里叨咕：“刘占山啊刘占山，你总骗我，说让我过上好日子，好日子在哪呀！净跟你遭罪了。当初，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小兵，就跟你了。你当逃兵，我也认了。谁知道你家照旧富农，全村人都来斗争我。要知道是这样，我也不跟你呀！如今你跑了，让我替你受罪，你的心真狠，刘大骗子！”
于杏花这一哭一数落，让所有人都愣了，大眼儿瞪小眼儿，刘辉也不知批斗会该怎样往下举行。阻止她吧，她是诉说富农刘占山的诱骗行为，是揭发刘占山的反动罪行。让她继续哭闹，和她富农婆的身份又不相符。
刘辉走上前，往她屁股上踹一脚，于杏花差一点儿摔倒。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了看扑面的社员群众，感应没有被救助的希望，又把头狠狠地低下去。乌黑的长发披落下来，盖住了脸。
刘辉追问：“富农刘占山在哪？”
于杏花不吭声。
刘辉用手推了推她弯成弓状的脊背，于杏花全身一起晃动，仍然一声不吭。刘辉没了辙，只得领着喊口号：
“打垮富农刘占山！刘占山不会来投降，就让他死亡！”
于杏花把腰弯得像一张疲劳太过的乏弓，失去伸张力，只有头发掩盖下的面目，仍然抽动着。
刘辉发动群众。
马向勇走近于杏花，指着她说：“你说你，年轻轻的，还这样俊，在家守活寡，真惋惜。还要挨斗，整天提心吊胆，不知你图个啥？要是贾半仙，早就打罢刀了。”
马向勇的话，让贾半仙听的清清楚楚，她跺着脚骂：“马瘸子，别不要脸！你妻子死了，拿你闺女比，少拿别人搓球！”人群里一阵哧笑，马向勇装做没听见，继续对于杏花说：“你把刘占山递出来，就不会斗争你。依我看，你及早脱离刘明确话，别当富农妻子。”
马向勇见于杏花仍然没消息，撩开她的长发，用手去摸她的脸。突然，于杏花的身子就像满弓断弦一样，迅速挺直腰。马向勇没预防，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于杏花还想打，被刘辉拽住手。
于杏花两眼冒火，发狂似的扑向马向勇。胡永泉坐不稳，急遽起身。吴有金和马文一齐动手，于杏花被控制住。
胡永泉高声喊：“这还了得？富农婆反抗斗争，还敢打革命群众，太放肆了！把她捆起来，送到公社去专政！”
马向勇拿来绳子。社员们看到真的要捆于杏花，都遐想到被捆走的二倔子，那可是凶多吉少！
会场连忙乱起来。
兰正站起身，挥舞双臂喊：“各人静一静，静一静！不要乱，谁在捣乱和地富同罪！”他的话发挥了作用，会场清静下来。兰正说：“斗争地富是无产阶级革运气动，难免有人反抗。我们不要怕，我们还要把这样的斗争继续下去！于杏花打革命群众，就是反抗无产阶级的体现，我们不能饶过她！可是，一个小小的富农婆翻不了天，今天翻不了天，明天也翻不了天，永远翻不了天！我们先不用捆她，杀鸡不用宰牛刀。我们刘屯人有着庆幸的革命传统，有能力搪塞一切反动派。现在，事情队的向导也在场，我建议先不要送公社，咱们就地批斗！把于杏花批倒批臭，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兰正看到于杏花被吴有金推到李淑芝身边，他又说：“同志们，今天的斗争会开得好，打掉了田主资产阶级的反动气焰，大长了无产阶级的志气。我做为大队向导，坚决支持你们。可是，政策和战略是党的生命，我们斗争田主、斗争富农也要讲政策。我们的阶级敌人是地富分子，对他们的婆娘要区别看待，让她们供出地富分子，把地富分子纠出来！”
兰正重新坐回凳子上，胡永泉也随着坐回，两人都喝了水，注视斗争会场。
把李淑芝放在最后斗争，是因为她案情重大，她家先跑了刘宏达，又逃了刘强。虽然水库那里不来追查，但刘强的问题并没有洗清。刘宏达是从跃进营跑的，几年来一直没露面，他一定尚有其他历史问题，一定要从李淑芝嘴里知道他的下落，一定把他抓回来。
寒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会场，小队部两扇木门被风抽打得“叮咣”乱响，煤油灯摇晃着，灯伞在李淑芝头上飘动，随时都可以砸下来。会场里的人们经由恐怖的激动之后，都变得无精打采，饥饿牵扯着空空的肠胃，严寒缠绕着干瘦的肌肤，包罗吴有金在内，多数人都期盼斗争会快点竣事，回抵家里享受热被窝的温暖。
把头低得酸痛的李淑芝知道斗争马上轮到自己，原来极端恐惧的她，现在变得镇静一些，她在想：“灾难已经到来，躲也躲不外，豁出去了！只要丈夫、儿子好一点儿，一切罪孽就让我一小我私家肩负吧！”
刘辉声嘶力竭的喝喊，再一次把人们的精神提起来：“田主婆李淑芝，抬起你的狗头！”
李淑芝看着刘辉，悲痛中饱含慈祥的眼光让刘辉身上发冷。
刘辉忘不掉爹死后吃不饱饭的情景，忘不掉刘宏达把粮食送到他家，忘不掉李淑芝从自己嘴中省下大饼子给他吃，更忘不掉随娘再醮那一天，李淑芝脱下刘强的棉袄给他御寒。看到婶娘伶仃无助的凄切样子，他的鼻子有点酸。可是，胡永泉的淳淳教育，把他刚发现的一点儿良心彻底摧毁。
会前，胡永泉对刘辉说：“这次升成份，好几个都是你们刘家人，你可要站稳态度，对得起事情组长的称谓，组织在磨练你，你不要辜负向导对你的期望。”刘辉表了刻意：“受您教育多年，我一定按你的要求去做，保证是非分明，分清敌我。我现在是朱世文，姓刘的和我没关系，我在刘屯没有一个亲人。只要是漏划地富，我都要把他们斗倒斗臭！”
看着李淑芝抬着头，刘辉断喝一声：“低头！”
李淑芝把头低下。
刘辉嫌她低头不到位，抓住李淑芝的脖子往下摁。两颗豆大的泪珠摔在鞋上后，李淑芝干了泪，她忘了痛苦只有恨，只恨当初为啥没把给刘辉的大饼子喂狗！软弱的女人抑制不住心灵的哆嗦，抬手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她的举动熏染了会场中的妇女，刘氏抹起了眼泪，她哭着叨咕：“这人善良，有啥好啊！”
