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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透雨,催快了夏天的脚步,禾苗喝足水,恣意舒展枝叶,绿色田野,一派生机。青草和树丛都洗了澡,用碧绿和鲜花把大地妆扮得富足娇艳。

    刘辉家屋后的房坑里积了水,长着稀稀拉拉的芦苇和水草,水里没有鱼,充满了青蛙的子孙小蝌蚪。刘辉蹲在水边,看蝌蚪嬉戏,看烦了,用木棍拍吊水面,蝌蚪不知道躲,有许多小生命死于棒下。

    刘辉心情欠好,溜到自家的房坑里生闷气。

    刘强的婚礼,刘辉没加入。他是刘强的本家哥哥,落户和盖屋子刘强都没少加入,刘强娶媳妇是终身大事,他不来资助有些说不外去。但刘辉认为自己是革命者,必须站稳无产阶级态度,应该和刘强划清界线。刘强现在算不上田主阶级,但也不是无产阶级,他又娶了田主的女儿,是向田主资产阶级靠拢,和他不光要保持距离,还要时刻准备斗争。在阶级斗争和蹊径斗争眼前,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稍有不慎,就要毁掉前程。刘辉就是这样小心审慎地随着胡永泉在革命路上往前走,转眼过了而立之年。

    十几年的革命生涯中,他时刻听从革命向导人胡永泉的调遣,看着胡永泉的眼神儿行事。为了完成胡永泉交给他的庆幸任务,刘辉牺牲了知己和亲情,到头来仍然是一个被借调的事情组,没有运动时还得回村里挣工分儿用饭。

    刘辉的奋斗目的是吃上商品粮,这样才算当上干部,在众人眼前一站,会有别样的感受。这个目的还很遥远,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娶到,年岁相仿的刘仓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而他不得不搂着枕头睡觉。

    刘辉有了失落感,便对胡永泉的话发生怀疑。

    胡永泉教育他:“干革命就要有牺牲,为了革命利益,牺牲小我私家利益很是值得。”刘辉问自己:“胡永泉总是勉励别人牺牲,他自己怎么不做出牺牲?四清时牺牲掉多年的同事‘墨水瓶’,而他自己却洗得干清洁净。要说牺牲,他只牺牲掉拖累革命的黄面妻子,而他获得了年轻的妻子和管治安副社长的职位。”

    每次看到胡永泉的年轻妻子,刘辉都气不平:“胡永泉和你爹的年岁差不多,你跟他图什么?还不如跟我。”可胡永泉的新妻子从来没用正眼看过他,让刘辉在不平的心理上又多了几分生气。

    因为对胡永泉的年轻妻子有了不敬重,刘辉说胡永泉扬弃前妻是这个女人作祟,如果不是小妖精用美色迷人,革命的胡副社长不会干喜新厌旧的事情。

    胡永泉把刘辉领上革命路,如果没有胡永泉,刘辉还要在朱家湾侍弄干硬的盐碱地,终生只有一个朱世文的名字,他不知道公社里尚有办公室,办公室里尚有打杂的年轻女人,更品尝不到斗争阶级敌人时的刺激和兴趣。刘辉认为,胡永泉和原来的妻子仳离,除了小妖精的挑拨之外,更重要的是政治原因,谁人女人长得太老,已经不适宜革命。长得老也有情可原,她思想还顽固,胡副社长肩负革命重任,在外面留宿属正常的事情,有女人陪着也是事情需要,“妻子娘”偏要闹,这一闹可好,把社长夫人的位置闹丢了。

    刘辉差异情这个“妻子娘”,也忘记“妻子娘”对他的利益,只是再去胡永泉家里,新夫人连一口水也不给时,才想到“妻子娘”让他吃大馒头时的情景。

    虽然刘辉把胡永泉当做恩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辉对这个恩人也有了怨恨,发生一种被戏弄的感受。他常这样想:“你老人家吃香喝辣的,我跟你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不把好事让给我一点儿?不图此外,把投合你的女人让给我一个,再给我转了正,我会对你越发忠心耿耿,做牛做马在所不辞,就是做狗,保证比此外狗顺从。

