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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洪,兰正住在大队,和他一起住在大队的尚有大队长、民兵连长、治保主任、会计和通讯员。年轻的妇女队长主动要求住下,大队长点了头,兰正没同意。

    雨刚停,兰正从炕上跳下地,把留在大队的人全弄醒,给他们部署防汛任务,要他们连忙下到各小队,组织社员上堤。兰正特意指示通讯员:“整匹快马赶忙去刘屯,通知那两个小队全力护堤,不得有误!”

    当通讯员把马牵到院子里,兰正穿好衣服在那里期待,他说:“刘屯谁人地方是防洪重点,特别是吴有金管的那一段,又是重中之重,我必须亲自去。”

    到达刘屯后,兰正得知吴有金家里出了事,他让通讯员把刘晓明弄醒,叫他鸣锣满街吆喝。兰正来到小队部,亲自敲响钟声。

    吴有金听到刘晓明的锣声和叫唤声,很纳闷儿:“没有我的指示,这个老反革命深更半夜叫唤啥?”听到钟声响,有些慌了神儿,急遽说:“欠好,一定是上级来人了,组织上堤防洪。”吴有金想起身下地,被马文制止。马文说:“如果你能去队里,就说明伤得不重,刘强就屁事儿没有了。上边来人更好,让向导看看,刘强已经放肆到何等田地!他强霸民女,还把队长打伤,这是田主阶级向无产阶级反扑,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一定要狠狠收拾他,让他彻底完蛋,小兰也就死了心。”

    吴有金被刘强推倒后,两个儿子把他扶进屋,马文跟进来,马向勇也没脱离。

    马向勇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中午在刘仁家吃了一个玉米饼子,不知道孩子吃上饭没有,他倒以为饿得慌。现在,马向勇企图脱离吴有金家,看到吴有金要去小队,他把饥饿放在一边,心里暗说:“吴有金去了小队,一定组织抗洪,适才做出的企图就会化为泡影。”他对吴有金说:“你放心在家呆着,我和我三叔连忙去小队,看看来人是谁,如果是真正管事的,我们向他汇报你挨打的情况。照旧那句话,要上级给我们做主。你这顿打不能白挨,打人的刘强决不能逍遥法外。可是,你还得会装,伤的越重越有说服力。上级来视察,你在炕上躺着不吭声,我们替你说话。”马向勇跨出房门,又转转身,对吴有金说:“发洪流是个好时机,我们不能放过,刘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打伤队长,就是破损抗洪事情,上升到政治高度,就是阶级斗争,和刘强的家庭身世团结起来,就是反革命行为。最好是大堤守不住,把责任都推给他。如果把刘屯涝得一片汪洋,保证有人抓他。”

    虽然马向勇的主意是上策,可是,吴有金照旧心发堵,感应自己信赖的瘸子越发阴毒。

    马向勇和马文到了小队,小队屋里已经挤满了人,兰正问马文:“吴队长为啥不来?”

    马文说:“还来个屁!让刘强打得半死,喘息都费劲。”

    马向勇以为马文说话的方式不妥,把他推到一旁,急遽说:“兰书记,是这么回事。我们村有个坏小子叫刘强,八成你也认识,长得愣二八羁的,总装假起劲。那小子身世欠好,还不老实,在村里横蹦乱卷。他看上了吴队长的闺女,领着钻草垛,逼着女方脱裤子。今儿个,他把吴队长的闺女抢到大街上,使劲搂着,丢人现眼。吴队长往回要闺女,刘强不给,一顿拳脚把吴队长打伤。吴队长上了年岁,经不住坏小子的反革命暴行,差点儿送了命。兰书记,你可得给咱贫下中农做主,别让田主阶级再放肆了!”

    兰正没说话,岑寂脸把屋里所有能看到的人都审视一遍。

    马荣挤到兰正眼前,搓着手说:“兰书记,说个话,妈啦巴,只要你表个态,我立马去抓人!”

    兰正把眼光落在马荣身上,马荣胳膊夹着镐把,两眼圆睁,一付凶相。

    兰正咆哮:“刘强在哪?”

    马向东在人群后蹦起来喊:“刘强在这,他藏在黑影里。”

    兰正喊:“刘强到前边来!”

    刘强站在兰正身边,不知兰正要干什么,在心里嘀咕:“岂非兰书记想借这个时机斗争我?外队可有这样的事,借斗争坏人来提高社员的起劲性,使社员在要害时刻听从指挥。要不像马荣说的那样把我抓起来?这兰书记在历次运动中都走在前头,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很紧。可涉及整人时,他又会放过一码。听弟弟说过,斗争母亲时,如果不是兰正在场,刘志会被打得更重,母亲的下场会更惨。岂非兰书记会听信马向勇等人的话?事到如今,只有挺着,自己没干丧天良的事,什么也不怕!”面临手持镐把的马荣,刘强怒目而视,马荣的身子一点点地往后缩。兰正看着马荣猥琐的样子,以为可笑,可是,他仍然板着脸。

    马荣对兰正说:“兰书记,你说话呀!妈啦巴,这个刘强是抓照旧不抓?”

    兰正没说抓不抓刘强,而是高声问:“刘奇在哪?”

