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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辛新到门前的柳树下纳凉，毛毛虫掉在脖子上，她用手扒拉掉。回到屋，看到马向东横在炕上睡午觉，两个孩子睡在马向东的脚底下。
辛新心里闷，又走出屋，望见刘志送刘喜，她在后面跟了去。
马荣在自留地里起土豆，见辛新独自出了村，以为希奇，心里问：“大晌午，她顶着烈日去荒甸子干啥？妈啦巴，莫不是跑骚打野食儿？”
马荣丢下土筐和刨土豆的镐，偷偷尾随身后。
马向东的治保主任被刘辉挤掉后，“老连长”给他记半小我私家的工分儿，其他那一半，要马向东在队里用劳动换取。“老连长”当队长这一年，遇上风调雨顺，有县事情组的支持，人心不散，粮食总产凌驾七十万斤，真正打胜了农业翻身仗。上级给了口头表彰，“老连长”很满足，说他一生没白活，到老了获得向导和村民的认可。“老连长”是在分粮时提出不妥队长的，刘占伍和事情组也没强留他，把贝头和大胖子推上队长岗位。
大胖子给事情组做饭期间，事情组给他突击入党，“老连长”撂挑子，又让他挑起队长的重担。
贝头和大胖子一同加入党组织，事情组让贝头当正队长，是因为贝头体格好，农活也比大胖子强。
秋收时，事情组成员全部到队里加入劳动，他们不捡庄稼，也不干预干与队里“开圈”的早晚。
知青们捡庄稼是挑着捡，不要玉米要大豆，农闲时把大豆背回城里。
地里产的粮食多，社员捡的多，细心人算过账：自留地的粮加捡的粮加口粮三百六，省点儿过会一年不受饿。尚有人把眼光投向分粮的秤，如果刘仁手头高一点儿，这一年会更好过。也有人担忧事情组看得紧，刘仁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试着戴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分粮这几天，事情组成员全部回县里开会，他们转回村时，队里的公购粮已交泰半，事情组组长领全体成员和社员们开个离别会，问问群众痛苦，也问到来年的粮食足不足，说群众有难题都可以找他们，算是圆满完玉成年的支农事情。
贝头和大胖子做出新划定，通常家住刘屯的社员，一律按劳取酬，不到队里干活，不给记工分儿。在大队担任重要职务的除外，或者大队书记开条子。
贾孝忠当民办西席，职务很重要，不光记工分儿，还和马向前一样多。贾孝义是大队长，不比刘占伍差几多，自己就有开条子的资格。何英子在公社搞宣传，职务不重，事情重要，工分儿不能少。最苦的是刘辉和马向东，他俩的事情不被认可，刘占伍也不给开条子，只好回队里劳动。
刘辉好办一些，他只有一口人，干半年活就能挣出口粮，况且有胡永泉在上边，刘占伍再不情愿，也得留点儿体面。马向东肩负四口人的口粮钱，妻子又怀了孕，挣不了工分儿，他只好拿起锄头，跟钱世臣一样干活。
马文和小霞都是劳力，相对宽裕一些，可小霞搞起了工具，拉着比她小的宋世伟钻草垛。马文知道后，回家摔盆碗，骂她和吴小兰一样，都是不要脸的人。小霞铁了心，推开门哭闹，而且威胁马文，再深管，她就去找小兰姐。马文问她去哪找，小霞说，去投小南河。马文问她：“你怎么知道吴小兰是投了河？”小霞回覆他：“要是不投河，就不能死不见尸！”
其时是大冬天，小南河冻干底，小霞想投河也投不成。马文明知小霞吓唬他，他给自己下台阶，轻轻地打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说：“你这整得屁事儿，让你爹的老脸没处搁。你姨父在世时，我说过假话，这可好，照话来了，叫人笑掉大牙吧！”
刘占山看到马文家出了事，居心凑热闹，用话刺儿马文：“没人笑话你，都说你能耐。”
马文高声反驳：“有你屁事儿？少在这掺合，你也有闺女，也得钻草垛！”
刘占山气马文：“我闺女没钻草垛，也没让人堵在草垛里，光着屁股，跟大鼻子扑拉毛斯一个样。”
刘占山说得玄，没人堵着光屁股的小霞。马文让刘占山气得忘了分辩，只会吼：“我愿意，这屁事儿是世上所兴，人人所好的，谁也管不着！”
马文的这套理论让“刘明确话”没了词儿，干翻白眼儿。
马文急于把小霞嫁出去，求王淑芳资助办一些妆奁，经济上帮不了马向东。马向东干活累了就耍性情，经常和妻子生闷气，情感越来越生，辛新更想在刘志身上找一些快乐。
刘志上岸后，看看四下没人，他脱下短裤，搭在树杈上想晾晒，刚穿上裤子，辛新悄悄走过来。刘志先是一惊，然后把辛新抱住，到树丛中去亲热。
马荣盯梢，见刘志抱辛新，他如果实时出头，能喝断这对缱绻的野鸳鸯，但他不想这样做，他要亲眼看到他俩粘合在一起，还要拿到铁的证据。
说刘志恨马荣，也可以说马荣把刘志恨之入骨。从给吴有金贴大字报，到专政队抓吴有金、马向勇，马荣都认为是刘志从中捣鬼。他今天不光要让刘志出丑，更想借此给刘志扣上坏分子的帽子。
清河矿的外调人员在刘屯清查出个伪保长，虽然马荣知道刘宏达的保长是子虚乌有，可是，视察出就即是事实。他预计退休的刘宏达有可能戴上反革命的帽子而没有果真，刘志很可能是没袒露的反革命子弟。他在心里嘟囔：“普通人和军属搞破鞋要蹲好几年笆篱子，反革命子弟奸污贫下中农的罪更重，妈啦巴，最好让斜楞眼戴上坏分子的帽子，挨枪崩！”
刘志发现树丛中的马荣，马荣则装做捡鸟蛋而逐步地往别处溜。这时，如果刘志让辛新回村，马荣还拿他没措施，为了马向东的脸面，马荣也只能增强对辛新的监视，暂且不会声张。刘志想：“马老狗，你有可能望见我抱辛新，那更好，我要让你们马家人的心里都难受！”
刘志对辛新说四周没人，辛新倒进刘志的怀，两人卧在树丛中……
马荣转回来，摘走刘志晾晒的短裤，又向发作声响地方摸已往，把辛新的短裤抢得手后，大喝一声：“妈啦巴，忘八！”然后气冲冲地走出树丛。
辛新被惊吓得不知所措，推开刘志，哆嗦成一团。刘志好歹给她穿上衣服，把她拉到垂柳下。
稍稍清静之后，刘志慰藉辛新：“事以如此，你不用怕，多大的灾难由我一小我私家肩负。”
辛新问：“你怎么肩负？”
“就说我逼你这样做，洗清你的清白。”
辛新低声说：“洗不清了，只要被人发现这种事，一辈子也别想清白。再有，你看我那两个孩子长得，一点儿纷歧样，说老二是马向东的有人信，老大长得全像你，我肚子里尚有一个，说不定是你俩谁的种？”
垂柳梢扑吊水面，河水把泡沫推上岸，辛新往刘志身上靠，流着泪说：“我没法再回马向东的家，我想死在这。”
刘志抱紧她，怕她被河水卷走。
辛新把脚放在推上岸的泡沫中。
刘志说：“没须要寻短见，大不了和马向东摊牌，和他仳离！”
“不是那么简朴的事，马向东不会离，就是离了，我也不能在刘屯呆。扔下两个孩子，我又舍不得，不扔下我又养不起，肚里尚有一个，难哪！”
“咱俩一起过。”
辛新的脸贴在刘志胸上，用手勾住刘志脖子，又松开，悲楚地说：“说说可以，事实上，那是不行能做到的事。”
刘志说：“尚有一条路可走，说我强奸。”
辛新抬起头，用恐慌的眼光审视刘志，高声问：“你怎么想出这条道？”
“只有这样，才气保全你和孩子。”
辛新痛苦地摇头，摇的太阳偏了西。
炎热的阳光斜射在身上，谁也不以为，好象他俩的神经都已经麻木，谁也不想挪动。两人默默地依偎在一起，都知道，在一起的时间少少少少，应该格外珍惜。
马向东领人把他俩困绕，二人还不动。马荣把两条短裤系在一起，拿给刘志看，幸灾乐祸地说：“小反革命，美够了吧！你给贫下中农贴大字报还不解渴，又鼓鞧贫下中农的媳妇，妈啦巴，太无法无天！”
刘志起身抢短裤，没抢到。
马荣瞥一眼马向东，对着被他领来的人们说：“我亲眼望见，刘志把向东媳妇压在身下，妈啦巴，没法看，跟狗连蛋一个样。”
他把两人的短裤举起摇晃。刘志恼怒，举手打马荣，被马向前架住胳膊。
马荣问刘辉：“你还挎着治保主任的官衔，你看怎么办？”
“抓起来！”
一条准备好的麻绳搭在刘志身上，在胳膊上绕两圈儿。辛新没挨绑，马向东和吴殿发拖着她往回走。
辛新挣扎着哭喊：“刘志，这事不怨你，是我来这找你的，我发贱，我跑骚，我不想和马向东过了，你可千万掩护好自己啊！”
马向东以为媳妇太不要脸，打了她两个耳光，抢过马荣手中的短裤塞在辛新嘴里。
刘志被带到公社民兵指挥部，刘占伍听说后也去了公社。和刘占伍一起事情过的专政队员对他说：“如果男女双方都认可自愿通奸，刘志就没罪。可这小子太糊涂，还没挨打就认可是强奸，而且，一口咬定要强奸马文家的女人。刘辉说他是反革命子弟，这事就严重了，被县里提了去。
刘占伍无奈地回到大队。
刘志和辛新把刘屯搅得开了锅，人们好奇地解读他俩的事，恼怒、取笑、惋惜、幸灾乐祸，种种情绪都有。马向东家里，马文让马向东和马向伟看住辛新，他要亲自到县里“钉堂”，付托马向前、马向勇等人做好视察人员的接待事情，并嘱咐马荣，想尽措施别让“骚娘们儿”和视察人员接触。