人群骚动，刘辉以为一些人对田主婆发生同情，为了控制局势，也为了展示他的斗争才气，刘辉接纳点名的方式让革命群众举行批斗。
先点马向勇：“这个田主婆顽固不化，阻挡伟大首脑**，妄图用打自己嘴巴子的方式反抗向导，动摇群众斗志，蛊惑人心。你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马向勇阴着脸问：“李淑芝，给你升田主，你同意差异意？”
任何人心里都明确，除掉贱皮子以外，连傻瓜也不会同意当被剥夺人身权利的田主。
李淑芝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同意。”
“高声说！”
“我同意。”
马向勇的眼角泛起一丝笑，露出强盗对侵犯者发生的自满，瘸着腿走一步，用狂吼把阴笑扫掉：“再高声，让各人都听见！”
李淑芝饿着肚子，又经由一番折腾，已经没气力再高声了，嗓子“呼啦“着，声音比适才还小。
马文审问李淑芝：“你儿子刘强去哪了？”
李淑芝心里“咯噔”一声，自己问自己：“岂非还在追拿刘强？”没等她往下想，马文启齿痛骂：“刘强这个田主崽子，王八蛋，为了两个镰刀把，欺压我家马向东。现在马向东就在这里斗争你妈，有能耐你别逃！”
看来并不是水库上来追拿，李淑芝的心放松一些，暗自嘀咕：“刘强没大事，这比啥都强啊！”
吴有金站到李淑芝跟前。
和这个山东大汉相比，李淑芝显得很是弱小。吴有金喝问：“刘宏达在哪？“
李淑芝没吭声。
胡永泉以为斗争会有些沉闷，转过身，对神色木然的兰正说：“斗争会开得不理想。”
兰正伸伸腰，让精神旺盛一些，摸着脑壳说：“天太晚，群众都怕冷，不如先散会，以后再斗争。先回家睡一觉，振奋革命精神，把阶级敌人斗倒斗臭！”
胡永泉显得很生气：“那不行！田主婆还没交待出田主分子刘宏达的下落，我们不能就此罢休。干革命不能怕苦，坚决让李淑芝交待！”他看了眼刘辉，指示他：“喊口号，把革命情绪提上来。”
刘辉带头喊：“打垮田主刘宏达！”
“打垮田主婆李淑芝！”
“田主婆把刘宏达交出来！”
“坚决把刘强捉拿归案！”
刘辉可着嗓子喊，随和稀稀拉拉，胡永泉不满足，让吴有金把斗争气氛搞上去。吴有金的情绪被搅乱，由刘强的失踪遐想到闺女吴小兰。
虽然吴小兰留下信，说去表姨家，但马向东没有走，说不清她去哪了，吴有金最怕闺女和刘强一起逃。
如果吴小兰真的和刘强在一起，刘强的问题一定牵连他吴有金，株连下去，吴有金一家子都别想得好。他越怕，就越怀疑，找不到刘强，他把怒火烧向李淑芝，希望李淑芝把刘宏达父子都交出来，早点儿竣事这没完没了的斗争会。可李淑芝只会说“不知道”，顽固不化地反抗事情组，居心拖延时间。
很是恼怒的吴有金对李淑芝喊了声：“把腿并齐！”
李淑芝被斗得晕头转向，头脑里没反映出吴有金让她干啥，还痴呆地看了看吴有金，理想多年的乡亲对她手下留情。
吴有金见李淑芝没按他的要求去并腿，焦躁的心情就像点着火，又喝一声：“把腿并齐！”
还没等李淑芝缩脚，吴有金一脚踢在她的踝骨上。
李淑芝肚子里没粮食，麻木的双腿很难支撑往前倾的身子，哪能再经得住这个彪型大汉的踢打！她虽然强制着不让身子倒下去，照旧往前扑了几步，再也不能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刘氏身边。
李淑芝头上的吊灯摇晃着，灯火在寒风中拼命挣扎。“啪”地一声，吊灯罩“哗啦”落地，灯芯不情愿地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丝灼烁吞下。于此同时，另一盏吊灯也被击碎，屋里变得漆黑，人们从前后两扇门往出挤。刘辉慌了手脚，随着忙乱的人们挤出门外。胡永泉划了根洋火，借亮光看了看兰正。兰正就像刚睡醒一样，并不显得紧张。胡永泉拽过吴有金，歇斯底里地喊：“各人不要慌，这是阶级敌人的弥留挣扎！起劲分子们，磨练我们的时刻到了，把敌人的反革命气焰打下去！”
马文跑到牲口圈，从老逛那要来提灯，回到屋里一看，只有刘晓明那些被斗的异已分子还站在原处，大多数群众都跑到屋外。屋外的人们没脱离，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志被马荣和马向东拖到李淑芝身边，把他推倒在地。马向东从刘志手里往下拽弹弓子，刘志不撒手，马荣气喘嘘嘘地说：“是这小子搞反革命动乱，妈啦巴，很是放肆，把灯打碎还不跑，比他妈刘强还顽固。尚有一个反革命，趁天黑逃跑了。”胡永泉表彰马荣：“你干得很好，为革命立了一功，我是向导，会记着你对革命的孝敬。抓住一个，谁人也跑不了，对这小子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让他把谁人反革命供出来！”
马荣在心里骂胡永泉：“别他妈装腔作势，等你跌倒那一天，看老子怎样专政你！”他照刘志屁股踢一脚，端着枪比划：“妈啦巴，把那小子交出来，否则我一枪崩了你！”马荣拿枪对着刘志的脑壳，手指扣着扳机，拉着开枪的架式。刘志瞪着马荣，紧闭嘴，一声不吭。
“你说，跑掉的那一个是谁？是不是刘占伍？”
刘志瞪着马荣，眼珠不转动。
马荣用手摸摸脑门儿上被弹子打成的疤痕，然后把枪嘴摁到刘志的脑门儿上。哆嗦的李淑芝想扑已往护住儿子，被马向勇和吴有金架住，她转动不得。
就在枪嘴挨到刘志脑门儿的瞬间，刘志松开抓住弹弓子的手，右手推开枪管，左手抓住马荣衣领，跃身而起，用头向马荣撞去。然而，刘志究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基础不是马荣和马向东两人的对手，被马荣打翻在地。马荣起身，马向东又过来拳打脚踢，吴殿发也过来发泄。开始，刘志还在反抗，随着头上、嘴里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刘志不再挣扎。马荣以为不解恨，抡起枪托砸向刘志。这时，李淑芝拼出全身的气力，挣脱掉抓住她的两个男子，疯狂地扑到刘志身上，马荣的枪托落在她的背上。
