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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淑芝家在元旦前杀年猪,请了全村的亲朋挚友,刘占伍吃到血肠白片肉,没有处罚擅自杀猪的过错。刘宏达把二十斤猪肉带进城,托熟人送到清河矿人为料徐姓人事员手里,把刘喜的名单从第三采煤区挪到开拓区。

    班前会上,队长金世儒亲自点名:“赵老大、李老二、王老三、四德子、五老歪、韩六子……老根子、大狗子、小孙子……”

    金世儒不识字,他把每小我私家的编号记得清清楚楚,刘喜新到,还没编号。

    点名毕,带班班长念伟大首脑**的最高指示,他念一句,全班工人随着念一句:“向导我们事业的焦点气力……”。“下定刻意,不怕牺牲……”。然后是班前请示,由两位领着干活的组长讲话。一位组长很粗壮,发出的声音显得强悍:“**,我代表一班同志们向您请示任务,坚决完成。我们夜班是向前掘进,企图掘进一米,我们完成五米,不达目的,连班大干不升井!”另一位组长是细高个,讲话脆,吐字清:“敬爱的伟大首脑**,在我们事情之前,祝您老人家万寿无疆。**呀**,我代表红卫矿开拓区、灼烁掘进队一班二组全体工人向您体现,坚决超额完成您老人家交给我们的庆幸任务!我们这个夜班,要打一百根铆杆儿,喷十车石子的混凝土。”

    刘喜问身边叫老根子的老工人:“咱这不是叫清河矿吗?怎么叫红卫矿呢?”

    老根子小声说:“不应问的别问,不应说的别说,红卫矿是后改的。”

    老根子怕向导说他搞小行动,急遽坐直身,听队长讲清静事情。

    金世儒简朴地讲了几个清静案例,又讲了本队施工现场的清静隐患,最后强调:“抓革命,促生产,只有保障清静,才气做好这两件事情。你们会问我,革命重要照旧清静重要,我说都重要!照旧老看法,拿革命压生产可以,谁也不能拿革命压清静!什么原理我也搞不清,就是不能死人。我照旧喜欢打这个例如,有的同志过独木桥,向导在桥头喊,注意清静,千万注意清静,谁掉下去就是违章,要严肃处置惩罚。各人说独木桥好过吗?一些向导把工人推上独木桥,把责任推给掉下独木桥的人,他回家照样喝小酒。我不喝一口酒,我也不赞成那样的干部。在清静上,我们要打造一座平展的大桥。我今天多说一些,是因为来了新工人,他们对井下情况不熟悉,我们老工人要带好他们,别教他们x芯子,铁xx那些埋汰话,多给他们提示清静隐患。

    刘喜坐罐笼下井,罐速快,他感应脚下空,心往上提,耳朵被风堵得什么也听不见。罐停时,被七八十名穿着长靴的矿工拥到巷道里。巷道很宽敞,下面是小铁道,上面是电灯,只是乱,人员刚脱离铁道,矿车就霹雳隆地顶出罐笼。刘喜寻找老根子,这是班长在会上给他指定的师傅。矿工们急急遽地往小巷道里挤,柳条帽下的眼神险些都是一样,数不清的矿灯在狭小的巷道里晃动,灯光从穿缺袖子的矿工身上晃到开裆裤矿工身上。巷道里的风很冷,矿工们全都抱着膀,刘喜随着人流走,辨不出哪位是师傅。

    一拨矿工迎面走来,从步履上看,他们很疲倦,大部门是黑脸,把牙齿反衬得很白。也有人是白脸,那是被岩粉和水泥包裹着。

    一长串不带斗的矿车从宽阔的巷道里横穿小巷道,一小我私家拉刘喜一把,刘喜认出是师傅。师傅手里拿着锯,说了句“人车”,一只手抓住移动的车框,转身磨到车座上。刘喜随着人车跑,好不易被师傅拽到人车里,以为肩上痛,原来是追人车的历程中,被巷道上的电缆勾刮破了皮。刘喜问师傅:“为啥咱们不等矿车停稳后上车?”师傅说:“清静规程中有划定,工人们必须到人车站候车,待人车停稳后方可上下。今天,你们这些新工人易服服慢,误了时间,如果赶不上二趟车,明天的班后会上要挨品评。”刘喜不明确,他说:“可以和队里批注实际情况,是我们这些新工人误了时间。”师傅无奈地笑笑,告诉刘喜:“讲客观是顶嘴向导,弄欠好要办学习班。陆书记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什么事都能拉到政治上,让他抓住小尾巴,你就别想好。”刘喜又问:“二趟车开走了,尚有没挤上罐的人怎么办?”师傅说:“尚有最后一趟车,坐的都是班长以上的干部和辅助闲杂人员,生产一线的工人是不许坐的。”

    人车停下来,师傅说是五○二车站,再往前叫五○一,那是人车的终点站。

    下了平巷的人车,还要坐斜巷车,师傅叫它“马机”。等“马机”车时,工人们都不着急,使用这短暂的时间倚在巷道边上眯觉。登勾工随着煤斗车往下跑了三趟,老根子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把刘喜带到叫六○三的地方。

    这是一条新开拓的主巷道,预备以后通矿车和人车。巷道宽五米,高三点五米,由于跨度大,掘出不久,就要重新铆栓和喷浆支护,刘喜这个组就干这项事情。

    瘦组长找块秫秸帘子扔在巷道边上,看了看巷道的帮和顶,然后仰躺在帘子上,其他人也弄块帘子,各找清静的地方眯了眼。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组长爬起身,把秫秸帘子扔进矿车,然后到不远的下风处去拉屎,其他人也随着站起,都对着岩帮撒尿。师傅也让刘喜撒,说把身上的杂碎清理净,轻装上阵。