    刘奇在人群中允许。

    兰正说:“吴队长挨打的事我们一定认真视察,严肃处置惩罚,如果刘强真是寻衅生事,殴伤队长,我们一定严惩,决不留情!可是,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防汛抗洪,水火不留情,这原理各人都懂。全体社员,都要把抗洪当做眼前最重要的政治事情。政治事情是一切事情的生命线,政治任务压倒一切,决不能让小南河启齿子!吴队长受了伤,不能到一线指挥,刘屯要选一个暂时队长。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刘奇表个态,选谁合适?”

    刘奇说:“我刚回家乡,对村里相识少,没有讲话权。”

    兰正说:“不要谦虚嘛,过于谦虚就是虚伪。你刘奇台甫鼎鼎,在村里说话有份量。你先提小我私家,我看行不行?”

    刘奇说:“让刘占山干吧!”

    刘占山在人群中跷着脚喊:“吴有金基础就没受伤,看着要发水,他在家装病,过两天他又支楞了,还得让他掌权,我才不给他当提鞋的呢。”

    兰正问刘奇:“你看谁还行?”

    刘奇说:“老连长也能挑起这个担子,只是他年岁大了些,怕他不想当。”

    兰正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能用刘宏祥这种人,私分口粮的事没弄清,说不定哪天我得收拾他,选别人。”

    刘奇不启齿,别人也不说话,小队部里变得很静。

    兰正宣布:“经由支部讨论,综合全体贫下中农的意见,我代表大队,代表刘屯全体社员,郑重宣布:刘屯队长暂时由刘奇担任,等吴有金伤好后,他再担任副队长,协助吴有金事情。”

    刘奇不停地摆手:“不行,不行,我胜任不了这项事情,照旧选别人。”

    兰正一脸严肃地说:“刘奇同志,你在刘屯威望很高,连我都很尊敬你。现在吴队长在家养伤,正是用人之际,这不是我小我私家求你,是革命事情需要你,你胜任不了,岂非让我这个书记来胜任吗?刘奇同志,干革命不能论价钱,这个队长,你想当也恰当,不想当也恰当!”兰正提高声音,有意让在场的人都听明确:“社员同志们,选刘奇当队长是抗洪的需要,是革命的需要,也是守卫家乡、让各人吃上饱饭的需要。这副担子虽重,可是无尚庆幸。我希望刘奇同志能够勇敢地挑起这副担子,也希望宽大社员支持他完成革命事情。”

    刘奇老实地对兰正说:“兰书记,我在纺织厂干了那么多年,农活都生疏了,简直不能胜任。”

    兰正脸上露出轻松,微笑着说:“刘奇同志现在就任刘屯小队队长,缺点掌声,各人呱叽呱叽。”兰正带头,屋里响起稀稀啦啦的掌声。

    掌声事后,兰正布署下一步的详细事情,要求抗洪抢险必须有声势。刘屯要以基本民兵为主体,建设三个突击队。并决议,第一突击队由马向前认真。

    马向前听说吴有金受了伤,也想撂挑子,兰正对他说:“告诉你马向前,你不能和吴有金比,你现在还没媳妇,正是磨练你的时候,你要临阵脱逃,是起义革命的行为,不会有女人看上你,你得打一辈子王老五骗子儿。”

    马向前接受了第一突击队长的任务,他说:“嘿、嘿也好,和我上堤,嘿也不许耍奸。羊羔子那样的滑头,及早在家呆着,到堤上,就得一个萝卜顶一个坑。”

    羊羔子听到马向前贬斥他,在人群中高声反驳:“老嘿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给你鸡毛你就适时箭,我刘永烈不比你差。”

    刘奇告诉羊羔子不要斗嘴,继续物色第二突击队的领头人。他走到会场前,和兰正说了一些话,兰正点颔首,然后高声说:“我和刘奇有一个配合人选,就是刘强,听听各人的意见。”

    兰正的话音刚落,整个小队部连忙乱了起来,有人赞成,有人阻挡,阻挡的声势占了上风。马向东的喊声最高:“我差异意,一百个差异意,一千个差异意,一万个差异意,我们全家都差异意!刘强不是无产阶级,又流氓成性,调戏妇女,打过社员,还打过我好频频,今天又把队长打伤,这样的人应该抓起来,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用小绳捆,用皮鞭打!不能让他当突击队长。”马向东的话很是有份量,兰正愣了半天儿才说话:“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群策群立,发扬社会主义民主,选出最能胜任的同志。”

    马荣在一旁嘟囔:“我是民兵排长,突击队长说什么也轮不到刘强。这几年够他显摆了,又是青年林,又是建林带,妈啦巴,也不想想自己啥身份,不定哪天有运动,让这小子难看。”

    听了马荣的话,刘占山高声质问:“你这个民兵排长起啥作用了?在队里干得都是轻活,也就是吴有金当队长吧,工分儿没少给你,换一个队长也不行。你尚有脸说刘强,干什么活你能比过他?让你当突击队长你能当得了吗?把人都得领到瓜地里。当突击队长要领人堵口子,你有谁人胆儿吗?别看你平时挺凶,一见真格的就尿裤子。”刘占山气不平,他又说:“也就是刘强吧,要是我,打我一百棍子也不干这个破差事,启齿子也不光淹他一家,何苦让人说三道四。”