这一整套部署是马向勇的战略，只是他不愿直截出头。
马向前和刘志不敌对，刘志和辛新亲热时，他领社员在地里给杂交高粱抹“一○九五”，马荣跑到高粱地喊他：“妈啦巴，反大天了！我去找王八犊子刘辉，咱向东的媳妇叫人家摁在地上鼓鞧了！”马向前以为是刘辉祸殃辛新，扔下药瓶子赶往失事所在，边走边想：“这可是报仇的好时机，在现场掐死他，胡永泉也判不了我大罪。”
来到小南河的垂柳下，马向前面临的是刘志。
此时的马向前，翻着大眼珠子转头脑。
吴有金死后，吴、马两家的势力显着削弱，特别是刘占伍当权后，马家在刘屯称霸的历史宣告竣事。马向前大仇未报，何大壮就开始欺压马向伟，刘志又把马家媳妇搂进怀，这不是往马家头上拉屎吗？
经由短暂的转头脑，马向前把刘志转成敌人。
在家里，付亚辉劝马向前不要加入这件事，马向前瞪着大眼珠子说：“嘿、嘿也好，不把刘志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马向前就无法在刘屯驻足，深仇大恨就无法报。”
付亚辉问他：“你和谁有深仇？是刘志吗？”
“我和刘辉有深仇，尚有拨浪头，可是……”
“可是什么？”
马向前被妻子追问得没了话，干瞪了半天儿眼，然后说：“我知道你和刘强好，护着刘志。可是你说说，这刘志干得什么王八犊子事！嘿、嘿也好，嘿摊上，嘿也不能轻饶他！”
付亚辉耐心地向丈夫解释：“我对刘强兄弟好，是因为刘强一家帮过我，人是情感动物，好赖要分得清。我看刘志和辛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俩在一起，也不止这一次。两人起小就是同学，一直到中学结业，听说尚有一段恋情，出这种事，应该在预料之中。”
马向前愣着眼睛直呆呆地看妻子，看得付亚辉直发愣。马向前说：“你和刘强也在一个小学念书，又说刘强好，那小子又长得人模狗样，嘿、嘿也好，让我当王八，也在预料之中呗？”
付亚辉以为，很难把马向前从恼恨的死角里拉出来，冲他高声喊：“我不喜得对牛奏琴！”
马向前见过刘昭义跟在牛屁股后弹琵琶琴，不管他怎样拨弄，牛照样吃草。马向前不想惹妻子生气，马上改口：“我不是牛，你弹出的曲调我都爱听。”
付亚辉说：“刘志和辛新私通，是他俩的事，受到伤害的是马向东和他们的孩子，和你的恼恨没关系，你不要瞎起哄。”
马向前嘟囔：“杀父之仇还没报，看到何大壮和刘志横崩乱卷，嘿、嘿也好，我咽不下这口吻！”
“你的对头是刘辉，不是何大壮和刘志，他们也不想和你做仇。”
马向前又把眼睛瞪圆，吼着问：“你说刘志咋说的？”他的神情让付亚辉摸不清头脑，付亚辉急着问：“刘志说了啥？”
“刘志说，为了报仇，他专门强奸马家的女人！”
付亚辉感受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急遽去了刘强家。
刘强在院子里备垅，望见付亚辉，把她让进屋。屋里乱成一团，刘宏达捶胸顿足，悲酸地骂刘志不争气，给家庭带来辱痛。李淑芝用手揉眼睛，眼睛觑得厉害，像是用手抠眼泪，她重复着一句话：“就怨我，就怨我啊！不让刘志送刘喜，就不会出这个事。”杨秀华往外撵两个孩子，把付亚辉拉到炕沿上。
刘宏达敬重付家兴，搪塞亚辉有一种特殊的亲情。现在，他把付亚辉当成救命稻草，像孩子般地求问：“你说刘志把事出了，上边能给他定多大的罪？”
付亚辉说：“我看没大事的，如果辛新重情感，不反咬一口，就定不了强奸罪。”
刘宏达骂刘志：“这个辱没祖宗的畜生，可把这个家坑苦了！”
付亚辉怕惹老人伤心，她把刘强叫到院子里，小声问：“刘志的事，你想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
“我听说，刘志认可强奸，而且净说对自己倒霉的话，我不知他是怎样想的？”
刘强把眼光投向甸子上，是搪塞亚辉说，也是自言自语：“你不知道他怎样想，我也不知道，八成是怕辛新受屈吧！”
付亚辉问：“你说辛新能不能反咬一口？”
“我想不会的。”
“那就好，上级定不了刘志的罪，大不了游街批斗。”
也许是对甸子看得模糊，刘强用手揉揉眼睛，他的话在嗓子里，声音却很大：“辛新被马向东看守起来，接待视察的人是马向东、马向勇等人，马文钉在县里，要把刘志治于死地。现在又在严打，政策是从重从快，刘志坐牢，也就是一半天的事。”
付亚辉帮刘强想措施：“能不能找人到县里去疏通？”
刘强逐步地摇了一下头，他说：“我娘舅提到一个远方亲戚在县机关做事，早些年尚有走动，他抱着四只老母鸡去登门，没获得准信儿，我看事情办不成。咱一个小社员，要权没权，又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去了也被人瞧不起。没有用，不如任打任罚，谁让咱犯到那了。”
不出刘强所料，很快下来讯断书，内容如下：
强奸犯刘志，现年二十八岁，家庭身世上中农，其父有严重的历史问题。
该罪犯思想反动，憧憬田主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在校欠好勤学习，回乡欠好好劳动，打骂贫下中农，造成极坏影响。
据查，强奸犯刘志早有强占被害人之心，并和被害人有过来往，因被害人知道该犯身世欠好，强奸犯刘志的阴谋未能得逞。以后，被害人嫁给该犯同村人马xx，该犯便把马xx看成仇敌，又因历史原因，罪犯刘志又把恼恨扩大到宽大贫下中农身上。
x年x月x日，该犯把被害人辛x挟持到河滨强奸，让被害人的叔公发现，两人短裤均被被害人叔公取得，证据确凿，罪犯招供不讳。
罪犯刘志，身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弟，他不思革新，反抗无产阶级，强奸无产阶级妇女达数年之久，实属最大恶极，应予严办。鉴于罪犯认罪态度较好，招供全部罪行，无产阶级政权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发扬无产阶级人道主义精神，从轻判处刘志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这个数字不算大，足让刘志走到中年，李淑芝一家人的悲痛可想而知。尚有人比他们更悲痛，那就是“被害人”辛新。不是因为马向东打她骂她而悲痛，也不是因为马向勇往她脸上吐唾沫，是因为刘志的十年刑期而悲痛。她在心里埋怨刘志：“你为什么要认可强奸？为什么？”没有人回覆她，她用骂声喊出来：“你这个忘八，为什么说强奸？谁让你说的？”马向东用糊嘴巴子处罚她，她以为很舒服，看着马向东傻笑。马向东不伸手，她还在喊：“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马向东以为妻子疯了，放松对她的看守。
一场大雨下了一夜，白昼没放晴，社员们下不了地，凑到一起看小牌。
黄昏，甸子上泛起一个年轻妇女，梳妆整齐，顺旧道往南走，时时转头，好象村里有什么工具恋着她。
孬老爷在自留地往外放水，嘴里嘟囔：“现时下来说，我年轻时，下完雨都来看庄稼，现在好，小囤子两口子在家玩儿牌，把我这老家伙累得屁流屁流的。”他见有人往南走，不情愿地撩起眼皮看一眼，又叨咕：“现时下来说，贝头说吃咱就吃，小肚子吃得嘚嘞嘚嘞的。马文说话不香了，儿媳妇被人搂，气得呼哧呼哧的。”孬老爷直直腰，拐锹想了想，说一声“差池劲儿”，他拎锹脱离自留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村。
马向东去老黑家玩儿牌，把辛新和孩子留在家里。午后，辛新把两个孩子哄睡，找出笔在手帕上写下遗言：
“孩子，妈妈活不下去了，只有去另一个世界，你们长大后，将要面临一个叫刘志的人，他是你们妈妈的老相好，起小的。在没有你们的时候，我们之间发生了不应发生的事情，也就有了不应有的效果。告诉你们这些，是让你们忘掉妈妈，也是告诉你们，不要把恼恨伸张。
快快长大吧孩子，妈妈保佑你们。”
辛新把写上字的手帕包在孩子的小衣服里，压在箱底儿，然后梳好头，捡件没有补丁的衣服穿上，空着手，踏上弯曲的泥路。
大柳树旁，歪脖树向辛新招手，她走上前抚摸它，望见淹死鬼坟头上的草在动，又感应很畏惧，退到大柳树下往淹死鬼的坟头上看，什么也没有。越这样，越恐惧，以为淹死鬼在作祟。再看歪脖树，一小我私家吊在上面，伸着很长的舌头，其他坟上也有魅影晃动，都是男鬼，都极其貌寝。辛新不想和他们为伴，脱离大柳树，漠不关心地往南走。
小南河水漫上岸，垂柳树在水中挣扎，辛新看到，和刘志**的柳丛中，已经泡着没膝深的水。
辛新走到垂柳边，她知道，再往前一步就能竣事生命，可是，这一步很是艰难。
