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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荣普家院子里种的八嗑杈高粱，是省农学院研究出的新品种，这种高粱产量高，米质好，正在大面积推广。它的缺点是茎秆儿甜，生恒久较长，往往是籽粒还未成熟就被人们当甜杆儿糟踏掉。生产队试种失败后，八嗑杈高粱扎根在社员的自留地和各家的院子里。
马文在高粱地里蹲了一会儿，又窜到房山头，房山头是何家的茅房，散发着粪汤的臊臭味儿，马文顾不得这些，探出头往何家窗户上看。
从“三星”的位置上，马文知道已是午夜，他想象家里的情况：此时的马向东一定搂着辛新，辛新还在哭，但泪水阻挡不住马向东对她的需求。
马文庆幸企图的顺利完成，更佩服瘸侄给他出的好战略。
何家的房门开，马文激动不已。出来撒尿的是何荣普，马文像泄了气的皮球。
天上的星星悄悄地停着，地上的高粱悄悄立着，流星划过天空，没发出一点儿声响。马文爬到窗下，竖起耳朵听，屋里传出轻轻的鼾声。
马文感应冷，但想到马向东光着身子压向辛新的那种局势，一股强烈的急流在他体内涌动，促使他下刻意等下去。他爬到何家东屋窗下听，屋里有消息，让他一阵紧张。他想躲，又舍不得脱离，想看个究竟，又不敢把头探出窗台，他把耳朵贴到墙上，以为屋里有人翻身，便急遽撤身脱离，连滚带爬地进了高粱地。
高粱上挂了轻霜，马文凉得打冷战，他想抵家里的热被窝，也臆测女媒妁在他炕上酣睡的容貌，但肖艳华对他的诱惑使他不愿脱离。
马文认为肖艳华一定起夜，只要一开门就抱住她，叫她不要喊，叫她不要反抗，把她拖入门前的柴垛里，用马向东搪塞辛新的手段，让肖艳华哭着做那种事。
高粱地很湿冷，院儿里很清静，马文移到房下，蹲在门口等肖艳华出来。
残月被星星挤到西边，晨霜刮扫马文的脸，马文仍然充满信心，为了获得肖艳华，他宁愿等到天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只穿肚兜内裤的何英子出来小便，马文像饿狼一样地扑上去。何英子想喊，被马文捂住嘴，把她拖到门前的柴垛里。
马文拽下何英子的内裤，粗声说：“挂破鞋游街，屁事儿也没有，身子比以前还平滑。”
何英子认出拖她的人是马文，越发恐惧，战战兢兢地说：“马叔，我是英子，不是我妈。”
马文抱错了人，但他并没有因为是老相好的女儿而放过何英子，他把极重的身子骑在**的何英子身上，又去解自己的裤带。
何英子被压得难受，喘着气说：“我妈被你占有，我爸爸抬不起头，你再祸殃我，天理不容！”
“什么天理地理，都是屁话！你们女人就是这玩意儿，跟谁服务儿都不延长用饭。”
何英子用手护住要害，这是受辱女子的最后挣扎，挣扎中她想到了妹妹，理想马文能顾及父女之情。她说：“村里人都知道你是小错的生身父亲，你万一给我弄出孩子，小错就没脸活在世上了。”
此时的马文，已经被欲火烧得失去理智，纵然马文理性健全时，他也不会放过得手的何英子。马文拿开何英子放在羞部的手，说了句：“少说屁话，我不管你妈照旧小错，搬出谁也欠好使！”
……
何英子跌跌撞撞地脱离柴垛，逐步地走进屋，轻轻地带上房门，悄悄地上了炕，呆呆地坐着。
黎明到来，英子不觉，在她的知觉中，灼烁和漆黑没什么两样。马文强暴她，她以为和妹妹、母亲有关，她想把这段痛苦的履历告诉她们，让她们也遭受痛苦，但她不能这样做，因为她对她们怀着深深的情感深深的爱。英子想哭，却露出凄切的笑。英子想怒喊，却在心里唱，人们都知道英子唱歌好听，可她从心里唱出的工具，妖怪听了都市难受。英子想跳起，可身子动不得，她计齐整直坐到老。
小错来招呼姐姐，英子才想起抬身，用手一摸，被子湿了一片，是泪水。
肖艳华去柴垛抱柴，发现马文趴在柴垛窝里，睡得像死猪，还发出很响的呼噜声。
肖艳华刚离去，刘仁赶过来，推醒马文，对他耳语几句，马文急急遽地去了生产队。
生产队里坐着两位来外调的城里人，穿着很整齐，心情很和善，带着纸和笔。
协助外调的人除马文外尚有“老连长”，气氛并不紧张。饲养员王显富可以出出进进，刘喜坐在大炕的另一头偷着听。
外调人员对马文很是客套，让他坐在炕头儿上，还递上一棵大前门烟卷儿。
外调者问：“解放前，刘屯有几多户人家？”
“老连长”说：“也就是三十几户。”
马文不知外调人员问户数干啥，他不急于说话。
问：“其时刘屯，能不能建设一个保？”
“老连长”答：“基础不能，那时的保相当于现在的大队，是把四五个自然村整到一起。”
“这么说，当事人算不上保长？”
“算不上。”老连长肯定地说：“别说是保长，连屯长也算不上。”
马文以为该说话的时候到了，他把半截烟扔到地上，高声说：“你别听他说屁话，那时的刘屯就是一个保，刘宏达就是保长。”
两个外调人员相互看了看，谁也没亮相，听“老连长”反驳马文：“咱们都是那时候过来的人，说话得实事求是，三十几户人家能建设一个保吗？保长吃官府的俸禄，这个钱谁给拿？”
马文不示弱，瞪着眼睛说：“我是刘屯里外三新的贫雇农，最有讲话权，我说刘宏达是保长他就是保长！”
马文的话被刘喜听得清清楚楚，他恨自己手里的火药枪是假的，如果能射出子弹，他会用枪口顶住马文的脑门儿。
“老连长”说：“你是贫农，我也不是田主，我给田主扛活的年头比你多。刘宏达如果当过保长，我也不会保他，他只教过孩子，连屯长、甲长都没当过。硬把他推向敌人哪一边，我看说不外去，别说现在，周文王那时候也不能这样干。”
讯问者冒充严肃，做笔录的人不动笔，他俩相互递个眼色，又把眼光投向“老连长”和马文，似乎很愿意听他俩争论。
马文说：“伟大首脑**教育对我们，啥事都要讲阶级斗争，要分清敌我，要站稳无产阶级革命态度，要和外地的革命组织团结起来。刘宏达被视察许多次了，矿上的人都说他是保长，他一定是保长，让我打证明，我坚决站在你们外调人员这一边，不能说屁话。”
刘喜看着马文嘻笑，手心冒着汗。
外调人员对马文的话体现出受惊，但做为政工人员，他俩都有高度政治敏感性和过硬的政治素质，惊诧在脸上一忽而过，展现在“老连长”和马文眼前的是老练和岑寂的心情。
询问者接纳新战略，让马文和“老连长”一个一个地说，并要求他俩不许中间插话。
问马文：“你说刘屯在解放前有几多户人家？”
马文想照实说，但以为不适合当前阶级斗争的需要，便向外调人员夸大数字：“凌驾一百户。”
“老连长”想更正，外调人员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他忍着咽下一口唾沫，暗骂马文酿成一条疯狗。
刘喜恨不得扑上去掐住马文的喉咙。
两名外调人员同时盯住马文，做笔录的停了手中笔，很是严肃地对他说：“外调事情是对组织认真，也要对视察工具认真，你说得话必须真实，还要摁手印。”
“我懂。”马文说：“这点屁事儿，我敢认真！”
又问：“我们视察的工具在你们这当过屯长，是吧？”
马文答：“刘宏达不仅是屯长，还当过保长。”
做笔录的人瞅着马文不动笔，马文生了气，喘着粗气高声说：“我说的话我做主，你们该依照我说的记。”做笔录的人要说话，同伴儿摆手制止他，听马文继续往下讲：“上次外调的也不知干什么屁事儿？来过好几遍了还让你们跑，左一次右一次的，净整屁贫困。把刘宏达抓起来，小绳一勒，啥事不都结了！他当保恒久间，没少祸殃刘屯人。”
王显富给牲口添完草走进屋，马文的话被他听见，这个老实天职的穷男子以为马文做得太偏激，忍不住说了句：“人做事不能太绝，没有的事别瞎编，自己豁出去了，也该为后人想想。”
“老连长”以为马文太太过，心里说：“刘宏达和他没恼恨，李淑芝也没抱他家孩子下井，是疯狗也不应往死咬刘强一家。”
刘喜想到马文会给父亲带来灾难，希望外调人员不要相信马文，也希望“老连长”站出来为父亲说话。
“老连长”的嘴动了动，外调人员让他过一会儿再说。
外调人员问：“被视察的当事人当了几年屯长，或者说当了几年保长？”
“五年，五年还多，什么屁屯长，就是保长！”