    组长把四小我私家分出去打铆杆儿,没要求任务,而强调清静,做得细致,专门指定副组长视察顶板。他领人喷浆,把上料的人部署好后,他和一名新工人把喷头。这是最脏、最累的差事,也是整个喷浆系统中最能显示技术能力和责任心的话,喷浆效果的优劣,全凭他的一双手。

    刘喜的事情是跟一位比组长还瘦的王师傅扫灰残,就是把喷浆掉在地上混有水泥的沙石收在一起,再重复使用。干这活没有任务量,属良心活。和他一起扫灰残的王师傅总是不闲着,吃馒头时,也没放下手中的铁锹。

    一般情况下,上夜班的工人都不带饭,王师傅体格欠好,他妻子把全家六口人的细粮全都让给他,天天蒸一个较大的馒头让他带到井下吃。他妻子有结核病,体格更欠好。

    王师傅有文化,是反右后期的老盲流,和刘宏达前后入矿。他没有历史问题也没有言论问题,成份也不错,顺理成章地把妻子带进城。只是妻子染上了却核病,干不了“三八雄师”,六口人的重担都落在他一小我私家身上,妻子还要吃药,逆境可想而知。王师傅似乎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他默默无言,低着头干活,用不停的劳动往返报社会对他的看护。

    开工后,班长来到事情面,他穿着很整齐,头戴新领的玄色硬塑清静帽,和工人们的柳条帽有显着的区别。班长肩上挎着火灯,用来检查两个事情面的瓦斯,手里拿把斧子,和通风员手中的斧子一个样。通风员的斧子带铜头,处置惩罚硐室瓦斯时不致引起火花,班长的斧子没铜头,当拐棍儿用。他见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转一圈儿走开,说是去一组的事情面,他们要掘进五米。

    传送混凝土的风管儿总是堵,组长和使用喷浆罐儿的老工人停下来敲打风管儿,把堵结处置惩罚开。处置惩罚堵结时,上料和拌料的工人总能站着合一会儿眼。

    白班的工人来接班,夜班统共才喷出两车石子的料。组长弄了满身泥水,由于水泥和速凝剂的作用,他和把喷头的工人都被烧破脸。任务没完成,组长显得无可怎样,领着工人撤出事情面。

    升井的状态和入井纷歧样,一些年轻的工人跑着去斜巷道,到了巷道口就打铃要“马机”车,没消息,有人给登钩房打电话,交流台转得慢,他用脏话骂接线员,听声音可以判断,接线员是个年轻女人,女人把更脏的话回敬过来。

    登钩房被接通,打电话的人连忙转失常度,又是拉关系提熟人,又是笑着乞求,终于把“马机”车请了下来,人们抢着往车上跳,划定拉十五小我私家的三个煤斗车,足足装了三十多人,把下边的人压得直叫唤。

    一列拉煤的矿车在平巷中疾驶而过,一些年轻工人抓住车帮飞身窜入车空,刘喜也往车上比划,没踏上车空,他挂在车尾巴上。

    抓煤斗车的工人比老工人早上罐,老工人升井时,他们在易服室抽了两棵老旱烟。

    刘喜洗完澡,到队部去开班后会。

    主持班后会的向导是支部书记陆长河,他主抓全队干部工人的政治思想事情,平时不下井。陆长河给工人开会很考究,桌上必备茶水。搞宣传的工人叫治理副队长,和生产副队长平级,他不管工人,实际是支部书记的秘书。治理副队长侍立在陆长和旁边,保证茶杯里的水不能喝空。

    陆书记念报纸,熬红眼的工人把头伏在椅背上睡觉。念了一段,他用茶杯磕桌面,把工人弄醒,高声品评:“看看看,这哪像干革命的样子?只干了一宿活,就困得耷拉脑壳,真不象话!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红军战士为了我们无产阶级翻身解放,为了贫困公共不受聚敛、不受压迫,他们爬雪山过草地,七天七夜不合眼,打退国民党的放肆进攻,为我们缔造了优美的生活。各人要向老前辈学习,振作精神,干好革命事情!”

    刘喜以为希奇,陆书记的谆谆教育比兴奋剂还起作用,工人们齐刷刷地坐直,只有个体人还在揉不愿睁开的睡眼。刘喜头发沉,往椅背上磕,身边的老根子掐他一把,对着刘喜的耳朵小声说:“再发困就办你的学习班。”

    这个提醒比掐一把还管用,刘喜精神不少。

    班后会进入正题,由陆书记做形势陈诉。陆书记的陈诉内容是从手中的报纸上圈点下来的,团结本矿、本区、本队的实际,又作了发挥。书记做完陈诉,班长讲话,然后由一组组长向伟大首脑**做事情汇报:“**、陆书记,革命工人听您的话,大干快劲头头大,小班掘进超五米,不达目的不把火线下。由于停风、停电种种原因,尚有小车头脱轨,小班只前进零点五米,没有完成您老人家交给我们的庆幸任务。**、陆书记,强调客观因素是错误的,我们要在主观因素上找原因,认真学习您老人家的辉煌著作,用伟大的**思想武装头脑,奋勇前进!在下一个班的事情中,把上一个班的损失补回来。”