    兰正没有严惩刘强,还让他当突击队长,刘强谢谢大队书记的良苦用心,也恼恨马荣、马向东等到人对他的刁难,他想把突击队长的差事辞掉,可乱轰轰的人们容不得他说话。刘强岑寂一想:“当就当吧,抗洪抢险可不是一件小事,全村人都把眼光投在那里,如果发洪流,刘屯又是房倒屋塌的局势。

    在刘奇后边,站着马向勇,他对兰正处置惩罚吴有金被打的事很是不满,以为满嘴革命的大队书记对阶级斗争体现漠然。

    马向勇原企图借兰正的手把刘强狠狠地整一整,而且准备好批斗的腹稿,从各个角度上纲上线,促使大队书记颔首,把刘强和刘晓名整到一起,然后抓到公社去,让胡永泉那帮人给刘强上刑,把刘强送上二倔子的路,让刘强和二倔子一个下场。马向勇在心里说:“吴小兰是你能获得的?撒泡尿沁死吧!”可他没想到,兰正把聚会会议重点放在抗洪上,还让刘强当什么突击队长。他在心里问兰正:“这不是助纣为虐吗?你的脚站到哪个阶级态度?”马向勇心里这样想,却不敢扑面指责兰正,更不敢发泄对大队书记的不满。

    马向勇是个很是有心计、又是阴险狠毒的人,他不敢冒犯兰正,却不怕冒犯社员。对那些家庭有些历史问题、在政治上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他更要多踩上几脚。

    他从刘强身后往前挤,居心用胳膊肘杵刘强的肋部,意在激怒刘强,挑起事端。如果刘强敢碰他,他就装软喊冤,把会场搅乱,让兰正做出决断,看书记护着谁!马向勇认为,在大是大非的阶级斗争眼前,兰正首先要选择政治态度,不管兰正情愿不情愿,也一定会站在他们一边。

    刘强看一眼从身边掠过的马向勇,马向勇居心抬着头,用挑衅的眼神斜着刘强。刘强以为马向勇的行为可恶,同时又感应他是一个不屑一顾的小人,忍着痛,没有搭理他。

    马向勇没有惹翻刘强,只好站在兰正身后。想找时机说点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会场有些乱,兰正并不着急,他向刘奇要了一棵烟,笑着说:“照旧大地方呆过的,抽的是洋烟。各人把堤护好,今年准是大丰收,咱们也买几盒洋烟抽抽。这玩意儿多好,不用卷,又好抽,比蛤蟆烟强百套。”兰正连连抽了几口烟,然后高声说:“各人别戗戗,这样下去到明年也弄不出个四五六,举手表决。”

    屋里点着灯,提灯挂在兰正眼前,灯捻又小,兰正看不清人们是否举手。他宣布:“绝大多数社员举了手,少数听从多数,全体通过,刘强当第二突击队队长。下一步是详细事情,刘奇给两个突击队配齐足够的队员。”兰正居心停一下,以为没人阻挡,他又说:“聚会会议举行下一项,选举第三突击队队长。”

    马荣自告奋勇:“我是刘屯的民兵排长,妈啦巴,第三突击队长我来当。”兰正把马荣看了看,用讲演的口吻说:“马荣同志,有更重要的革命任务需要你肩负。现在是防汛抗洪的要害阶段,阶级矛盾在这个时候更能突显出来,没有革新好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尚有潜伏在革命队伍内部的阶级敌人。台湾特务也很放肆,他们生活不下去了,总想回来捣乱,什么外国特工,还出了一个叫修正主义,这些人都不宁愿宁愿他们的失败!他们在漆黑和我们无产阶级举行较量,破损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我们绝不允许!马荣同志认真全村的守卫事情,一定要提高革命警惕,不给敌人可乘之机,禁绝让队里的一草一木受到损失!”

    听了兰正的讲演,马荣心里美滋滋的,对第三突击队长的职位失去了兴趣。马文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他以为,虽然给刘强一个突击队长的职务,可是和马荣的职位差得多。马向勇身子不停地摇晃,他认为兰正是在耍手腕儿。

    刘占山对河堤决不决口看得不是很重要,而是对没完没了的大尾巴会感应厌烦,高声说:“我推举一小我私家当第三突击队长,这小我私家叫刘永烈。”

    兰正疑惑地看着刘奇,似乎在问:“刘屯的成年人我认得差不多,没听说有个刘永烈?”

    刘奇说:“刘永烈就是羊羔子,名字是他自己起的,意思是永远学习革命先烈。”

    羊羔子差异意刘奇的解释,高声说:“不光是学习先烈,更是继续先烈干过的事,当革命先烈的子女。”

    “好好好,好啊!社会向前生长,羊羔子也进步了!干革命嘛,不进则退。刘永烈这名字起得好,是应该有个革命的名字。我借用这个场所提个建议,谁以为自己的名字跟不上革命潮水,你就跟刘永烈学,把谁人欠好的名字改掉。”兰正说:“不外吗,刘永烈也不能当第三突击队长,因为这个突击队全部由女子组成。”

    兰正的话让所有人惊诧不已,因为刘屯自古以来还没有女人护堤的先例。兰正早已预推测人们会这样想,他说:“怎么?各人以为新鲜吧!这就说明你们见识少,没见过大世面。古代就有花木兰投军接触的事,近代泛起过革命女英雄刘胡兰。她们抛头颅、洒热血,可歌可泣。革命先烈的事迹已经证明,女人不比男子差,男子能上堤,女人照样能上堤!”