    刘辉怨恨胡永泉,可是,和对刘强一家的怨恨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胡永泉和刘辉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又是他的上司,在当前的形势下,他就像一条半饥不饱的宠犬,很是可怜地期待主人的食物。

    而他怨恨刘强一家是有阶级泉源的,除了这点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刘强这样人喂食。虽然他小时候吃过李淑芝家的工具,可那是小时候,人不能总停留在已往。小时候没少吃二倔子的烧玉米,那么二倔子就不抓了?该抓还得抓,该打还得打,只有这样才气体现出态度坚定,只有这样做才有效果,只有这样做才气获得胡永泉的赏识,也只有这样,他才有希望改变贫困的运气。

    刘辉对刘强家的怨恨还得从多年前说起,当刘辉肩负事情组的重任到刘屯升成份时,感应可怜兮兮的婶娘一家会在他的运动下酿成阶级敌人,其时还记得小时候李淑芝一家对他母子的膏泽,但有了很高革命觉悟的刘辉必须强迫自己把仅存的一些知己丢掉,从阶级斗争的角度看问题,把李淑芝对他的小恩小惠看做对无产阶级革命者的笼络和腐蚀。他没有对李淑芝高抬贵手,而是把一顶田主婆的帽子给她戴在头上。

    刘辉给李淑芝戴上四类帽子,对李淑芝一家的仇怨也由此发生。他认为李淑芝一家不应姓刘,而刘强更不应和他同属一个祖宗。但这是中国历史遗留下来的结症,不光刘辉改变不了,就是无产阶级专政机械也很难改变。刘辉是智慧人,万般无奈下,他选择了妥协:“既然田主分子姓刘,我刘辉照旧叫我的朱世文。”刘屯人喜欢说闲话,把朱世文叫“带犊子”,刘辉听到这话后,越发恨李淑芝,以为是李淑芝一家占着刘姓不撒手,迫使他留下这个难听的口实。刘辉希望狠斗李淑芝,斗得她全家永世不得翻身。看得李淑芝被吴有金踢倒,刘志被马荣一些人痛打,他不光没有制止,反倒暗自兴奋。

    刘辉对刘强家怨恨的焦点厥后集中到刘强身上,起源于吴小兰。刘辉想:“吴小兰是队长的闺女,长得好,成份也好,你刘强有什么资格投合她?只有我刘辉有资格。你刘强不知道啥叫半斤,啥叫八两,在内里瞎搅合,把一个漂亮的大女人搅合跑了,让我竹篮吊水一场空,害得我打王老五骗子儿。别看你帮我盖屋子,落户时跑前跑后的,我不谢谢你,只是没运动,有运动我让你难看。

    刘辉用木棍打死一片小蝌蚪后,心情好一些,伸伸懒腰,他从刘军戏匣子传出的声音里,觉查到一些政治动态,似乎以为,让他发挥才气的时机又要来了。

    刘辉一放松,脑海里泛起了何英子:“想不到这个丫头前程得这么快,他爹何荣普挨斗时,她还抹着黄鼻涕,现在酿成漂亮的大女人,那双眼睛太撩人,看你一眼,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刘辉又一想:“何英子也有十**了,到了出嫁的年岁,只惋惜和自己不般配,相差十几岁呢。咳,时间真会捉弄人,这一晃我就酿成大王老五骗子儿了!可真得抓紧,遇到好女人坚决不放过。何英子长得好,眼眶不会低,有可能看不上我。这几年没运动,也不斗争何荣普了,虽然他妻子被马文逼着钻草垛,睁只眼闭只眼也就已往,何荣普挺消停,有几年没上台低头。何大壮长大成人,这小子不随何荣普,是个杀打不怕的主,没人敢欺压他姐姐。在处工具的事情上,英子本人差异意,谁也不敢强迫。除非有运动,把何荣普抓起来,何大壮才气老实。运动中,我做为事情组干部,想把英子弄得手,不是很难的事。”

    刘辉正在全神贯注地想美事,突然感应,有人拍他的肩膀,转头一看,是吴有金。吴有金岑寂脸告诉他:“大队来通知,胡副社长调你到公社治安组,说是搞什么大运动。”刘辉先是发愣,然后跳起身,心里欢呼:“运动来了!时运来了!我刘辉的好事也该来了!”