    二组的组长一夜没合眼,班后会上打不起精神,汇报的话语也显得迷糊:“伟大首脑陆书记,我代表红卫矿二组全体工人向您老人家汇报,祝您老人家身体万寿无疆。永远……”组长没说出“永远”后面的话,瞅一眼陆长和,揉揉眼睛说:“我们没完成任务,还想继续干,接班来了,否则不会升井。**,陆书记,我们一定听您的话,今天晚上,我们争取更大的胜利。”

    两位组长汇报完,班长指示:“工人向伟大首脑**表刻意。”

    工人们都很困,只想睡觉。

    陆长河把脖子探了探,他说:“各人不要铺张时间,早讲话早散会。”

    工人们用最简朴的语言向陆书记磨练自己没完成任务的过错,用最完美的语言赞美伟大首脑**的劳苦功高,用最坚定的态度体现出完成任务的刻意。千篇一律,充实体现出对首脑、对向导的忠心和听从。

    陆长河说:“农村打农业翻身仗,我们煤矿打煤炭翻身仗,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人民解放军。煤矿工人的模范是开滦,地球转一圈儿,我转一圈儿半,我们阔步向前走,跑在时间的大前面!各人懂不懂?”

    工人们的回覆不是很响亮:“懂。”

    “大点儿声!”

    “懂!”

    陆长河问:“我们的事情累不累?”

    “不累!”

    “苦不苦?”

    “不苦!”

    陆长和端起茶杯,送到厚嘴唇上又放下,探长脖子高声说:“革命队伍中,有落伍分子和反动分子都是难免的,思想有问题的也大有人在。尚有一部门人对革命事情有抵触情绪,他们言行纷歧致,满嘴空话和假话,吹牛一个顶俩,干活不着力,会上说不累,背后怨气朝天。有人讲,外省市给半斤油,我们这里只供应三两,还呐喊不合理。这是攻击社会主义,攻击革命向导,这是反革命谣言。上级正在抓流传谣言的人,革命群众要擦亮眼睛,识破他们,把他们交到支部,办学习班!办学习班是个好措施,许多问题可以在学习班上解决。”

    陆长河缩回脑壳,喝下半杯茶,治理副队长赶忙给他倒上。他又说:“我这做向导的,从早忙到晚,这不叫苦,为革命事情就是苦中有乐,既然挑起革命重担,就要勇敢地挑下去,一直挑到**!疲劳没关系,喝杯茶就打起精神,继续事情。”陆长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欠起身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我还要准备中班的班前会。队长下井了,我这当书记的都要继续起来,做政工的嘛,就是比抓生产的队长忙一些,累一些。”

    刘喜回到宿舍,食堂的时钟指向十点半。

    梁大叔比刘喜回来早,已经把饭菜买回房间。

    梁大叔原来在掘进队里当修理工,上长白班,因不愿忆苦思甜,冒犯了吕希元,被清除修理工的事情去倒班。开拓区是三班倒,十天一换,刘喜和梁大叔不在同一个掘进队,都是上旬上夜班,晚八点的班前会。

    刘喜把两块发糕和一碟炒白菜拿回房间。梁大叔吃完饭,他还剩半碟菜,小心翼翼地用饭盒装好,预备晚上吃。

    梁大叔抽的烟是老白杆儿,八分钱一盒。他兜里也装好烟,向阳牌,两毛三一盒,自己不抽,用来招待同事和老友。

    刘喜用饭,梁大叔陪他说话,告诉他,吕希元被调到矿务局,吕希元的儿子吕大春和他在一个掘进队。

    刘喜撂下饭碗,两人进入梦乡,再睁眼,已是万家灯火。刘喜和梁大叔赶忙吃晚饭,然后投入到夜班的聚会会议和事情中。

    刘喜是元月二日下的井,春节马上来临,为了节日保勤,全队工人都写了保勤申请书,保证全月不休息。

    队部的墙上都是宣传栏,用红纸圈边儿和黑纸圈边儿的紧挨着,红纸圈边儿的贴满刻意书,黑纸圈边儿,内里的磨练书也不少。

    治理副队长不下井,认真宣传栏和伺候陆书记两项事情,挣入井保健,他干得尽职尽责。

    陆书记划定,工人每月可以休两个代休,其他法定休息日孝敬给伟大的革命事业,同时招呼工人全月不休息,用实际行动跑在时间的大前头。

    献工不白献,给八毛钱的入井保健。

    干了几天,刘喜有些抗不住,他以为下井搬石头的事情比在家乡刨茬子还要累,总想歇一天。别人写了申请,他只好照着写,不写申请的人要办学习班。

    被金世儒队长称作小孙子的工人并不小,已是而立之年。他父亲为中央军做过事,解放战争中当了炮灰。母亲重新嫁人,找了李姓矿工,又生了一堆孩子。一次矿难中,李姓矿工遇难,两拨孩子的重担都压在这个多舛的妇女身上,生活难题时,曾有王老五骗子子矿工相帮。文革初,被挂上破鞋。在视察她污染无产阶级男子时,把她的反革命前夫追查出来,当上牛鬼蛇神,免去她工亡眷属的待遇。小孙子由李姓恢复到孙姓,也由无产阶级成员恢复成黑五类。

    不是小孙子和家庭划清界线,而是家里的一间木板房实在装不下他,他搬到职工二宿舍。政治上和家庭决裂的小孙子还要肩负起母亲的生活费,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双重压力下的他,他只能白昼做娶媳妇的美梦。