    刘奇面露难色,对兰正说:“兰书记,话虽这么说,可堤上一旦有危险,男子们就得光屁股,不太利便吧!”

    兰正把捏在手里的烟屁股碾在凳子上,高声说:“看看,我原以为你刘奇思想开通,没想到在这点上和吴有金一样。为了妇女加入护堤的事,我没少品评他,他每次都是弄几个大老娘们儿搪塞我。这次可不行,一定组织一支年轻精悍的突击队,要有声势。公社还要来检查,如果体现不出妇女半边天的作用,这个政治责任谁也继续不起。”

    刘奇说:“适才护堤员回来找人,说河水出槽,已经淹到堤脚了。男子们必须连忙上堤,女人吗,先让她们睡个囫囵觉,明天早晨再组织。”r/>

    兰正点颔首,嘱咐刘奇:“组织女突击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比护住大堤还重要。大堤决口,有些是自然因素,只要我们起劲了,上级就不会挑偏差。组织女突击队那可是政治任务,**提倡男女同等,各行各业都树起女典型,你可千万不能瞎搅。咱俩都是有组织的人,如果上级查下来,不光你没好,我也好不了。”

    把护堤的任务部署好以后,兰正去了吴有金家。吴有金在炕上躺着,想起来迎接兰正,但想到马文脱离时说的话,他不光没起身,还居心“嗳哟”几声。兰正坐到他身边,用手为他揉揉腰,嘱咐他放心养伤,还告诉他:“刘强打你的事,大队为你做主,如果那小子真是向无产阶级反扑,决不轻饶他,该抓就抓,该判就判。”兰正在吴有金家卷了一棵蛤蟆烟,和通讯员骑马回了大队。

    兰正走后,吴有金以为不大对劲儿,他在头脑里画着问号:“这兰书记说要严办刘强,而殿发怎么说兰正袒护刘强呢?岂非真像马向勇说的那样,兰正使用了战略?不会吧?打造林带时兰正重用过刘强,还企图让刘强盖学校,这是显着的看重刘强,和大跃进时使用刘笑言纷歧样。那么今天兰书记又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葫芦里倒底装得什么药呢?”

    吴有金睡不着觉,在炕上翻个身,以为腰并不是很痛。突然感应,在洪水来临之时,装病是一种可耻的行为。身为一队之长,此时应该在堤上。吴有金翻身下地,王淑芬也没拦,还帮他找来衣服。他走到房门,向黎明中看了一眼,回转身,合衣扎在炕上。

    兰正走后,刘奇忙了起来,他先打发年轻人上了堤,又让车老板儿套马车,把场里打下的麦粒全部装袋,车上装不下,码在队部门口,一旦小南河溃堤,连忙赶车往黄岭运。这些麦子不光是必须上缴的公粮,须要时也是社员的应急口粮,明年的麦种也得从内里出。马向勇驾驭的两匹马都被他用鞭子打瞎,刘奇没用他装麦子,让他装了一车草袋子。这些草袋子是护堤的必须品,一旦那里泛起险情,用它装土往里填。

    刘奇又把老逛、乔瞎子找到队里,给两个猪、牛倌配备了黄志诚、孬老爷等一些老弱人员,由“老连长”认真,看护队里的牲畜。如果听到小南河启齿子的消息,连忙赶着牲畜向高岗地撤。刘奇告诉全村人:“小南河启齿子也没关系张,那是河水倒灌,涨得慢,只要组织好,都能清静撤离。”

    马荣继续起村里的守卫事情,重点监视四类家庭和一些有历史问题的人。

    刘奇让刘晓明、王显财不停地在村里往返召唤,促使老人孩子都精神起来,做好准备。一旦情况欠好,队里组织统一撤离。

    最让刘奇头痛的是组织妇女突击队。

    堤上都是男子,泛起险情,穿着长裤子无法下水。那么多人光着身子,这让女人们怎样面临?没有人愿意让妻子或者闺女加入这个突击队。可是兰正交待过,这是政治任务,而且上级要检查。即是告诉他,不管你的思想通不通,这个政治任务必须完成。刘奇企图用方梅当女突击队长,孬老爷坚决差异意。刘奇想到了贾半仙,贾半仙问工分儿怎样给,刘奇说和男子一样,贾半仙又摆手又摇头,连说:“不干,不干。”刘奇问她要啥条件,贾半仙说:“女突击队是革命事情,革命事情要分孝敬巨细,队员们和男社员记一样工分儿还可以,我是队长,孝敬虽然大,得记一个半人的工分儿。”刘奇以为就这么几天时间,给她一个半人的工分儿也无关紧要,便同意了她的要求,条件是让她组织成二十个女人的队伍。