刘辉喊了声：“田主婆反了！”他的话音刚落，马向勇、马向东、吴殿发和马荣一齐踢李淑芝。李淑芝疯了，她用伤腿反抗踢过来的脚！李淑芝疯了，用胳膊回手砸下来的枪托！李淑芝疯了，用头颅反抗抡圆的拳头！她把胸口压在儿子的脸上，似哺乳，如能掩护儿子，她愿把**化做乳汁！也许在场的男子们以为李淑芝的疯狂太可笑，但可悲的灵魂忘掉世间还存在着母爱的善良，这种善良在哭诉，让我年幼的儿子少一些伤害吧！
强风把空中的残云全部扫光，众星把明月捧到天上，清静的月宫中，见不到翩跹嫦娥，连勤劳的吴刚也躲避残冬的严寒。明查万物的上帝啊！您忽视了丢下的恼恨种子，让它悄悄飘出苍穹。
恼恨的种子落下来，落到这个很小的村子里，当天使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发芽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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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能掩护儿子，她愿把**化做乳汁！
打自己的嘴巴，可见悲痛
事情组进村的第二天，把马文等一些主干气力召集在小队部，开了事情发动会。胡永泉特意从大队赶到刘屯，作关于形势和实际事情的陈诉：“同志们，我先给各人讲讲海内外洋的形势，简朴一点儿说，我们海内形势一片大好，越来越好！大跃进取得辉煌成就，工业、农业蓬勃向上，人民公社生长壮大，社会主义大道越走越宽阔，越走越灼烁！国际形势呢，苏联暮年迈已经迈进**，社会主义阵营日益扩大，我们的朋侪遍天下！
回首刚刚已往的一年，我们各项事情都取得骄人的效果。在伟大的**思想指导下，在政治事情的引领下，生产事情大生长，人民生活显着改善。社员群众在政治职位显着提升的同时，收入也大幅度提高。以前，我们的口号是三年遇上英国，我们提前实现了！下一年的目的是凌驾英美，把英美甩在身后！中国人缺粮少穿早以成为历史，伟大的人民正在向**大步前进！
可是，同志们应该注意到，阶级敌人不会宁愿宁愿失败，他们不光要进攻我们，还要搞经济封锁。什么叫经济封锁？就是敌人想把我们围起来。让他们围吧，我们不怕，自力重生，高昂图强，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同志们，我透露给各人一个消息，台湾的蒋介石支持不下去了！他手下的老黎民没有饭吃，没有裤子穿，蒋光秃没措施，呐喊抨击大陆。他一方面转移台湾人民的矛盾，另方面是想抢我们的胜利果实。我们无产阶级不是好惹的，六亿人民严阵以待，随时消灭来犯之敌。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把我们的骨血兄弟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同志们，帝国主义对我们经济封锁，台湾发动派不宁愿宁愿失败，海内的敌人也摩拳擦掌，他们妄图推翻我们无产阶级政权，让我们回到万恶的旧社会。少数人说的算，多数人没有政治权利。少数人吃香的喝辣的，劳感人民得不到温饱。少数人住洋房坐汽车，老黎民连土房都住不上。少数人三妻六妾，养着二奶，穷苦人打王老五骗子子。我们允许吗？不允许！我们怎么办？坚决破损敌人的进攻！我们不光要狠狠攻击现有的地富反坏和右派份子，还要揪出那些隐藏很深的阶级敌人！明枪好躲，冷箭难防，隐藏的敌人对社会危害更大，对他们绝不能手软！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守卫伟大首脑**，守卫社会主义，守卫我们的红色山河！
凭证上级指示精神，我们还要进一步清理队伍，把钻进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揪出来！首先要把土改时漏划的田主、富农揪出来！有几多，揪出几多，决不能放掉一个！我们每一个革命同志，都要以革命利益为重，不要让亲情缠住手脚，不妥革命的绊脚石！
现在我宣布：经事情队提名，公社向导同意，报上级批准，任命刘辉同志为刘屯事情组组长！村里的贫下中农，小队干部一定要拥护他，协助他做好升成份的革命事情！
同志们，把刘辉放在刘屯当事情组长，是革命的需要，人民的需要，阶级斗争的需要，也是运动的需要！原来思量他是刘屯人，准备把他调到外队事情，刘辉同志主动请战，说他熟悉刘屯的情况。他体现，亲不亲线上分，如果是地富，就是他亲爹也不放过。小伙子说得好啊！不愧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棒人。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无产阶级革命精神，这是公而忘私的高尚精神！再有，刘辉同志为了革命利益，为了更好地开展事情，他不叫刘辉了！从现在起，他又恢复以前的名字，叫朱世文，刘辉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历史了！
同志们，我期望刘屯的宽大贫下中农牢牢地团结在事情组周围，在朱世文同志向导下，把所有的田主和富农分子揪出来！”
……