    也许噩梦和美梦的相互作用,小孙子的性情变得离奇又很生动,井下处置惩罚冒顶,原来是担风险的事,他在传木料时学起了相声:“相声是门艺术,一小我私家说叫单口相声,两小我私家说叫对……”小孙子的对口相声没出口,被处置惩罚冒顶的金世儒用柈子杵在胳膊上,小孙子知道错,赶忙往上递木头。

    冒顶处置惩罚好,队长没提这件事。可是,班组内的起劲分子汇报给陆长河,陆书记抓住反面典型,办起了小孙子的学习班。

    干了一宿活的小孙子站在聚会会议室的前边角上,和书记的桌子保持两公尺的距离,没用绳捆,却不许抬头。

    支部副书记拿把椅子放在小孙子身边,自己坐。

    所有上夜班的工人都不许回家,每小我私家都得站起来批判。刘喜来的时间短,不知道小孙子的内情,批判的话少一些,副书记叫他批判第二次。

    整班的工人都发了言,学习班还不能竣事。陆书记让小孙子讲对学习班的体会,小孙子困得站着瞌睡,体会说得不深刻。陆书记叫工人再批判,小孙子再谈体会,直到治理副队长为陆书记和副书记买来饭,全体工人的心也就有了底。中班工人到来,夜班工人才气竣事这马拉松式的学习班聚会会议。

    小孙子不能回宿舍,中班工人继续批判他。中班工人下了井,离早班工人的班后会有一段空余时间,小孙子可以休息用饭,进一步反省。早班工人的班后会会因小孙子的学习班连上夜班工人的班前会,如果小孙子的认识再提高不上去,就送到高一级的学习班,不用下井干活,但皮鞭的滋味儿也欠好受。小孙子经由三个班次的一连学习,终于认识到在井下说相声的危害性和反动性,获准下井干活。陆书记明确指示:全体工人继续监视他的言行。

    夜班倒中班,是矿工们最舒服的时候,两班距离二十六个小时,刘喜可以牢靠地睡一宿好觉,还可以玩儿半天。

    梁大叔和刘喜一同进的宿舍,他拿了一瓶水果汁和酒精混淆的色酒,又在宿舍食堂买了两盘儿两毛五分钱的菜,要和刘喜喝两盅。梁大叔会喝酒,平时不喝,把酒票送给他称做年迈的退休老工人,老工人帮过他,梁大叔用酒票报恩。

    色酒微甜,酒精度很高,半杯酒下肚,梁大叔的话多了起来。先说下酒席里没油腥,品评食堂治理员不认真任,做饭的偷油他都管不住。他还挽惜前任治理员,说那人哪都好,就是抗不住女人的蛊惑。

    前任治理员是个老色鬼,全食堂有姿色的女职工都和他有染,让人不解的是,这些女职工除政治上进步外,经济上没获得太多利益,从食堂往家拿工具的人,仍然遭到严厉品评。和他睡过觉的女职工在背后骂他,说他是翻脸不认娘的大叫驴,而住宿的工人不恨他,许多人说他清廉。

    食堂来了几位资助的女知青,治理员破了例,要给她们大利益,就是使用职权把她们调回城。女知青进了他的办公室,情愿或不情愿地爬上了他的单人床。可是,一个小小的食堂治理员基础没有调知青回城的能力,给出的大利益原来是个大泡影。行政科和新曙光公社同时获得中央文件,治理员和孔家顺同时被抓,只是治理员获得比孔家顺多一年的刑期。

    梁大叔和治理员是老乡,曾提醒他躲开无底洞,现在还埋怨治理员不应不听他的规劝。

    梁大叔痛恨吕希元。如果吕希元不整他,梁大叔就不会让眷属下乡。他说:“我以为孩子们在乡下太苦,老屋子快倒了,今年要翻盖,孤儿寡母的不易啊!我在这省点儿,买一个菜分两顿吃,照样下井干活,能吃饱,总比家里人活的强。只是不吸烟不行,不吸烟我就睡不着觉,这八分钱我得花。”梁大叔骂吕希元:“这个狗日的龟孙,坑的人太多,他可好,调到局里,想骂他一顿都找不到人影。”

    刘喜说:“抓不到老坏蛋的影,可以找他的妻子孩子算账。”

    梁大叔连连摆手,酒喝得多了些,手摆得很有力,他说:“纷歧样,纷歧样啊!吕希元的孩子和他纷歧样。他妻子也和他不是一路货,早就仳离了,挺孤苦。吕希元谁人狗娘养的,扔下原配的妻子不管,在局医院找个小妻子,给别人拉帮套!”

    刘喜被酒精烧得激动,嬉笑着说:“吕希元和我有深仇大恨,我抨击不了他,就拿他的妻子和子女出气,吕大春和我一个队,我不能绕过他!”

    梁大叔瞪着刘喜,熬夜和酒精的配相助用,他两眼发红。

    刘喜不再嘻笑,听梁大叔说话:“你这话不招人赞成。吕希元做坏事,不能累及他的家人,要那样,咱也成为吕希元那样的坏人了。”梁大叔掫下半杯酒,又说:“不应我老头子说闲话,吕希元这个王八蛋,播下的种不少,鲁卫军那几个崽子都像他。”

    这些话让刘喜费解。

    梁大叔说:“咱开拓区,原来的书记可是好人,吃喝嫖赌一样也欠好,像一头为革命拉车的老黄牛。只是性情倔,升不上去,还没有吕希元混得好,被调到小煤窑建新井,白挎着党委委员的官衔了。”

    刘喜问:“新调来的书记好欠好?”