    贾半仙不迷糊,在早晨就凑齐了二十人,并让刘仁按男劳力的尺度划了工。她对突击队员说:“我是队长,一切行动听指挥,谁也不许出风头。有的人想看光屁股男子,堤上有的是,可是不许看。谁愿看,回家看自己的爷们儿去,没有爷们的你赶忙找。到堤上不许瞎跑,在我的向导下,谁也不许丢人现眼。”她还说:“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堤上男子有的是,用不着咱们去干累活,也不用去抢险,咱们的任务是宣传,口号喊得齐,喊得响就行。我咋喊你们咋喊,特别是遇到干部,千万别露丑。”

    傍晌,小南河水已经泡到堤腰,河滩上的玉米全部淹没,几块稍高一点儿的耕地,水缓处的高粱还露着头,高粱穗像漂在水里的浮萍。柳树丛摇晃身躯,在溺死前顽强地挣扎。

    上级来通知,要求严查死守,抵御夜间到来的洪峰。

    扑面的河堤上也有护堤人,离得远,看得影影绰绰。

    上堤的两个突击队分段扼守,马向前和刘强都把队员们脱离,在刘屯继续的地段上,部署了队员。

    马向前对队员们说:“各人一定看好自己这一段,先检查耗子洞,发现出水连忙向我汇报。嘿、嘿也好,如果在嘿管的地方出了事,我就用他堵口子!”

    刘强把队员部署好以后,又抽出两小我私家巡逻,他自己没有牢靠的地段,往返不停地巡查。

    刘屯所管河段的上下方都是护堤的人,他们看护的地段没有刘屯这里险要,仍然看得紧。时而有青年妇女组成的突击队到堤上唱歌,喊口号,给紧张的气氛带来一点儿轻松。

    兰正来到刘屯扼守的堤段上,问刘强:“刘奇在那里?”刘强告诉他:“村里有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置惩罚。”兰正想了想,无可怎样地说:“这个队长走的不是时候,一会儿向导来视察,小队长不在抗洪一线,恐怕向导不允许。这样吧,你和马向前合计一下,如果有人问,你俩有一个充当队长。”

    兰正检查了守护事情,没有发现问题。马向前问:“雨不下了,这河水咋还涨?”兰正告诉他:“上游雨下得大,最大的洪峰还没到来,一定要百倍警惕。”

    兰正看了看堤内的洪水,又往刘屯瞭望,一望无边的绿色包裹乡村,生机勃勃。他自言自语:“如果能守住大堤,今年一定是个大丰收,交粮又能拿上头彩,社员也能吃上饱饭,再有几家盖上新屋子,黄岭变了样,刘屯也该变样了!”他下令马向前、刘强:“要下定刻意,不怕牺牲,不惜一切价钱,坚决守住大堤!”

    兰正突然问:“刘屯的女突击队在那里?”

    所有的人都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人们压根儿就没见一个女社员上堤,只能等着兰正生机。

    要在平时,刘占山一定会推波助澜,狠狠地把吴有金“白活”一痛。今天是刘奇临危受命,刘占山又很是敬重刘奇,他没给兰正充气,而是替刘奇解围:“刘奇早把女突击队组织好了,人员还不少,这些女人让他一痛教育,都变得很进步,思想都解放了。她们说男子醒目的事她们醒目,还要干男子干不了的事。生孩子男子干不了,她们就醒目。做饭男子也不行,她们行。尚有唱歌搞宣传,男子整出来的声和谐驴叫差不多,女人整出来就动听。刘奇让她们给堤上的人做好吃的,还要她们往堤上送,男子吃饱了,干活才有劲。像现在这样,肚子空空的,给我草袋子我也扛不动。”

    兰正领教过刘占山的“白活”本事,没喜得听,他把眼光投到堤下。

    一群妇女从柳丛后面向大堤走来,二十小我私家轮流抬着饭筐和菜桶,在贾半仙的向导下,喊着口号嘻闹着来到堤下。

    贾半仙告诉妇女们:“咱们到堤下就拼命喊口号,惊动堤上的人,让他们知道来了妇女,赶忙穿好衣服。另方面让他们知道饭来了,一定争着来抢抬,借机把饭菜交给他们,咱们空手上堤,省得挨累。”

    不出贾半仙所料,男子们跑下堤,把饭筐菜桶拎到堤上,尚有性急的人早早地拿起两和面馒头吃了起来。

    看到刘屯组织这么多妇女上堤,兰正特别兴奋。

    贾半仙见大队向导在场,把革命口号喊得震天响:“坚决守住大堤!完成革命任务!人定胜天!洪水必败!人民必胜!伟大首脑**万岁!万万岁!打到帝国主义!打到地富反坏右分子!把台湾同胞从洪水深处从大火当中拯救出来!”后面的口号较量长,妇女们重复几遍也没喊齐,贾半仙责怪她们喊口号的本事太差,妇女们埋怨贾半仙的口号太绕口。

    喊过口号后,贾半仙的情绪又增,挥着手说:“我们给向导和宽大社员唱段革命歌曲,各人愿听不?愿听就呱叽呱叽。”

    吃了馒头、喝足菜汤的社员们,身上有了气力,鼓的掌也格外响。

    妇女们齐声唱:“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苏联暮年迈呀,建设了新国家啦……”

    兰正急遽摆手,高声喊:“停、停、停!唱的什么歌?一点儿也不齐,七零八落的,别唱了!”