马文的话，外调人员没有记。笔录者让马文在一旁吸烟，另一位问“老连长”：“马同志说刘屯有一百户人家，是真实情况吗？”
“不真实，顶多三十五户。”
问：“三十五户不能算做保吧？”
“不能算，连甲都算不上。”
外调人员说：“据我们的当事人交待，他在刘屯当过屯长，时间不长，也就是半年左右，他交待的真实吗？”
“不真实。”
做笔录的人停下笔，很认真地说：“刘同志，看来我们当事人隐瞒了事实，请你把其时的情况详细提供应我们。”
“老连长”说：“刘宏达在解放前只是教孩子们念书，没见他当过什么官儿，他也没在刘屯当过屯长，有人说他当保长，八成是因为他从小日本手里要回孙广斌，他是豁出命和日本人谈判的。孙广斌没忘恩负义，曾到你们单元证明过。村里人说他当保长，那是疑神疑鬼，再不就是居心害他。”
做笔录的人盯着“老连长”，“老连长”把话说完，他和同伴儿交流了眼色。
问：“当过半年屯长的人，不会有血债吧？”
“老连长”说：“要说当过半年屯长的人，除非是刘文胜的弟弟，这小我私家老实到了家，不行能有血债。”
讯问者站起身，扶着笔录人的桌子说：“革命形势一派大好，越来越好，伟大首脑**万寿无疆，林副统帅身体康健，永远康健！在红旗飘舞下，在**同志的眷注下，我们建设了革委会。革委会是无产阶级的政权，无产阶级政权要纯洁自己的队伍，把污泥浊水扫地出门，每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人，都要查清历史。刘文利是你们刘屯人，他交待，在村里当过屯长。你二位的证言，收支太大，还需进一步证实。可是，做证不是儿戏，必须认真，请二位摁手印吧。”
两名外调人员绕来绕去绕到刘文胜的弟弟刘文利身上，原来他俩不是视察刘宏达。马文以为适才的话都白说，他不想摁手印。
“老连长”以为受了戏弄，在心里发泄不满：“你这两个家伙，说是来视察，我看是唬弄人，旧社会也没有这样断案的。你视察刘文利，就该早说，何苦让马文在刘宏达身上费心思。”
外调人员讲革命形势，基本都是空话，但刘喜以为份量很重，他没心思听马文再给刘文利打什么样的证明，而是急着回抵家，把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和哥哥。城里正在清理阶级队伍，父亲一定逃不外，他要去清河市探望父亲。
刘喜赶到清河矿二宿舍，没有见到父亲，和父亲同宿舍的梁大叔给了他食堂的饭票。
梁大叔中等个，典型山东人的南北头型，透着齐鲁大汉的坚贞，沂蒙山的口音没变，连“奶奶日”的口头语也没改。他告诉刘喜：“那些狗日的真会摆弄人，让你爸爸白昼干活，晚上去陪斗，有时回来晚，有时回不来。你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倒在你爸爸的铺位上睡觉。矿里搞忆苦思甜，再累也得去，奶奶日，弄两块糠馍馍，还省一顿饭的粮票。”
梁大叔去开忆苦思甜会，刘喜也出了宿舍门。
矿前广场上搭起的席棚已经不存在，换了水泥修建的牢靠舞台，舞台的上方和四周挂满电灯，把台面映照得亮如白昼。红工联和清联的口号都成为已往，革委会的横幅很是醒目。台上的人寥若晨星，台下挤满了职工和眷属，职工们由各单元向导带队，组织得井然有序，而眷属们则乱糟糟一团。
有人把饭筐抬上台，足足摆满少半个台面，台下人着了急，会场有些乱
主持忆苦思甜会的人是吕希元，由于扮得严肃，把长脸拉得更长，他拿过麦克风对着台下喊：“职工同志们，眷属同志们，革命战友们，各人不要着急，等开完忆苦思甜大会，就把台上的食物分给各人吃，都尝尝旧社会的痛苦，想想伟大首脑**给我们带来的幸福生活。”
台下稍稍清静，吕希元对着台后喊：“把五类分子和牛鬼蛇神押上台！”
被押上台的有牛思草，尚有刘宏达。
刘宏达很清瘦，剃成短发的脑壳中心露出一片秃，他被五花大绑，刚走到台上，被看守踢一脚，站不稳，摔个前趴，另一位看守把他拎起后又打了一钢丝鞭。刘宏达神情很漠然，好象习惯了这种劳动加批斗的生活，而台下的刘喜受不了。
一个思想还未成熟的少年，面临无辜的父亲被人折磨，人们可以想象他心灵上的痛苦。刘喜推开人群往台边挤，被一双大手拽住，他转头看，原来是梁大叔。梁大叔用责怪的口吻说：“让你在宿舍睡觉，你钻到这里干什么？这种事都习惯了，愿看你就老实呆着，不愿看我领你回去，奶奶日，咱不图那两个糠馍馍。”
刘喜要看个究竟，要记着都是谁对父亲下了辣手。
包罗刘宏达在内的所有阶级异己都老实地站在台边，也不再有人对他们施刑。吕希元做了简朴的讲话后，由无产阶级革命者逐个上台诉苦。
最先上台是一位七旬老人，姓霍。老人的儿媳妇是居委会主任，老人是儿媳妇推举来的。儿媳说让老人诉苦是发挥老贫农的余热，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再添砖瓦，但一些人则认为，她是使用老公公捞取政治资本。
霍老汉很慈祥，说话也很实在，为了显示对**的忠诚，也证明田主资产阶级给他带来的痛苦，说话前先抹起了鼻涕眼泪。
老人讲：“我的老家离这不远，是一个望不到边的大平原，大辽河有鱼有虾，是个很富足的地方。可是，地是田主的，船是船主的，穷人双手空空。我给田主扛了一辈子活，到头来是地无一垅，船无一只，就剩两间破土房。生了十几个孩子，只活下来六个，那几个都扔到了乱坟岗子，这都是田主老财残酷聚敛的效果啊！如果不把有钱有势的寄生虫子消灭清洁，活下来的六个孩子也得喂狼。”霍老汉的话，都是儿媳妇帮他拟的腹稿，由于年岁大，往后讲有些走板儿：“现在的生活好啊，每月给二十七斤口粮，要不是孩子抢着吃，我也能混个泰半饱。旧社会可不行，有的大田主不管长工死活，他们喝奶妈子的奶，让奶妈子吃糠咽菜。有的田主连豆子都不给伙计吃，怕盐豆就饭吃延长干活。我的东家比他们强，秫米饭管够造，还给两块豆腐吃。前几年的日子可真苦，野菜都吃光了，幸亏我体格壮，才熬到今天。”
霍老汉的忆苦思甜变了味儿，吕希元上前制止，老人讲到兴头上，不舍得下台，他推了吕希元一把，又说：“我和伟大首脑**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像太阳，闪闪发光，照到那里那里亮。他老人家的话最好使，他下令干啥，没人敢说个不字。他向导我们建设了民主、自由、强盛的国家，改善人民生活，我一辈子也感恩不尽。我是无名小卒，受的苦可不少。年轻时，我一小我私家养活七口人，现在可好，六个孩子养不了一个老爹，老了老了还要受饿……”
“霍二屁！”吕希元高声吼：“把老家伙整回去！”
霍二屁原是红工联的干将，想在王金国的旗下捞几根稻草，由于红工联在权利的角斗中处于劣势，开拓区建设革委会时，只有王金国一人戴上副主任的桂冠。霍二屁改弦投合吕希元，没少遭吕希元的白眼。
开拓区的革委会有两名正主任，一位是郑老本，一个是吕希元。郑老本是矿党委委员，吕希元矿革委会委员，两人平起平坐。吕希元心理不平衡，他想把郑老本压下去，自己独揽开拓区大权。
吕希元当开拓区清联头目时，在攻击粟满的同时又竭尽全力去投合程书记，粟满蹲进牛棚，程书记当上矿革委会主任，吕希元以为有了依靠。他向程书记进诽语，说郑老本不光在运动中体现消极，还和走资派粟满勾通，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向导岗位上。
程书记也是戎马身世，照旧郑老本的上级，他没有难为郑老本，也没把郑老本从开拓区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上拿掉。
吕希元想倾轧郑老本，还需在政治运动中大显身手，这次开拓区的忆苦思甜会很是盛大，是吕希元展现给全矿职工看。本想部署霍二屁第一个上台诉苦，霍二屁的妻子出新招，说霍老汉诉苦比霍二屁诉苦效果好，没想到让霍二屁的老爹砸了场。一股怒火顶向吕希元的脑门子，他气急松弛地把霍二屁喊上台。
霍二屁连推带搡，把老爹从台前推下去。台下人多，盛情人用身子搪住老人，要否则，霍老汉摔在水泥地上，恐怕要一命呜呼。