胡永泉讲完，刘辉站起来讲话：“适才胡队长作了辉煌的陈诉，讲得很是英明，很是好！”刘辉为了讨好胡永泉，极尽吹嘘之能力，刚从公社报道员那学来一些新词汇，在这里运用得恰如其分：“胡队长高屋见灵，英明伟大。胡队长的话说到我们的心坎儿上，我们一定听胡队长的话，照胡队长的指示服务，胜利完成升成份的伟大任务。”他又说：“经由视察，起源确定几家漏划的田主和富农，需要我们把他们挖出来。各人不要有记挂，不要思量是不是亲戚，什么三叔二大爷，七大姑八大姨，都没用。只要是敌人，就狠狠斗争！干革命，首先要分清的是敌我，并不是亲疏远近，要公而忘私！在刘屯，谁是漏划的地富，我心里有数，他们想躲也躲不外。有人寻思我是刘家人，态度站不稳，放他们一码，那是痴心妄想，让他们做美梦吧！我不姓刘，我叫朱世文，我家在朱家湾，祖辈三代都是贫农！我可以明确地声明，我的亲人是伟大首脑**，是体贴我、造就我的公社向导。谁阻挡伟大首脑，谁敢和向导作对，他就是阶级敌人，也要在这次运动中揪出来！”
……
刘辉讲完又让吴有金讲话，吴有金说：“大原理我不会讲，横竖该抓咱就抓，该斗咱就斗，不手软就得了。”
刘辉提示马文和马荣：“你们也讲几句。”
马文兄弟俩相互看一眼，谁也没吭声。
刘辉宣布：“从现在起就展开事情，各人下去后把收集的质料报到我这里，行动要快，不要拖时间，争取在短时间内把地富帽子都给他们戴上。”
马文兄弟俩来到刘仁家，马文进屋就骂：“这个王八蛋，又他妈更名改姓了。他怎变，老子也认识他，有时机扒了他的皮！”
马荣也骂：“妈啦巴，我一见胡永泉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他那熊样，耀武扬威的，我这枪里就是没子弹，如果有，我连忙崩了他！”
刘仁赶忙劝解：“生气归生气，事情还得办，事情组要给一些人升成份，你俩看咋办？”
马文说：“升就升呗，和咱没关系。旧社会我竟给刘有权扛活了，能把我升到哪？”马荣也说：“妈啦巴，不是以前了，胡永泉想整谁就整谁，给我升成份看看！”
刘仁说：“你们俩谁也升不了成份，我是说咱们怎样配合事情组做好升成份的事情。”
“妈啦巴！”马荣气得直剁脚：“他们害死我二哥，我见到他们心就突突。我二哥犯到哪了？死都闭不上眼。我不宰了他就算自制他，还让我配合他们？妈啦巴，你少跟我整这个！”
刘仁看了看马荣，马荣怒气未消，他只好说：“跟你说不明确，照旧把向勇和吴有金找来，大伙合计怎么把这件事搪塞已往。”
马向勇来到刘仁家，问马荣：“咋地了老叔，啥事把你气成这样？”马荣冲他说：“别装糊涂，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永泉开会，妈啦巴，你没加入咋地？”
马向勇在地下栽楞两步，高声说：“好事啊，升成份是好事，咱们是贫下中农，你生哪门子气？”
马荣瞪着马向勇说：“这他妈是啥话？一点儿不受听。胡永泉害死我二哥，他们是咱家的对头！还问我生哪门子气？我二哥是你叔叔，虽然不是亲的，那也不远！妈啦巴，你知道里外不？”
吴有金也赶到刘仁家，进门就说：“此外事情好办，升成份这事可纷歧般。乡里乡亲，寻常拌个嘴，打个架的算不了啥，升成份可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谁升上去了，谁就是阶级敌人，连子孙都受牵连，几辈子都恨你。”
马文挪开炕沿，让吴有金坐下，他说：“别为胡永泉的屁事儿费心思，那两个王八蛋，没啥盛情眼儿，他爱给谁升就给谁升，升不到咱这就行。”
吴有金扫一眼屋里，自己装了一袋烟，在刘仁家的火绳上点着。
马向勇的屁股刚着炕，他又爬下地，在屋里晃悠，把吴有金晃得发烦，用烟袋敲着炕沿，高声说：“有啥话你就说，别瞎晃了。”马向勇说：“我一说话，你们就说我摆大原理，不摆原理就讲不清问题。胡永泉到咱村升成份，我认为是好事，我们应该使用这个时机。”
马文不耐心：“你直说，别绕圈子，我不信那几个鳖犊子醒目出什么好事。”
马向勇说：“看问题要辨证地看，升成份对一部门人是坏事，而对我们就酿成好事了。这世道，只要有人哭，才气有人笑。又有一些人被打成阶级敌人，我们应该拍手称快。”
马荣以为这个本家侄子的话让人糊涂，瞪着眼睛说：“什么辨证不辨证的，妈啦巴，你摆个事儿让我们听听。”
“那好。”马向勇在地上晃，晃动给他带来智慧：“拿何荣普来说吧，你恨他，也只能找个茬打两下解解气我们也给他定过四类，到兰正那卡了壳。这次就差异了，如果把他的中农成份往上升，最次也是个富农，富农是什么人？各人都知道。你想收拾他，就随你的便，要杀要打咱说了算，他想哼哼都得忍着点儿。”
吴有金把烟袋里的灰磕在炕沿上，低声说：“是这个理儿，可是太冒监犯了。”
马向勇脸上的赘肉开始舒展，藏满邪恶的皱纹爬出额头，冷笑着说：“在当前的革命大潮水中，你想活得好，就要冒监犯。你不冒监犯，就别想活好，而且别人还要冒犯你。在座的每一位，在村里都没少冒监犯，特别是吴队长，冒犯的人更多。这不是什么坏事，革命需要嘛，说白了，也是生存的需要。一个下层干部，不冒犯下边人，上边人就会弹弄你。就像这次运动，小队长不配合事情组，肯定没有好效果。可是，要分清冒犯什么人，老黑那样的人，我们不用冒犯他，王显富兄弟俩，我们没须要冒犯，像何荣普、刘强这些人，我们已经把他们冒犯了，他们一辈子也不会说我们好，他们翻过身来，准会抨击我们。如果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就不存在冒犯的问题了。刘晓明、王显财怎么样？只是土改时冒犯他们一回，现在老实吧！不光是我们斗争他们，各人都在斗，他还顾得恨谁？恨不起来了，他们只以为挨斗是罪有应得。刘笑言是刘老财的大少爷，见到我们乖乖的，妻子丢了，他都没怨言。事情组让咱升成份，咱们就起劲响应，差不多的都给他升上去，到那时，刘屯就没有敢跟咱较量的了。”
满屋的人虽然以为马向勇的理论不顺耳，可是，也以为他说到点子上，顺应当前的斗争潮水。只是马文兄弟还转不外弯。马文说：“要是此外事情组来升成份，我一定起劲响应，让咱们替胡永泉和刘辉做事儿，我不干！”
马向勇栽愣着膀子，瘸着腿走到吴有金身边，斜着脑壳说：“不是谁替谁做事，都是革命事情。胡永泉和咱村无亲无故，无冤无仇，图个啥？啥也不图，革命事情是不能论价钱的。我们协助他们也是革命事情，革命事情还不能分你我，各人拧成一股绳，把漏划的人家都给他升上去！”