    革命歌曲刚开头就被向导打断,而且受到品评,这让情绪激昂的贾半仙很不得劲儿,她对兰正说:“这样吧,我们没齐唱好,来个独唱怎么样?”

    刘占山在一旁说:“看看你们这帮老娘们儿,哪个像唱歌的料?你贾半仙唱歌和跳大神儿差不多。二女人会唱二人转,也都是荤戏,没人爱听你们瞎哼哼。人家队伍那些宣传员,不光长得美,嗓门儿也脆亮,听了她们唱得歌,两天不用饭都不知道饿。”

    大胖子在刘占山身后逗他:“你把我嫂子叫出来独唱,准能压过那些宣传员。”

    刘占山高声说:“你不平咋地?我不是吹,我妻子就是嗓子细,发出的声音太小,这算啥?找媳妇不能比唱歌,得看长相,你大胖子这辈子也找不到我妻子那样的。”

    有人喊:“英子独唱一个。”

    人们把眼光集中到何英子身上,这时才发现,何家谁人默然沉静寡言的小丫头,已经出完工亭亭玉立的大女人。村里人都知道何英子说话脆生,歌也唱得好。

    何英子比何大壮只大一岁,何荣普把上学的时机给了儿子,英子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起,接生婆送给她的乳名伴她一生。她从弟弟的书本上认识了最简朴的几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欠好。由于父亲受歧视,何英子一直生活在压抑之中,这个少言寡语的少女只能用歌声表达对未来的憧憬,经常不自觉地唱出对生活的热爱。

    贾半仙对何英子说:“各人让你唱,你就唱,在大堤上铺开喉咙,露一手,未来找个好工具。”

    何英子显得难为情,兰正勉励她:“唱吧,唱好革命歌曲,就是反抗洪的孝敬,也是对革命的孝敬,各人支持你。”兰正说完,河堤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英子唱了一首《东方红》后,有人提议:“唱段赞美家乡的。”英子唱:

    “黑油油的土地,

    蓝蓝天,

    一望无际辽河大平原。

    小河清清流,

    鱼儿水上窜,

    各处是重柳,

    鸟儿啼声欢,

    人说江南风物美,

    我说家乡胜江南。

    火辣辣的女人,

    东北汉,

    擎起晴朗的一面天。

    ……”

    有人喊:“公社视察慰问团来了!”兰正赶忙摆手,让英子停止唱歌。

    马向前召集社员站齐,排队接待公社向导。贾半仙领着喊口号:“热烈接待,热烈接待!”怕队员喊不齐,贾半仙只重复这一句话。

    视察慰问团的领头人是胡永泉,身后随着“墨水瓶”。“墨水瓶”一副老态,脚步挪得很难题。当他俩在马向前跟前走过时,气得马向前差一点儿把牙咬碎。他双拳紧握,眼睁睁地看着对头在眼皮底下走已往。

    兰正陪同公社一行人去了此外堤段,走时对刘屯的女突击队提出中肯意见:“以后唱歌必须唱精选的革命歌曲,黑啦啦的歌你们不要唱。尚有英子的独唱,虽然好听,可是格调不高,要把歌词改一改,赞美伟大首脑**,赞美伟大的**思想,赞美**给我们带来的幸福生活。”

    贾半仙高声告诉英子:“把歌词改改,赞美伟大首脑**,欢送各级向导。”

    英子唱:

    “火辣辣的女人,

    东北汉,

    擎起晴朗的一面天。

    随处是青草,

    牛羊显清闲,

    孩子歌声美,

    老人笑声甜,

    伟大首脑来指引,

    红色山河万万年。”

    护堤员急着跑来陈诉:“泛起险情,耗子洞出水了!”马向前问哪一段,护堤员说:“羊羔子守护的那一段。”马向前用眼睛把身边的人扫了一遍,没望见羊羔子,他挥着锹喊:“还愣着干啥?装满草袋子去堵,嘿他妈都装满点儿,坚决把出水口子堵住!”

    耗子洞在堤脚,水的压力大,瞬间就扩大到盆口粗。由于水深,从堤里无法靠近耗子洞,只能从外面堵。从堤上扔下的草袋子被洞口喷出的水推开,试了频频都没堵住。洞口在快速扩大,溃堤的危险就在眼前。马向前站在洞口处,急得直骂人:“嘿他妈偷懒就是婊子养的,你们再快点!”