    “我对他不相识,说不上怎么样,但我以为,他提拔的支部书记有两个不是人揍的,就说你队的陆长脖,你看他哪有一点儿人样?去掉整人的本事,他就会喝酒。文革前因喝酒生事被撤了支部副书记,调到区里搞运动,现在又官升一格。他这小我私家,不供他酒喝不行,供他喝酒也不给你服务,他当书记,没少喝工人的酒,连一个党员都没生长。”

    刘喜又问:“吕希元的儿子也在灼烁掘进队,陆长河一定给他部署重要职务吧?”

    “陆长脖这小我私家,他是用人屁股朝前,不用人屁股朝后的主。吕希元在开拓区,他恨不得舔屁股,吕希元调到局里,陆长脖判断吕希元不能再有用,对吕希元的儿子保证不会好。”梁大叔嘱咐刘喜:“你在队里好好干活,少说话,不要袒露自己的身世,更不能说是刘宏达的儿子。郑老本在开拓区时,知道你爸爸冤枉,也没法掩护过他,现在郑书记调走了,新书记不见得知道你的事。”

    刘喜端着羽觞不吭声,梁大叔和他碰了一下:“来,干了它,少想此外。”

    梁大叔把空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自言自语:“开拓区的干部都像郑老本,该少了几多冤案?人心顺了,生产就能上去,也不至于叫咱们整天加班加点。”

    刘喜给梁大叔的杯子倒满酒,带着疑问说:“梁大叔,我总听你说郑老本好。”

    梁大叔坐回桌子旁,满怀深情地说:“郑书记对我有恩啊!只惋惜,人家是干部,咱一个小工人无法酬金。”

    刘喜说:“我认识郑老本的闺女,她叫郑晓杰,下乡在我们村。”

    “听说郑书记家的几个孩子都很基础,我预计这个丫头也错不了。”

    刘喜说:“是挺醒目的,群众关系也很好,不花里胡哨,也没有都市女人的那种娇气,能受苦,在青年点儿当团书记。”

    “看来你对郑书记的闺女印象挺好,她对你好欠好?”

    “因为以前和她有过接触,她对我似乎比对此外农村青年随便些。我爸爸说她爹是好人,我们家对她也特别看护,缺个咸菜大酱,她就来我家拿。”

    梁大叔说:“你认为谁人丫头好,可以和她处工具。”

    刘喜摇摇头,认真地说:“我还没思量搞工具的事。”

    在中学里,有的学生搞工具,刘喜以为他们挺好玩儿,尚有些看不起他们。刘喜说和马金玲搞工具,是想抨击马向勇。回乡劳动后,像刘柱这些比他稍大的青年都娶妻生子,刘喜也没着急。他和郑晓杰一起干活,却很少主动和她说话,原来知青就和农村青年存在隔膜,刘喜持躲避的态度。接触中,郑晓杰对刘喜体现出一种特有的亲近,刘喜对恋爱有种朦胧的感受,就是这种感受,让刘喜在敬重郑晓杰的同时又刻意疏远郑晓杰。因为刘喜知道,郑晓杰的父亲是革命干部,而他的父亲又是在郑晓杰父亲的管制下事情,虽然郑老本帮过他的父亲,刘喜看做是善良者对无辜的恩赐。就像路边的行人对托钵人的施舍,拿出的只是口袋中的零钱,最傻的人也不会献出全月人为。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郑老本绝对不能允许郑晓杰和背着极重历史肩负的矿工处工具,郑晓杰本人知道刘喜的家庭身世,也会坚决避开他。

    梁大叔说头晕,让刘喜把酒瓶里的酒都满到杯中,他说:“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如果郑书记的闺女有那么点儿意思,你就主动一些,别挑这挑那的。人家是干部子女,各人闺秀,咱们是普通工人,说句难听的话,你爸爸尚有历史问题。”

    刘喜喝了一大口酒,借着酒劲儿,他掏出心里话:“我喜欢郑晓杰,只惋惜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现在的社会,不光分阶级,也分阶级,人家在上层,我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我是癞蛤蟆,不想做天鹅肉的梦。”

    梁大叔把羽觞墩在桌子上,高声说:“乱说八道!谁是天鹅?谁是癞蛤蟆?两条腿支一个肚子,都一样!人穷志不穷,你懂不懂?我们煤矿工人,被人称作煤黑子,窑花子,我们人穷,人格不能穷,用我们的劳动为社会缔造光和热,用我们的劳动养家生活,比那些搞歪五六的强。我瞧不起两种人,一种是不把自己当人的人,一种是拿贫穷当政治资本的人,这两种人都是权才!”梁大叔以为恼怒离了谱,他把羽觞拿起又放下,对刘喜说:“搞工具的事,能突破阶级界线,拿我来说,最初的媳妇职位比我强,不也跟咱这普通工人了?恋爱这工具,咱老黎民说不清楚。”

    梁大叔含着泪,看来他忘不掉和前妻的那段情感。

    刘喜仍然报定自己的看法:“现在和已往纷歧样,任何朝代人与人的界线,也没有今天分得清楚,强者欺弱的现象从来没有现在显着。讲民主,讲老黎民是国家的主人,哪个老黎民做主了?向导说怎么干就得怎么干,只是吹嘘,谁敢说个不字?说杀人就杀人,说打人就打人,老黎民连基本的生存权利都不能保证,冤死的人没人管,这样的民主是假话。讲同等自由,为什么人分三六九等?为什么有贵族、平民、和仆从之分?人们,为什么用剥夺无辜者的自由甚至生命换得政治资本?我父亲被陷害,我就沦为仆从,郑老本知道吕希元整了我父亲的黑质料,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酿成和我同运气的人。”