马文站起身，冲着马向勇高声吼：“什么叫无冤无仇？你少说屁话！你二叔是怎么死的？是他们害死的！这不是仇是什么？收起你的大原理吧！说此外我信，这个事你说不通。”
马向勇让马文抢白一顿，头上渗出汗，他不擦，逐步地在地上转两圈儿，然后说：“三叔你叫我把话说完，别急着生机。我说的是相助，并不是真和他们好，我二叔的死我也不会忘。可是，报仇和相助是两码事，国共还相助过好频频呢，把老蒋打跑了，什么仇都能报。现在怎么样，将匪军叩头都欠好使，有过抗日战功的也恰当反革命，连眷属都得被我们牵着游斗。这叫有头脑，也叫战略。我们在升成份这个事情上，和胡永权、刘辉相助一次，对我们有利益，需要破碎时我们再斗争，这叫战略。”
吴有金瞅着屋里所有人，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得山响，除了马向勇那套理论，再没人拿出高着。他穿了鞋回家，其他人也主动散去。
立春刚过，白昼暖合一些，到了晚上，越来越强的西冬风把残冬送回来，雪面上结成冰，房沿上挂了很长的冰溜子。
一轮还没长圆的盈月泛起在东方地平线上，在零星的云彩后面隐藏着。月光斜映雪地，使刘屯的夜晚显得很亮。从西北压下一层乌云，很快被寒风抽打得七零八落。
生产队里新增两盏煤油吊灯，灯上加了伞。社员们看到小队部这样亮，都知道今晚又要开大会，而且有很是重要的事情。
刘晓明习惯性地用麻绳扎紧棉袄，然后走出家。王显财行动慢，忙活了半天儿，才弓着腰钻出房门。
李淑芝家与生产队之距离着屋子，隐约看到灯光，她把心提到嗓子眼儿，蹭到水缸旁舀了瓢凉水喝下，缓解一下腹中的饥饿，也稳定一下心中的恐慌，然后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消息。
吴有金敲响了钟声。
队里的钟是挂在小刀树上的窄铁轨，有两尺长，敲起来破声破气，很是难听逆耳。
钟声响后，街上传来刘晓明和王显财的吆喝声，一高一低，交替举行。高声是刘晓明喊的：“开会喽，开大会喽，全体社员大会喽。每一家都得派人，户主不在的，让他妻子顶替喽。”声音嘹亮欢快，好象来请社员到队里看地方戏。王显财的声音低小，重复刘晓明的喊话，嗓音中流露出悲痛，就像求活人去给死人送别。两个极反面谐的音调，给刘屯奏响恐怖的夜曲。
李淑芝来到小队，人已经聚齐，她悄悄地钻到后面，在刘氏旁边站下。
刘辉喝喊：“李淑芝，站到前边来！”
李淑芝的心“格登”一下，步履蹒跚地走到前面，学着刘晓明的样子，面临群众，低下头。
李淑芝的左边斜放着一张桌子，后面板凳上坐着兰正和胡永泉。桌上一把白铁壶，已经酿成玄色。二人眼前各放一个搪瓷杯，都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搪瓷杯相同，字样相同，显然是公用的。刘仁给杯里倒满水，二人象征性地喝一口，然后很是威严地坐在凳子上。他俩的斜扑面是一铺大炕，没人坐，一些人蹲在上面。兰正神色木然，脸上没有喜怒哀乐。胡永泉则显得很兴奋，他的眼珠不停地翻动，看了看低头认罪的人，又看了看扑面的社员群众，眉宇间露出笑，似乎在寓目古罗马角斗场里的角斗，脸上浮现出征服者的快乐。
在前面低头的有刘晓明、王显财，尚有刘文胜、何荣普，于杏花也被刘辉叫出来站在李淑芝的旁边。
刘辉宣布开会：“同志们，乡亲们，经由事情组的艰辛起劲，在全体贫下中农的协助下，我们将一批隐藏了十多年的田主、富农分子揪了出来。这是学习、贯彻**思想的辉煌效果，也是上级和事情组向导英明指挥的劳绩，我们无产阶级又取得了一项伟大的胜利！打垮新四类！伟大首脑**万岁！”刘辉作了段口号式的讲话，然后看了看会场里的社员们，期待各人呼应。反映不热烈，他把眼光投向身边的吴有金，示意他带头拍手。吴有金没剖析，只顾抽蛤蟆烟。刘辉在心里骂：“老坷垃，连他妈捧场都弄不圆全！”嘴上却说：“在这次深挖地富分子的事情中，一些革命群众做出了不行消逝的孝敬，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立了大功。他们是吴有金、马文、马荣、马向勇、刘仁等同志，尚有许多革命同志，我在这里就纷歧个一个地表彰了。”
会场里一阵骚乱，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尚有人趁乱高声骂人。马文在心里嘀咕：“这个王八蛋，说好要严格保密，他把我们给卖了。”
胡永泉和兰正都把眼光投向吴有金，示意他管管杂乱的会场。吴有金先用烟袋锅狠狠地敲顶梁柱，然后用力跺脚，高声喊：“各人保持岑寂，不要瞎嘈嘈！告诉你们，谁不老实，就让他上前边来，和坏人一样低头！”
会场稳定下来，屋里回荡刘辉破锣似的声音：“现在我宣布，刘屯新升上去的地富名单：刘宏达，田主。何荣普，田主。刘文胜，富农。刘有利，也就是刘占山他爹，富农。”
刘辉宣布完地富名单，用眼睛把会场扫一遍，又说：“现在先揪出这些，可是，尚有的地富没有揪出来，希望他们不要存在荣幸心理，主动坦白交接，宽大革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决不会放过你们！”
会场变得死一般寂静，一些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刘辉对自己的讲演很满足，脸上露出笑容，但瞬间就被他的狰狞所掩盖，
刘辉举起右拳嘶叫：“现在喊革命口号！”
他带头喊：“打垮美帝国主义！”
刘辉拼命喊，下面呼声不高。
刘辉又喊：“打垮国民党反动派！”
呼声比适才稍高一些，刘辉不满足：“咋地，有情绪？为啥不喊？都高声点儿，别找不自在！”
刘辉喊：“打垮田主！”下面都随着喊起来。因为肚子饿，喊出的声音没有底气，各人的声音混淆在一起，就像放响一声沉闷的哑炮。
刘辉情绪激昂，口号的声音越喊越大：“打垮富农！”