    对前途充满激情的刘辉,急冲冲地去了公社。

    在副社长办公室,胡永泉和刘辉举行了一次果真谈话。胡永泉说:“一场空前猛烈的文化大革命就要来临,在革命洪流到来之前,我们要起劲投身进去。把你调回治安组,就是让你配合学校的红卫兵运动,把革命猛火引到农村,烧到最下层。”刘辉有些为难,心想:“我识字少,连信都写欠好,搞文化革命,那是书生们的事。”但刘辉不敢交出实底,怕胡永泉不信任他。把他打发回去,得手的美差就永远地失去了。他把要说的话咽下去,只是不停所在头,听胡永泉往下讲:“不要把文化革命想得太庞大,世界上的事情在我们无产阶级眼里都不庞大,只要掌握枪杆子,就没有攻不破的碉堡。破四旧,立四新,没什么太难的。有些书我们看不懂,那没关系,和作者对号。伟大首脑**的书,一定要掩护好,认真学习。其他的书,特别是旧书,一把火烧掉!对那些有点文化的人,主要看他有没有后台,还要他的后台走什么蹊径,执行那条蹊径。大多数文化人都有问题,特别是思想和言论问题,都要批判和打垮。”胡永泉以为自己的话是深入浅出,见刘辉瞪着眼张着嘴,似乎没太明确,他又说:“干革命要有气概气派,不要怕这怕那,不要盘算小我私家得失,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利益很是值得。”

    对胡永泉的蹊径照旧什么蹊径,刘辉简直搞不清,他也不想搞清。经由恒久的斗争磨练,刘辉总结出履历,把万岁喊响,多抓坏人,就有政治前途。对胡永泉后面这句话,刘辉的耳朵已经磨出了茧子,虽然他体现得很赤诚,但心田很酸楚:“敢情好事都让你占了,我只去牺牲谁人角色,干部转不上,好事没捞着,到现在照旧一条王老五骗子儿,刚琢磨用什么措施把何英子弄得手,又被你调到这。”但胡永泉随后的一席话,确实让刘辉激动不已:“我们主张为革命牺牲,并不是做无谓的牺牲,我们牺牲眼前的利益,是为了无产阶级的久远利益。要学习无产阶级革命家,他们为革命牺牲了恋爱,牺牲了家庭,可是,他们为革命又重新找回恋爱,重新建设了家庭。只有革命乐成,我们无产阶级才气获得最基础的利益。

    刘辉虽然听不懂胡副社长的革命大原理,可是,他能从话中悟出一些哲理:“把运动搞彻底,就是革命乐成,一部门人被打垮,他们的利益被剥夺,革命者就可以占有和享用。拿刘屯来说,把何荣普打垮,何大壮连忙老实,英子就得任我摆布。”刘辉临战请缨:“胡社长,您把我领上革命蹊径,就即是给我第二次生命,我朱世文对组织,对您忠心耿耿,始终不渝。您只管指示,让我朱世文去哪,我坚决去哪,让我朱世文干啥,我坚决干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永泉脸上露出笑,虽然不是很愉快,但也看不出阴毒,他说:“你为革命事情这么多年,做为向导,我深知你的革命热情。我企图把你派往黄岭大队,在刘屯小队搞一个文化大革命试点儿,配合学校的红卫兵,把革命猛火烧旺。学生们做事一阵风,呆不了几天就得去别处,你要在那立住脚,建设革命队伍,把斗争向纵深推进。”

    听到胡永泉让他回抵家乡搞革命,刘辉很兴奋,胡永泉则严肃地对他说:“这次革命差异寻常,涉及面广,攻击力度大,你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不能盲目乐观。”