短短的二十几年，辛新不忍舍弃。这二十几年，有怙恃的经心呵护，有老师的爱心造就，有友情，也有恋爱，这一切都要竣事，辛新不想来得这样快。她退却一步，用手扶住摇晃的树干。
辛新往身后看，水上漂着杂草，杂草混和着泡沫，跟马向勇喷在她脸上的唾沫一样，又脏又臭。水流冲着她的腿，像马向东往河里推她，辛新在心里呐喊：“不要这样看待我，和刘志私通，不完全是我的错！”
马上，辛新眼前泛起被马向东强暴的那一幕，她被撕开衣服，被掐住脖子，被踹开腿，本应享受的新婚幸福她享受不到，获得的是心惊肉跳般的痛苦。
她不想忍受这种痛苦，红杏出墙，获得刘志的爱。这种爱苦涩，她喜欢品味。这种爱失去的太突然，太残酷，她无法遭受残酷的现实。
辛新挽着垂柳稍哭诵：
风吹阴云走，
小南河水流，
垂柳轻轻摇，
带走我的愁。
我是一柳叶，
也成一孤舟，
千河归大海，
送我去漂游。
辛新松开垂柳，听河水冲岸声，是两个儿子在召唤妈妈！她的心一阵绞痛，站不稳，坐到水里，水里发出哭嚎声：
留下情，留下忧，
留下清风伴水流，
不忍随浪去，
悲魂那里收？
留下恨，留下仇，
留下争斗无止境，
今日随浪走，
怨恨早日休！
辛新的身子往河里滑，很慢，过来一个浪，把她吞没。
孬老爷在老黑家找到打牌的马向东，说他媳妇去了南甸子。马向东输了八毛钱，急红眼往回捞，满不在乎地说：“爱去哪去哪，我不喜得管她。”孬老爷着了急，说话时把眼皮抬得很高：“现时下来说，我看你媳妇要寻短见，她穿的利利整整的。”
老黑撤了牌桌，人们都到甸子上去找，发现辛新在泥路中不匀称的脚印，脚印通往涨水的小南河。
大辽河滨上的付家坨子，社员在检察河滩地的水情时发现一具女尸，陈诉给大队书记麻凡，麻凡领人捞上岸，有人认出是刘屯的辛新。
马向东接到信儿，要把辛新拉回来埋葬，马文和马荣都体现，不愿让不正经的女人破损祖坟的风水。马荣说得更直截：“拉回个死倒子啥也不顶，又不能陪着睡觉，妈啦巴，留下两小我私家种比什么都强，只要你小子能在村里说得算，臊胯子有的是。”
辛新被埋在辽河滨，浪花伴孤魂。
马荣和马向勇等人集中到马文家里，马荣让马文再去“钉堂”，把刘志的有期酿成死刑。
有人提出把刘仁请来，马向勇认为没须要，他说：“吴有金死了，小白脸子不会给我们出战略。”
马文去过频频县城，越来越打怵。马向勇见叔叔没信心，亮出他的看法：“给刘志判了十年不算轻，鼓捣翻了没利益，上边来视察，巨细队干部都要替刘志说话。咱们看看眼下，也就是向东当个副治保主任，也是有职无权。”
马文拿起炕头儿上烙干的黄烟叶让各人卷烟，他怒气冲发地说：“这屁事儿整的，刘占伍回到大队，我们都比不上何荣普了，连刘志那号人都敢上我家调戏女人，这样下去，说不定尚有谁遭殃。”
马荣的怒气也不小，把搓碎的烟叶扔到炕上说：“不能这样，妈啦巴，斗批私修，把这些人的反动气焰打下去！”
马向勇问马荣：“老叔，咱们先拿谁下手？”
马荣指着马向前：“你问他！”
付亚辉不让马向前掺合马文家的事，马向前不听，他说，关系到马家的重大事情不能听女人的。马荣让马向前挑出攻击的人选，他想都没想，高声说：“先把刘辉的气焰打下去！这小子，干活不着力，眼睛总往年轻女人身上溜，找茬很容易。嘿、嘿也好，我把他的小腿掰断！”
马向勇让马向前坐在炕沿上，他拿起一片烟叶在地上晃，边晃边说：“马向前想报仇，我很是支持，可是，我想说说我对恼恨的看法。刘辉为啥和咱做仇？不会平白无故吧？是为了他小我私家的利益。他和刘强、和刘占山做仇，也是为了他小我私家利益。虽然，他会说为了革命利益、人民利益，那是用假话打掩盖。胡永泉这样说，咱们没有法，刘辉的言行举止，咱一眼能看透。报仇的人有两种，专为报仇的人是小人，眼光短浅，往往是仇没报成，他自己先栽入深渊。一种是为了利益报仇的人，他们中还存在制造恼恨、使用恼恨的人，这才是君子，或者是伟人。谁获得最大利益？是使用恼恨让别人撕杀的人。”马向勇以为满屋人都听不懂他的高论，便用事实说话：“刘辉和咱家有恼恨，现在还不是搪塞他的时候，现实点儿说，没须要搪塞他。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野狗，叫唤出的消息也不吓人，向前不掰断他的腿，他也蹦跶不起来，别看他挂着治保主任的职务，比咱家向东也强不哪去。有几小我私家对我们有威胁，我们必须集中精神搪塞他！不这样做，我们在刘屯就很难生存。”
马向前插一句：“刘占伍对我们威胁最大，我们动得了吗？”
“不要冒犯刘占伍，先把刘强打爬下。”
马文提出异议：“刘强算啥屁工具，他丈人是田主，他家二犊子进了牢狱，讯断书上也说，他爹有严重的历史问题。这样的人，和刘晓明差不了几多，你不整他，他也不敢支毛。现在不是吃瓜捡面的时候，你想想怎样把刘占伍整倒。”
马向勇说：“要想整倒刘占伍，必须找时机，那得逐步来。我看咱们应该一气呵成，刘志不是进去了吗，再想法把刘强整进去，杀鸡给猴看，何大壮连忙会老实，刘占伍也得拿咱当回事。”
提到何大壮，马荣满肚子怒气，他说：“何大壮谁人王八犊子，仗着何英子会耍贱，他阳棒了。就因为向伟占了他家半条垅，他把向伟一顿胖揍，妈啦巴，搁以前，我一枪崩了他！”马荣怒气未消，又生疑问：“伟大首脑**叫咱们起来革命闹翻身，妈啦巴，闹来闹去，还不如以前了！”
马向勇没心思解释这样重大的政治问题，他拍拍马荣的肩膀，恶狠狠地说：“把刘强整进去，我们就整何荣普父子，不老实，就把他家砸了，向前不是急着报仇吗，这就是时机。”
马向前以为狠毒的瘸哥哥不行思议，瞪着大眼珠子问：“你说把刘强整进去，得找到他的偏差，他又没强奸妇女，怎能送进牢狱？”
马向勇瞅了瞅马向前，脸上的赘肉动了动，转过脸去说：“从外貌上看，刘强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各人要知道，他在刘屯的威望比刘占伍还要高，他是不说话，说话准算数。就说青年林栽树吧，他领了头，周云给他做后援，连刘奇都舍命帮他看着。建学校，又是他挑的头，兰正给他撑腰，办电照旧他挑头。向导支持他，村里人维护他，这样的人在村里晃悠，助长了何大壮，大胖子等人的邪气，才使得刘占伍敢明目张胆地压制我们贫下中农，才会泛起刘志强奸无产阶级妇女的事。”
马向前先是被马向勇的话转得迷糊，后又以为不顺耳，他高声说：“刘强和咱家没仇，建学校、办电都是好事，嘿、嘿也好，整他有啥用？”
马向勇瞅着吴殿发，背对着马向前说：“他害了吴大叔，又害死了吴小兰，这还叫没仇？”
马向前反驳：“我没见刘强害吴大叔，倒是见他救吴大叔，还替吴大叔去顶罪。”
“乱说！刘强不是去顶罪，而是去公社告我们的状，让我多挨了许多皮鞭！”马向勇受到马向前的批判，无法保持沉稳的状态，袒露出阴损无赖的天性，把挨打的原因推到刘强身上，又对马向前说：“我看你是被你媳妇调教的，是非不分！她是反革命子女，你要警惕被染黑，她和刘强有来往，你警惕别走马向东的路！”
“你，嘿！”马向前真想一巴掌把马向勇糊在地上，可是，终归向本家哥哥让步，气囔囔地说：“嘿、嘿再说付亚辉的坏话，别说我不客套！嘿、嘿也好，我不喜得管你们的臭事，你们爱整谁就整谁。”
马向前脱离马文家，余下的人继续讨论怎样整治刘强。马向勇说：“吴小兰没有踪影，我认为是被刘强害死。”他捏造了这样的事实：吴小兰找不到工具，又恋起老相好刘强，和刘强去了小南河，做了刘志和辛新所做的事。做完后，吴小兰说她怀了孕，让刘强认真，刘强没能力认真，把吴小兰推进小南河。
马文找出纰漏：“吴小兰小时候常和刘强一起玩儿，学会几步狗刨，其时的小南河里水不大，不易淹死她。”
马向勇完善事实：“把吴小兰掐死后扔进小南河。”
事实清楚，证据可以收罗，还需一小我私家去县里起诉，最尤物选是“被害人”的母亲王淑芬，说服王淑芬的事情落在吴殿发身上。
吴殿发把马向勇的话转给王淑芬，王淑芬体现的极为清静，她坐在窗户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甸子。吴殿发很快发现，不吭声的母亲嘴变紫，满身哆嗦。想去扶，被母亲抽了个大嘴巴子。寻常像绵羊一样的王淑芬变得怒不行遏，嘶哑着声音吼：“你不能把恩人当成对头！”
王淑芬指的恩人是刘强。
吴小兰跳河后，本想竣事一生，当河水淹过她时，吴小兰又恐惧死。她会狗刨，有频频时性能扑腾上岸，又以为上岸后无处去，还不如把水中当归宿。她在极端矛盾中顺流而下。进入大辽河，他真的胆怯了，拼命往岸上挣扎，当她的两手接触到土壤时，也累得闭了眼。
麻凡在河滨搬鱼，见小南河河口冲下一小我私家，摆船过了大辽河。
sp;吴小兰好象在做梦，梦见刘强抱起她，把她放在木床上，木床像童年的悠车。
当她辨出船上的人不是刘强时，岑寂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对方反问：“你为什么要寻短见？”
吴小兰“呜呜”哭，哭得麻凡不再问。