下面的呼声也高了起来：
“打垮反革命！”
“打垮一切反动派！”
“大跃进万岁！”
“人民公社万岁！”
“伟大首脑**万岁！万岁！万万岁！”
“……”
刘辉蹦着喊：“打垮何荣普！”
人们对打垮何荣普还不习惯，也不知把这个老实农民打垮做什么用，没有人随着喊。
刘辉正在兴头上，感应刘屯人在要害时刻给他晒了台，恼怒地吼：“谁不喊，到前边来，不随着我，就是阻挡**，就是阻挡向导，我让你和四类一样！”说完把怒火发泄在何荣普身上。他把何荣普的胳膊掰到背后，喝一声：“低头！”何荣普把已经低得很低的头又往下低了低。
刘辉宣判：“田主何荣普，他爹何老道是大田主刘有权的管家，和刘有权一道为非作歹，欺压黎民。何荣普家有田地，有衡宇，聚敛穷人，属漏划田主。”刘辉用脚踹了踹何荣普，厉声问：“何荣普，你当田主冤不冤？”
何荣普的脑壳晃个不停，拼命地往下弯腰，他不知怎样回覆刘辉的问话，也不知自己倒底冤不冤。
见何荣普不声，刘辉嗓门儿更大：“何荣普，定你为田主，你认可不认可？”何荣普像鸡鵮米式所在头。刘辉说：“我看你也不敢不认可。”他把手挥了挥，又喊起口号：
“打垮田主分子何荣普！把阶级敌人斗倒斗臭！”
刘辉用请示的眼光看了看胡永泉，对着社员群众喊：“革命同志们，田主分子把穷人当牛做马，双手沾满鲜血。现在，他们死亡的时刻到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各人站出来斗争！”
马向勇推了下马向前，马向前冲到前面，用两只大手抓住何荣普，何荣普歪过头看着他。
马向前想在何荣普手上寻找穷人的血迹，却看到不敢缚鸡的软弱。在何荣普身上寻找阴毒的杀人利剑，却看到缓慢眼光中透着遭受痛苦的善良。他举起厚重的大手要搧何荣普，却感应有一种气力托着他的胳膊。他想打垮何荣普报杀父之仇，而熊熊的恼恨猛火烧得他放下手。马向前瞪圆眼看了看危襟正坐的胡永泉，又看了看狼狗一样的刘辉，他一言没发，从会场前推门而去。
马荣主动斗争何荣普，把何荣普踢倒后又下令他站起来。马荣向兰正请命：“何荣普成了田主分子，无产阶级就该抄他的家，妈啦巴，把这个难题任务交给我！”
兰正差异意，马荣想借机弄点儿首饰的想法落空。
批斗会往下举行，斗争刘文胜。
刘文胜还不到五十岁，看上去和七旬老人差不多，满脸皱纹，鹤发苍苍，长满眵目糊的眼里有永远流不清的浊泪。他个头不高，驼背，两条腿向外弓着，刘屯人称他“小罗圈儿”。“小罗圈儿”幼年很苦，是个孤儿，被叔叔收养，几年后叔叔病逝，他又要照顾同是孤儿的弟弟。多舛的生长历程磨练他，“小罗圈儿”极能受苦耐劳，靠自己一副单薄的肩膀攒下几亩薄田。节衣缩食，又在灾荒年买进一些土地。三十岁那年，弟弟到城里做工，家里肩负减轻，他才有条件娶了个讨饭的女子，而且从地窨子里搬出来，自己动手在村西北盖了两间土房。土改那年，他不光有了自给自足的土地，也成了两个胖儿子的父亲。
土改事情队给他定为中农，其时就有异议。按他的土地和人口盘算，定为中农正合适。按劳力盘算，他靠近上中农。“小罗圈儿”算不上壮劳力，拔麦子时雇过短工，有聚敛行为，就有人想把他定为富农。土改事情队和贫农团代表王显富兄弟思量他一生穷苦，苦挣苦拽买了那几亩田地。他体格差，干活不差，没日没夜地在田间劳作。他雇过工，妻子也帮过工，虽然定成份时不把女人当成劳动力，也要尊重事实，最终把“小罗圈儿”定为中农。“小罗圈儿”知道自己长得貌寝，很少和外人来往，在队里干活也总是溜边，如果不是开会斗争他，今生再也没有出头露面的时机了。
“小罗圈儿”低头站在前面，像一部朽损的架子车，连刘辉也对他失去兴趣，喝斥几句后，宣布斗争会往下举行。
开始斗争刘有利。
刘占山的老爹刘有利二十年前就死了，村里人都说，他以前很犷悍，连大田主刘有权都不冒犯他。他一死，家业衰败。刘占山顶门过日子，好不容易守住几亩良田，遇上土改，被定为中农。有人说定他下中农也不为过，也不知刘占山怎“白话”的，最终把要害的“下”字弄没了。
刘有利不在人世，应该斗争他妻子，可老太太身体太弱，发高烧起不来炕，只好让于杏花来顶替。
站在前面挨斗的于杏花并不知道刘家的历史，她感应委屈，不停地抹泪。当刘辉点名斗争她时，于杏花“唔晤”地哭了起来。
刘辉断喝：“不许哭！”
于杏花忍不住，照旧哭。
刘辉往她身边走两步，高声训斥：“富农婆子，哭什么哭！你想用眼泪掩盖田主阶级的反动面目吗？没门儿！”
于杏花不光哭声不止，而且嘴里叨咕：“刘占山啊刘占山，你总骗我，说让我过上好日子，好日子在哪呀！净跟你遭罪了。当初，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小兵，就跟你了。你当逃兵，我也认了。谁知道你家照旧富农，全村人都来斗争我。要知道是这样，我也不跟你呀！如今你跑了，让我替你受罪，你的心真狠，刘大骗子！”
于杏花这一哭一数落，让所有人都愣了，大眼儿瞪小眼儿，刘辉也不知批斗会该怎样往下举行。阻止她吧，她是诉说富农刘占山的诱骗行为，是揭发刘占山的反动罪行。让她继续哭闹，和她富农婆的身份又不相符。
刘辉走上前，往她屁股上踹一脚，于杏花差一点儿摔倒。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了看扑面的社员群众，感应没有被救助的希望，又把头狠狠地低下去。乌黑的长发披落下来，盖住了脸。
刘辉追问：“富农刘占山在哪？”
于杏花不吭声。
刘辉用手推了推她弯成弓状的脊背，于杏花全身一起晃动，仍然一声不吭。刘辉没了辙，只得领着喊口号：
“打垮富农刘占山！刘占山不会来投降，就让他死亡！”
于杏花把腰弯得像一张疲劳太过的乏弓，失去伸张力，只有头发掩盖下的面目，仍然抽动着。
刘辉发动群众。
马向勇走近于杏花，指着她说：“你说你，年轻轻的，还这样俊，在家守活寡，真惋惜。还要挨斗，整天提心吊胆，不知你图个啥？要是贾半仙，早就打罢刀了。”
