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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一锥子扎在手上了，噙着指头吮了一下，眼皮忽闪跳着说：“大姑啊，俺娘跟前就我一个闺女，她舍得，我还不想走远呢。我想在跟前孝顺俺娘几年。”三官媳妇板着脸说：“不知羞臊！看上谁了？跟大姑说，妥当的人家，大姑跟你娘说去。”玉兰笑而不答。
玉兰使劲儿埋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三官媳妇咯咯笑了，玉兰的脖根子都是红的，她不忍心再难为玉兰了，她也想让玉兰留在跟前，满屋里都是儿子，有个侄女儿在跟前，替她企图几件衣裳，省几多劲儿！
玉兰吭哧了半天，说：“俺比明智小两岁，俺娘说我宜量找一个大两岁的。”三官媳妇发狠地说：“玉兰，明华娘一张脸够几多人看的！明智长的是不差，再顺溜的竹竿儿，也不能当檩条！明美还不是看上羔子的容貌，咋样来着？站着扶不起来，躺下一摊浆糊，容貌能当饭吃！”
玉兰扭捏地说：“羔子哪有明智稳重？我不图他人物，也不图他家产，再好的家业也有败了的哪一天，人实靠就行。”三官媳妇的心软下来了，不是逼到份上，玉兰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问道：“玉兰，你和明智私底下有话儿？”玉兰点着头，眼里噙着泪光说：“大姑啊，吃糠咽菜我不嫌，人一辈子，哪有样样顺心遂愿的，您心疼我，大姑，您别谢绝了人家。”
三官媳妇笑骂道：“玉兰，你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当初人家说咸说淡的，你忘了不成？大姑不怕此外，明华娘刻薄刻薄，有你受的！要是我，少不得长长志气，离得明智远远的。”
玉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羞涩地说：“大姑啊，没有煮不熟的鸡蛋，没有暖不热的石头，明华娘的心是冰做的，我也把她揣暖了。”三官媳妇哼了一声说：“玉兰，你倒是人大心大，你娘咋说？明华娘吃了拉拉了吃，啥肮脏水她喝不下去？你娘要皮要脸，未必就允许了。”
玉兰想了一阵，轻轻叹着气儿说：“大姑啊，全凭您一张嘴，俺娘啥事儿不是听您的，她有啥主见？”三官媳妇笑骂道：“小劈腿，你少抬举我，大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大姑吃的盐，比你见的雪还多，大姑知道咋办。”玉兰不说话了，默默纳了会鞋底，太阳从窗棂里射进来，太阳快到正中了，辞了大姑，抱着鞋底走了。
玉兰刚走到大门过道里，和淑云碰了个扑面，不觉红了脸，叫了声“嫂子！”淑云嘻嘻地笑着拉着玉兰的手说：“这才是正经叫法呢。别欠盛情思儿，以后咱们就是妯娌了，是该好好疼疼你呢。”玉兰羞涩地看着淑云，红着脸儿小声说：“嫂子，你和大姑玉成吧。”
淑云劈手夺了玉兰手里的鞋底，搾量了一遍，小声说：“是给俺家里谁人冤家做的吧？又细密又结实，真是好生路！”玉兰怕羞地说：“嫂子，你别笑话我了，有十根手指头，谁不会纳双鞋底。”淑云问道：“玉兰，你大姑在家里吧？”玉兰说：“刚要出去呢，你快屋里吧，说禁绝一会儿走了。”玉兰说着，红着脸跑了。
三官媳妇刚拿起鞋底，还没扎一针，淑云笑嘻嘻地进来了，说：“婶子，你没出去啊？”三官媳妇指了指炕沿，让淑云坐，没好气地说：“今儿是啥好日子？赶集场子似的，这个出去，谁人进来，省得清静一霎。”淑云在炕沿上坐下，说：“年跟前哪一天不是好日子？你别和我生气，年前尚有几天空儿，过了小年，忙得屁不在腚里，你好酒佳肴伺候，我也没时光。”