霍二屁看一眼吕希元，吕希元的恼怒酿成责怪。心情稍稍放松的霍二屁在台上转圈儿，变戏法似地脱掉一件外衣，面临台下时，换了一付容貌。他披散着乱发，居心抖掉煤渣，眼睛冒出泪，和岩粉和了泥，凝固的眼屎贴着鼻梁，像烂泥池里凸起的垃圾，身穿被油污和岩粉渗透的事情服，脚上的胶靴划启齿，脚一动往外冒水，在台上留下显着的泥印。霍二屁居心弄成这付容貌，是想体现他既是抓革命的急先锋，也是促生产的先行者。
霍二屁站到台中央，对着麦克风高声说：“适才那老家伙是吃饱撑的，纯属他妈的老糊涂了，饿他一星期，他再也不乱说八道！我把老家伙踹下去，是给他清醒头脑。照旧那句话，亲不亲，线上分，伟大首脑**是我们最最最亲的亲人！对那些倒霉于革命的老家伙，别说是素不相识，就是亲爹亲娘，我也要把他打翻在地！”
霍二屁说和老爹素不相识，是有意麻木台下的群众，这不是他的首创，革运气动中的急先锋都有这个手段。他站直身视察台下的情绪，群众不负所望，报以雷鸣般的掌声。霍二屁精神振奋，忆苦滔滔不停：“在旧社会，我家受田主聚敛，田主不光有钱，而且有权，指手划脚不劳动，吃得像肥猪……
我家兄弟姐妹六个，只有一条裤子穿，小子光屁股在冰雪里冻着，丫头怎么办？“
霍二屁停了诉苦看台下，这是他卖的关子，目的是引起注意。但大部门群众都知道霍二屁说话不着边，没有人提示他大女人光屁股该怎么办。
霍二屁讲：“我的两个姐姐都十七八了，知道啥叫怕羞，没措施，她俩用草帘护着，还得起早贪黑给田主干活。
台下的人都以为霍二屁讲得离奇，草帘怎么能护住大女人的羞部？况且下地干活的多是男子，又有人担忧他的姐姐会失事。
刘喜想到孙悟空的虎皮裙，要提示霍二屁，农村随处都是死猪烂狗，剥了皮给你姐姐套上，也比草帘子强。可是，他看到父亲弯腰受苦的样子，没有把想出的主意喊出来。
霍二屁抖抖身子，高声讲：“望见我这身衣服没，这是干革命穿的事情服，体现了向导对我们工人阶级的眷注，有人称它窑衣，是对革命组织的污蔑！旧社会我们穿啥？啥也穿不着，光屁股挖煤，升井后光屁股钻进大屋子，窑子娘们儿都不喜见我们，多给钱人家都不兴奋。“
也许是霍二屁过于激动，把诉苦转到逛窑子的事情上，这样也能吊起听众的胃口。
霍二屁讲：“现在的矿长是走资派，旧社会的矿长叫把头，都是王八蛋。这些王八蛋和日本人勾通，把矿工的钱财收刮的干清洁净。他们出损招，设立窑子铺，东窑地的道双方全是半掩门。矿工没钱去，他们让赊账，没等开资就把钱扣光了，工人们只好当牛做马，继续卖命。”
霍二屁是解放厥后的矿山，解放前的事，是他听别人说的，虽然没履历，也都是事实。至今还流传这样的顺口溜：到了黄金寨，先把行李卖，新的换旧的，旧的换麻袋。矿工们系着麻袋片挖煤屡见不鲜，光屁股逛窑子是霍二屁的发现。
霍二屁继续讲：“我是受苦菜长大的，没吃过粮食，起小就没喝过奶，我妈的奶都让老田主给喝了。**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革命组织把我造就成人。”霍二屁装哭，用脏手揉眼睛，眵目糊被揉掉，眼泪流出来，他拉着哭腔说：“生我的是爹娘，养我的是苦菜汁，党把我领上革命路，伟大首脑让我过上幸福生活，天大地大没有党的膏泽大，爹亲娘亲没有**亲！”
霍二屁诉苦并不生动，却感动台下的全体矿工，他们有组织地抹眼泪，尚有人发出痛哭声。
刘喜盼霍二屁早点儿竣事演出，脸上露出阵阵嘻笑，梁大叔把他拉紧，让他不要做出与众差异的事情。
霍二屁从饭筐里拿出一个玄色窝头，放在嘴里嚼，煤渣垫了牙，他用手捂住腮，问出的声音很大，却迷糊不清：“各人说窝头好吃欠好吃？”
一片寂静，没有人回覆，因为在开会前向导没明确交待，都怕回覆错负政治责任。
霍二屁把嘴里窝头咽下肚，发音变得清楚：“窝头好吃欠好吃？”
见会场局势尴尬，吕希元带头回应：“窝头欠好吃！”
“欠好吃！”
台下的喊声不光齐，而且震天动地。
只管矿工们都喊窝头欠好吃，大多数人照旧把眼光投在窝头筐上，他们升井后都没来得及用饭，再欠好吃的窝头也能填饱肚皮。
霍二屁把吃剩的半个窝头举在手中挥舞，对着麦克风高声喊：“现在尚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公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别说吃这样的窝头，就是想看都看不到！翻身不忘党，翻身不忘伟大首脑**！幸福不忘各级向导对我们的眷注！**对我的膏泽比山高，比海深！向导给我带来的幸福生活永远说不尽！我家有饭吃，有房住，还要买四个管子的收音机。睡觉时有被盖，尚有褥子铺！没有裤子穿、睡露天地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我家四个孩子都念过书，每人都有布票、线票、鱼票、油票、肉票、棉花票、白菜票，粉条票、鸡蛋票，尚有豆腐票，还……”
吕希元让鲁卫军忆苦思甜，霍二屁不得不溜下台。
让鲁卫军忆苦思甜是吕希元对他事情上的照顾，因为这段时间外调的任务不是许多，鲁卫军又不想下井干活，只好让他肩负起这项重要的革命事情。忆苦思甜陈诉团还要到各单元巡回演讲，经常吃住在外边，又给吕希元约会韩青叶缔造了时机。
鲁卫军在忆苦上和霍二屁大同小异，而思甜上有新招，他不光赞美革命组织，赞美伟大首脑，赞美今天的幸福生活，也对吕希元谢谢涕零。他在台上说：“吕主任忠于伟大首脑**，坚决执行**的革命蹊径，代表革命组织帮我成了家，给了我幸福完满的生活。他体贴职工群众，经常家访，解决了我事情、生活中的实际难题……”
相识吕希元的人都知道鲁卫军瞪着眼睛说瞎话，也都佩服这位彪形大汉悖着良心说话不酡颜的高明本事。
鲁卫军虽然干着窍活，却对吕希元和韩青叶没完没了的勾通恼怒到极点，让他不行容忍的是，吕希元在韩青叶的心目中比他重要。有了后台的韩青叶，常拿吕希元有权有势挖苦他，甚至用仳离来要挟。鲁卫军怕媳妇脱离，更怕吕希元给他小鞋穿。吕希元让他下井搬石头是小事，要把他当做牛鬼蛇神来批斗那可不得了。吕希元当上革委会主任，鲁卫军以为他掌握上千人的生杀大权。在权力和人格对比下，鲁卫军选择进一步退让，主动让吕希元去他家睡觉，为吕希元歌功颂德，可望获得开拓区革委会主任的好感。
鲁卫军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子，喜怒哀乐样样俱全，绿帽子压得他灵魂扭曲，他把怨愤发泄在大女儿身上，对这个酷像吕希元的“野种”倍加荼毒。
鲁卫军的忆苦思甜陈诉上让吕希元很满足，微笑挂在长脸上。他把鲁卫军送下台后，把曲祥俊请上来。
曲祥俊是山东人，说话也带“奶奶日”，他的陈诉经由有文化的政工人员整理，没往里装那些不文明的词语。曲祥俊谈锋好，影象佳，把整理过的质料滚瓜烂熟。他是矿级忆苦思甜能手，这次是借用，演的都是重头戏。
曲祥俊的忆苦称得上声情并茂，刚启齿就泪如泉涌，他不擦也不抹，让泪水掉在话筒前的台面上。曲祥俊哭着说：“由于家里穷，我六岁就给田主放猪。数九天，没有棉衣，也穿不上棉鞋，吃的饭都是猪吃剩下的食。田主不让吃饱，饿急了，舔猪食槽子，猪食槽子冻成冰，我用牙啃，还不能让田主望见，老田主知道人和猪争食，我一定挨打。有一天，我冷得受不了，躲在猪圈里背背风，被田主发现，把我拎到街上，打得满身青肿，我才是六岁的孩子呀！照旧虚岁。田主的儿子比我大许多，他穿着皮衣，戴着皮帽子呆在火炉旁，有专人教他认字。田主儿子见他爹打我，他也出来帮着打，用皮鞋踢我的脸。”曲祥俊用手摸着下巴旁的一条伤疤说：“各人看看，这就是田主崽子给我留下的，一辈子也掉不了。田主阶级给我留下的恼恨，我这辈子不能忘，我的子孙子女都不能忘！”曲祥俊对着话筒问台下人：“各人说狗田主狠毒不狠毒？”
台下众声呼应：“狠毒！”
“田主崽子狠毒不狠毒？”
“田主崽子更狠毒！”
有人在刘喜身边喊起了口号：“**万岁！中国**万岁！中央文革万岁！打垮美帝！打垮苏修！打垮田主反动派！打垮田主狗崽子！血债要用血来还！”