马向勇的话，让贾半仙听的清清楚楚，她跺着脚骂：“马瘸子，别不要脸！你妻子死了，拿你闺女比，少拿别人搓球！”人群里一阵哧笑，马向勇装做没听见，继续对于杏花说：“你把刘占山递出来，就不会斗争你。依我看，你及早脱离刘明确话，别当富农妻子。”
马向勇见于杏花仍然没消息，撩开她的长发，用手去摸她的脸。突然，于杏花的身子就像满弓断弦一样，迅速挺直腰。马向勇没预防，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于杏花还想打，被刘辉拽住手。
于杏花两眼冒火，发狂似的扑向马向勇。胡永泉坐不稳，急遽起身。吴有金和马文一齐动手，于杏花被控制住。
胡永泉高声喊：“这还了得？富农婆反抗斗争，还敢打革命群众，太放肆了！把她捆起来，送到公社去专政！”
马向勇拿来绳子。社员们看到真的要捆于杏花，都遐想到被捆走的二倔子，那可是凶多吉少！
会场连忙乱起来。
兰正站起身，挥舞双臂喊：“各人静一静，静一静！不要乱，谁在捣乱和地富同罪！”他的话发挥了作用，会场清静下来。兰正说：“斗争地富是无产阶级革运气动，难免有人反抗。我们不要怕，我们还要把这样的斗争继续下去！于杏花打革命群众，就是反抗无产阶级的体现，我们不能饶过她！可是，一个小小的富农婆翻不了天，今天翻不了天，明天也翻不了天，永远翻不了天！我们先不用捆她，杀鸡不用宰牛刀。我们刘屯人有着庆幸的革命传统，有能力搪塞一切反动派。现在，事情队的向导也在场，我建议先不要送公社，咱们就地批斗！把于杏花批倒批臭，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兰正看到于杏花被吴有金推到李淑芝身边，他又说：“同志们，今天的斗争会开得好，打掉了田主资产阶级的反动气焰，大长了无产阶级的志气。我做为大队向导，坚决支持你们。可是，政策和战略是党的生命，我们斗争田主、斗争富农也要讲政策。我们的阶级敌人是地富分子，对他们的婆娘要区别看待，让她们供出地富分子，把地富分子纠出来！”
兰正重新坐回凳子上，胡永泉也随着坐回，两人都喝了水，注视斗争会场。
把李淑芝放在最后斗争，是因为她案情重大，她家先跑了刘宏达，又逃了刘强。虽然水库那里不来追查，但刘强的问题并没有洗清。刘宏达是从跃进营跑的，几年来一直没露面，他一定尚有其他历史问题，一定要从李淑芝嘴里知道他的下落，一定把他抓回来。
寒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会场，小队部两扇木门被风抽打得“叮咣”乱响，煤油灯摇晃着，灯伞在李淑芝头上飘动，随时都可以砸下来。会场里的人们经由恐怖的激动之后，都变得无精打采，饥饿牵扯着空空的肠胃，严寒缠绕着干瘦的肌肤，包罗吴有金在内，多数人都期盼斗争会快点竣事，回抵家里享受热被窝的温暖。
把头低得酸痛的李淑芝知道斗争马上轮到自己，原来极端恐惧的她，现在变得镇静一些，她在想：“灾难已经到来，躲也躲不外，豁出去了！只要丈夫、儿子好一点儿，一切罪孽就让我一小我私家肩负吧！”
刘辉声嘶力竭的喝喊，再一次把人们的精神提起来：“田主婆李淑芝，抬起你的狗头！”
李淑芝看着刘辉，悲痛中饱含慈祥的眼光让刘辉身上发冷。
刘辉忘不掉爹死后吃不饱饭的情景，忘不掉刘宏达把粮食送到他家，忘不掉李淑芝从自己嘴中省下大饼子给他吃，更忘不掉随娘再醮那一天，李淑芝脱下刘强的棉袄给他御寒。看到婶娘伶仃无助的凄切样子，他的鼻子有点酸。可是，胡永泉的淳淳教育，把他刚发现的一点儿良心彻底摧毁。
会前，胡永泉对刘辉说：“这次升成份，好几个都是你们刘家人，你可要站稳态度，对得起事情组长的称谓，组织在磨练你，你不要辜负向导对你的期望。”刘辉表了刻意：“受您教育多年，我一定按你的要求去做，保证是非分明，分清敌我。我现在是朱世文，姓刘的和我没关系，我在刘屯没有一个亲人。只要是漏划地富，我都要把他们斗倒斗臭！”
看着李淑芝抬着头，刘辉断喝一声：“低头！”
李淑芝把头低下。
刘辉嫌她低头不到位，抓住李淑芝的脖子往下摁。两颗豆大的泪珠摔在鞋上后，李淑芝干了泪，她忘了痛苦只有恨，只恨当初为啥没把给刘辉的大饼子喂狗！软弱的女人抑制不住心灵的哆嗦，抬手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她的举动熏染了会场中的妇女，刘氏抹起了眼泪，她哭着叨咕：“这人善良，有啥好啊！”
人群骚动，刘辉以为一些人对田主婆发生同情，为了控制局势，也为了展示他的斗争才气，刘辉接纳点名的方式让革命群众举行批斗。
先点马向勇：“这个田主婆顽固不化，阻挡伟大首脑**，妄图用打自己嘴巴子的方式反抗向导，动摇群众斗志，蛊惑人心。你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马向勇阴着脸问：“李淑芝，给你升田主，你同意差异意？”
任何人心里都明确，除掉贱皮子以外，连傻瓜也不会同意当被剥夺人身权利的田主。
李淑芝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同意。”
“高声说！”
“我同意。”
马向勇的眼角泛起一丝笑，露出强盗对侵犯者发生的自满，瘸着腿走一步，用狂吼把阴笑扫掉：“再高声，让各人都听见！”
李淑芝饿着肚子，又经由一番折腾，已经没气力再高声了，嗓子“呼啦“着，声音比适才还小。
马文审问李淑芝：“你儿子刘强去哪了？”
李淑芝心里“咯噔”一声，自己问自己：“岂非还在追拿刘强？”没等她往下想，马文启齿痛骂：“刘强这个田主崽子，王八蛋，为了两个镰刀把，欺压我家马向东。现在马向东就在这里斗争你妈，有能耐你别逃！”
看来并不是水库上来追拿，李淑芝的心放松一些，暗自嘀咕：“刘强没大事，这比啥都强啊！”
吴有金站到李淑芝跟前。
和这个山东大汉相比，李淑芝显得很是弱小。吴有金喝问：“刘宏达在哪？“
李淑芝没吭声。