麻凡妈收留了吴小兰，也知道了她的身世，并向吴小兰保证，除刘强外，她不会把吴小兰活在河东的事告诉刘屯人。
厥后，是吴小兰认出辛新的尸体。
在辛新淹死前，刘强把吴小兰没淹死的事告诉了王淑芬，还说吴小兰活得很好。王淑芬没告诉儿子，她怕在这个时候再添乱。
王淑芬不去起诉，马向勇的阴谋告吹。
时光悄悄走到秋季，伏旱后的刘屯有了清凉，废弃的黄岭水库只有半槽水，排水沟的水也不深，最浅处还不及脚面。
马向伟最先发现沟里有鱼，取来铁锹培坝拦水，用土筐截鱼。水沟里的鱼急于往下游涌，不大功夫，马向伟截了泰半水桶。鱼种很杂，有不足寸的白漂、串丁、麦穗、沙葫芦鱼，可把的鲫鱼，尚有斤把重的大鲤鱼。
小石头也发现排水沟有鱼，找到周清静，两人去了最上游，收获颇丰。何大壮知道时，整个沟子分成许多段，他见马向伟截的鱼最多，便在他的上方培了坝，距马向伟还不足一百米。马向伟的弟弟去撵何大壮，口角中双方动了手，何大壮下手狠，马向伟哥俩也没打过他。
两个儿子被打，气得马荣老羞成怒，他把八个儿子招到一起，在家里给他们开会。列席聚会会议的有马向勇和马文，会后，他们都分到马向伟截回来的鱼。
马向勇虽然列席，却最先讲话，他剖析了刘屯的当前形势，讲了马家奋起斗争的须要性和紧迫性。重点强调：“何大壮不仅是马向伟身边的祸殃，也是马家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必须除掉！”
马荣对八个儿子说：“以前都是我打别人，现在你们长大了，妈啦巴，让别人欺压我！你们八个小子，连一个何大壮都打不外，我养活你们干什么？都是他妈的白吃饱！”
八个儿子低着头，任马荣喝骂。
马荣说：“我豁出去，扔了一个儿子尚有七个，把何大壮宰了，让拨浪头断子绝孙！妈啦巴，长长我马家的威风，也给你二伯报血海深仇！”
马文借机骂马向前：“你二伯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屁蛋，娶个反革命媳妇，骨头都被拿酥了。何荣普、刘辉就在眼皮底下，他像没事儿一样，真他妈的叫我没法说。再不报仇，你二伯在阴间叹气，村里人会骂你们这茬人是挺不起腰的乌龟，都来欺压咱。”
马文的话像推波助澜。
马荣问八个儿子：“你们哪个有胆子，敢把何大壮杀掉？”
最小的儿子马小九握紧小拳头，跃跃欲试。
马荣用眼睛盯住马向伟，虽凶狠，也富深情，也含期望。他说：“你是老大，你看怎么办？”
马向勇看准时机，急遽说：“向伟有妻子孩子牵挂，不能盲目行事。”
马文翻一眼马向勇，高声说：“有孩子才好，十几年后还能报仇！”
马向伟低着头推开房门，马向勇居心高声说：“一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刘占山那几个崽子也是祸殃！”
马向伟回抵家，用别一样眼神看了看媳妇，把在炕上爬的孩子抱起来，亲了亲，放在炕上，掫翻，在孩子屁股上轻轻拍一把，然后从柴屋墙上摘下镰刀，用指甲弹了弹刀刃，低着头，拖着极重的脚步走到院子里。
障子的另一面，何大壮专心地侍弄小白菜，觉察马向伟过了障子，他也没在意，刚想站起身，尖锐的镰刀已经砍在头上。
何大壮倒在血泊中。
马向伟呆立一旁，他的两手哆嗦，不知如何是好。
马向勇手里拎着鱼，居心拐到何大壮门前，见马向伟极端恐惧，就没再提醒他去刘占山家砍人，而是贴柴垛溜掉。
何大壮送公社卫生院抢救，不治身亡。马向伟被带到县公安局，因主动自首，又因身世清白，再因是共青团员，获刑无期。
马荣痛恨让儿子去杀人，接着是庆幸，儿子不枪毙，孙子还能看到爹。马荣不想让儿媳再醮，说如果守不住，可以让她的小叔子搬已往住，遭到儿媳妇的拒绝。
刘强用马车接回何大壮的尸体，周云护送，他抹了一路泪。
何荣普把儿子埋进祖坟，他在坟地为儿子守灵，整整七夜，鹤发人哭黑发人。
烧七那天，何大壮的媳妇把儿子抱到坟地，烧完纸，迎到来送烧纸的马向伟妻子，孩子趴在背上。四目相对，这对同病相怜的姊妹相拥而哭。两个孩子受惊吓，嚎啕大叫，震天动地！
半年后，何大壮的媳妇脱离刘屯，儿子留给何荣普。何英子向弟媳允许，要把侄子当做儿子来看待，一定抚育成人。
时光荏苒，时代变迁，昔日的孩子也成故人，瞎爬子还把刘威看成风华正茂的青年。她在梦中和丈夫碰面，丈夫说他一定会来。她以为丈夫不会离家太远，正孤苦地守望家乡。
又是春暖花开，瞎爬子敦促羊羔子到小南河滨上去看一看，她对儿子唠叨：“虽然有了黄岭大桥，你爸爸不见得从那里走，他不会忘家乡，也不会忘旧道，你去河滨提醒他，千万躲开窝子。”羊羔子听腻了这样的话，他也不顶嘴，只是说：“妈，我都成了刘永烈，你说我爹还能回来吗？现在都啥年月了，你还想从前？小南河不是以前的样，连让人畏惧的大柳树都换了好几茬，不信我就领你去看。”
羊羔子没想到母亲会顺着他的话去做，瞎爬子说：“我以为这一半年眼睛好了许多，看不清楚也能瞧个或许，你领我去大柳树那看一看，是不是尚有当年的影子？”
羊羔子允许了母亲的要求。
大柳树下，羊羔子指着青年林让母亲看，瞎爬子说眼前一片黑。羊羔子解释：“那就是青年林，老大了，当年植树时，我出了不少力，现在了不起，最粗的树做房梁都够用。林子旁有刘奇的坟，也不知谁给老邪门子立个破木碑，木碑旁长了一棵榆树，长得快，今春长了满树榆树钱儿，没人舍得撸。”
瞎爬子叹息说：“榆树钱儿可是好工具，能帮人渡饥荒。”
羊羔子指着眼前的歪脖树说：“这也是棵榆树，没见它结过榆树钱儿，总见它爬满毛毛虫。也希奇，它就是不死。咱村付老师他爹是在这上面吊死的，旁边就是他的坟。”
瞎爬子模糊以为眼前有土包，土包像移动，她有些畏惧，可是，好奇心让她舍不得脱离。
羊羔子往西北指：“那是何大壮的坟。那小子不像他爹，是个不惧硬的主，年岁轻轻就走了，差一点儿让何荣普绝户。”
何大壮的坟离得远，瞎爬子看不到。
羊羔子说：“能看到二倔子的坟吗？那老家伙是个倔巴头，背河有一套。马文说何荣普害死他二哥，为了报仇，没少搂肖艳华睡觉。”
瞎爬子以为，马文报仇的方式不行取。
羊羔子把淹死鬼的坟指给瞎爬子,他说：“这里埋着掉到窝子里淹死的人，我记得最清楚，你是那天摔断的手镯，也是那天哭瞎眼。这个淹死鬼不是好鸟，给咱带来祸事，也有许多怪事。他是一个丢了没人找的野鬼，倒有人给他培坟，要否则早冲平了。”
瞎爬子往坟前迈步，被羊羔子拉住，他对母亲说：“你细看野鬼的破坟干啥？下面尚有洞，前几年没少闹妖精。”
羊羔子吓唬母亲，还真起了作用，母子俩走到旧道上，碰上回家探亲的孙胜才。
孙胜才穿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事情服，踏黄胶鞋，头戴仿制军帽。羊羔子和他打招呼，他带搭不理，挺着脖子走已往，把瞎爬子母子拉在身后。
孙广斌去矿上为刘宏达洗清冤屈，给孙胜才带去贫困。孙胜才几经起劲，获得吕希元的赏识，虽然没有飞黄腾达，也算在众人眼前露了脸，吃的喝的都比下井干活的工人强。孙胜才瞧不起那些只会拉车不会看路的“煤黑子”，更看不上和“老王八犊子”一样的“老倒子”。厥后吕希元调到局里，革运气动不如以前猛烈，矿里的闲杂事情相对少了许多。孙胜才只是半脱产的代干工人，外单元不请他忆苦思甜，他就在本单元闲逛，逛得腻烦，想起孤身的老父亲，嘴里念叨：“不知老王八犊子把瞎爬子勾得手没有？”
念叨烦了，他请了探亲假。
孙胜才许多几何年没回老家，家乡有了很大变化。通了电，社员们吃上机械磨的苞米面和“文化米”。村子比以前增大，许多几何人家盖上了砖房。孙胜才很生气，因为他家的土房照旧以前的老样子。孙广斌已变老，贴的大饼子更难吃，孙胜才不爱在家呆，便到生产队讲些“老倒子”没听过的新鲜事。
由于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又在运动中体现精彩，孙胜才不再把刘占山放在眼里，曾被刘占山说得一无是处的吕希元，被孙胜才吹嘘为英明的向导。当初被刘占山说成最漂亮的覃水莲，被孙胜才看成了残花败柳。大胖子问他，咋不把媳妇领回来，孙胜才说城里人娇贵，嫌刘屯的路难走，水难喝。大胖子用知青比喻：“郑晓杰也是城里人，她爹还在你们那当干部，和咱乡下女人一样，一点儿不娇贵。”孙胜才没话说，又改口：“我那媳妇是以前娶的，等我有能耐，再换个年轻的领回来，晃得你们睁不开眼。”为了使他的话通情达理，孙胜才拿出吕希元做依据：“我适才说的吕主任，那才是大官儿，知青郑晓杰的父亲叫郑老本，比吕希元的官儿小老了。吕希元明的暗的有好几个女人，最后找得最漂亮，走哪都领着，真带派！”
大胖子脸上笑，心里却把孙胜才看扁，他认为孙胜才领不回“带派”的年轻女人。
有人向孙胜才探询刘喜，孙胜才说：“刘喜醒目活，思想不进步，支部书记陆长河对他不太好，怀疑他受到田主资产阶级反动思想的影响。”