一人喊，众人和，忆苦思甜会的局势紧张又热烈。
梁大叔没喊口号，小声对刘喜说：“这人真是能耐，狗日的也会编，跟真事儿似的。”
刘喜不明确梁大叔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听出梁大叔的话不适时宜。
曲祥俊往下讲：“我八岁给田主放牛……”
正讲着，他的眼光和梁大叔相遇，不知为什么，曲祥俊没了底气，心情也不如以前传神。
梁大叔自己嘟囔：“八岁放牛？说八岁学吹鼓乐还差不多。”
曲祥俊讲，他九岁就给田主当半拉子，干成年人的活，挣的人为还不及成年人的一半。历经磨难，在贫困中走到青年。由于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到了三十岁那一年，好不容易捡到一个讨饭的女人，还被田主攻克了。直到全国解放，辛苦半生的曲祥俊照旧孑身一人。
文化人给曲祥俊整理的质料结构严谨，可他在即兴发挥上诉出了偏差，最显着的是把时间搞差，因为他的大闺女和他的两个儿子是在解放前生人。不外这小小的纰漏被他的泪容所掩盖，仍然获得同情的眼泪和讨伐田主阶级的口号声。
曲祥俊讲：“旧社会是人吃人的社会，穷人受富人歧视，受富人聚敛，受富人压迫。富人不干活，吃香喝辣的，地富反坏右生活在天堂里，我们贫下中农的处境连地狱都不如。”
“打垮地富反坏右！打垮聚敛阶级！打垮一切反动派！无产阶级万岁！伟大首脑**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祥俊在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中把忆苦转到思甜上：“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是他老人家救了中国，是他老人家把我从磨难中解救出来……”
我有八个孩子，都在阳光下生活，康健生长。在旧社会，我养活不了自己，新社会我能养活十口人，不是我能耐，是组织资助我。吃水不忘打井人，幸福不忘**，我这辈子不能忘，我的孩子不能忘，我们永远不能忘！“
台上有人拍手，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曲祥俊讲社会主义一大二公的优越性，解说放后人人都过着同等、民主、自由、幸福快乐的生活。讲台湾受将光秃压迫，人分九等，贫富明确。还捎带讲些帝国主义国家里人民的磨难：“帝国主义是富人的国家，花钱买官，穷人没职位，吃不饱饭，没有民主，没有人权。”
帝国主义的事情，是写在质料上的，被曲祥俊背下来。由于他没有亲身履历，不敢随意发挥，说得很死板。
曲祥俊问：“有人阻挡社会主义，污蔑我们红色政权，说我们吃不饱饭，穿的是破衣裳，住的是矮土房，我们允许吗？”
“不允许！”
会场中的职工大部门穿得利整，可是，换掉窑衣后都没来得及用饭，十几个小时没进食，肚子饿得慌。在向导的组织下，都认可吃不饱饭不是现实，都谴责阶级敌人对我们的污蔑。他们鼓足气力，把口号喊的震天响。
曲祥俊讲他家十口人都受到组织眷注，吃饱穿暖，钱花不了，还要买足四大件。讲他的住房很宽敞，大儿子要娶媳妇，可以分出去住他家的偏厦。向导还想照顾他一间木板房，这些都是伟大首脑**带来的幸福。
曲祥俊的忆苦思甜很是乐成，赢得阵阵掌声。
最后上台忆苦思甜的是孙胜才。
孙胜才投靠吕希元，起源尝到搞运动的甜头，活没多干，大馒头没少吃，又犯了拉肚子的偏差。经由吕希元的调教，孙胜才把拉肚子和革命连在一起，毫掉臂忌地把他的“稀屎痨”外号宣布于众，并在开拓区叫响。虽然是不雅的称谓，也从某种水平上给孙胜才带来切切实实的利益。革委会建设后，孙胜才没事干，不愿劳动的他又相中了忆苦思甜这个美差，他在心里叨咕：“曲祥俊往台上一站，说说解放前，再比比现在，嘴皮子谁还不会耍？尝尝忆苦饭也没啥了不起，台下还准备着大馒头，遇到考究的单元还备着酒，两菜一汤。”孙胜才回忆已往，把经由和没经由的事在头脑中掺合整理，向吕希元做了申请陈诉。
吕希元也需要这样的人才，连忙让孙胜才进了忆苦思甜陈诉团。虽然孙胜才认为做忆苦思甜陈诉是件简朴事，可是，他的陈诉效果很是不理想。吕希元把他痛骂频频后，便指派开拓区的宣传做事对这块奇玉举行雕琢。有了能人指点，孙胜才又敢发挥，陈诉质量显着提升，徐徐成了陈诉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吕希元经常让他演压轴戏。
孙胜才枯干瘦小，诉苦时还居心弓腿弯腰，让人以为他生来就是受苦的料。孙胜才借题发挥：“各人看看，我孙胜才是个什么样子？这都是在旧社会折磨的。我爹常年给田主刘有权扛活，挣得钱养活不了我妈。”孙胜才只顾诉苦，忘了话筒对着他的脑门子，吕希元来调整，让他往后站。孙胜才看一眼吕希元，突然以为这个长脸家伙太阴险，眼里放着凶光。他误认为适才失言了话，急遽改口：“我爹也不是好犊子，他为阶级敌人鸣冤叫屈，起义了无产阶级革命态度！”
孙胜才说孙广斌为阶级敌人鸣冤叫屈，这个“阶级敌人”显着是指刘宏达，刘喜的头连忙涨大，梁大叔搂得紧，刘喜没有倒。
孙胜才骂一句自己的老爹后看吕希元，吕希元瞥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到后台。孙胜才想：“既然说我爹不是好犊子，那就以他不是好犊子做为开头，这是新创意，虽然没经吕希元审核，也一定给向导带来惊喜。”他说：“大田主刘有权有钱有势，照旧个大色鬼，他有两个妻子，还欺压咱贫下中农妇女。我爹也不是好犊子，为了两升米，就把自己的媳妇让给刘有权睡觉。”
会场里的人们都希奇，以为孙胜才这次诉苦变了味儿，不知他诉田主阶级给他带来的苦，照旧诉他爹给他带来的苦。
刘喜听村里人讲过孙胜才的身世，知道他是胡编，但刘喜弄不明确，孙胜才编自己母亲让人糟蹋，他的目的是什么？
知道内情的人明确孙胜才是讨好吕希元，因为吕希元对他的老爹看法欠好。
孙胜才讲：“我妈还没生我，就被大田主刘有权祸殃死了，看我长得这个干巴样，就知道是个没娘的孩子。”
孙胜才的话让人们不行思议，因为世界上还没泛起过死人生孩子的事情，可是，没有人敢纠正。孙胜才具备忠于**和忆苦思甜起劲分子的双重身份，又有吕希元撑腰，在他身上，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
孙胜才讲：“狗田主害死我妈，日本帝国主义又来抓劳工，伪保长刘晓明把我爹绑了去，那时我还没满月，没人管我，我就得死去。”孙胜才感受跑了题，慌忙偷看吕希元，从后台走出来的吕希元体现出不满，使得孙胜才两腿发软，急遽说：“多亏地下党把我爹解救出来，才保住了我的小命。”孙胜才想用地下党取代刘宏达救孙广斌的事实，没想到吕希元并不认可，他瞪着孙胜才，孙胜才往话筒前靠了靠，又用眼光往台边扫，望见了刘宏达。他在思路完全打乱的情况下又似乎抓到了替罪羊，孙胜才说：“我爹老王八犊子觉悟低，到矿里乱说八道，说刘宏达救过他，基础没有那码事。刘宏达双手沾满了革命者的鲜血，不把他打垮在地，我们决不允许！”
从台下上来打手，把刘宏达推到孙胜才身边，打手把钢丝鞭递给孙胜才，让他向刘宏达讨还血债。
台下的刘喜心揪着，他的嘻笑让梁大叔畏惧，梁大叔用力抓着他，怕他挣出去惹事。
人，这个地球上最高级动物，在生存和良心之间往往选择前者，也有人舍身求义，那是做为人杰的先贤。而一个普通公民，为了投合权贵，为了从权贵那讨一口米汤，或者讨得权贵欢喜，恩将仇报，出卖灵魂，虽然被权势者谑称为革命者，也被人嗤之以鼻。
钢丝鞭打在刘宏达身上，刘宏达没声响，刘喜却嘻笑着乱叫。恼恨的猛火在少年心中熊熊燃起，要烧向孙胜才，烧向吕希元。
吕希元妆扮成救世主，从孙胜才手中接过钢丝鞭，宣布忆苦思甜会继续举行，刘宏达的问题由专政队解决。
刘喜和梁大叔回到宿舍，坐在父亲的铺位上嘻嘻笑，拳头攥得紧，哼出希奇声。