    梁大叔把羽觞端在手,直盯盯地看刘喜,过半天儿,他才问:“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刘喜不再说话,一脸尴尬的傻笑。

    梁大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和你爸爸是老朋侪,这些话才哪说哪了,外人听到这些话,你有几个脑壳也剩不下啊!那还不算完,还要查你全家,亲戚朋侪都随着倒霉。千万记着,以后不管喝几多酒,也要把住嘴门关。”

    刘喜点颔首。

    梁大叔说:“实在,郑书记也知道你爸爸冤枉,从来没把他看成历史反革命,如果他闺女对你有意,你就斗胆相处,只要你俩真心好,我想郑书记不会横加干预干与。”

    一瓶果汁酒,梁大叔喝了多数瓶,酒精驱除了困倦,他还不想睡,半躺在床上问刘喜:“你说人死了有没有灵魂?”

    刘喜回覆很爽性:“没有,人死如灯灭,啥也不存在了。”

    梁大叔噙着泪水说:“我有一件事,没跟别人说过,就是我的前妻。去年头,我做了个怪梦,梦见她,清清亮亮的,和真事儿一样。她身穿红衣裳,全身的长褂,是她完婚时穿的,一点儿不会错。她拉着我的手,怕我走掉,我说我不走,她不信。她要走,哭着告诉我,她不会再找我了!我起身追她,她消失在黑漆黑。”梁大叔的泪水流下来,声音有些哽咽:“听暮年人说过,泛起这样的梦是噩兆,我其时正和吕希元较量,就把做梦的事忽视了。夏天我去鞍山,听朋侪说她已经去世,咽气时要见我一面,说那话时,我正在做她拉我手的梦。”

    梁大叔以为对不住故去的亲人,“呜呜”哭作声。

    刘喜说:“你们有个儿子,你应该找到他。”

    “我那儿子,比你大五岁,八成娶媳妇了。孩子大了,我这一点儿责任都没尽的爹,哪尚有脸去找他?唉,再说吧!”

    梁大叔栽着身子合了眼,泪痕挂在脸上,他的嘴微微动,不知是做妻子的梦照旧做儿子的梦?

    刘喜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急遽起身买饭,一连十天的中班事情等着他。

    中班倒白班,属于倒紧班,不开班后会,两班间有六个钟头的用饭加休息时间。白班倒夜班也是紧班,陆长河要开班后会的,陆长河抽不出时间,让副书记主持。

    刘喜倒过来的第二个夜班是除夕,对中国人来说,除夕是个特殊的日子,陆长河也要特殊看待,他从其他班组调来包罗吕大春在内的四名青年突击手,要在辞旧迎新的夜晚放一颗重量级的“卫星”。

    陆长河亲自主持班前会,亲自部署任务,还要亲临“战斗”第一线,亲自指挥,亲自操作。他把两组合为一组,坚决创出小班放十遍炮,独头掘进十米的新纪录。

    陆长河在班前会上发动:“伟大首脑**教育我们,一切事物中,人是最名贵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缔造出来。伟大首脑**的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无往而不胜!解放军有**思想武装头脑,用小米加步枪把中央军赶到台湾岛!在那里,没人发给他们布票,两小我私家穿一条裤子,粮食短缺,饿得直哭娘。工人阶级用**思想武装头脑,破损了刘邓、**多个反党团体,我们走在大道上!阶级敌人两腿发软,他们撼不倒社会主义的参天大树,树叶掉下来,砸他个头破血流!灼烁掘进队的干部工人用**思想武装头脑,一定缔造出前人没有过的奇迹!把帝国主义、社会帝国主义甩在大后边!连我们的后影都看不到!

    下定刻意,不怕牺牲,前边的人累了,后边的人换上去!前边的人倒下了,后边的人冲上去!坚决拿下小班掘进十米的庆幸任务,不达目的,决不收兵!”

    陆长河还部署支部副书记和治理副队长做地面的后勤事情,包罗发动眷属献花和向矿里送喜报。

    刘喜领了钎子头,坐头趟人车到了一组的掘进事情面,班长做了简朴的部署,一组组长领八小我私家打炮眼。马上,六台凿岩机轰响在事情面,噪声震得耳朵痛,相互间只能用手式表达。

    陆长河没进掌子头,只是在后面的工具架旁转了转,扔下一个还没做完的擀面杖脱离现场。

    打炮眼,装炮药,接炮线,撤出风管儿水管儿,撤出人员,布好警戒,放炮员拧动开关放炮,把岩石装出来,各道工序都完成叫“一遍炮”。掘进的巷道净宽四点五米,前进一米就要清走十五矿车岩石,就是一切顺利,一遍炮也需要五六个小时,还不包罗处置惩罚顶板和暂时支护。想放出小班掘进十米的“超级卫星”,难度很是大。偏偏小铁道铺得不规格,装岩机频仍掉道。班长着了急,围着工具架上的擀面杖转,足足转了十圈儿,转出掘进十米的好措施。他让装岩机手把装岩机退出事情面,又把小车头调进来,司机和登勾工统统派到掌子头。嫌拽水管费事,干打眼,在粉尘弥漫中装炮,在炮烟弥漫中打炮眼,轮替上阵,放第七遍炮时,只打了六个四十厘米深的炮眼。