还没从刘志阴影中走出来的刘宏达听到这些话，他的心又揪到嗓子眼儿。
天气炎热，辛新到门前的柳树下纳凉，毛毛虫掉在脖子上，她用手扒拉掉。回到屋，看到马向东横在炕上睡午觉，两个孩子睡在马向东的脚底下。
辛新心里闷，又走出屋，望见刘志送刘喜，她在后面跟了去。
马荣在自留地里起土豆，见辛新独自出了村，以为希奇，心里问：“大晌午，她顶着烈日去荒甸子干啥？妈啦巴，莫不是跑骚打野食儿？”
马荣丢下土筐和刨土豆的镐，偷偷尾随身后。
马向东的治保主任被刘辉挤掉后，“老连长”给他记半小我私家的工分儿，其他那一半，要马向东在队里用劳动换取。“老连长”当队长这一年，遇上风调雨顺，有县事情组的支持，人心不散，粮食总产凌驾七十万斤，真正打胜了农业翻身仗。上级给了口头表彰，“老连长”很满足，说他一生没白活，到老了获得向导和村民的认可。“老连长”是在分粮时提出不妥队长的，刘占伍和事情组也没强留他，把贝头和大胖子推上队长岗位。
大胖子给事情组做饭期间，事情组给他突击入党，“老连长”撂挑子，又让他挑起队长的重担。
贝头和大胖子一同加入党组织，事情组让贝头当正队长，是因为贝头体格好，农活也比大胖子强。
秋收时，事情组成员全部到队里加入劳动，他们不捡庄稼，也不干预干与队里“开圈”的早晚。
知青们捡庄稼是挑着捡，不要玉米要大豆，农闲时把大豆背回城里。
地里产的粮食多，社员捡的多，细心人算过账：自留地的粮加捡的粮加口粮三百六，省点儿过会一年不受饿。尚有人把眼光投向分粮的秤，如果刘仁手头高一点儿，这一年会更好过。也有人担忧事情组看得紧，刘仁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试着戴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分粮这几天，事情组成员全部回县里开会，他们转回村时，队里的公购粮已交泰半，事情组组长领全体成员和社员们开个离别会，问问群众痛苦，也问到来年的粮食足不足，说群众有难题都可以找他们，算是圆满完玉成年的支农事情。
贝头和大胖子做出新划定，通常家住刘屯的社员，一律按劳取酬，不到队里干活，不给记工分儿。在大队担任重要职务的除外，或者大队书记开条子。
贾孝忠当民办西席，职务很重要，不光记工分儿，还和马向前一样多。贾孝义是大队长，不比刘占伍差几多，自己就有开条子的资格。何英子在公社搞宣传，职务不重，事情重要，工分儿不能少。最苦的是刘辉和马向东，他俩的事情不被认可，刘占伍也不给开条子，只好回队里劳动。
刘辉好办一些，他只有一口人，干半年活就能挣出口粮，况且有胡永泉在上边，刘占伍再不情愿，也得留点儿体面。马向东肩负四口人的口粮钱，妻子又怀了孕，挣不了工分儿，他只好拿起锄头，跟钱世臣一样干活。
马文和小霞都是劳力，相对宽裕一些，可小霞搞起了工具，拉着比她小的宋世伟钻草垛。马文知道后，回家摔盆碗，骂她和吴小兰一样，都是不要脸的人。小霞铁了心，推开门哭闹，而且威胁马文，再深管，她就去找小兰姐。马文问她去哪找，小霞说，去投小南河。马文问她：“你怎么知道吴小兰是投了河？”小霞回覆他：“要是不投河，就不能死不见尸！”
其时是大冬天，小南河冻干底，小霞想投河也投不成。马文明知小霞吓唬他，他给自己下台阶，轻轻地打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说：“你这整得屁事儿，让你爹的老脸没处搁。你姨父在世时，我说过假话，这可好，照话来了，叫人笑掉大牙吧！”
刘占山看到马文家出了事，居心凑热闹，用话刺儿马文：“没人笑话你，都说你能耐。”
马文高声反驳：“有你屁事儿？少在这掺合，你也有闺女，也得钻草垛！”
刘占山气马文：“我闺女没钻草垛，也没让人堵在草垛里，光着屁股，跟大鼻子扑拉毛斯一个样。”
刘占山说得玄，没人堵着光屁股的小霞。马文让刘占山气得忘了分辩，只会吼：“我愿意，这屁事儿是世上所兴，人人所好的，谁也管不着！”
马文的这套理论让“刘明确话”没了词儿，干翻白眼儿。
马文急于把小霞嫁出去，求王淑芳资助办一些妆奁，经济上帮不了马向东。马向东干活累了就耍性情，经常和妻子生闷气，情感越来越生，辛新更想在刘志身上找一些快乐。
刘志上岸后，看看四下没人，他脱下短裤，搭在树杈上想晾晒，刚穿上裤子，辛新悄悄走过来。刘志先是一惊，然后把辛新抱住，到树丛中去亲热。
马荣盯梢，见刘志抱辛新，他如果实时出头，能喝断这对缱绻的野鸳鸯，但他不想这样做，他要亲眼看到他俩粘合在一起，还要拿到铁的证据。
说刘志恨马荣，也可以说马荣把刘志恨之入骨。从给吴有金贴大字报，到专政队抓吴有金、马向勇，马荣都认为是刘志从中捣鬼。他今天不光要让刘志出丑，更想借此给刘志扣上坏分子的帽子。
清河矿的外调人员在刘屯清查出个伪保长，虽然马荣知道刘宏达的保长是子虚乌有，可是，视察出就即是事实。他预计退休的刘宏达有可能戴上反革命的帽子而没有果真，刘志很可能是没袒露的反革命子弟。他在心里嘟囔：“普通人和军属搞破鞋要蹲好几年笆篱子，反革命子弟奸污贫下中农的罪更重，妈啦巴，最好让斜楞眼戴上坏分子的帽子，挨枪崩！”
刘志发现树丛中的马荣，马荣则装做捡鸟蛋而逐步地往别处溜。这时，如果刘志让辛新回村，马荣还拿他没措施，为了马向东的脸面，马荣也只能增强对辛新的监视，暂且不会声张。刘志想：“马老狗，你有可能望见我抱辛新，那更好，我要让你们马家人的心里都难受！”
刘志对辛新说四周没人，辛新倒进刘志的怀，两人卧在树丛中……
马荣转回来，摘走刘志晾晒的短裤，又向发作声响地方摸已往，把辛新的短裤抢得手后，大喝一声：“妈啦巴，忘八！”然后气冲冲地走出树丛。
辛新被惊吓得不知所措，推开刘志，哆嗦成一团。刘志好歹给她穿上衣服，把她拉到垂柳下。
稍稍清静之后，刘志慰藉辛新：“事以如此，你不用怕，多大的灾难由我一小我私家肩负。”
辛新问：“你怎么肩负？”
“就说我逼你这样做，洗清你的清白。”
辛新低声说：“洗不清了，只要被人发现这种事，一辈子也别想清白。再有，你看我那两个孩子长得，一点儿纷歧样，说老二是马向东的有人信，老大长得全像你，我肚子里尚有一个，说不定是你俩谁的种？”
垂柳梢扑吊水面，河水把泡沫推上岸，辛新往刘志身上靠，流着泪说：“我没法再回马向东的家，我想死在这。”
刘志抱紧她，怕她被河水卷走。
辛新把脚放在推上岸的泡沫中。
刘志说：“没须要寻短见，大不了和马向东摊牌，和他仳离！”
“不是那么简朴的事，马向东不会离，就是离了，我也不能在刘屯呆。扔下两个孩子，我又舍不得，不扔下我又养不起，肚里尚有一个，难哪！”
“咱俩一起过。”
辛新的脸贴在刘志胸上，用手勾住刘志脖子，又松开，悲楚地说：“说说可以，事实上，那是不行能做到的事。”
刘志说：“尚有一条路可走，说我强奸。”
辛新抬起头，用恐慌的眼光审视刘志，高声问：“你怎么想出这条道？”
“只有这样，才气保全你和孩子。”
辛新痛苦地摇头，摇的太阳偏了西。
炎热的阳光斜射在身上，谁也不以为，好象他俩的神经都已经麻木，谁也不想挪动。两人默默地依偎在一起，都知道，在一起的时间少少少少，应该格外珍惜。
马向东领人把他俩困绕，二人还不动。马荣把两条短裤系在一起，拿给刘志看，幸灾乐祸地说：“小反革命，美够了吧！你给贫下中农贴大字报还不解渴，又鼓鞧贫下中农的媳妇，妈啦巴，太无法无天！”
刘志起身抢短裤，没抢到。
马荣瞥一眼马向东，对着被他领来的人们说：“我亲眼望见，刘志把向东媳妇压在身下，妈啦巴，没法看，跟狗连蛋一个样。”
他把两人的短裤举起摇晃。刘志恼怒，举手打马荣，被马向前架住胳膊。
马荣问刘辉：“你还挎着治保主任的官衔，你看怎么办？”
“抓起来！”
一条准备好的麻绳搭在刘志身上，在胳膊上绕两圈儿。辛新没挨绑，马向东和吴殿发拖着她往回走。
辛新挣扎着哭喊：“刘志，这事不怨你，是我来这找你的，我发贱，我跑骚，我不想和马向东过了，你可千万掩护好自己啊！”
马向东以为媳妇太不要脸，打了她两个耳光，抢过马荣手中的短裤塞在辛新嘴里。
刘志被带到公社民兵指挥部，刘占伍听说后也去了公社。和刘占伍一起事情过的专政队员对他说：“如果男女双方都认可自愿通奸，刘志就没罪。可这小子太糊涂，还没挨打就认可是强奸，而且，一口咬定要强奸马文家的女人。刘辉说他是反革命子弟，这事就严重了，被县里提了去。
刘占伍无奈地回到大队。
刘志和辛新把刘屯搅得开了锅，人们好奇地解读他俩的事，恼怒、取笑、惋惜、幸灾乐祸，种种情绪都有。马向东家里，马文让马向东和马向伟看住辛新，他要亲自到县里“钉堂”，付托马向前、马向勇等人做好视察人员的接待事情，并嘱咐马荣，想尽措施别让“骚娘们儿”和视察人员接触。
这一整套部署是马向勇的战略，只是他不愿直截出头。