梁大叔告诉他：“你爸爸近几天回不来，你要想法给他送去饭。”
刘喜一宿没睡，梁大叔陪着他。
何荣普家院子里种的八嗑杈高粱，是省农学院研究出的新品种，这种高粱产量高，米质好，正在大面积推广。它的缺点是茎秆儿甜，生恒久较长，往往是籽粒还未成熟就被人们当甜杆儿糟踏掉。生产队试种失败后，八嗑杈高粱扎根在社员的自留地和各家的院子里。
马文在高粱地里蹲了一会儿，又窜到房山头，房山头是何家的茅房，散发着粪汤的臊臭味儿，马文顾不得这些，探出头往何家窗户上看。
从“三星”的位置上，马文知道已是午夜，他想象家里的情况：此时的马向东一定搂着辛新，辛新还在哭，但泪水阻挡不住马向东对她的需求。
马文庆幸企图的顺利完成，更佩服瘸侄给他出的好战略。
何家的房门开，马文激动不已。出来撒尿的是何荣普，马文像泄了气的皮球。
天上的星星悄悄地停着，地上的高粱悄悄立着，流星划过天空，没发出一点儿声响。马文爬到窗下，竖起耳朵听，屋里传出轻轻的鼾声。
马文感应冷，但想到马向东光着身子压向辛新的那种局势，一股强烈的急流在他体内涌动，促使他下刻意等下去。他爬到何家东屋窗下听，屋里有消息，让他一阵紧张。他想躲，又舍不得脱离，想看个究竟，又不敢把头探出窗台，他把耳朵贴到墙上，以为屋里有人翻身，便急遽撤身脱离，连滚带爬地进了高粱地。
高粱上挂了轻霜，马文凉得打冷战，他想抵家里的热被窝，也臆测女媒妁在他炕上酣睡的容貌，但肖艳华对他的诱惑使他不愿脱离。
马文认为肖艳华一定起夜，只要一开门就抱住她，叫她不要喊，叫她不要反抗，把她拖入门前的柴垛里，用马向东搪塞辛新的手段，让肖艳华哭着做那种事。
高粱地很湿冷，院儿里很清静，马文移到房下，蹲在门口等肖艳华出来。
残月被星星挤到西边，晨霜刮扫马文的脸，马文仍然充满信心，为了获得肖艳华，他宁愿等到天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只穿肚兜内裤的何英子出来小便，马文像饿狼一样地扑上去。何英子想喊，被马文捂住嘴，把她拖到门前的柴垛里。
马文拽下何英子的内裤，粗声说：“挂破鞋游街，屁事儿也没有，身子比以前还平滑。”
何英子认出拖她的人是马文，越发恐惧，战战兢兢地说：“马叔，我是英子，不是我妈。”
马文抱错了人，但他并没有因为是老相好的女儿而放过何英子，他把极重的身子骑在**的何英子身上，又去解自己的裤带。
何英子被压得难受，喘着气说：“我妈被你占有，我爸爸抬不起头，你再祸殃我，天理不容！”
“什么天理地理，都是屁话！你们女人就是这玩意儿，跟谁服务儿都不延长用饭。”
何英子用手护住要害，这是受辱女子的最后挣扎，挣扎中她想到了妹妹，理想马文能顾及父女之情。她说：“村里人都知道你是小错的生身父亲，你万一给我弄出孩子，小错就没脸活在世上了。”
此时的马文，已经被欲火烧得失去理智，纵然马文理性健全时，他也不会放过得手的何英子。马文拿开何英子放在羞部的手，说了句：“少说屁话，我不管你妈照旧小错，搬出谁也欠好使！”
……
何英子跌跌撞撞地脱离柴垛，逐步地走进屋，轻轻地带上房门，悄悄地上了炕，呆呆地坐着。
黎明到来，英子不觉，在她的知觉中，灼烁和漆黑没什么两样。马文强暴她，她以为和妹妹、母亲有关，她想把这段痛苦的履历告诉她们，让她们也遭受痛苦，但她不能这样做，因为她对她们怀着深深的情感深深的爱。英子想哭，却露出凄切的笑。英子想怒喊，却在心里唱，人们都知道英子唱歌好听，可她从心里唱出的工具，妖怪听了都市难受。英子想跳起，可身子动不得，她计齐整直坐到老。
小错来招呼姐姐，英子才想起抬身，用手一摸，被子湿了一片，是泪水。
肖艳华去柴垛抱柴，发现马文趴在柴垛窝里，睡得像死猪，还发出很响的呼噜声。
肖艳华刚离去，刘仁赶过来，推醒马文，对他耳语几句，马文急急遽地去了生产队。
生产队里坐着两位来外调的城里人，穿着很整齐，心情很和善，带着纸和笔。
协助外调的人除马文外尚有“老连长”，气氛并不紧张。饲养员王显富可以出出进进，刘喜坐在大炕的另一头偷着听。
外调人员对马文很是客套，让他坐在炕头儿上，还递上一棵大前门烟卷儿。
外调者问：“解放前，刘屯有几多户人家？”
“老连长”说：“也就是三十几户。”
马文不知外调人员问户数干啥，他不急于说话。
问：“其时刘屯，能不能建设一个保？”
“老连长”答：“基础不能，那时的保相当于现在的大队，是把四五个自然村整到一起。”
“这么说，当事人算不上保长？”
“算不上。”老连长肯定地说：“别说是保长，连屯长也算不上。”
马文以为该说话的时候到了，他把半截烟扔到地上，高声说：“你别听他说屁话，那时的刘屯就是一个保，刘宏达就是保长。”
两个外调人员相互看了看，谁也没亮相，听“老连长”反驳马文：“咱们都是那时候过来的人，说话得实事求是，三十几户人家能建设一个保吗？保长吃官府的俸禄，这个钱谁给拿？”
马文不示弱，瞪着眼睛说：“我是刘屯里外三新的贫雇农，最有讲话权，我说刘宏达是保长他就是保长！”
马文的话被刘喜听得清清楚楚，他恨自己手里的火药枪是假的，如果能射出子弹，他会用枪口顶住马文的脑门儿。
“老连长”说：“你是贫农，我也不是田主，我给田主扛活的年头比你多。刘宏达如果当过保长，我也不会保他，他只教过孩子，连屯长、甲长都没当过。硬把他推向敌人哪一边，我看说不外去，别说现在，周文王那时候也不能这样干。”
讯问者冒充严肃，做笔录的人不动笔，他俩相互递个眼色，又把眼光投向“老连长”和马文，似乎很愿意听他俩争论。
马文说：“伟大首脑**教育对我们，啥事都要讲阶级斗争，要分清敌我，要站稳无产阶级革命态度，要和外地的革命组织团结起来。刘宏达被视察许多次了，矿上的人都说他是保长，他一定是保长，让我打证明，我坚决站在你们外调人员这一边，不能说屁话。”
刘喜看着马文嘻笑，手心冒着汗。
外调人员对马文的话体现出受惊，但做为政工人员，他俩都有高度政治敏感性和过硬的政治素质，惊诧在脸上一忽而过，展现在“老连长”和马文眼前的是老练和岑寂的心情。
询问者接纳新战略，让马文和“老连长”一个一个地说，并要求他俩不许中间插话。
问马文：“你说刘屯在解放前有几多户人家？”
马文想照实说，但以为不适合当前阶级斗争的需要，便向外调人员夸大数字：“凌驾一百户。”
“老连长”想更正，外调人员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他忍着咽下一口唾沫，暗骂马文酿成一条疯狗。
刘喜恨不得扑上去掐住马文的喉咙。
两名外调人员同时盯住马文，做笔录的停了手中笔，很是严肃地对他说：“外调事情是对组织认真，也要对视察工具认真，你说得话必须真实，还要摁手印。”
“我懂。”马文说：“这点屁事儿，我敢认真！”
又问：“我们视察的工具在你们这当过屯长，是吧？”
马文答：“刘宏达不仅是屯长，还当过保长。”
做笔录的人瞅着马文不动笔，马文生了气，喘着粗气高声说：“我说的话我做主，你们该依照我说的记。”做笔录的人要说话，同伴儿摆手制止他，听马文继续往下讲：“上次外调的也不知干什么屁事儿？来过好几遍了还让你们跑，左一次右一次的，净整屁贫困。把刘宏达抓起来，小绳一勒，啥事不都结了！他当保恒久间，没少祸殃刘屯人。”
王显富给牲口添完草走进屋，马文的话被他听见，这个老实天职的穷男子以为马文做得太偏激，忍不住说了句：“人做事不能太绝，没有的事别瞎编，自己豁出去了，也该为后人想想。”
“老连长”以为马文太太过，心里说：“刘宏达和他没恼恨，李淑芝也没抱他家孩子下井，是疯狗也不应往死咬刘强一家。”
刘喜想到马文会给父亲带来灾难，希望外调人员不要相信马文，也希望“老连长”站出来为父亲说话。
“老连长”的嘴动了动，外调人员让他过一会儿再说。
外调人员问：“被视察的当事人当了几年屯长，或者说当了几年保长？”
“五年，五年还多，什么屁屯长，就是保长！”
马文的话，外调人员没有记。笔录者让马文在一旁吸烟，另一位问“老连长”：“马同志说刘屯有一百户人家，是真实情况吗？”
“不真实，顶多三十五户。”