    再次轮到刘喜打炮眼时,已经是第十遍炮,这遍炮响后,掘进十米的目的就算大功告成,期待他们的是慰问团的红花和向导的表彰。

    炮烟还没出来,吕大春就提着撬棍冲到掌子头,刘喜也拿撬棍,随后跟进去。

    吕大春和刘喜同龄,比刘喜早两年入矿,他长得壮,个头也很高,人也实诚,只有从稍长的脸型上,还能看到吕希元的遗传。

    刘喜迎着炮烟和吕大春进到掌子头,不是显起劲,而是醉翁之意。

    刘喜把对吕希元的恼恨,转移到吕大春身上,只管梁大叔一再强调,吕大春和吕希元不是一种人,刘喜照旧想对吕大春下辣手。

    烟雾还没散尽,顶板上的“活石”就袒露出来,吕大春只顾前面,忽视了头顶。刘喜看到,吕大春头顶上的“活石”很大,掉下来会把吕大春砸成肉泥。

    刘喜没提醒吕大春,而是提着撬棍站到他的身后,目的是堵住吕大春的退路。这样做也存在着被砸的风险,刘喜在心里说:“为了报仇,我豁出去了!”

    掌子头有轻微的脆响,仔细听有极弱的“隆隆”声,吕大春变得惊慌,手中的撬棍也停了下来。

    “活石”悬在吕大春头上,还不掉,刘喜着了急,想偷着举撬棍。受情况限制,撬下“活石”,有可能同归于尽,刘喜思考值不值得。

    就在他犹豫时,吕大春转身抢过撬棍,拉着刘喜往外跑,烟尘伴着轰鸣追着他们。跑到工具架,吕大春松开刘喜,喘着气说:“冒顶了。”

    排风筒把岩尘吹净后,人们看到,冒落的岩石堆满了掌子头。

    有人埋怨,说陆长河掘进十米的做法是胡来,不做暂时支护,无休止的放炮是导致冒顶的基础原因。班长听见埋怨声,狠狠地瞪了眼,人们把话题转向表彰上,表彰吕大春和刘喜机敏反映快,否则准葬身石下。只有刘喜知道,吕大春不拉他快跑,只想报仇的刘喜才是葬身石下的人。

    冒顶后,还没到接班时间,班长看着工具架上的斧把,不敢让工人升井。各自找清静的地方去眯觉,他到登钩房用电话向白班汇报。

    刘喜睡不着,瞪着眼睛看顶板,总以为顶板上的石头悬浮着。他心里装着忐忑不安的铁筒,有一种无法说清的滋味儿。因父辈的恼恨而向同伴下黑手,刘喜以为这样做太阴毒,幸亏那一撬棍没捅上去,把吕大春砸死,即便他能活下来,也会一生不得安宁。但他以为吕希元更恶毒,不光害了父亲,也害了他的全家人。

    “既然你吕希元害我,我就害你儿子!”

    刘喜要沿用和生长搪塞马金玲的手段。

    然而,是吕大春救了刘喜,把他带出险境。这种大义的举动让刘喜扭曲的灵魂获得一些矫正,可是,对被恼恨渗透者来说,这种矫正照旧微不足道,刘喜仍然不能从恼恨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班长汇报冒顶事故,做了深刻磨练。说没完成支部交给的掘进任务,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辜负了向导的期望。出乎他的意料,接电话的陆长河并没有品评他。

    班长领工人团体升井,走出罐笼,在通道里受抵眷属们的夹道接待。通道上打出了横幅口号,写着热烈接待打破掘进纪录的勇士们凯旋归来,一位年轻的女工会干部给班长戴上大红花,告诉他,先不要急着易服服,领全体勇士到矿前合影留念。

    有人送来五套新事情服,让陆长河、班长以及两位组长换上。

    陆长河把擀面杖放到工具架上,坐中班人车升井,喝过除夕酒,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穿上新事情服显得格外精神,伸着细长的脖子探向照相机的镜头。没获得新事情服的工人都冷得受不了,幸亏他们哆嗦的形态在镜头上都很模糊,不影响宣传效果。

    合影以后,陆长河把工人召到队里开班后会,他先兴奋地向伟大首脑**汇报在除夕夜作出的可喜效果,然后告诉瞌睡的工人:“各人先不要急于洗澡睡觉,过会儿有向导来慰问咱们,送来锦旗,还会带来最丰盛的慰问品。”

    工人们都猜到,最丰盛的慰问品一定是饺子。

    队部里有暖气,穿着破衣烂袄的工人们缓过冻来开始睡觉,有人被饿醒,咂咂嘴,又把头放在椅背上。

    陆长河也破了例,看到工人睡觉而没有蹾茶杯,他在治理副队长和支部副书记的陪同下,细细的品着茶味儿,耐心地消磨时间。

    队里的电话铃急促响起,陆长河迅速拿起电话,刚把迎接向导的笑容挤出来,又连忙换上惊慌的神色。

    电话是井下打上来的,队长金世儒在处置惩罚冒顶事故中被砸。

    矿里向导让做事送来锦旗,又让服务员抬来大食堂的饺子,没开慰问会。刘喜吃饱饺子去泡澡,回到宿舍已经是中午。

    郑晓杰在宿舍里等刘喜,怕被人说闲话,还带着同学牛丽。郑晓杰给刘喜捎来李淑芝做的肉辣酱和下井穿的棉袄。因矿里不给生产一线工人发棉服,刘喜去信说,井下冷得受不了。

    刘喜把工具收下后,郑晓杰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是马金玲写来的,交给刘喜后,郑晓杰清静地瞅着他。

    牛丽嘴快,对刘喜说:“刘大个儿,敢不敢把信拆开看,让咱们也领教一下处工具的热情。”

    刘喜拆开信,不光让她看,也让她念。马金玲信中都是姐姐般的话语,说刘喜有了事情,有了好前程,嘱咐他把气力用在事情上,把智慧用在学习知识上,别搞小淘气,也别打生死架等等。牛丽看后说:“我还以为情意绵绵呢,原来是些空话,我说晓杰没往心里去呢?”