淑云一进屋，三官媳妇有多大的气也消了，把针别在袄袖子上，挽了挽麻线，收了生活，陪着淑云说话。淑云居心说：“不延长你做活儿吧？”三官媳妇说：“哪得看是谁？不顺心的人来，炕跟前一站，我懒得抬眼看她。”三官媳妇忙着下炕泡上一壶儿茶，脱鞋上了炕，问道：“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跟家里说了没有？”淑云翻着眼皮说：“啥事儿？我早忘清洁了。”
三官媳妇说：“你少和我装！老人家有活络意思，我托人已往。我想趁着孩子们还没走，把他们的事儿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淑云为难地说：“我和水生奶奶说了一嘴，倒是没说上此外来。我是晚辈儿，家里老人不止一个，咋也得通通气儿。我和明仁属狗肉汤子的，上不得席面，这事儿老人说了算。”
三官媳妇剜了淑云一眼，说：“我就知道你会给我个囫囵话，闺女是你生养的，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淑云说：“说了你也不信。你找个合适的人已往问问，老人家兴许给你个话儿，我跟老人说，和倒提门儿还差到哪儿去？”三官媳妇噗嗤一声笑着说：“这是正理儿。啥时候礼法也不能破，闺女稀罕啥？你说一声，赶明儿我让你三叔预备去。”
淑云眼睛一红，说：“闺女和我一样儿，生就的直肠子，啥也不稀罕，两封点心给老人，要是图你啥，我才反面你做亲家。”没等淑云说完，三官媳妇咯咯地笑了，淑云小气适才的话，恍然地说：“婶子，我进了你的套子了，婶子让我来问问明智的事儿，谁知我先把闺女卖了。”
三官媳妇笑得岔了气，忙灌下一口水，说：“活该！谁让你和你婶子一个鼻孔喘息来着，今儿辞了，明儿上门，又是跪又是求的，都说世上没有买忏悔药的，偏是你们董家，专做稀罕事儿。俗话说，好马不吃转头草。俺家玉兰再不值钱，也不是牲口市上的活口儿，想买就买，不想买就批判。”淑云说：“再不济婶子也是我的老人，你别难为她了。”
玉兰一锥子扎在手上了，噙着指头吮了一下，眼皮忽闪跳着说：“大姑啊，俺娘跟前就我一个闺女，她舍得，我还不想走远呢。我想在跟前孝顺俺娘几年。”三官媳妇板着脸说：“不知羞臊！看上谁了？跟大姑说，妥当的人家，大姑跟你娘说去。”玉兰笑而不答。
玉兰使劲儿埋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三官媳妇咯咯笑了，玉兰的脖根子都是红的，她不忍心再难为玉兰了，她也想让玉兰留在跟前，满屋里都是儿子，有个侄女儿在跟前，替她企图几件衣裳，省几多劲儿！
玉兰吭哧了半天，说：“俺比明智小两岁，俺娘说我宜量找一个大两岁的。”三官媳妇发狠地说：“玉兰，明华娘一张脸够几多人看的！明智长的是不差，再顺溜的竹竿儿，也不能当檩条！明美还不是看上羔子的容貌，咋样来着？站着扶不起来，躺下一摊浆糊，容貌能当饭吃！”
玉兰扭捏地说：“羔子哪有明智稳重？我不图他人物，也不图他家产，再好的家业也有败了的哪一天，人实靠就行。”三官媳妇的心软下来了，不是逼到份上，玉兰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问道：“玉兰，你和明智私底下有话儿？”玉兰点着头，眼里噙着泪光说：“大姑啊，吃糠咽菜我不嫌，人一辈子，哪有样样顺心遂愿的，您心疼我，大姑，您别谢绝了人家。”
三官媳妇笑骂道：“玉兰，你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当初人家说咸说淡的，你忘了不成？大姑不怕此外，明华娘刻薄刻薄，有你受的！要是我，少不得长长志气，离得明智远远的。”