问：“三十五户不能算做保吧？”
“不能算，连甲都算不上。”
外调人员说：“据我们的当事人交待，他在刘屯当过屯长，时间不长，也就是半年左右，他交待的真实吗？”
“不真实。”
做笔录的人停下笔，很认真地说：“刘同志，看来我们当事人隐瞒了事实，请你把其时的情况详细提供应我们。”
“老连长”说：“刘宏达在解放前只是教孩子们念书，没见他当过什么官儿，他也没在刘屯当过屯长，有人说他当保长，八成是因为他从小日本手里要回孙广斌，他是豁出命和日本人谈判的。孙广斌没忘恩负义，曾到你们单元证明过。村里人说他当保长，那是疑神疑鬼，再不就是居心害他。”
做笔录的人盯着“老连长”，“老连长”把话说完，他和同伴儿交流了眼色。
问：“当过半年屯长的人，不会有血债吧？”
“老连长”说：“要说当过半年屯长的人，除非是刘文胜的弟弟，这小我私家老实到了家，不行能有血债。”
讯问者站起身，扶着笔录人的桌子说：“革命形势一派大好，越来越好，伟大首脑**万寿无疆，林副统帅身体康健，永远康健！在红旗飘舞下，在**同志的眷注下，我们建设了革委会。革委会是无产阶级的政权，无产阶级政权要纯洁自己的队伍，把污泥浊水扫地出门，每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人，都要查清历史。刘文利是你们刘屯人，他交待，在村里当过屯长。你二位的证言，收支太大，还需进一步证实。可是，做证不是儿戏，必须认真，请二位摁手印吧。”
两名外调人员绕来绕去绕到刘文胜的弟弟刘文利身上，原来他俩不是视察刘宏达。马文以为适才的话都白说，他不想摁手印。
“老连长”以为受了戏弄，在心里发泄不满：“你这两个家伙，说是来视察，我看是唬弄人，旧社会也没有这样断案的。你视察刘文利，就该早说，何苦让马文在刘宏达身上费心思。”
外调人员讲革命形势，基本都是空话，但刘喜以为份量很重，他没心思听马文再给刘文利打什么样的证明，而是急着回抵家，把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和哥哥。城里正在清理阶级队伍，父亲一定逃不外，他要去清河市探望父亲。
刘喜赶到清河矿二宿舍，没有见到父亲，和父亲同宿舍的梁大叔给了他食堂的饭票。
梁大叔中等个，典型山东人的南北头型，透着齐鲁大汉的坚贞，沂蒙山的口音没变，连“奶奶日”的口头语也没改。他告诉刘喜：“那些狗日的真会摆弄人，让你爸爸白昼干活，晚上去陪斗，有时回来晚，有时回不来。你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倒在你爸爸的铺位上睡觉。矿里搞忆苦思甜，再累也得去，奶奶日，弄两块糠馍馍，还省一顿饭的粮票。”
梁大叔去开忆苦思甜会，刘喜也出了宿舍门。
矿前广场上搭起的席棚已经不存在，换了水泥修建的牢靠舞台，舞台的上方和四周挂满电灯，把台面映照得亮如白昼。红工联和清联的口号都成为已往，革委会的横幅很是醒目。台上的人寥若晨星，台下挤满了职工和眷属，职工们由各单元向导带队，组织得井然有序，而眷属们则乱糟糟一团。
有人把饭筐抬上台，足足摆满少半个台面，台下人着了急，会场有些乱
主持忆苦思甜会的人是吕希元，由于扮得严肃，把长脸拉得更长，他拿过麦克风对着台下喊：“职工同志们，眷属同志们，革命战友们，各人不要着急，等开完忆苦思甜大会，就把台上的食物分给各人吃，都尝尝旧社会的痛苦，想想伟大首脑**给我们带来的幸福生活。”
台下稍稍清静，吕希元对着台后喊：“把五类分子和牛鬼蛇神押上台！”
被押上台的有牛思草，尚有刘宏达。
刘宏达很清瘦，剃成短发的脑壳中心露出一片秃，他被五花大绑，刚走到台上，被看守踢一脚，站不稳，摔个前趴，另一位看守把他拎起后又打了一钢丝鞭。刘宏达神情很漠然，好象习惯了这种劳动加批斗的生活，而台下的刘喜受不了。
一个思想还未成熟的少年，面临无辜的父亲被人折磨，人们可以想象他心灵上的痛苦。刘喜推开人群往台边挤，被一双大手拽住，他转头看，原来是梁大叔。梁大叔用责怪的口吻说：“让你在宿舍睡觉，你钻到这里干什么？这种事都习惯了，愿看你就老实呆着，不愿看我领你回去，奶奶日，咱不图那两个糠馍馍。”
刘喜要看个究竟，要记着都是谁对父亲下了辣手。
包罗刘宏达在内的所有阶级异己都老实地站在台边，也不再有人对他们施刑。吕希元做了简朴的讲话后，由无产阶级革命者逐个上台诉苦。
最先上台是一位七旬老人，姓霍。老人的儿媳妇是居委会主任，老人是儿媳妇推举来的。儿媳说让老人诉苦是发挥老贫农的余热，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再添砖瓦，但一些人则认为，她是使用老公公捞取政治资本。
霍老汉很慈祥，说话也很实在，为了显示对**的忠诚，也证明田主资产阶级给他带来的痛苦，说话前先抹起了鼻涕眼泪。
老人讲：“我的老家离这不远，是一个望不到边的大平原，大辽河有鱼有虾，是个很富足的地方。可是，地是田主的，船是船主的，穷人双手空空。我给田主扛了一辈子活，到头来是地无一垅，船无一只，就剩两间破土房。生了十几个孩子，只活下来六个，那几个都扔到了乱坟岗子，这都是田主老财残酷聚敛的效果啊！如果不把有钱有势的寄生虫子消灭清洁，活下来的六个孩子也得喂狼。”霍老汉的话，都是儿媳妇帮他拟的腹稿，由于年岁大，往后讲有些走板儿：“现在的生活好啊，每月给二十七斤口粮，要不是孩子抢着吃，我也能混个泰半饱。旧社会可不行，有的大田主不管长工死活，他们喝奶妈子的奶，让奶妈子吃糠咽菜。有的田主连豆子都不给伙计吃，怕盐豆就饭吃延长干活。我的东家比他们强，秫米饭管够造，还给两块豆腐吃。前几年的日子可真苦，野菜都吃光了，幸亏我体格壮，才熬到今天。”
霍老汉的忆苦思甜变了味儿，吕希元上前制止，老人讲到兴头上，不舍得下台，他推了吕希元一把，又说：“我和伟大首脑**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像太阳，闪闪发光，照到那里那里亮。他老人家的话最好使，他下令干啥，没人敢说个不字。他向导我们建设了民主、自由、强盛的国家，改善人民生活，我一辈子也感恩不尽。我是无名小卒，受的苦可不少。年轻时，我一小我私家养活七口人，现在可好，六个孩子养不了一个老爹，老了老了还要受饿……”
“霍二屁！”吕希元高声吼：“把老家伙整回去！”
霍二屁原是红工联的干将，想在王金国的旗下捞几根稻草，由于红工联在权利的角斗中处于劣势，开拓区建设革委会时，只有王金国一人戴上副主任的桂冠。霍二屁改弦投合吕希元，没少遭吕希元的白眼。
开拓区的革委会有两名正主任，一位是郑老本，一个是吕希元。郑老本是矿党委委员，吕希元矿革委会委员，两人平起平坐。吕希元心理不平衡，他想把郑老本压下去，自己独揽开拓区大权。
吕希元当开拓区清联头目时，在攻击粟满的同时又竭尽全力去投合程书记，粟满蹲进牛棚，程书记当上矿革委会主任，吕希元以为有了依靠。他向程书记进诽语，说郑老本不光在运动中体现消极，还和走资派粟满勾通，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向导岗位上。
程书记也是戎马身世，照旧郑老本的上级，他没有难为郑老本，也没把郑老本从开拓区革委会主任的位置上拿掉。
吕希元想倾轧郑老本，还需在政治运动中大显身手，这次开拓区的忆苦思甜会很是盛大，是吕希元展现给全矿职工看。本想部署霍二屁第一个上台诉苦，霍二屁的妻子出新招，说霍老汉诉苦比霍二屁诉苦效果好，没想到让霍二屁的老爹砸了场。一股怒火顶向吕希元的脑门子，他气急松弛地把霍二屁喊上台。
霍二屁连推带搡，把老爹从台前推下去。台下人多，盛情人用身子搪住老人，要否则，霍老汉摔在水泥地上，恐怕要一命呜呼。