马向前和刘志不敌对，刘志和辛新亲热时，他领社员在地里给杂交高粱抹“一○九五”，马荣跑到高粱地喊他：“妈啦巴，反大天了！我去找王八犊子刘辉，咱向东的媳妇叫人家摁在地上鼓鞧了！”马向前以为是刘辉祸殃辛新，扔下药瓶子赶往失事所在，边走边想：“这可是报仇的好时机，在现场掐死他，胡永泉也判不了我大罪。”
来到小南河的垂柳下，马向前面临的是刘志。
此时的马向前，翻着大眼珠子转头脑。
吴有金死后，吴、马两家的势力显着削弱，特别是刘占伍当权后，马家在刘屯称霸的历史宣告竣事。马向前大仇未报，何大壮就开始欺压马向伟，刘志又把马家媳妇搂进怀，这不是往马家头上拉屎吗？
经由短暂的转头脑，马向前把刘志转成敌人。
在家里，付亚辉劝马向前不要加入这件事，马向前瞪着大眼珠子说：“嘿、嘿也好，不把刘志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马向前就无法在刘屯驻足，深仇大恨就无法报。”
付亚辉问他：“你和谁有深仇？是刘志吗？”
“我和刘辉有深仇，尚有拨浪头，可是……”
“可是什么？”
马向前被妻子追问得没了话，干瞪了半天儿眼，然后说：“我知道你和刘强好，护着刘志。可是你说说，这刘志干得什么王八犊子事！嘿、嘿也好，嘿摊上，嘿也不能轻饶他！”
付亚辉耐心地向丈夫解释：“我对刘强兄弟好，是因为刘强一家帮过我，人是情感动物，好赖要分得清。我看刘志和辛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俩在一起，也不止这一次。两人起小就是同学，一直到中学结业，听说尚有一段恋情，出这种事，应该在预料之中。”
马向前愣着眼睛直呆呆地看妻子，看得付亚辉直发愣。马向前说：“你和刘强也在一个小学念书，又说刘强好，那小子又长得人模狗样，嘿、嘿也好，让我当王八，也在预料之中呗？”
付亚辉以为，很难把马向前从恼恨的死角里拉出来，冲他高声喊：“我不喜得对牛奏琴！”
马向前见过刘昭义跟在牛屁股后弹琵琶琴，不管他怎样拨弄，牛照样吃草。马向前不想惹妻子生气，马上改口：“我不是牛，你弹出的曲调我都爱听。”
付亚辉说：“刘志和辛新私通，是他俩的事，受到伤害的是马向东和他们的孩子，和你的恼恨没关系，你不要瞎起哄。”
马向前嘟囔：“杀父之仇还没报，看到何大壮和刘志横崩乱卷，嘿、嘿也好，我咽不下这口吻！”
“你的对头是刘辉，不是何大壮和刘志，他们也不想和你做仇。”
马向前又把眼睛瞪圆，吼着问：“你说刘志咋说的？”他的神情让付亚辉摸不清头脑，付亚辉急着问：“刘志说了啥？”
“刘志说，为了报仇，他专门强奸马家的女人！”
付亚辉感受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急遽去了刘强家。
刘强在院子里备垅，望见付亚辉，把她让进屋。屋里乱成一团，刘宏达捶胸顿足，悲酸地骂刘志不争气，给家庭带来辱痛。李淑芝用手揉眼睛，眼睛觑得厉害，像是用手抠眼泪，她重复着一句话：“就怨我，就怨我啊！不让刘志送刘喜，就不会出这个事。”杨秀华往外撵两个孩子，把付亚辉拉到炕沿上。
刘宏达敬重付家兴，搪塞亚辉有一种特殊的亲情。现在，他把付亚辉当成救命稻草，像孩子般地求问：“你说刘志把事出了，上边能给他定多大的罪？”
付亚辉说：“我看没大事的，如果辛新重情感，不反咬一口，就定不了强奸罪。”
刘宏达骂刘志：“这个辱没祖宗的畜生，可把这个家坑苦了！”
付亚辉怕惹老人伤心，她把刘强叫到院子里，小声问：“刘志的事，你想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
“我听说，刘志认可强奸，而且净说对自己倒霉的话，我不知他是怎样想的？”
刘强把眼光投向甸子上，是搪塞亚辉说，也是自言自语：“你不知道他怎样想，我也不知道，八成是怕辛新受屈吧！”
付亚辉问：“你说辛新能不能反咬一口？”
“我想不会的。”
“那就好，上级定不了刘志的罪，大不了游街批斗。”
也许是对甸子看得模糊，刘强用手揉揉眼睛，他的话在嗓子里，声音却很大：“辛新被马向东看守起来，接待视察的人是马向东、马向勇等人，马文钉在县里，要把刘志治于死地。现在又在严打，政策是从重从快，刘志坐牢，也就是一半天的事。”
付亚辉帮刘强想措施：“能不能找人到县里去疏通？”
刘强逐步地摇了一下头，他说：“我娘舅提到一个远方亲戚在县机关做事，早些年尚有走动，他抱着四只老母鸡去登门，没获得准信儿，我看事情办不成。咱一个小社员，要权没权，又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去了也被人瞧不起。没有用，不如任打任罚，谁让咱犯到那了。”
不出刘强所料，很快下来讯断书，内容如下：
强奸犯刘志，现年二十八岁，家庭身世上中农，其父有严重的历史问题。
该罪犯思想反动，憧憬田主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在校欠好勤学习，回乡欠好好劳动，打骂贫下中农，造成极坏影响。
据查，强奸犯刘志早有强占被害人之心，并和被害人有过来往，因被害人知道该犯身世欠好，强奸犯刘志的阴谋未能得逞。以后，被害人嫁给该犯同村人马xx，该犯便把马xx看成仇敌，又因历史原因，罪犯刘志又把恼恨扩大到宽大贫下中农身上。
x年x月x日，该犯把被害人辛x挟持到河滨强奸，让被害人的叔公发现，两人短裤均被被害人叔公取得，证据确凿，罪犯招供不讳。
罪犯刘志，身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弟，他不思革新，反抗无产阶级，强奸无产阶级妇女达数年之久，实属最大恶极，应予严办。鉴于罪犯认罪态度较好，招供全部罪行，无产阶级政权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发扬无产阶级人道主义精神，从轻判处刘志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这个数字不算大，足让刘志走到中年，李淑芝一家人的悲痛可想而知。尚有人比他们更悲痛，那就是“被害人”辛新。不是因为马向东打她骂她而悲痛，也不是因为马向勇往她脸上吐唾沫，是因为刘志的十年刑期而悲痛。她在心里埋怨刘志：“你为什么要认可强奸？为什么？”没有人回覆她，她用骂声喊出来：“你这个忘八，为什么说强奸？谁让你说的？”马向东用糊嘴巴子处罚她，她以为很舒服，看着马向东傻笑。马向东不伸手，她还在喊：“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马向东以为妻子疯了，放松对她的看守。
一场大雨下了一夜，白昼没放晴，社员们下不了地，凑到一起看小牌。
黄昏，甸子上泛起一个年轻妇女，梳妆整齐，顺旧道往南走，时时转头，好象村里有什么工具恋着她。
孬老爷在自留地往外放水，嘴里嘟囔：“现时下来说，我年轻时，下完雨都来看庄稼，现在好，小囤子两口子在家玩儿牌，把我这老家伙累得屁流屁流的。”他见有人往南走，不情愿地撩起眼皮看一眼，又叨咕：“现时下来说，贝头说吃咱就吃，小肚子吃得嘚嘞嘚嘞的。马文说话不香了，儿媳妇被人搂，气得呼哧呼哧的。”孬老爷直直腰，拐锹想了想，说一声“差池劲儿”，他拎锹脱离自留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村。
马向东去老黑家玩儿牌，把辛新和孩子留在家里。午后，辛新把两个孩子哄睡，找出笔在手帕上写下遗言：
“孩子，妈妈活不下去了，只有去另一个世界，你们长大后，将要面临一个叫刘志的人，他是你们妈妈的老相好，起小的。在没有你们的时候，我们之间发生了不应发生的事情，也就有了不应有的效果。告诉你们这些，是让你们忘掉妈妈，也是告诉你们，不要把恼恨伸张。
快快长大吧孩子，妈妈保佑你们。”
辛新把写上字的手帕包在孩子的小衣服里，压在箱底儿，然后梳好头，捡件没有补丁的衣服穿上，空着手，踏上弯曲的泥路。
大柳树旁，歪脖树向辛新招手，她走上前抚摸它，望见淹死鬼坟头上的草在动，又感应很畏惧，退到大柳树下往淹死鬼的坟头上看，什么也没有。越这样，越恐惧，以为淹死鬼在作祟。再看歪脖树，一小我私家吊在上面，伸着很长的舌头，其他坟上也有魅影晃动，都是男鬼，都极其貌寝。辛新不想和他们为伴，脱离大柳树，漠不关心地往南走。
小南河水漫上岸，垂柳树在水中挣扎，辛新看到，和刘志**的柳丛中，已经泡着没膝深的水。
辛新走到垂柳边，她知道，再往前一步就能竣事生命，可是，这一步很是艰难。
短短的二十几年，辛新不忍舍弃。这二十几年，有怙恃的经心呵护，有老师的爱心造就，有友情，也有恋爱，这一切都要竣事，辛新不想来得这样快。她退却一步，用手扶住摇晃的树干。