    就在马向前忙乱之际,洞口处增加了许多人。刘强跳进水流里,由于水的气力大,刘强被冲倒。这时,刘仓也跳进水里,孙二牛用手拉住了刘强,紧接着七八小我私家拉在一起站在水里,一个用人体合成的碉堡挡在洞口上。马向前跳到刘强身边,和刘强抱在一起,他怒眼圆睁,吼声如雷:“嘿,嘿他妈的都快点,往人墙里放草袋子。”几十小我私家和近百个草袋子组成的墙牢牢地贴在洞口上,洞口不再喷水,人们有时机把木桩钉在洞口四周,牢靠住草袋子。下到水里的人从稀泥里拔身世,又把几百个装满土的草袋子堆在洞口上。当确认险情清除后,包罗兰正在内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吻。

    兰正陪同公社视察慰问团去了东大岗子的堤段上,听说刘屯泛起险情,这位五十多岁的支部书记没顾得和胡永泉打招呼,跌跌撞撞地往失事地段跑。他先驱赶女社员,让贾半仙领着她们远离危险所在,又连滚带爬地下到马向前抢险的洞口旁。刘强等人已经下到口子里,兰正指挥人员把木桩和装满土的草袋子源源不停地送过来。耗子洞堵住了,刘屯小队的草袋子所剩无几。兰正下令马向勇连忙回村拉草袋子,如果草袋子不够用,就用麻袋。他怕马向勇延长事,又从两邻堤段上给刘屯协调到四百个草袋,以备急用。

    堵耗子洞的局势惊心动魄,兰正真正眼见到刘屯人的牺牲精神,被刘强、马向前的行为所感动,他向返回来重新视察的几名事情组夸耀刘屯:“我兰正为革命事情多年,造就出一大批先进分子,刘屯人的体现,不光是刘屯的庆幸,也是全大队的庆幸!”兰正还强调:“刘屯人取得的胜利,和**思想的指导分不开,也和妇女半边天的作用分不开,有了这些,就能战胜一切艰险,走向优美明天!”

    险情清除,妇女们围过来,马向前嫌她们碍事,瞪着眼睛往回撵:“快走,快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耗子洞冒水,你们别在这捣乱。”

    女突击队员们往堤下走,羊羔子居心取笑,高声喊:“脱裤子了,别转头看。”没有人搭理羊羔子,他又喊:“革命的妇女同志们,早点儿给我们送饭,肚子撑圆了,一定能堵住耗子洞!”

    河水还在涨,露头的高粱穗缩进水里,柳树只露稍,上游冲下来的大树在波滔中翻腾,河面上漂浮着成堆的柴草,黑压压的蚂蚁团在草捆上,随着浑黄的洪水排向下游。太阳在落地前从云缝中露出脸,刚刚挂起的残月藏进云层中。天黑得快,暮色朦胧,堤上所有的手电筒都亮起来,像宇宙中又增了几颗星星。河里一片漆黑,洪水攻击大堤,发出恐怖的响声。

    大胖子跑来告诉刘强,又有耗子洞出水了!二人跑到险情所在,耗子洞已经被冲得有碗口粗。刘强把胳膊伸进洞里,水从他身体双方往外涌,刘强意识到,水的气力很大,人员少很难堵住。他高喊:“留下巡堤员,所有人都向这里集中,把草袋子都运到这里。”

    由于耗子洞在堤腰上,外堤又陡,刘强被喷出的水冲下堤,堵上去的草袋子也滚下堤坡。耗子洞越来越大,堤坡上拉出水沟。

    刘奇赶到失事所在,掉臂一切地跳进被水冲成的斜沟里,脚没站稳,被水打下堤。刘强把刘奇拽到堤坡上,对他说:“你年岁大,坐镇指挥,我们这些小伙子一定把口子堵住。”

    刘奇让人运来木头打桩,桩子打下去,草袋子刚往上堆,洞里涌出的水把草袋子和木桩一同往堤下推,重复试了频频都不收效。洞口在扩大,水沟在加深,人们慌了手脚,有人劝刘奇赶忙领人撤离。

    就在险情难以控制的时候,从洞里涌出的水突然小了,堤上的人向堤里看,刘强从下方的水里露出头,他对急出冷汗的刘奇说:“从内里堵。”刘奇没亮相,用全力抓住刘强。

    刘奇深知,从河里堵是一种措施,但危险太大,河水的庞大压力会把人吸入洞口,人挣扎不出来,便会窒息而死。如果在洞口处溃堤,基础无法逃离,连尸首都找不到。可是,情况十分危急,没有人冒这个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溃堤。

    刘强推开刘奇,抱起草袋子跳下水,他这次没找准位置,被河水冲向下游。刘强爬上岸,又纵身跳下水,探索着靠近洞口。强大的水流吸着他往洞口靠,刘强身子往下扎,避开吸力最大的地方,把草袋子举到洞口上。他从洞口的下游探出头,以为脚尖能接触到大堤。刘强喊:“洞口位置偏高,水不深,压力不是太大,赶忙拿木头,在这里打桩。”刘强的喊声刚落,几小我私家跳进河里,刘奇领人把木桩往水下送,水下的人把木桩插入洞口下边的泥里,堤坡上的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抡锤打桩。

    刘奇视察水情,一旦抢险失败,他必须在溃堤前把人员撤离。水下的人都忘了危险,他们用生命和洪水屠杀,终于,一排打下的木桩支撑住投下去的草袋子,然后把五百多装满土的草袋子堆到洞口上,险情又一次被清除。