    刘辉对胡永泉唯唯诺诺,心里不以为然,他想:“我也不是搞一次两次运动了,这点事还用别人嘱咐?哪次运动都说得惊心动魄,搞起来总是雷声大雨点儿小,挨整的总是那几小我私家。我不怕力度大,涉及面越广越好,最好打垮吴有金,谁让他把宝物闺女送给城里人?”刘辉转念一想:“打垮吴有金没有现实意义,不如打垮何荣普来得实际。何荣普还好打,一碰就倒,如果英子求情,我就放他一码,虽然干革命不许徇私情,可是,我为了娶一个漂亮媳妇,胡副社长也能明确我的心事。”

    胡永泉指示刘辉:“这次文化大革命没有先例,不要循规守旧,要斗胆闯出新路。我重点强调,要依靠下层党组织,须要时也可以绕开。黄岭大队的兰正思想守旧,对革运气动的起劲性体现在口头上,只看重生产指标,不重视斗争指标,搞吨产田他一个顶俩,炼钢铁他也出过风头,整些办学、弄电这样的混名堂,干一些和阶级斗争无关的事情。他把精神铺张别处了,忽视了无产阶级革命和阶级斗争的重要性。你这次回下层开展事情,对兰正的话要一分为二,对革命有利的可以参考,对他的唯生产力论思潮要坚决抵制。”

    刘辉不知啥叫唯生产力论,但有胡副社长的尚方宝剑,他的腰板儿硬了许多,有了和兰正书记平起平坐的感受,甚至尚有了敢和兰正抗衡的勇气。

    回到刘屯,刘辉正式更名朱世文,打出文化革命事情组的旗帜,招兵买马,准备把刘屯这个运动试点搞得有声有色。

    因为娶不到吴小兰,刘辉恨起了吴有金,但他现在还不能丢掉吴队长这张牌。他权衡刘屯的势力,以为照旧吴、马两家强大。刘姓虽然人多,但阶级层面庞大,只可使用不能依靠。王显富兄弟两家,人口也不少,又是烈属,政治上应该最可靠,但这家人都很老实,村里每次斗争他们都体现中立,没有斗争起劲性。

    想到烈属,刘辉很自然地想到羊羔子:这小子自认为他爹是义士,自己命名为刘永烈,何不先把他招过来?勉励他轰轰烈烈地声称烈属,让他挂着烈属的招牌开展斗争,以后谁再叫他羊羔子,谁就是斗争工具。

    刘辉第二个招进去的是马向东,这个举措在马家阵营引起很大风浪。

    刘辉和马向东偷偷摸摸的运动,引起马文的注意,他训斥马向东:“刘辉是咱对头,你和他在一起整个屁事儿?别看刘辉披着事情组的皮,实在他认屁不是,都他妈三十多了,连个娘们儿都找不到,活该!他整天害人,整天斗争,让他斗争吧,一辈子也沾不到女人的边。这样的人就应该断子绝孙!你也想打一辈子王老五骗子儿吗?不想打王老五骗子,你就离他远点儿,别和他在一起厮混!”

    马向东让他爹发完火,然后道出实情:“刘辉是公社向导派来的,要在咱村搞运动试点儿,跟他干,咱就斗争别人,不跟他干,咱就被别人斗争,你说让我怎么办?”

    “屁!”马文气得脸发青:“我看你混抵家了,跟对头穿一条裤子。你二伯是谁害死的?是胡永泉、刘辉这两个王八蛋,他比何荣普还可恶。马向前谁人犊子不争气,亲爹的仇都不知道报,你他妈别学他。从今天起,再望见你和刘辉在一起,我打断你的腿!”

    马向东不愿退出来,因为刘辉许过愿,让他当整个黄岭地域文化革命事情组的副组长,而且兼任刘屯突击队长的职务,权利不小,干好了能坐到兰正的宝座。有了官衔儿在身,马向东对父亲少了几分敬重,说话的口吻也强硬:“你是用老头脑看待新问题,这个仇谁人仇的,刘辉抓我二伯是哪百年的事?你不要整天挂在嘴上。他抓我二伯也是向导指派,他不干行吗?你说对头是胡永泉,我看也不见得,胡永泉也是为革命事情,就算抓错一小我私家也不算事情失误。真正的对头是何荣普,他不在胡永泉眼前说三道四,胡永泉会把我二伯放回来。刘强也是对头,我没少让他欺压。尚有谁人刘明确话,更不是好工具。刘辉说,都不能放过他们!”