胡永泉以为斗争会有些沉闷，转过身，对神色木然的兰正说：“斗争会开得不理想。”
兰正伸伸腰，让精神旺盛一些，摸着脑壳说：“天太晚，群众都怕冷，不如先散会，以后再斗争。先回家睡一觉，振奋革命精神，把阶级敌人斗倒斗臭！”
胡永泉显得很生气：“那不行！田主婆还没交待出田主分子刘宏达的下落，我们不能就此罢休。干革命不能怕苦，坚决让李淑芝交待！”他看了眼刘辉，指示他：“喊口号，把革命情绪提上来。”
刘辉带头喊：“打垮田主刘宏达！”
“打垮田主婆李淑芝！”
“田主婆把刘宏达交出来！”
“坚决把刘强捉拿归案！”
刘辉可着嗓子喊，随和稀稀拉拉，胡永泉不满足，让吴有金把斗争气氛搞上去。吴有金的情绪被搅乱，由刘强的失踪遐想到闺女吴小兰。
虽然吴小兰留下信，说去表姨家，但马向东没有走，说不清她去哪了，吴有金最怕闺女和刘强一起逃。
如果吴小兰真的和刘强在一起，刘强的问题一定牵连他吴有金，株连下去，吴有金一家子都别想得好。他越怕，就越怀疑，找不到刘强，他把怒火烧向李淑芝，希望李淑芝把刘宏达父子都交出来，早点儿竣事这没完没了的斗争会。可李淑芝只会说“不知道”，顽固不化地反抗事情组，居心拖延时间。
很是恼怒的吴有金对李淑芝喊了声：“把腿并齐！”
李淑芝被斗得晕头转向，头脑里没反映出吴有金让她干啥，还痴呆地看了看吴有金，理想多年的乡亲对她手下留情。
吴有金见李淑芝没按他的要求去并腿，焦躁的心情就像点着火，又喝一声：“把腿并齐！”
还没等李淑芝缩脚，吴有金一脚踢在她的踝骨上。
李淑芝肚子里没粮食，麻木的双腿很难支撑往前倾的身子，哪能再经得住这个彪型大汉的踢打！她虽然强制着不让身子倒下去，照旧往前扑了几步，再也不能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刘氏身边。
李淑芝头上的吊灯摇晃着，灯火在寒风中拼命挣扎。“啪”地一声，吊灯罩“哗啦”落地，灯芯不情愿地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丝灼烁吞下。于此同时，另一盏吊灯也被击碎，屋里变得漆黑，人们从前后两扇门往出挤。刘辉慌了手脚，随着忙乱的人们挤出门外。胡永泉划了根洋火，借亮光看了看兰正。兰正就像刚睡醒一样，并不显得紧张。胡永泉拽过吴有金，歇斯底里地喊：“各人不要慌，这是阶级敌人的弥留挣扎！起劲分子们，磨练我们的时刻到了，把敌人的反革命气焰打下去！”
马文跑到牲口圈，从老逛那要来提灯，回到屋里一看，只有刘晓明那些被斗的异已分子还站在原处，大多数群众都跑到屋外。屋外的人们没脱离，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志被马荣和马向东拖到李淑芝身边，把他推倒在地。马向东从刘志手里往下拽弹弓子，刘志不撒手，马荣气喘嘘嘘地说：“是这小子搞反革命动乱，妈啦巴，很是放肆，把灯打碎还不跑，比他妈刘强还顽固。尚有一个反革命，趁天黑逃跑了。”胡永泉表彰马荣：“你干得很好，为革命立了一功，我是向导，会记着你对革命的孝敬。抓住一个，谁人也跑不了，对这小子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让他把谁人反革命供出来！”
马荣在心里骂胡永泉：“别他妈装腔作势，等你跌倒那一天，看老子怎样专政你！”他照刘志屁股踢一脚，端着枪比划：“妈啦巴，把那小子交出来，否则我一枪崩了你！”马荣拿枪对着刘志的脑壳，手指扣着扳机，拉着开枪的架式。刘志瞪着马荣，紧闭嘴，一声不吭。
“你说，跑掉的那一个是谁？是不是刘占伍？”
刘志瞪着马荣，眼珠不转动。
马荣用手摸摸脑门儿上被弹子打成的疤痕，然后把枪嘴摁到刘志的脑门儿上。哆嗦的李淑芝想扑已往护住儿子，被马向勇和吴有金架住，她转动不得。
就在枪嘴挨到刘志脑门儿的瞬间，刘志松开抓住弹弓子的手，右手推开枪管，左手抓住马荣衣领，跃身而起，用头向马荣撞去。然而，刘志究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基础不是马荣和马向东两人的对手，被马荣打翻在地。马荣起身，马向东又过来拳打脚踢，吴殿发也过来发泄。开始，刘志还在反抗，随着头上、嘴里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刘志不再挣扎。马荣以为不解恨，抡起枪托砸向刘志。这时，李淑芝拼出全身的气力，挣脱掉抓住她的两个男子，疯狂地扑到刘志身上，马荣的枪托落在她的背上。
刘辉喊了声：“田主婆反了！”他的话音刚落，马向勇、马向东、吴殿发和马荣一齐踢李淑芝。李淑芝疯了，她用伤腿反抗踢过来的脚！李淑芝疯了，用胳膊回手砸下来的枪托！李淑芝疯了，用头颅反抗抡圆的拳头！她把胸口压在儿子的脸上，似哺乳，如能掩护儿子，她愿把**化做乳汁！也许在场的男子们以为李淑芝的疯狂太可笑，但可悲的灵魂忘掉世间还存在着母爱的善良，这种善良在哭诉，让我年幼的儿子少一些伤害吧！
强风把空中的残云全部扫光，众星把明月捧到天上，清静的月宫中，见不到翩跹嫦娥，连勤劳的吴刚也躲避残冬的严寒。明查万物的上帝啊！您忽视了丢下的恼恨种子，让它悄悄飘出苍穹。
恼恨的种子落下来，落到这个很小的村子里，当天使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发芽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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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能掩护儿子，她愿把**化做乳汁！
打自己的嘴巴，可见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