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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子孙,有田园,家风半耕半读,但以裘箕承祖泽;无官守,无言责,世事不闻不问,且将艰钜付儿曹——清﹒曾麟书(曾国藩父)

    第一二六章

    昨天下了通知,明天县委召开三级干部聚会会议,各人很兴奋,盼了一秋一冬,总算有眉目了。政界八里洼加入聚会会议的人多,管区的跃进、水成,村里的主要干部,各生产队队长,算起来十几小我私家。三官一早跟跃进商量,两人的意思儿,让村里的拖拉机送到三番,到了三番,公社想措施。

    村里有两名拖拉机手,一男一女,男的是何松年的侄儿何松明的儿子何山,女的是韩洪流的老生子闺女韩玉芬,偏巧何山到公社农机站资助,一时半刻回不来,韩玉芬不是生手,庄稼地里的活儿都是韩玉芬的,拉个氨水,跑个外活儿是何山的事。女人家有女人家的不利便。三官一说,韩玉芬痛快地允许了。

    干部们荟萃起来了,站成歪歪斜斜一溜儿,一个个眉开眼笑,东风扑面,似乎不是开会,是去坐酒席,叽叽喳喳,说东道西。三官咳嗽了一声,大伙儿张开的嘴巴闭住,三官说:“跃进,好好给他们敲打敲打。出门舌头短三寸,不会拿你们当哑吧卖了!”

    跃进说:“今儿县里开会,肯定是土地的事儿,中央一号文件下来一阵了,土地咋分法,各人注意听文件,政策尺度掌握禁绝,背不住盛情做坏事儿。各人带着耳朵去,会上少说话,说多说少,没啥利益。”

    韩玉芬的拖拉机停在不远处,各人的眼光瞄上韩玉芬了。韩玉芬很漂亮,一顶帽子压着齐耳短发,蓝帆布事情装,紧绷绷地箍在身上,胸脯儿饱丰满满,小翻领儿敞开着,粉白宽大的假领子,压在小翻领上,里边一件小碎花袄,遮着白白的脖子。

    韩玉芬提着扳手,这儿看看那儿查查,煞有介事的样儿。跃进问:“玉芬,咋样了?”玉芬挥着扳手说:“上车吧。”各人开始往车上挤,谁也想站在前边,一伸头就望见韩玉芬的脖子了。韩玉芬挽起袖子摇了一阵儿,拖拉机突突地冒了一阵白烟,很快,玉芬上了车,转头莞儿一笑,说:“各人都坐稳当了,路上不停车。”

    拖拉机很快出了村,麦苗一天比一天高,一两只鹞鹰在麦田上空飞掠,一片一片的黄土裸露着,眼看过了**,往年里早该拾掇地了。庄稼人的嘴闲不住,看着眼前飞已往的黄土,少不了絮叨几句,“春分过了,延长春苗儿长了。早分也是分,晚分也是分,当官的金口难开,不能为庄稼人想想?一级一级干部光知道皇粮好吃,不知庄稼咋种出来的!”

    有人发怨言,就有人接茬儿,“就是。天底下合咱庄稼人活该,啥主意也是上头嘴里出,啥时候轮到庄稼人说句话。”有人撇嘴说:“种庄稼的事儿,就是庄稼人的事儿,上边说咋种就咋种,他懂个茄子!”

    话一半儿说给跃进听,跃进装作不懂,悄悄地听着各人议论,这一车人都在老子辈上,品评谁两句谁也跟他急。三官说:“等着吧,兴许有你们说话的哪一天。分了地,八仙过海,有多大本事是多大本事。”有人说:“三官,这话可是你说的。”三官说:“就算我说的吧。”

    到了八里堡,黄土地里的粪上齐了,远处有人犁地,鞭子甩得脆生生的,新犁开的土地湿润润的。何松年说:“一家门口一方天,这话儿不假,隔着八里地,硬是纷歧样的天下,看看人家,划拉一各处,墒情保住了,过了谷雨,种子一下地,转眼就是一片绿。”

    韩洪流说:“八里堡分了地,可没按政策走,兴许不合辙儿呢,还得重分呢。松年,还记得土改吧,我种了人家的地,又是种子钱,又是肥料钱,麻缠了一年。”何松年说:“再入一遍社,八里堡都是田主老财。”

    各人笑了一阵,模糊之间过了八里堡。又是一片儿黄土,地里空荡荡的,连一根庄稼杆儿也没有。玉芬想尿,车上一车贼眉鼠眼的男子,嘻嘻哈哈,玉芬的腿逐步夹紧了,心说,到陈庄吧,找一户人家,茅厕里一蹲,痛痛快快尿一尿。一加油门,车速快了起来。

    春天的风很凉,今儿太阳欠好,小西风悠拉拉地吹,车上的人开始捂耳朵,跃进高声喊:“玉芬,慢一点儿!”玉芬把车速减下来,更想尿了。人就这样儿,越不想想的事儿,越发控制不住。玉芬坐不住了,跟前连一条小河汊儿也没有,有个避人的地方也好。韩玉芬想哭,早知这样儿,她才不开拖拉机呢。

    中学一结业,村里买了台拖拉机,玉芬拧着性子想开拖拉机。韩洪流说:“女孩儿家别想三相四,照旧种庄稼吧。宁跟人置气,不跟物置气,不通人性儿的工具,欠好迁就它。”玉芬像是中了魔道,两天没跟爹说话,韩洪流沉不住气儿,悄悄跟三官说了,三官说:“玉芬想开让她开去,女孩子尚有开飞机的呢。”三官一句话就即是允许了。

    村里许多几何小青年都想开,身两全世扒拉了一遍,剩下了玉芬和何山。何山是松年的侄子,松年在支委里,松明是不通人性的二杆子,欠好冒犯。三官点了头,说:“何山和玉芬吧,两人倒替着开,歇人不歇马。”玉芬和何山到农机站学了半月,很快出师了,她成了公社第一个女拖拉机手,几多人羡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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