    马文要打马向东,被马向东抓住手,瞪着眼对马文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先管住你自己,以后少和肖艳华勾通,那娘们儿是野鸡,刘辉说,斗争何荣普的同时也把她带上,给她挂上破鞋游街。”

    “你他妈放屁!”马文气得不知骂什么好,连奶奶都带上了:“我操你奶奶小犊子,你他妈的把对头当做爷爷,我管不了你,我把你老叔找来!”

    马向东不听这一套,他指着房门说:“你去找啊!你找谁我也不怕。我今天郑重警告你,以后再说话要留点儿分寸,你骂我不算什么,因为我是你揍的,你不要骂刘辉,他是刘屯的革命带头人,小心把革命猛火引到你的身上。”

    马文闯出家门,由于太过生气,他找不到南北,撞到马向勇房门上,被马向勇拉到刘仁家。马向勇把他扶到炕头儿上,又把吴有金、马荣找来。

    马荣听说马向东和刘辉站到一起,先拿自己的父亲开刀,气不打一处来,拽过刚从大队领来的步枪,把子弹压上枪膛,叫唤着去找马向东算账。吴有金、刘仁见马荣红了眼,配合去抢枪。马文也上前阻止,他说:“跟你说点儿屁事儿你就压不住火,你拿枪想干啥?马向东再不是人,他也是你的亲侄儿,你还想打死他怎地?”马荣的枪被吴有金夺下,他气呼呼地说:“刘辉害死我二哥,这个仇报不了,我咽不下这口吻。马向东这个不是人揍的工具,你咋的也不能和刘辉同伙啊!妈啦巴,刘辉在村里建设什么革命小组,说不定又有谁遭殃。”

    马向勇在刘仁家的地上晃,晃来晃去晃出一阵狞笑,笑得马文身上发冷,吴有金用烟袋敲打炕沿体现抗议。马向勇收住笑,然后吐出一串大原理:“现在搞的运动叫文化大革命,我们也得学点文化,咱们对报纸上的字认不全,可以听听广播。刘军家的大喇叭天天喊,什么逻辑,什么哲学,什么把二合起来当一,我也听不懂,但我领会伟大首脑**的辉煌思想,明确啥叫一分为二。一分为二这工具说庞大也庞大,说简朴也简朴,在城里,那地方人多,什么都庞大,应用咱刘屯就简朴。好比说刘辉,我们把他分成两半儿看,要看到他是我们的对头,又要看到他是革命的带头人。他害了我二叔,也斗争了何荣普、刘吴氏和李淑芝一些人,做了我们要做的事。对马向东这件事,也要脱离看,要看到他和对头穿一条裤子,又要看到他站到革运气动的前列,掌握了阶级斗争的主动权。”

    马荣憋不住火,粗声吼:“你小子少用那些文化词唬我们,妈啦巴,你就说马向东和刘辉是同伙对差池?要是差池,我们用什么手段看待他?”

    马向勇沉下脸,坚决地说:“马向东做得对!”

    他的话让全屋人都惊得哑口无言,配适用怒目看着他,似乎以为这个瘸子起义了家族。

    刘仁把马向勇拉到炕沿上,小声说:“有话逐步讲,把原理说清。”

    马向勇说:“刘辉奉胡永泉的指派来搞运动,代表公社的革命组织,建设了文化革命事情组,我们的人不去加入,他就要拉别人加入。说句抵家的话,王显富那家人我们不用怕,也不用怕刘强,最恐怖的是刘占山。他弟弟刚转业,在队伍加入了组织,还当过班长,公社一定看重他,如果刘辉把他拉进去,这次运动挨整的就要轮到我们。”

    马荣不平气,他说:“什么样的运动也整不到我们,我们成份好,五代受穷,刘占伍虽然恨我们,他也白恨!”

