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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森铡了几刀草料,喂上牲口,没见明华娘做饭,在天井里吸了一袋烟。明华娘风风火火从外边进来,手里提了两封点心,往仲森手里一递,说:“他爹,早一点儿已往吧,陪年迈吃长寿面去。去晚了,剩刷锅水了。”仲森嫌手里的工具太轻省,年迈七十大寿,是桩大事儿,咋说也装瓶儿酒吧。

    仲森坐着没动,明兰挑水回来,看爹使气的样子,立时明确了,笑着说:“爹,您嫌寒碜吧?俺娘也真是!”仲森没吭声,明兰转身出去了。明华娘梳光了头出来,见仲森还坐在天井里,拍打着身上说:“你咋还没走?死要体面活受罪!家里有啥?还能送几斗谷子已往?寻常儿没个预备,不空着手去,算大体面了。”仲森说:“吃了饭去吧,坐着干磨牙,大眼瞪小眼,有啥意思儿!”

    明华娘白了仲森一眼说:“陪年迈吃顿团圆饭,也是做小的天职。今儿年迈兴奋,谁不知道庄户日子艰难,年迈还在乎寿礼不成?”仲森说:“长兄比父,咋也区分个长幼吧,这个家多亏着年迈担承。”

    明华娘说:“家里倒是攒了一罐子鸡蛋,玉兰快生孩子了,我给她预备着呢。”仲森不说话,闷头吸烟。太阳上来了,黄苍苍的光,落在院子里,明华娘瞪了仲森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没空儿做饭,让明兰给你做吧。”说着话走了。

    明华娘前脚出去,明兰后脚进来了,手里掂着两瓶儿烧刀子,仲森笑着问:“你娘说啥来着?”明兰说:“你自己不主张,别怪俺娘,她会过日子的样儿,体面事儿早忘了咋做了。”仲森提着酒要走,明兰说:“爹,账儿您去还,我不替您跑腿,老柳头贼眉鼠眼,两只贼眼珠子快掉下来了。不要脸!”

    淑云打发爹娘爹娘吃完饭,刚松下一口吻来,二婶子拎着一块猪肉,一篮子鸡蛋进来了,后面是明杰,手里提着几封点心,笑盈盈地跟在婶子后面。淑云慌忙接过婶子手里的工具,笑着说:“婶子,一口吃不成胖子,您这是干啥!有好工具您只管往这里送,送几多我收几多。”

    明杰笑道:“好没足道!我当你不是个贪财的呢,也是这么心黑。”淑云把婶子让进屋里,一把拽住明杰,说:“明杰,今晌你帮我炒菜,我一小我私家忙不外来,正好缺小我私家手。”明杰居心撅着嘴巴说:“我就知道好事没我的份儿,半夜吃柿子,专拣软得捏。”淑云笑着说:“别诉苦了,该干啥干啥去,今儿就使唤你这软和的。”明杰一头进了饭屋。

    水莲挑回一挑水来,明杰泪脸八道,从灶房里跑出来,慌忙扔了担子,笑嘻嘻地说:“小姑,您快阴凉里凉爽去,您哪儿做得惯!”明杰抹着眼角欠盛情思地笑了,淑云笑着说:“还不如孩子呢,懒驴上套屎尿多,女人家哪有不进灶屋的!”水莲白了淑云一眼,说:“小姑,别听俺娘的,她使唤我惯了。”水莲进了灶屋,一会儿灶屋里烟气小了,水莲在内里说:“小姑,您进来吧,和我说说话儿。”

    明杰进了灶屋,帮着水莲择菜。水莲问:“小姑,今冬里妇女学堂还办不办?”明杰说:“谁说不办了?水莲,要不,我跟你娘说说,你到三番上学吧,妇女学堂办办停停,前头学了,后头忘了。”水莲叹了口吻,摇着头说:“我哪有上学的命!水生进了学堂,再过二年,水成也到了上学的年岁,俺爹年岁一天大似一天,里里外外几多活儿啊。”

    明杰心疼地看着水莲,说:“你倒是个有良心的!水莲,等你姐回来了,就替出你来了。”水莲小声说:“小姑,俺姐不会出啥事儿吧,俺娘偷着掉泪呢,俺爹脸上也没了笑影儿。”明杰想了想说:“别妙想天开,到了你爷爷生日跟前,你想想,你爹娘能不想你姐吗?”

    水莲说:“小姑,我想让俺大姑在三番给我找份差使,我怕俺娘不依。俺姐多好啊,这几年家里外头省下了,接触回来就成了魏家的人。”明杰一笑说:“水莲,别想三想四,留在你娘跟前吧,咱农村啊,未来不比城里差,你走远了,你娘指望谁去。”水莲不说话了。

    淑云进来,听着娘儿俩说话,笑着说:“你娘俩嘀嘀咕咕,别把耳朵咬下来。”明杰说:“还说呢,往后你少给水莲气吃,都这么大闺女了,不知道心疼她!”淑云笑着说:“水莲,你说上天去,我也是你娘。”

    明兰伸着个脑壳看了看说:“我怕忙不外来呢。二姐在这里,我放心了,你们忙吧。嫂子,过会用饭别忘了喊我。”淑云伸手把她拖进来,笑着说:“少给我耍贫嘴!我正让水莲叫你去呢,你倒自己跑来了。”

    明兰哼了一声说:“你见不得我闲一霎,早知这样儿,我晚一会来。”明兰是个响快人,活儿利落,看着明杰笨手笨脚切菜,忙接过刀来,说:“二姐,你和嫂子到树阴凉里看着蚂蚁上树吧,这两桌儿菜,算我和水莲的吧。”

    堂屋里很热闹,仲林两口子,仲相两口子,仲森两口子,说说笑笑,明仁坐在下首给老人们撩水倒茶。仲林很兴奋,捋着胡子说:“才几天时光,一眨眼到了七十的数上了,真是不经混。有咱老姐姐,今年七十八了。”明华娘说:“可不是嘛,老姐姐走了七八年了,长了水生这么一小我私家。”

    明仁娘没见水生的面儿,问明仁:“水生哪去了,咋没见水生?”明仁说:“和水成抱着甜瓜,到河里洗澡去了。”明杰娘说:“六月天里,河流里的水满满的,别让孩子随处乱跑。”

    明华娘问:“兴许三官也来吧?隔着一条胡同,咱这里炒菜,他准闻见味了。明美在当庄里我就够了,淑云不长记性。”明仁娘说:“水英没过门儿,三官来不着。”各人都看着明仁,明仁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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