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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妯娌三个,按着老姐姐的付托,包了两对肩负,玉皇大帝一对儿,王母娘娘一对儿,每对肩负都是一样的,十刀纸,一对金锞子,一对银锞子,肩负四周,剪了祥云江牙,金光灿灿,山水明秀。

    该预备的预备齐整了,老姐姐指挥着妯娌仨,在天井里摆了供桌香案,一桌子小菜也做得甚是精致:一只鸡,一尾鱼,三碟糖果,三只翠生生的小菜,两碗黏糕。

    老姐姐朝天揖了揖,祈祷道:“天爷爷,王母娘娘,今儿个烦请您老人家,到凡间来,主持俺侄儿的吉事儿,甭管您老人家何等忙,该辞的辞,该避的避,一定降身下来,护佑俺侄儿平平安安,诸事大吉大利。董家合宅老小给您老人家叩头了。”老姐姐领着妯娌三人,仲森明智等男丁女眷,乌压压跪了一片,少不得三跪九拜,长揖不起。

    待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降身落座,老姐姐搬了一把椅子,摆在当天井里,让明智稳稳当当坐上去,明智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笑。大姑说:“心诚则灵,别笑!赶明儿笑成豁唇儿,三瓣子嘴,找个媳妇儿下一窝兔崽子。”

    明智听大姑说笑话,越发笑得厉害,抿着嘴儿,捂着腮儿,扭扭捏捏,各人一时忍俊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各人笑够了,老姐姐把明智按在椅子上,让明华端着一盆净水,一边念叨一边给明智洗脸,洗完脸,把一绺儿七色彩线,搭在明智脖子里,手里抓着铜钱,念叨一句穿上一个铜钱。

    金锁子,银锁子,

    今儿俺儿开锁子。

    开完锁子身强壮,

    用饭干活都赶趟。

    老天爷爷来保佑,

    大灾小难离身上。

    走路走的是坦途,

    千条大道明晃晃。

    用饭吃的是陈米,

    丰年歉幼年灾殃。

    明儿俺儿当官长,

    福禄齐全多祥瑞。

    寿比南山松不老,

    福如东海连三江。

    王母娘娘多看护,

    生儿育女得安康。

    女儿好比天仙俊,

    生男锦衣满厅堂。

    俊男得配千金女,

    好女嫁得如意郎。

    黄金满屋福满地,

    银水似练浪滚浪。

    各人听着老姐姐念经文,满屋子静的一点儿声息也没有,想不到过了六十的老姐姐脑子这么好使,长长的经文背得滚瓜烂熟。老姐姐念叨完了,烧了肩负,老天爷爷王母娘娘起了驾,乘着祥云走了。

    昨儿黄昏,明华娘左邻右舍串了一遍,把明智开锁子的事和街坊们说了,按着开锁子的规则,家家户户来给孩子送小饭,或一碗面条儿,或一碗饺子,再纷歧封小点心,要是知己,也有几多花小钱的,明华娘过日子审慎,这事儿以前也跟人家少有来往,烧完了纸钱,不见有人来送饭,脸上有些不太悦目。

    她记得嫦娥明杰开锁子的时候,合村几百口子人都来送饭,那股热闹劲儿,恰似看大戏一般,到了她这里,山不转,水也不转,让人尴尬。大嫂子二嫂子虽然不会说啥,只当是没这回事而已。

    明杰娘是个何等明确的人呀,明智是仲森的儿子,可也是大嫂子的儿子,落尴尬的不灼烁华她娘,嫂子脸上阵阵发虚。明杰娘拨拉嫂子一把,走到一边悄声问:“嫂子,你身上带钱没?”嫂子说:“通常里我又不赶集上店,咋想起带钱来。”明杰娘掏出两块洋元,递给嫂子一块,说:“嫂子,好歹别让孩子难看,咱俩孬好体现个意思儿吧。”

    到底照旧明杰娘会来事儿。明仁娘接了钱,说:“她婶子,算嫂子借你的,等有了钱,打发嫦娥给你送去。”明杰娘说:“还啥?嫂子,明智不是你儿子?”妯娌俩把钱塞进明智的腰里,明华娘笑吟吟地说:“明智,还不谢谢你娘和你二大娘?”