    马向勇说:“老叔不能这样说,这年头说句错话都有可能掉脑壳,想整你还找不到理由?”

    马荣从吴有金手里要过枪,拍着枪筒说:“妈啦巴,我这有枪,惹急了我崩了他!”马向勇白了马荣一眼,吴有金不停地磕烟袋锅,刘仁打破尴尬,他话音不高,却很有份量:“我说话、你马荣老叔也许不爱听。大队发给你枪,是让你守卫无产阶级政权,你不要拿着它吓唬人,万一走了火,那可要招乱子。现在的事情你也看得清楚,把人抓上台批斗,斗死白斗死,被治罪的人反抗你,你可以打死他,有无产阶级政权给你撑腰,你可以随便干。如果你用枪瞎比划,私自打死人,你照样抵命!”

    马荣居心体现不平气:“妈啦巴,大队发枪就是崩人的,还他妈有这么多说项,要这破工具有啥用?还不如烧火棍。”

    马向勇逐步地晃着身子,他说:“只有我们的人加入刘辉的革命组织,用阶级斗争的武器攻击别人,把刘占山、刘强这样的人都整垮了,我们才气制止挨整,才气在村里立于不败之地。”

    马向勇的一席话,说得简朴明晰,虽然马文等人的心里堵得慌,也得认同马向勇说得对。不仅马向东没有从刘辉的阵营中脱离出来,还把吴殿发拉了进去。马向东去拉马向前,却碰了硬钉子,马向前痛斥他:“刘辉是我的对头,我永世不能忘,你和他站到一起,以后就别管我叫哥哥,嘿、嘿也好,哪天我掐死刘辉,别说连你也带上!”

    马向东背后骂马向前:“大傻子,还想掐死刘辉?小心自己被人家掐死。”他骂着马向前,又起劲地帮刘辉去生长别人

    段名辉派红卫兵在刘屯破四旧,立四新,刘辉起劲配合,搜查李淑芝家时,刘辉和马向东都在场。

    红卫兵让李淑芝打开下屋,刘喜笑嘻嘻地站到门锁前,一条青蛇从他后背爬上肩膀,昂着头,向女红卫兵吐出红色的舌蕈,吓得两个女人手脚哆嗦,进退不得,用尖啼声呼叫同伴。

    爬到刘喜肩上的青蛇是无毒蛇,这种蛇性情温和,很少袭击人,刘喜从草地里捉来它,是想吓唬马金玲。

    从那次马金玲的作文上了黑板报,刘喜就以为不平衡,他想偷着擦掉,又找不到下手的时机,只可笑嘻嘻地站在一边看作文的内容。这一看,刘喜重生气,原来马金玲写得是她的父亲,她把马向勇形貌得像慈父一样可敬,而且尚有慈母般的善良。刘喜在心里骂:“小坏蛋,把坏人写得这样好,你就是坏人。你爹是老狗,你是小狗崽子,你等着!”

    刘喜捉来青蛇后,还没来得及放进马金玲的书桌,就遇上红卫兵搜查他家。刘喜知道下屋藏着于老师,也知道于老师是好人,幼小的心里便发生掩护好人的想法,他把青蛇拿出来,吓唬女红卫兵。

    刘辉听到女红卫兵的尖叫,连忙跑上前,看到是青蛇作怪,他的心放了下来。但两名女红卫兵恐惧蛇,腿哆嗦得挪不开脚步。刘辉拉走一名女红卫兵,又返身抱另一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刘辉两手捂紧女红卫兵的胸部。当他把女人放到另一名女红卫兵跟前时,红着脸的女人流下委屈的眼泪,等到刘辉返回下屋门前,她才怯生生地说了句:“流氓!”