玉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羞涩地说：“大姑啊，没有煮不熟的鸡蛋，没有暖不热的石头，明华娘的心是冰做的，我也把她揣暖了。”三官媳妇哼了一声说：“玉兰，你倒是人大心大，你娘咋说？明华娘吃了拉拉了吃，啥肮脏水她喝不下去？你娘要皮要脸，未必就允许了。”
玉兰想了一阵，轻轻叹着气儿说：“大姑啊，全凭您一张嘴，俺娘啥事儿不是听您的，她有啥主见？”三官媳妇笑骂道：“小劈腿，你少抬举我，大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大姑吃的盐，比你见的雪还多，大姑知道咋办。”玉兰不说话了，默默纳了会鞋底，太阳从窗棂里射进来，太阳快到正中了，辞了大姑，抱着鞋底走了。
玉兰刚走到大门过道里，和淑云碰了个扑面，不觉红了脸，叫了声“嫂子！”淑云嘻嘻地笑着拉着玉兰的手说：“这才是正经叫法呢。别欠盛情思儿，以后咱们就是妯娌了，是该好好疼疼你呢。”玉兰羞涩地看着淑云，红着脸儿小声说：“嫂子，你和大姑玉成吧。”
淑云劈手夺了玉兰手里的鞋底，搾量了一遍，小声说：“是给俺家里谁人冤家做的吧？又细密又结实，真是好生路！”玉兰怕羞地说：“嫂子，你别笑话我了，有十根手指头，谁不会纳双鞋底。”淑云问道：“玉兰，你大姑在家里吧？”玉兰说：“刚要出去呢，你快屋里吧，说禁绝一会儿走了。”玉兰说着，红着脸跑了。
三官媳妇刚拿起鞋底，还没扎一针，淑云笑嘻嘻地进来了，说：“婶子，你没出去啊？”三官媳妇指了指炕沿，让淑云坐，没好气地说：“今儿是啥好日子？赶集场子似的，这个出去，谁人进来，省得清静一霎。”淑云在炕沿上坐下，说：“年跟前哪一天不是好日子？你别和我生气，年前尚有几天空儿，过了小年，忙得屁不在腚里，你好酒佳肴伺候，我也没时光。”
淑云一进屋，三官媳妇有多大的气也消了，把针别在袄袖子上，挽了挽麻线，收了生活，陪着淑云说话。淑云居心说：“不延长你做活儿吧？”三官媳妇说：“哪得看是谁？不顺心的人来，炕跟前一站，我懒得抬眼看她。”三官媳妇忙着下炕泡上一壶儿茶，脱鞋上了炕，问道：“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跟家里说了没有？”淑云翻着眼皮说：“啥事儿？我早忘清洁了。”
三官媳妇说：“你少和我装！老人家有活络意思，我托人已往。我想趁着孩子们还没走，把他们的事儿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淑云为难地说：“我和水生奶奶说了一嘴，倒是没说上此外来。我是晚辈儿，家里老人不止一个，咋也得通通气儿。我和明仁属狗肉汤子的，上不得席面，这事儿老人说了算。”
三官媳妇剜了淑云一眼，说：“我就知道你会给我个囫囵话，闺女是你生养的，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淑云说：“说了你也不信。你找个合适的人已往问问，老人家兴许给你个话儿，我跟老人说，和倒提门儿还差到哪儿去？”三官媳妇噗嗤一声笑着说：“这是正理儿。啥时候礼法也不能破，闺女稀罕啥？你说一声，赶明儿我让你三叔预备去。”
淑云眼睛一红，说：“闺女和我一样儿，生就的直肠子，啥也不稀罕，两封点心给老人，要是图你啥，我才反面你做亲家。”没等淑云说完，三官媳妇咯咯地笑了，淑云小气适才的话，恍然地说：“婶子，我进了你的套子了，婶子让我来问问明智的事儿，谁知我先把闺女卖了。”
三官媳妇笑得岔了气，忙灌下一口水，说：“活该！谁让你和你婶子一个鼻孔喘息来着，今儿辞了，明儿上门，又是跪又是求的，都说世上没有买忏悔药的，偏是你们董家，专做稀罕事儿。俗话说，好马不吃转头草。俺家玉兰再不值钱，也不是牲口市上的活口儿，想买就买，不想买就批判。”淑云说：“再不济婶子也是我的老人，你别难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