    满身泥水的刘占山爬上岸,赤身躺在堤顶上,为防蚊虫咬,往身上糊稀泥。他仰颏数星星,轻声念叨:“我刘占山从没怕过水,大辽河涨水时我都能横渡,连于杏花都让我弄过来了,多亏星星啊!有了星星,我就能找抵家。适才也不知咋地了,心里总是打鼓,还泛起了她的影子,是不是要疏散了?”坐在他身边正在穿衣服的大胖子说:“年迈,又想嫂子了?没前程。”

    刘占山“忽”地坐起身,用泥手抓住大胖子,对他说:“你懂个啥?你知道有多危险?堵耗子洞时,我们随时都可能玩儿完!那刘强也不知胆子有多大,三番五次地往水里跳,想阻止他吧,显得咱胆儿小,只得随着他下水。不是吹,我刘占山见得局势多了,拿刺刀的美国鬼子我都见过,从来没腿软。你刘强不怕死,我也不怕,脑壳掉下来也就是碗大的疤瘌。”

    夜,黑而静,天地间似乎都被洪水困绕着。堤上的土被冲到河水里,发出惊心的“扑通”声,偶然响起水鸟的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突击队员回到各自守护的堤段上,虽然困,没有一小我私家敢睡觉。视线欠好,把耳朵贴在堤面上,听一听有没有异样的声音。

    人们盼愿河水往下撤,然而河水还在涨,瞻仰老天爷往下撤水不能奏效,有人把希望放在扑面的河堤上。如果那里决口,这边的险情连忙清除。扑面河堤上也有人护堤,只是离得远,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刘占山看护的地段有一个护堤窝棚,他穿好衣服倚靠在窝棚里。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就像有人抓挠他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烦燥。

    开始上堤时,刘占山只是应付差事,私下嘀咕:“横竖挨淹的也不是我一家,别人不怕淹,我也不怕,大不了还当盲流。”经由两轮抢险,刘占山改变了上堤时的态度,他对自己说:“抢险的胜利来得不易,千万不能再出险情,再有耗子洞冒水,一切都完了!”刘占山从墙缝往家看,他的心紧张起来,似乎看到无情洪水给他带来的灾难:农田被淹,衡宇被毁,自己逃荒当盲流,妻子孩子怎么办?领回于杏花,许诺让她过上好日子,到现在也没实现。如果不决口,今年的日子肯定会好。又没大运动,尚有自留地和小拓荒,就要过上大饼子管够造的好日子了!可是,老天爷为啥下这么大的雨?它跟谁过不去啊!

    马向勇和老黑到窝棚里背风。他俩认真搞运输,没有牢靠的护堤地段。

    刘占山想把他俩撵出窝棚,又以为窝棚是公共工业,马向勇一定赖着不走。刘占山困倦得不想治气,装做没望见他俩,身子往墙角的草堆里缩了缩。

    老黑和马向勇谈论水情。老黑说:“这水还不见撤,我看十有**守不住,一整天恐怕白忙活。”

    马向勇说:“何止一整天,这一年谁少着力了?这可好,洪流事后,根颗全无,吃顿饱饭都难哪!”

    老黑说:“那也没措施,老天爷不让咱吃饱饭,就得等着受饿。”

    马向勇小声说:“措施倒是有。”

    老黑急着问:“啥措施?”

    马向勇说:“找个水性好的人偷着泅到河对岸,趁天黑在堤上豁口子。那里一决口,河水都泄已往。”马向勇又说:“那里是条民堤,挖个豁口不是很难,只是没有水性好的人。”

    也不知是居心,照旧凑巧,老黑提到刘占山:“咱村真有水性好的人,大辽河涨水时他都洑过来了,还带着一个不会水的大女人。对他来说,洑过小南河,也就是小菜一碟。”

    马向勇把嘴凑到老黑耳边,声音虽小,还想让刘占山听见:“千万别听明确话乱说,他过不了大辽河,谁人于杏花说不定从哪骗来的。他说他能把女人带过大辽河,傻子都不信。”

    刘占山从窝棚里站起来,起得急,头撞在窝棚的横木上,震得窝棚发颤。

    磕得脑壳疼,刘占山心里更窝火,痛骂马向勇:“放你妈狗屁!大辽河算个啥?老子其时是带着妻子,要是我自己,过两个往返也不算回事。你不平,现在我下水,把我两只手绑住,游不到对岸我把你叫爹,我要是游已往,你把我叫爷爷!”

    挨了骂的马向勇不光不生气,还偷着笑了笑。

    老黑说:“马向勇嘴臭,别跟他一样。村里都知道你水性最好,我要是有你那样的水性就好了,当一次水鬼,给村里做一件好事,也对自己有利益。”

    刘占山知道水鬼是干什么的,在旧社会有人干这种行当,干得好,能在受益方获得丰盛的酬劳。如果让对方抓着,要被乱锹剁死,然后扔进河里喂王八。

    马向勇见刘占山半天儿没吭声,斜过身念叨:“小南河启齿子,淹谁算谁倒霉,谁也没法子。你老黑胆儿大,可是没水性,干着急。水性大的人只会吹牛,又没谁人胆子。”

    听了马向勇的话,气得刘占山直跺脚,如果老黑不在场,他会把这个瘸子扔进水里。

    刘占山在地上转了五圈儿,突然推倒马向勇,从马向勇身后操起一把尖锐的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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