    刘辉吆喝刘喜把蛇拿走,并强迫李淑芝把下屋门打开。青蛇绕在刘喜的手臂上,刘喜用另只手抓住他的脖子,蛇头对着刘辉张大嘴,刘喜冲着刘辉怪笑。虽然刘辉知道青蛇很少伤人,也吓得不敢靠前,他喝斥李淑芝:“还愣着干啥?快把你这个笑嘻嘻的儿子弄走!”

    李淑芝一双深陷的老眼显得渺茫,神色恐慌地向四周张望,她没启航,能做到的只是往后拖延。

    刘辉又急又怒:“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你这妻子子别装聋卖傻,快把你的小崽子弄走,如果再磨蹭,我让马向东把你抓起来游街!”

    马向东听说抓李淑芝,连忙蹿到刘辉跟前,高声说:“抓不抓?你说抓,我马上把她绑起来。”

    刘辉看一眼马向东,又把眼光落到刘喜身上,他时时防范刘喜,怕这个怪笑的孩子会把青蛇扔到他的头上。

    马向东从羊羔子手里接过绳子,又叫来两名红卫兵,摆出抓人的架式,只等刘辉下令。

    还没等刘辉的“抓”字喊出口,刘强回抵家,他把刘喜从门锁前拽开,用高峻的身体盖住门,质问刘辉:“这是装杂货和柴草的下屋,你搜它干什么?”

    刘辉从骨子里畏惧这个本家弟弟,支吾了半天儿,他才说:“我知道下屋尽是破烂,可红卫兵想搜,我们只好配合。你不用说此外,快把下屋打开,让他们看看就完事儿,你要不敢打开,就说明内里有鬼,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心明眼亮,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刘强向母亲要钥匙,李淑芝战战惊惊地给了他,刘强刚要开锁,贾孝忠闯进院里,他高声喝斥红卫兵:“你们干嘛吃了?闹腾了半天,才搜查这么几家,照这样的速度,等你们把刘屯搜查完,这块阵地早被资产阶级占领了!你们别在这闲着,快去挨家搜查!”

    红卫兵撤出了刘强家,只有那两名心细的女红卫兵不宁愿宁愿放过这个下屋,都这样想:“嘻笑的怪小子和强壮的大个子都来堵门口,这门里一定有文章。”她俩的政治嗅觉都极其敏感,以为越隐蔽的地方越应该引起警惕:“说不定下屋里藏着台湾特务或苏联特工,搜出电台,就是立了大功,可以坐段名辉身边的副司令交椅。”女红卫兵凑到刘辉身边,忘掉适才所受的污辱,鼓舞刘辉把下屋门打开。

    刘辉对刘强说:“我代表红卫兵组织和刘屯的革命组织下令你,连忙把门打开,否则,无产阶级对你实施专政!”

    刘强把钥匙插进门锁,而且推开房门。就在门开的同时,贾孝忠扑过来。

    屋里的情况让他大吃一惊,没见到于老师,却看到铺上铺下都是乱草,乱草上尚有两麻袋高粱壳子。两名女红卫兵探头往里看,被贾孝忠推出来,没好气地说:“看啥看,巴掌大的一个屋,一眼都看遍了!这里又湿又阴,说不定啥时爬出蛇,你俩见了又得瞎喊叫。”

    刘强靠在门边对刘辉说:“进来搜吧!”刘辉见贾孝忠往外推两个女红卫兵,以为自己进去更没有意思,他领着马向东和女红卫兵一同走开,继续去搜查。

    两名女红卫兵提出搜查李淑芝下屋,吓坏了贾孝忠,情急之下,他想到找刘强想措施,刘强让他不要着急,便和他一前一厥后到被红卫兵围着的下屋前。

    实在刘强早有准备,红卫兵进村时,就预防他们会搜查下屋。刘强在屋里准备了许多茅草和高粱壳子,嘱咐于老师提高警惕,听到外面有消息,连忙钻到铺下的茅草里。下屋阴暗,外人不容易查觉。

    贾孝忠不在这个红卫兵宣传队,怕于老师失事,特意在搜查这天赶回刘屯。听说刘辉带着红卫兵搜查刘强家,他以红卫兵团副司令的名义前来督阵,关注事态生长。他知道于老师住在下屋,当刘强打开门时,他先突入,推开了两个胆儿小的女红卫兵,资助刘强,使得于老师转危为安。