霍二屁看一眼吕希元，吕希元的恼怒酿成责怪。心情稍稍放松的霍二屁在台上转圈儿，变戏法似地脱掉一件外衣，面临台下时，换了一付容貌。他披散着乱发，居心抖掉煤渣，眼睛冒出泪，和岩粉和了泥，凝固的眼屎贴着鼻梁，像烂泥池里凸起的垃圾，身穿被油污和岩粉渗透的事情服，脚上的胶靴划启齿，脚一动往外冒水，在台上留下显着的泥印。霍二屁居心弄成这付容貌，是想体现他既是抓革命的急先锋，也是促生产的先行者。
霍二屁站到台中央，对着麦克风高声说：“适才那老家伙是吃饱撑的，纯属他妈的老糊涂了，饿他一星期，他再也不乱说八道！我把老家伙踹下去，是给他清醒头脑。照旧那句话，亲不亲，线上分，伟大首脑**是我们最最最亲的亲人！对那些倒霉于革命的老家伙，别说是素不相识，就是亲爹亲娘，我也要把他打翻在地！”
霍二屁说和老爹素不相识，是有意麻木台下的群众，这不是他的首创，革运气动中的急先锋都有这个手段。他站直身视察台下的情绪，群众不负所望，报以雷鸣般的掌声。霍二屁精神振奋，忆苦滔滔不停：“在旧社会，我家受田主聚敛，田主不光有钱，而且有权，指手划脚不劳动，吃得像肥猪……
我家兄弟姐妹六个，只有一条裤子穿，小子光屁股在冰雪里冻着，丫头怎么办？“
霍二屁停了诉苦看台下，这是他卖的关子，目的是引起注意。但大部门群众都知道霍二屁说话不着边，没有人提示他大女人光屁股该怎么办。
霍二屁讲：“我的两个姐姐都十七八了，知道啥叫怕羞，没措施，她俩用草帘护着，还得起早贪黑给田主干活。
台下的人都以为霍二屁讲得离奇，草帘怎么能护住大女人的羞部？况且下地干活的多是男子，又有人担忧他的姐姐会失事。
刘喜想到孙悟空的虎皮裙，要提示霍二屁，农村随处都是死猪烂狗，剥了皮给你姐姐套上，也比草帘子强。可是，他看到父亲弯腰受苦的样子，没有把想出的主意喊出来。
霍二屁抖抖身子，高声讲：“望见我这身衣服没，这是干革命穿的事情服，体现了向导对我们工人阶级的眷注，有人称它窑衣，是对革命组织的污蔑！旧社会我们穿啥？啥也穿不着，光屁股挖煤，升井后光屁股钻进大屋子，窑子娘们儿都不喜见我们，多给钱人家都不兴奋。“
也许是霍二屁过于激动，把诉苦转到逛窑子的事情上，这样也能吊起听众的胃口。
霍二屁讲：“现在的矿长是走资派，旧社会的矿长叫把头，都是王八蛋。这些王八蛋和日本人勾通，把矿工的钱财收刮的干清洁净。他们出损招，设立窑子铺，东窑地的道双方全是半掩门。矿工没钱去，他们让赊账，没等开资就把钱扣光了，工人们只好当牛做马，继续卖命。”
霍二屁是解放厥后的矿山，解放前的事，是他听别人说的，虽然没履历，也都是事实。至今还流传这样的顺口溜：到了黄金寨，先把行李卖，新的换旧的，旧的换麻袋。矿工们系着麻袋片挖煤屡见不鲜，光屁股逛窑子是霍二屁的发现。
霍二屁继续讲：“我是受苦菜长大的，没吃过粮食，起小就没喝过奶，我妈的奶都让老田主给喝了。**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革命组织把我造就成人。”霍二屁装哭，用脏手揉眼睛，眵目糊被揉掉，眼泪流出来，他拉着哭腔说：“生我的是爹娘，养我的是苦菜汁，党把我领上革命路，伟大首脑让我过上幸福生活，天大地大没有党的膏泽大，爹亲娘亲没有**亲！”
霍二屁诉苦并不生动，却感动台下的全体矿工，他们有组织地抹眼泪，尚有人发出痛哭声。
刘喜盼霍二屁早点儿竣事演出，脸上露出阵阵嘻笑，梁大叔把他拉紧，让他不要做出与众差异的事情。
霍二屁从饭筐里拿出一个玄色窝头，放在嘴里嚼，煤渣垫了牙，他用手捂住腮，问出的声音很大，却迷糊不清：“各人说窝头好吃欠好吃？”
一片寂静，没有人回覆，因为在开会前向导没明确交待，都怕回覆错负政治责任。
霍二屁把嘴里窝头咽下肚，发音变得清楚：“窝头好吃欠好吃？”
见会场局势尴尬，吕希元带头回应：“窝头欠好吃！”
“欠好吃！”
台下的喊声不光齐，而且震天动地。
只管矿工们都喊窝头欠好吃，大多数人照旧把眼光投在窝头筐上，他们升井后都没来得及用饭，再欠好吃的窝头也能填饱肚皮。
霍二屁把吃剩的半个窝头举在手中挥舞，对着麦克风高声喊：“现在尚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公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别说吃这样的窝头，就是想看都看不到！翻身不忘党，翻身不忘伟大首脑**！幸福不忘各级向导对我们的眷注！**对我的膏泽比山高，比海深！向导给我带来的幸福生活永远说不尽！我家有饭吃，有房住，还要买四个管子的收音机。睡觉时有被盖，尚有褥子铺！没有裤子穿、睡露天地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我家四个孩子都念过书，每人都有布票、线票、鱼票、油票、肉票、棉花票、白菜票，粉条票、鸡蛋票，尚有豆腐票，还……”
吕希元让鲁卫军忆苦思甜，霍二屁不得不溜下台。
让鲁卫军忆苦思甜是吕希元对他事情上的照顾，因为这段时间外调的任务不是许多，鲁卫军又不想下井干活，只好让他肩负起这项重要的革命事情。忆苦思甜陈诉团还要到各单元巡回演讲，经常吃住在外边，又给吕希元约会韩青叶缔造了时机。
鲁卫军在忆苦上和霍二屁大同小异，而思甜上有新招，他不光赞美革命组织，赞美伟大首脑，赞美今天的幸福生活，也对吕希元谢谢涕零。他在台上说：“吕主任忠于伟大首脑**，坚决执行**的革命蹊径，代表革命组织帮我成了家，给了我幸福完满的生活。他体贴职工群众，经常家访，解决了我事情、生活中的实际难题……”
相识吕希元的人都知道鲁卫军瞪着眼睛说瞎话，也都佩服这位彪形大汉悖着良心说话不酡颜的高明本事。
鲁卫军虽然干着窍活，却对吕希元和韩青叶没完没了的勾通恼怒到极点，让他不行容忍的是，吕希元在韩青叶的心目中比他重要。有了后台的韩青叶，常拿吕希元有权有势挖苦他，甚至用仳离来要挟。鲁卫军怕媳妇脱离，更怕吕希元给他小鞋穿。吕希元让他下井搬石头是小事，要把他当做牛鬼蛇神来批斗那可不得了。吕希元当上革委会主任，鲁卫军以为他掌握上千人的生杀大权。在权力和人格对比下，鲁卫军选择进一步退让，主动让吕希元去他家睡觉，为吕希元歌功颂德，可望获得开拓区革委会主任的好感。
鲁卫军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子，喜怒哀乐样样俱全，绿帽子压得他灵魂扭曲，他把怨愤发泄在大女儿身上，对这个酷像吕希元的“野种”倍加荼毒。
鲁卫军的忆苦思甜陈诉上让吕希元很满足，微笑挂在长脸上。他把鲁卫军送下台后，把曲祥俊请上来。
曲祥俊是山东人，说话也带“奶奶日”，他的陈诉经由有文化的政工人员整理，没往里装那些不文明的词语。曲祥俊谈锋好，影象佳，把整理过的质料滚瓜烂熟。他是矿级忆苦思甜能手，这次是借用，演的都是重头戏。
曲祥俊的忆苦称得上声情并茂，刚启齿就泪如泉涌，他不擦也不抹，让泪水掉在话筒前的台面上。曲祥俊哭着说：“由于家里穷，我六岁就给田主放猪。数九天，没有棉衣，也穿不上棉鞋，吃的饭都是猪吃剩下的食。田主不让吃饱，饿急了，舔猪食槽子，猪食槽子冻成冰，我用牙啃，还不能让田主望见，老田主知道人和猪争食，我一定挨打。有一天，我冷得受不了，躲在猪圈里背背风，被田主发现，把我拎到街上，打得满身青肿，我才是六岁的孩子呀！照旧虚岁。田主的儿子比我大许多，他穿着皮衣，戴着皮帽子呆在火炉旁，有专人教他认字。田主儿子见他爹打我，他也出来帮着打，用皮鞋踢我的脸。”曲祥俊用手摸着下巴旁的一条伤疤说：“各人看看，这就是田主崽子给我留下的，一辈子也掉不了。田主阶级给我留下的恼恨，我这辈子不能忘，我的子孙子女都不能忘！”曲祥俊对着话筒问台下人：“各人说狗田主狠毒不狠毒？”
台下众声呼应：“狠毒！”
“田主崽子狠毒不狠毒？”
“田主崽子更狠毒！”
有人在刘喜身边喊起了口号：“**万岁！中国**万岁！中央文革万岁！打垮美帝！打垮苏修！打垮田主反动派！打垮田主狗崽子！血债要用血来还！”
一人喊，众人和，忆苦思甜会的局势紧张又热烈。
梁大叔没喊口号，小声对刘喜说：“这人真是能耐，狗日的也会编，跟真事儿似的。”