    嫦娥和明杰像是商量好了的,一人挎着一个小肩负进来了,明华娘心里喜得了不起,左右端详着说:“看看我这俩闺女,像是小媳妇走外家,要多俊有多俊。”姐儿俩让婶子一说,不觉羞红了脸。明杰撒娇地说:“婶子,我和嫦娥姐姐才多大呀,你也不怕我们和您老人家恼脸。”

    明华娘居心说:“哎哟哟,还跟婶子恼脸呢,明杰呀,婶娘也是娘,说也说的,打也打的,赶明儿上了轿,婶子想管也管不着了。”嫦娥红着脸儿笑。明杰撒娇地说:“婶子,我不管嫦娥姐姐咋样儿,横竖我是不出这个门子,先和您老人家结了这个冤家再说。”各人说笑了一阵子,各忙各的去了。

    到了晚上,借这个喜庆日子,明华娘想把两位哥哥请了来,一块儿吃顿饭。明华跑了两趟,仲林身上欠好,说啥也不愿过来,明华没法,只好让年迈过来坐坐,明仁没法推辞。

    淑云一笑,说:“哪有红口白牙吃闲饭的?明华,你先走一步儿,你年迈一会儿已往。”明华刚走,淑云找出一块钱递给明仁,说:“你好歹装个年迈的样子,给明智壮壮胆子,按说咱们同辈人,花不着钱,明智是你亲兄弟,有了这一层儿,不花钱说不外去。”

    明仁已往的时候,二叔早到了,爷们说了一会话。二叔说:“明仁,今年我种二亩麦子,场院里的活儿,我不管了,你看着收拾吧,能打几个算几个,我不指望这一季儿庄稼。”明仁说:“二叔,我记着了,您老只管放心,端午节一准儿让您老吃上新麦子。”

    仲森翻箱倒柜,明华娘小声问:“他爹,你找啥呀,家里有啥犯私的工具?”仲森问道:“霍老二送来的那坛儿酒哪去了?二哥和明仁轻易不来,让他俩尝尝吧。”明华娘没好气地说:“生不了蛆,酸不了坛子!哪有你这样的,腚里夹不住个热屁!”仲森咧着嘴巴不说话了。明华娘见仲森死乞白咧的样子,说:“你到正房里陪着二哥哥说话去,我让明华打酒去了。”

    仲森进屋坐下,问明仁:“你爹咋了,身上又不熨帖?往年过了谷雨,身子一天比天强壮,今春上身体咋这么虚弱?这么下去,不是长法儿。”明仁没精打彩地说:“我正犯愁呢。往年爷爷身子好,爹用不着费心,开了春能用饭了,说好就好了。今年太爷一走,先是闪着了,厥后又是明礼离家,大事儿一出接着一出,整天心里忙乱,心里难堪有个熨帖。”

    仲相深叹了一口吻,说:“积小病成大病,虚病时间长了就是实病。明仁啊,你和淑云起劲了,我和你三叔看在眼里,你爹有个欠好,叔不怪你们。别看你爹病病歪歪的,谁说不是老寿星呢。老天爷造人的时候,给你一病,也给你一药,好事儿没人占全,孬事儿也没人全占。”

    明仁红了眼圈儿,苦闷地说:“淑云让我给爹搬先生去,我也想这事儿,手里没几个活便钱攥着,看也是白看。等秋后卖了茧花,淘换几个钱,找个高明医生,好好给爹搭搭脉。”

    明华娘端着菜进来,明仁眼圈发红,心里不兴奋,大喜的日子,一个男子家哭哭咧咧,多不祥瑞!白了明仁一眼,说:“你们当叔的,不兴让孩子兴奋一霎,有啥话过一天说不晚。明仁呀,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婶子兴奋劲儿还没已往呢。”明仁忙笑着说:“婶子,菜里辣椒放多了,适才让辣椒呛了眼,明智的好日子,侄子哪能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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