    刘辉领着马向东、羊羔子等人配合红卫兵小将在整个村里搜查一遍,砸了一些瓷瓶瓷碗,烧了一些家谱。像什么三太爷、观音像、祖宗画家、灶王爷、财神爷这些迷信的工具,更是统统不留。在婪毁的历程中,红卫兵小将还要踹上几脚,以体现他们是虔诚的无神论者,不恐惧封建社会的残渣余孽。

    村民们对毁掉的神像并不太心疼,因为这些都是老黑画的,从他那请来也花不了几多钱,用时再从老黑那里请。他们都不情愿烧掉家谱,以为没有家谱以后就欠好排辈儿了。“老连长”把家谱从西墙上摘下来藏到柜底下,但最终也没逃过红卫兵的那双慧眼。“老连长”心急火燎地往下夺,被刘辉推到门框上。“老连长”痛斥他:“刘辉啊!刘辉,别寻思更名朱世文就不是刘家的种了,家谱上有你祖宗的名字,你这是糟踏自己的先人啊!”

    刘辉当过多年岁情组,只能遭受胡永泉的训骂,本家伯父的这番话,让他火冒三丈。他向“老连长”举起巴掌,但看到“老连长”恼怒的眼光时,他又不敢往下落。刘辉不想跟这个“老顽固”一般见识,又看到被他抱过的女红卫兵专神注视他,为了在女人眼前显示自己的革命坚定性,他把巴掌落到本家伯父身上,虽然脱手不重,“老连长”也被击个趔趄。还没等“老连长”缓上气儿,刘辉用拳头指着他说:“谁跟你一个祖宗?我朱世文只认革命,不认得什么家谱,你们刘家不是田主,就是富农,没几个好人,你少套近乎,咱们不是一家人!”

    “老连长”气得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刘辉和女红卫兵把生存多年的家谱扔进火堆。

    红卫兵破四旧的下一个目的是村口的小庙。

    小庙坐落在东大泡子西边,紧靠村。以前,东大泡子常淹死小孩,村民说是河妖作怪,不知哪代人想出高着,建一个小庙镇一镇河妖。小庙里有八尊泥像,和历年淹死孩子的数量相等。泥像做得粗拙,看不出是哪位神仙,这又使刘屯的先人们扩大了想象空间。随着差异的年月,小庙里的神仙牌位也在轮换,只有镇水大仙在位最长。泥像的外貌涂有油彩,虽年久,仍然鲜艳。贾半仙说,是神仙都永生不老,色彩也永葆青春。但刘奇说,是因为小庙不漏雨,风又吹不着,泥像的油彩才没有掉。

    小庙周围长着四棵大榆树,树龄都不短,它躲过大炼钢铁时的斧锯,却没有躲过难题时期的铲刀,四棵榆树皮被剥得精光,酿成光秃秃。枯死的树干立了半年,被胆大的老黑砍回,卖给了棺材铺。如今小庙旁长着垂柳,荒草丛生,不光有黄皮子出没,常有蛇爬到庙门上,孩子们不敢靠前,连大人也躲着走。

    提到拆掉小庙,马向东自然地想到贾半仙,他以为杨秀华嫁给刘强不嫁给他,贾半仙在内里起了坏作用。如今他是文革小组副组长,有时机也有权力治治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巫婆。拆小庙是破四旧,斗巫婆也是破四旧,两个四旧一起破,既是阶级斗争的需要,也是报私仇的需要,文化词儿叫一箭双雕。

    马向东把这个主意和刘辉一说,刘辉也想到这一点,两人一拍即合。他们还把批斗的工具扩大到画三太爷骗钱的老黑身上,以及肖艳华、刘占山、刘强等等。“老连长”对红卫兵的态度欠好,这次运动也不能放过他。

    刘辉要使用红卫兵破四旧、立四新的大好时机,把小小的刘屯搞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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