刘喜不明确梁大叔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听出梁大叔的话不适时宜。
曲祥俊往下讲：“我八岁给田主放牛……”
正讲着，他的眼光和梁大叔相遇，不知为什么，曲祥俊没了底气，心情也不如以前传神。
梁大叔自己嘟囔：“八岁放牛？说八岁学吹鼓乐还差不多。”
曲祥俊讲，他九岁就给田主当半拉子，干成年人的活，挣的人为还不及成年人的一半。历经磨难，在贫困中走到青年。由于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到了三十岁那一年，好不容易捡到一个讨饭的女人，还被田主攻克了。直到全国解放，辛苦半生的曲祥俊照旧孑身一人。
文化人给曲祥俊整理的质料结构严谨，可他在即兴发挥上诉出了偏差，最显着的是把时间搞差，因为他的大闺女和他的两个儿子是在解放前生人。不外这小小的纰漏被他的泪容所掩盖，仍然获得同情的眼泪和讨伐田主阶级的口号声。
曲祥俊讲：“旧社会是人吃人的社会，穷人受富人歧视，受富人聚敛，受富人压迫。富人不干活，吃香喝辣的，地富反坏右生活在天堂里，我们贫下中农的处境连地狱都不如。”
“打垮地富反坏右！打垮聚敛阶级！打垮一切反动派！无产阶级万岁！伟大首脑**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祥俊在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中把忆苦转到思甜上：“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是他老人家救了中国，是他老人家把我从磨难中解救出来……”
我有八个孩子，都在阳光下生活，康健生长。在旧社会，我养活不了自己，新社会我能养活十口人，不是我能耐，是组织资助我。吃水不忘打井人，幸福不忘**，我这辈子不能忘，我的孩子不能忘，我们永远不能忘！“
台上有人拍手，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曲祥俊讲社会主义一大二公的优越性，解说放后人人都过着同等、民主、自由、幸福快乐的生活。讲台湾受将光秃压迫，人分九等，贫富明确。还捎带讲些帝国主义国家里人民的磨难：“帝国主义是富人的国家，花钱买官，穷人没职位，吃不饱饭，没有民主，没有人权。”
帝国主义的事情，是写在质料上的，被曲祥俊背下来。由于他没有亲身履历，不敢随意发挥，说得很死板。
曲祥俊问：“有人阻挡社会主义，污蔑我们红色政权，说我们吃不饱饭，穿的是破衣裳，住的是矮土房，我们允许吗？”
“不允许！”
会场中的职工大部门穿得利整，可是，换掉窑衣后都没来得及用饭，十几个小时没进食，肚子饿得慌。在向导的组织下，都认可吃不饱饭不是现实，都谴责阶级敌人对我们的污蔑。他们鼓足气力，把口号喊的震天响。
曲祥俊讲他家十口人都受到组织眷注，吃饱穿暖，钱花不了，还要买足四大件。讲他的住房很宽敞，大儿子要娶媳妇，可以分出去住他家的偏厦。向导还想照顾他一间木板房，这些都是伟大首脑**带来的幸福。
曲祥俊的忆苦思甜很是乐成，赢得阵阵掌声。
最后上台忆苦思甜的是孙胜才。
孙胜才投靠吕希元，起源尝到搞运动的甜头，活没多干，大馒头没少吃，又犯了拉肚子的偏差。经由吕希元的调教，孙胜才把拉肚子和革命连在一起，毫掉臂忌地把他的“稀屎痨”外号宣布于众，并在开拓区叫响。虽然是不雅的称谓，也从某种水平上给孙胜才带来切切实实的利益。革委会建设后，孙胜才没事干，不愿劳动的他又相中了忆苦思甜这个美差，他在心里叨咕：“曲祥俊往台上一站，说说解放前，再比比现在，嘴皮子谁还不会耍？尝尝忆苦饭也没啥了不起，台下还准备着大馒头，遇到考究的单元还备着酒，两菜一汤。”孙胜才回忆已往，把经由和没经由的事在头脑中掺合整理，向吕希元做了申请陈诉。
吕希元也需要这样的人才，连忙让孙胜才进了忆苦思甜陈诉团。虽然孙胜才认为做忆苦思甜陈诉是件简朴事，可是，他的陈诉效果很是不理想。吕希元把他痛骂频频后，便指派开拓区的宣传做事对这块奇玉举行雕琢。有了能人指点，孙胜才又敢发挥，陈诉质量显着提升，徐徐成了陈诉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吕希元经常让他演压轴戏。
孙胜才枯干瘦小，诉苦时还居心弓腿弯腰，让人以为他生来就是受苦的料。孙胜才借题发挥：“各人看看，我孙胜才是个什么样子？这都是在旧社会折磨的。我爹常年给田主刘有权扛活，挣得钱养活不了我妈。”孙胜才只顾诉苦，忘了话筒对着他的脑门子，吕希元来调整，让他往后站。孙胜才看一眼吕希元，突然以为这个长脸家伙太阴险，眼里放着凶光。他误认为适才失言了话，急遽改口：“我爹也不是好犊子，他为阶级敌人鸣冤叫屈，起义了无产阶级革命态度！”
孙胜才说孙广斌为阶级敌人鸣冤叫屈，这个“阶级敌人”显着是指刘宏达，刘喜的头连忙涨大，梁大叔搂得紧，刘喜没有倒。
孙胜才骂一句自己的老爹后看吕希元，吕希元瞥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到后台。孙胜才想：“既然说我爹不是好犊子，那就以他不是好犊子做为开头，这是新创意，虽然没经吕希元审核，也一定给向导带来惊喜。”他说：“大田主刘有权有钱有势，照旧个大色鬼，他有两个妻子，还欺压咱贫下中农妇女。我爹也不是好犊子，为了两升米，就把自己的媳妇让给刘有权睡觉。”
会场里的人们都希奇，以为孙胜才这次诉苦变了味儿，不知他诉田主阶级给他带来的苦，照旧诉他爹给他带来的苦。
刘喜听村里人讲过孙胜才的身世，知道他是胡编，但刘喜弄不明确，孙胜才编自己母亲让人糟蹋，他的目的是什么？
知道内情的人明确孙胜才是讨好吕希元，因为吕希元对他的老爹看法欠好。
孙胜才讲：“我妈还没生我，就被大田主刘有权祸殃死了，看我长得这个干巴样，就知道是个没娘的孩子。”
孙胜才的话让人们不行思议，因为世界上还没泛起过死人生孩子的事情，可是，没有人敢纠正。孙胜才具备忠于**和忆苦思甜起劲分子的双重身份，又有吕希元撑腰，在他身上，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
孙胜才讲：“狗田主害死我妈，日本帝国主义又来抓劳工，伪保长刘晓明把我爹绑了去，那时我还没满月，没人管我，我就得死去。”孙胜才感受跑了题，慌忙偷看吕希元，从后台走出来的吕希元体现出不满，使得孙胜才两腿发软，急遽说：“多亏地下党把我爹解救出来，才保住了我的小命。”孙胜才想用地下党取代刘宏达救孙广斌的事实，没想到吕希元并不认可，他瞪着孙胜才，孙胜才往话筒前靠了靠，又用眼光往台边扫，望见了刘宏达。他在思路完全打乱的情况下又似乎抓到了替罪羊，孙胜才说：“我爹老王八犊子觉悟低，到矿里乱说八道，说刘宏达救过他，基础没有那码事。刘宏达双手沾满了革命者的鲜血，不把他打垮在地，我们决不允许！”
从台下上来打手，把刘宏达推到孙胜才身边，打手把钢丝鞭递给孙胜才，让他向刘宏达讨还血债。
台下的刘喜心揪着，他的嘻笑让梁大叔畏惧，梁大叔用力抓着他，怕他挣出去惹事。
人，这个地球上最高级动物，在生存和良心之间往往选择前者，也有人舍身求义，那是做为人杰的先贤。而一个普通公民，为了投合权贵，为了从权贵那讨一口米汤，或者讨得权贵欢喜，恩将仇报，出卖灵魂，虽然被权势者谑称为革命者，也被人嗤之以鼻。
钢丝鞭打在刘宏达身上，刘宏达没声响，刘喜却嘻笑着乱叫。恼恨的猛火在少年心中熊熊燃起，要烧向孙胜才，烧向吕希元。
吕希元妆扮成救世主，从孙胜才手中接过钢丝鞭，宣布忆苦思甜会继续举行，刘宏达的问题由专政队解决。
刘喜和梁大叔回到宿舍，坐在父亲的铺位上嘻嘻笑，拳头攥得紧，哼出希奇声。
梁大叔告诉他：“你爸爸近几天回不来，你要想法给他送去饭。”
刘喜一宿没睡，梁大叔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