辛新往身后看，水上漂着杂草，杂草混和着泡沫，跟马向勇喷在她脸上的唾沫一样，又脏又臭。水流冲着她的腿，像马向东往河里推她，辛新在心里呐喊：“不要这样看待我，和刘志私通，不完全是我的错！”
马上，辛新眼前泛起被马向东强暴的那一幕，她被撕开衣服，被掐住脖子，被踹开腿，本应享受的新婚幸福她享受不到，获得的是心惊肉跳般的痛苦。
她不想忍受这种痛苦，红杏出墙，获得刘志的爱。这种爱苦涩，她喜欢品味。这种爱失去的太突然，太残酷，她无法遭受残酷的现实。
辛新挽着垂柳稍哭诵：
风吹阴云走，
小南河水流，
垂柳轻轻摇，
带走我的愁。
我是一柳叶，
也成一孤舟，
千河归大海，
送我去漂游。
辛新松开垂柳，听河水冲岸声，是两个儿子在召唤妈妈！她的心一阵绞痛，站不稳，坐到水里，水里发出哭嚎声：
留下情，留下忧，
留下清风伴水流，
不忍随浪去，
悲魂那里收？
留下恨，留下仇，
留下争斗无止境，
今日随浪走，
怨恨早日休！
辛新的身子往河里滑，很慢，过来一个浪，把她吞没。
孬老爷在老黑家找到打牌的马向东，说他媳妇去了南甸子。马向东输了八毛钱，急红眼往回捞，满不在乎地说：“爱去哪去哪，我不喜得管她。”孬老爷着了急，说话时把眼皮抬得很高：“现时下来说，我看你媳妇要寻短见，她穿的利利整整的。”
老黑撤了牌桌，人们都到甸子上去找，发现辛新在泥路中不匀称的脚印，脚印通往涨水的小南河。
大辽河滨上的付家坨子，社员在检察河滩地的水情时发现一具女尸，陈诉给大队书记麻凡，麻凡领人捞上岸，有人认出是刘屯的辛新。
马向东接到信儿，要把辛新拉回来埋葬，马文和马荣都体现，不愿让不正经的女人破损祖坟的风水。马荣说得更直截：“拉回个死倒子啥也不顶，又不能陪着睡觉，妈啦巴，留下两小我私家种比什么都强，只要你小子能在村里说得算，臊胯子有的是。”
辛新被埋在辽河滨，浪花伴孤魂。
马荣和马向勇等人集中到马文家里，马荣让马文再去“钉堂”，把刘志的有期酿成死刑。
有人提出把刘仁请来，马向勇认为没须要，他说：“吴有金死了，小白脸子不会给我们出战略。”
马文去过频频县城，越来越打怵。马向勇见叔叔没信心，亮出他的看法：“给刘志判了十年不算轻，鼓捣翻了没利益，上边来视察，巨细队干部都要替刘志说话。咱们看看眼下，也就是向东当个副治保主任，也是有职无权。”
马文拿起炕头儿上烙干的黄烟叶让各人卷烟，他怒气冲发地说：“这屁事儿整的，刘占伍回到大队，我们都比不上何荣普了，连刘志那号人都敢上我家调戏女人，这样下去，说不定尚有谁遭殃。”
马荣的怒气也不小，把搓碎的烟叶扔到炕上说：“不能这样，妈啦巴，斗批私修，把这些人的反动气焰打下去！”
马向勇问马荣：“老叔，咱们先拿谁下手？”
马荣指着马向前：“你问他！”
付亚辉不让马向前掺合马文家的事，马向前不听，他说，关系到马家的重大事情不能听女人的。马荣让马向前挑出攻击的人选，他想都没想，高声说：“先把刘辉的气焰打下去！这小子，干活不着力，眼睛总往年轻女人身上溜，找茬很容易。嘿、嘿也好，我把他的小腿掰断！”
马向勇让马向前坐在炕沿上，他拿起一片烟叶在地上晃，边晃边说：“马向前想报仇，我很是支持，可是，我想说说我对恼恨的看法。刘辉为啥和咱做仇？不会平白无故吧？是为了他小我私家的利益。他和刘强、和刘占山做仇，也是为了他小我私家利益。虽然，他会说为了革命利益、人民利益，那是用假话打掩盖。胡永泉这样说，咱们没有法，刘辉的言行举止，咱一眼能看透。报仇的人有两种，专为报仇的人是小人，眼光短浅，往往是仇没报成，他自己先栽入深渊。一种是为了利益报仇的人，他们中还存在制造恼恨、使用恼恨的人，这才是君子，或者是伟人。谁获得最大利益？是使用恼恨让别人撕杀的人。”马向勇以为满屋人都听不懂他的高论，便用事实说话：“刘辉和咱家有恼恨，现在还不是搪塞他的时候，现实点儿说，没须要搪塞他。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野狗，叫唤出的消息也不吓人，向前不掰断他的腿，他也蹦跶不起来，别看他挂着治保主任的职务，比咱家向东也强不哪去。有几小我私家对我们有威胁，我们必须集中精神搪塞他！不这样做，我们在刘屯就很难生存。”
马向前插一句：“刘占伍对我们威胁最大，我们动得了吗？”
“不要冒犯刘占伍，先把刘强打爬下。”
马文提出异议：“刘强算啥屁工具，他丈人是田主，他家二犊子进了牢狱，讯断书上也说，他爹有严重的历史问题。这样的人，和刘晓明差不了几多，你不整他，他也不敢支毛。现在不是吃瓜捡面的时候，你想想怎样把刘占伍整倒。”
马向勇说：“要想整倒刘占伍，必须找时机，那得逐步来。我看咱们应该一气呵成，刘志不是进去了吗，再想法把刘强整进去，杀鸡给猴看，何大壮连忙会老实，刘占伍也得拿咱当回事。”
提到何大壮，马荣满肚子怒气，他说：“何大壮谁人王八犊子，仗着何英子会耍贱，他阳棒了。就因为向伟占了他家半条垅，他把向伟一顿胖揍，妈啦巴，搁以前，我一枪崩了他！”马荣怒气未消，又生疑问：“伟大首脑**叫咱们起来革命闹翻身，妈啦巴，闹来闹去，还不如以前了！”
马向勇没心思解释这样重大的政治问题，他拍拍马荣的肩膀，恶狠狠地说：“把刘强整进去，我们就整何荣普父子，不老实，就把他家砸了，向前不是急着报仇吗，这就是时机。”
马向前以为狠毒的瘸哥哥不行思议，瞪着大眼珠子问：“你说把刘强整进去，得找到他的偏差，他又没强奸妇女，怎能送进牢狱？”
马向勇瞅了瞅马向前，脸上的赘肉动了动，转过脸去说：“从外貌上看，刘强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各人要知道，他在刘屯的威望比刘占伍还要高，他是不说话，说话准算数。就说青年林栽树吧，他领了头，周云给他做后援，连刘奇都舍命帮他看着。建学校，又是他挑的头，兰正给他撑腰，办电照旧他挑头。向导支持他，村里人维护他，这样的人在村里晃悠，助长了何大壮，大胖子等人的邪气，才使得刘占伍敢明目张胆地压制我们贫下中农，才会泛起刘志强奸无产阶级妇女的事。”
马向前先是被马向勇的话转得迷糊，后又以为不顺耳，他高声说：“刘强和咱家没仇，建学校、办电都是好事，嘿、嘿也好，整他有啥用？”
马向勇瞅着吴殿发，背对着马向前说：“他害了吴大叔，又害死了吴小兰，这还叫没仇？”
马向前反驳：“我没见刘强害吴大叔，倒是见他救吴大叔，还替吴大叔去顶罪。”
“乱说！刘强不是去顶罪，而是去公社告我们的状，让我多挨了许多皮鞭！”马向勇受到马向前的批判，无法保持沉稳的状态，袒露出阴损无赖的天性，把挨打的原因推到刘强身上，又对马向前说：“我看你是被你媳妇调教的，是非不分！她是反革命子女，你要警惕被染黑，她和刘强有来往，你警惕别走马向东的路！”
“你，嘿！”马向前真想一巴掌把马向勇糊在地上，可是，终归向本家哥哥让步，气囔囔地说：“嘿、嘿再说付亚辉的坏话，别说我不客套！嘿、嘿也好，我不喜得管你们的臭事，你们爱整谁就整谁。”
马向前脱离马文家，余下的人继续讨论怎样整治刘强。马向勇说：“吴小兰没有踪影，我认为是被刘强害死。”他捏造了这样的事实：吴小兰找不到工具，又恋起老相好刘强，和刘强去了小南河，做了刘志和辛新所做的事。做完后，吴小兰说她怀了孕，让刘强认真，刘强没能力认真，把吴小兰推进小南河。
马文找出纰漏：“吴小兰小时候常和刘强一起玩儿，学会几步狗刨，其时的小南河里水不大，不易淹死她。”
马向勇完善事实：“把吴小兰掐死后扔进小南河。”
事实清楚，证据可以收罗，还需一小我私家去县里起诉，最尤物选是“被害人”的母亲王淑芬，说服王淑芬的事情落在吴殿发身上。
吴殿发把马向勇的话转给王淑芬，王淑芬体现的极为清静，她坐在窗户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甸子。吴殿发很快发现，不吭声的母亲嘴变紫，满身哆嗦。想去扶，被母亲抽了个大嘴巴子。寻常像绵羊一样的王淑芬变得怒不行遏，嘶哑着声音吼：“你不能把恩人当成对头！”
王淑芬指的恩人是刘强。
吴小兰跳河后，本想竣事一生，当河水淹过她时，吴小兰又恐惧死。她会狗刨，有频频时性能扑腾上岸，又以为上岸后无处去，还不如把水中当归宿。她在极端矛盾中顺流而下。进入大辽河，他真的胆怯了，拼命往岸上挣扎，当她的两手接触到土壤时，也累得闭了眼。
麻凡在河滨搬鱼，见小南河河口冲下一小我私家，摆船过了大辽河。
sp;吴小兰好象在做梦，梦见刘强抱起她，把她放在木床上，木床像童年的悠车。
当她辨出船上的人不是刘强时，岑寂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对方反问：“你为什么要寻短见？”
吴小兰“呜呜”哭，哭得麻凡不再问。
麻凡妈收留了吴小兰，也知道了她的身世，并向吴小兰保证，除刘强外，她不会把吴小兰活在河东的事告诉刘屯人。
厥后，是吴小兰认出辛新的尸体。