    郑晓杰轻轻地在牛丽胳膊上抓一把。问刘喜:“有没有需要我捎给你家里的话?”

    刘喜说没有。

    郑晓杰又说:“需要啥到我家拿,我爸妈都市资助你。”

    牛丽在一旁凑趣:“笑面帅小伙登门,两位老人准兴奋。”

    郑晓杰一阵酡颜。

    出门时,郑晓杰转头看一眼刘喜,刘喜查觉到,她那双清静如水的眼睛中,涌射出痴恋的神情。

    一次,刘喜在搬料石的事情中把手碰出血,在井口保健站外边,又把伤口往砖墙角上蹭,疼得直咬牙,默念两遍:“不疼不疼”都没管用。满手都是血,他用另只手托着进了保健站。医生让他自己包扎,给他开了五天伤休诊断。有了五天的休息时间,让刘喜兴奋的忘了疼,他蹦跳着跑回宿舍,把开拓区发给的先进生产者奖状放进旅行兜,踏上回家的行程。

    奖状只代表上半年的效果,刘喜特别珍重它。

    离家半年多,刘喜以为怙恃都变得苍老,母亲的眼睛觑得更厉害,被吴有金踢伤的腿也比以前瘸的显着。母亲给刚抵家的儿子蒸鸡蛋羹,父亲用秫秸给刘喜的奖状做框,做好后,神色庄重地挂在伟大首脑**画像的斜下方。

    母亲把鸡蛋羹端上桌,在一旁看着刘喜吃,父亲陪着他,自己喝闷酒。

    怕刘喜吃得少,鸡蛋羹里都是没搅合的鸡蛋,没加几多水。这是母亲一个一个积攒下来的鸡蛋,放在葫芦头儿里,不让别人吃。

    刘喜心里落泪!

    这是刚出巢的小鸟体会到母巢的温馨,脱离家的孩子更能体会到怙恃无私的爱!

    刘喜要回矿,刘宏达让刘志把弟弟送过小南河。小南河涨满水,他怕刘喜出意外。

    刘宏达喝了酒,跟在刘喜后面絮叨,话题总是一个,叫刘喜不要袒露是刘宏达的儿子,不要写入团申请,也不要写入党申请,制止有人视察他。

    送到大柳树,刘宏达往回走,每走几步,他都把头发往揪光的头皮上拢,刘喜望见,心里很是难受。/>

    刘宏达退休时,刘志也切合顶号头条件,把进城的时机让给刘喜,出于三个原因:一是亲情,以为他是哥哥,不应和弟弟争。二是放不下辛新,他认为和辛新的厮混是对辛新的酬金,三是恼恨。

    刘占伍当上大队书记后,马家的势力显着削弱,由于漂亮感人的何英子常到大队留宿,不行一世的马文开始躲着何荣普的门前走。何大壮不忘前仇,因夹障子的纠纷把马向伟打得鼻青脸肿,马荣不敢发作,但他记着这个仇。

    刘志没因为吴、马两家的衰落而减轻对他们的恼恨,甚至以为吴有金不应死得那么早,应该让他知道吴小兰掉到小南河里,让他遭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如果吴有金不死,刘志会果真把他当胡子头儿的罪行宣布于众,只惋惜吴有金已入宅兆。

    刘志把复仇的利剑指向马文父子,他和辛新撕混,要不是怕辛新遭人指责,刘志会把这见不得人的运动袒露给他们,让马文父子尝尝当王八的滋味儿。

    刘志把刘喜送到河滨的垂柳下,脱下衣服跳下河,先试一下深浅,然后再把刘喜送已往。上岸对刘喜说:“水不深,可以趟已往,时间还早,咱哥俩再坐一会。”

    水满槽,垂柳稍搭进河,河水冲得垂柳微微摆动。

    刘志说:“以前过河,在这上游,那地方河流窄,外貌看过河利便,水下经常冲出窝子,便泛起淹死人的事。厥后有了这棵垂柳,人们常在这歇脚,也就顺便在这过河。建了黄岭大桥,又有通县城的车,人们宁愿绕几步远,也不愿冒险涉水过河。你再回家时,也不要走这条路了。”

    刘喜说:“我是从这条路走出家乡的,对它有说不出的眷恋。”

    刘志把一块儿土扔到河里,发出“嗵”声后,波纹被水流抹平。他说:“要不是吴有金、马文尚有矿里的吕希元,我早该从这条路上走出去。他们把咱害得太苦了,几代人都不得翻身,这种深仇大恨,咱哥俩不能忘!”

    对恼恨,刘喜的认识比哥哥还要深刻,他认真所在颔首。

    刘喜被哥哥送过河,又看着哥哥回了岸。他揣着对亲人的迷恋和对马文、吕希元等人的恼恨回到矿里。

    在他脱离家乡的那一天,灾难又降临到他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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