在辛新淹死前，刘强把吴小兰没淹死的事告诉了王淑芬，还说吴小兰活得很好。王淑芬没告诉儿子，她怕在这个时候再添乱。
王淑芬不去起诉，马向勇的阴谋告吹。
时光悄悄走到秋季，伏旱后的刘屯有了清凉，废弃的黄岭水库只有半槽水，排水沟的水也不深，最浅处还不及脚面。
马向伟最先发现沟里有鱼，取来铁锹培坝拦水，用土筐截鱼。水沟里的鱼急于往下游涌，不大功夫，马向伟截了泰半水桶。鱼种很杂，有不足寸的白漂、串丁、麦穗、沙葫芦鱼，可把的鲫鱼，尚有斤把重的大鲤鱼。
小石头也发现排水沟有鱼，找到周清静，两人去了最上游，收获颇丰。何大壮知道时，整个沟子分成许多段，他见马向伟截的鱼最多，便在他的上方培了坝，距马向伟还不足一百米。马向伟的弟弟去撵何大壮，口角中双方动了手，何大壮下手狠，马向伟哥俩也没打过他。
两个儿子被打，气得马荣老羞成怒，他把八个儿子招到一起，在家里给他们开会。列席聚会会议的有马向勇和马文，会后，他们都分到马向伟截回来的鱼。
马向勇虽然列席，却最先讲话，他剖析了刘屯的当前形势，讲了马家奋起斗争的须要性和紧迫性。重点强调：“何大壮不仅是马向伟身边的祸殃，也是马家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必须除掉！”
马荣对八个儿子说：“以前都是我打别人，现在你们长大了，妈啦巴，让别人欺压我！你们八个小子，连一个何大壮都打不外，我养活你们干什么？都是他妈的白吃饱！”
八个儿子低着头，任马荣喝骂。
马荣说：“我豁出去，扔了一个儿子尚有七个，把何大壮宰了，让拨浪头断子绝孙！妈啦巴，长长我马家的威风，也给你二伯报血海深仇！”
马文借机骂马向前：“你二伯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屁蛋，娶个反革命媳妇，骨头都被拿酥了。何荣普、刘辉就在眼皮底下，他像没事儿一样，真他妈的叫我没法说。再不报仇，你二伯在阴间叹气，村里人会骂你们这茬人是挺不起腰的乌龟，都来欺压咱。”
马文的话像推波助澜。
马荣问八个儿子：“你们哪个有胆子，敢把何大壮杀掉？”
最小的儿子马小九握紧小拳头，跃跃欲试。
马荣用眼睛盯住马向伟，虽凶狠，也富深情，也含期望。他说：“你是老大，你看怎么办？”
马向勇看准时机，急遽说：“向伟有妻子孩子牵挂，不能盲目行事。”
马文翻一眼马向勇，高声说：“有孩子才好，十几年后还能报仇！”
马向伟低着头推开房门，马向勇居心高声说：“一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刘占山那几个崽子也是祸殃！”
马向伟回抵家，用别一样眼神看了看媳妇，把在炕上爬的孩子抱起来，亲了亲，放在炕上，掫翻，在孩子屁股上轻轻拍一把，然后从柴屋墙上摘下镰刀，用指甲弹了弹刀刃，低着头，拖着极重的脚步走到院子里。
障子的另一面，何大壮专心地侍弄小白菜，觉察马向伟过了障子，他也没在意，刚想站起身，尖锐的镰刀已经砍在头上。
何大壮倒在血泊中。
马向伟呆立一旁，他的两手哆嗦，不知如何是好。
马向勇手里拎着鱼，居心拐到何大壮门前，见马向伟极端恐惧，就没再提醒他去刘占山家砍人，而是贴柴垛溜掉。
何大壮送公社卫生院抢救，不治身亡。马向伟被带到县公安局，因主动自首，又因身世清白，再因是共青团员，获刑无期。
马荣痛恨让儿子去杀人，接着是庆幸，儿子不枪毙，孙子还能看到爹。马荣不想让儿媳再醮，说如果守不住，可以让她的小叔子搬已往住，遭到儿媳妇的拒绝。
刘强用马车接回何大壮的尸体，周云护送，他抹了一路泪。
何荣普把儿子埋进祖坟，他在坟地为儿子守灵，整整七夜，鹤发人哭黑发人。
烧七那天，何大壮的媳妇把儿子抱到坟地，烧完纸，迎到来送烧纸的马向伟妻子，孩子趴在背上。四目相对，这对同病相怜的姊妹相拥而哭。两个孩子受惊吓，嚎啕大叫，震天动地！
半年后，何大壮的媳妇脱离刘屯，儿子留给何荣普。何英子向弟媳允许，要把侄子当做儿子来看待，一定抚育成人。
时光荏苒，时代变迁，昔日的孩子也成故人，瞎爬子还把刘威看成风华正茂的青年。她在梦中和丈夫碰面，丈夫说他一定会来。她以为丈夫不会离家太远，正孤苦地守望家乡。
又是春暖花开，瞎爬子敦促羊羔子到小南河滨上去看一看，她对儿子唠叨：“虽然有了黄岭大桥，你爸爸不见得从那里走，他不会忘家乡，也不会忘旧道，你去河滨提醒他，千万躲开窝子。”羊羔子听腻了这样的话，他也不顶嘴，只是说：“妈，我都成了刘永烈，你说我爹还能回来吗？现在都啥年月了，你还想从前？小南河不是以前的样，连让人畏惧的大柳树都换了好几茬，不信我就领你去看。”
羊羔子没想到母亲会顺着他的话去做，瞎爬子说：“我以为这一半年眼睛好了许多，看不清楚也能瞧个或许，你领我去大柳树那看一看，是不是尚有当年的影子？”
羊羔子允许了母亲的要求。
大柳树下，羊羔子指着青年林让母亲看，瞎爬子说眼前一片黑。羊羔子解释：“那就是青年林，老大了，当年植树时，我出了不少力，现在了不起，最粗的树做房梁都够用。林子旁有刘奇的坟，也不知谁给老邪门子立个破木碑，木碑旁长了一棵榆树，长得快，今春长了满树榆树钱儿，没人舍得撸。”
瞎爬子叹息说：“榆树钱儿可是好工具，能帮人渡饥荒。”
羊羔子指着眼前的歪脖树说：“这也是棵榆树，没见它结过榆树钱儿，总见它爬满毛毛虫。也希奇，它就是不死。咱村付老师他爹是在这上面吊死的，旁边就是他的坟。”
瞎爬子模糊以为眼前有土包，土包像移动，她有些畏惧，可是，好奇心让她舍不得脱离。
羊羔子往西北指：“那是何大壮的坟。那小子不像他爹，是个不惧硬的主，年岁轻轻就走了，差一点儿让何荣普绝户。”
何大壮的坟离得远，瞎爬子看不到。
羊羔子说：“能看到二倔子的坟吗？那老家伙是个倔巴头，背河有一套。马文说何荣普害死他二哥，为了报仇，没少搂肖艳华睡觉。”
瞎爬子以为，马文报仇的方式不行取。
羊羔子把淹死鬼的坟指给瞎爬子,他说：“这里埋着掉到窝子里淹死的人，我记得最清楚，你是那天摔断的手镯，也是那天哭瞎眼。这个淹死鬼不是好鸟，给咱带来祸事，也有许多怪事。他是一个丢了没人找的野鬼，倒有人给他培坟，要否则早冲平了。”
瞎爬子往坟前迈步，被羊羔子拉住，他对母亲说：“你细看野鬼的破坟干啥？下面尚有洞，前几年没少闹妖精。”
羊羔子吓唬母亲，还真起了作用，母子俩走到旧道上，碰上回家探亲的孙胜才。
孙胜才穿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事情服，踏黄胶鞋，头戴仿制军帽。羊羔子和他打招呼，他带搭不理，挺着脖子走已往，把瞎爬子母子拉在身后。
孙广斌去矿上为刘宏达洗清冤屈，给孙胜才带去贫困。孙胜才几经起劲，获得吕希元的赏识，虽然没有飞黄腾达，也算在众人眼前露了脸，吃的喝的都比下井干活的工人强。孙胜才瞧不起那些只会拉车不会看路的“煤黑子”，更看不上和“老王八犊子”一样的“老倒子”。厥后吕希元调到局里，革运气动不如以前猛烈，矿里的闲杂事情相对少了许多。孙胜才只是半脱产的代干工人，外单元不请他忆苦思甜，他就在本单元闲逛，逛得腻烦，想起孤身的老父亲，嘴里念叨：“不知老王八犊子把瞎爬子勾得手没有？”
念叨烦了，他请了探亲假。
孙胜才许多几何年没回老家，家乡有了很大变化。通了电，社员们吃上机械磨的苞米面和“文化米”。村子比以前增大，许多几何人家盖上了砖房。孙胜才很生气，因为他家的土房照旧以前的老样子。孙广斌已变老，贴的大饼子更难吃，孙胜才不爱在家呆，便到生产队讲些“老倒子”没听过的新鲜事。
由于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又在运动中体现精彩，孙胜才不再把刘占山放在眼里，曾被刘占山说得一无是处的吕希元，被孙胜才吹嘘为英明的向导。当初被刘占山说成最漂亮的覃水莲，被孙胜才看成了残花败柳。大胖子问他，咋不把媳妇领回来，孙胜才说城里人娇贵，嫌刘屯的路难走，水难喝。大胖子用知青比喻：“郑晓杰也是城里人，她爹还在你们那当干部，和咱乡下女人一样，一点儿不娇贵。”孙胜才没话说，又改口：“我那媳妇是以前娶的，等我有能耐，再换个年轻的领回来，晃得你们睁不开眼。”为了使他的话通情达理，孙胜才拿出吕希元做依据：“我适才说的吕主任，那才是大官儿，知青郑晓杰的父亲叫郑老本，比吕希元的官儿小老了。吕希元明的暗的有好几个女人，最后找得最漂亮，走哪都领着，真带派！”
大胖子脸上笑，心里却把孙胜才看扁，他认为孙胜才领不回“带派”的年轻女人。
有人向孙胜才探询刘喜，孙胜才说：“刘喜醒目活，思想不进步，支部书记陆长河对他不太好，怀疑他受到田主资产阶级反动思想的影响。”
还没从刘志阴影中走出来的刘宏达听到这些话，他的心又揪到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