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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段家胡同，何山踩了刹车，讪笑着说：“大爷，我不陪您下去了，省得说多了话，您老自个儿做去吧。”何松年抱着布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了，说：“何山，老子借你的臭嘴使使。”
何山居心说：“我不去，张嘴就骗人，您多寒碜！”何松年红着脸儿说：“给老子滚下来！”何山笑嘻嘻地说：“大爷，不管您用啥法儿，事办成了才算本事呢。照旧小平说的好，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家成衣店，店号叫“青里红”，也是老店号，名字不知啥意思，啥青里红，还不如叫雪里蕻呢。到了店跟前，何松年说：“何山，你头里。”何山不明就里，抱着布进去了。
店里三小我私家，一个老汉，一个年轻媳妇，一个没开脸的大闺女。老汉望见何山怀里抱着布卷儿，点颔首，把脖子上的皮尺抽下来，刚要往何山的脖子上套，何山往退却了一步，说：“老师傅，不是我做衣裳。”
何松年进来了，老汉鼻子里哼了一声，扔了皮尺，气呼呼地说：“快走，店里不接死人活儿，你看看，几多活儿等着！啥老衣裳，破四旧呢。”何松年适才碰了一鼻子灰，寒着脸在一边站着，一个劲地给何山递眼色。何山嘎嘎地怪笑了两声，说：“老师傅，您一辈子接的活儿，也没这活儿重，您还别不信，您啥时给县长做过衣裳？没吧。”
跟前的跑边机咔哒哒响，大女人抬头看了何山一眼，嘴一撇，笑了。老汉说：“小伙子，你嘴里舌头长，用饭不得劲，掐一截儿去吧。”何山一笑，冲跟前的大女人扮了个鬼脸，女人咯咯地笑了。何山说：“老人家，我要骗您，舌头上早长疔了，您看看，”何山真把舌头伸出来，“没长疔吧，没长疔，我说的就是实话。”何山像一个吊死鬼，女人捂着嘴巴，吃吃了两声。
何松年哼了一声。老汉说：“随你咋说，赶忙走，我没时光跟你磨牙。”松年沉不住气，说：“何山，你手里的条子呢。”何山说：“段师傅，您还记得黄县长吧？黄大肚子，老黄！”何山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着，像个孕妇。老汉说：“不认的，姓黄的我认的黄鼠狼子。”何山自言自语地说：“黄县长真憋屈，打日本，闹土改，搞建设，三番地界谁没沾他老人家的光，偏说不认的。”
老汉看了何山一眼，漠不关心地说：“你说老黄咋了？”何山红着眼圈儿，抽着鼻子说：“没了。黄大肚子没了！”老汉眼皮一哆嗦，瞪了何山一眼，说：“不兴咒人家老黄，年岁轻轻，不怕头上落雷！”
趁老汉没注意，何山掏了一口唾沫，抹在眼皮上，说：“老黄真的没了！”老汉的眼圈红了红，看何山的样儿，不像是说瞎话。一把把何山怀里的布卷儿夺过来，铺在案台上，捋了捋，也不用尺子，咔嚓咔嚓几剪子下去，抬头说：“八里洼的吧？”何山说：“站不更名，坐不改姓。”
老汉抽着鼻子说：“咋不早说！老黄啥时没的？”何松年抽着鼻子说：“今儿吃过早饭。”老汉瞪了何松年一眼，说：“我没问你！”何松年认死理，老汉下了剪子，怕把布剪废了，说：“您也不问问宽窄肥瘦，剪坏了算谁的？”
老汉翻着眼皮说：“拿回去穿不上，你回来把我的店砸了！”老汉剪完了衣裳，往跑边机上一放，说：“把所有的活儿停下来，说起来入了土，谁也看不见，仔细着点儿，跑得匀匀实实。”老汉得空给何山倒了一碗儿水，何松年眼巴巴地看着，心里直骂何山。
前后个把钟头，老衣做出来了，老汉唏嘘着说：“剩下的布头子，给老黄做了一件马褂。出门往东一拐，有家扎纸店，给老黄扛上匹马，钱我给你们出，算我孝敬老黄的。店里有铭旌儿，你说我的字号，掌柜的不难为你。”
临出门，趁老汉不注意，何山悄悄捏了捏闺女的手，闺女笑了两声，脸一红，扭身进了里间。出了街口，松年生气说：“何山，跟你小子出来，得多预备几张脸，丢一张尚有一张。”何山嘟囔着说：“大爷，您别把侄儿批判的一钱不值。”何松年说：“何山，当心你的猫爪子，一剪子下去，有几多手指头也剪了去。”何山笑着说：“闹着玩儿的，人家没认真，您倒认真了。”
拖拉机出了城，太阳黄苍苍的，照在无边的原野上。何松年问：“何山，玉芬咋不开拖拉机了，你小子使的坏？小心韩洪流把你揍扁了。”何山嘎嘎地笑了，何松年照着何山的脊梁拍了一掌，“笑！不怕笑出肠子来，你就笑。何山，你有意思儿，让你爹托个媒妁，给你说说？玉芬人物比你长得好，性情也开通。”何山照旧笑，说：“您知道玉芬为啥不开拖拉机了？”说完，又笑成一团。
何松年说：“你小子没正经，玉芬没惹你，少编排人家。”何山说：“这女人干女人的活儿，不应女人干的，不能强着干。大爷，这事儿怨你们，和我何山一点关系也没有。”何松年说：“咋怨我们？”
到了段家胡同，何山踩了刹车，讪笑着说：“大爷，我不陪您下去了，省得说多了话，您老自个儿做去吧。”何松年抱着布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了，说：“何山，老子借你的臭嘴使使。”
何山居心说：“我不去，张嘴就骗人，您多寒碜！”何松年红着脸儿说：“给老子滚下来！”何山笑嘻嘻地说：“大爷，不管您用啥法儿，事办成了才算本事呢。照旧小平说的好，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家成衣店，店号叫“青里红”，也是老店号，名字不知啥意思，啥青里红，还不如叫雪里蕻呢。到了店跟前，何松年说：“何山，你头里。”何山不明就里，抱着布进去了。
店里三小我私家，一个老汉，一个年轻媳妇，一个没开脸的大闺女。老汉望见何山怀里抱着布卷儿，点颔首，把脖子上的皮尺抽下来，刚要往何山的脖子上套，何山往退却了一步，说：“老师傅，不是我做衣裳。”
何松年进来了，老汉鼻子里哼了一声，扔了皮尺，气呼呼地说：“快走，店里不接死人活儿，你看看，几多活儿等着！啥老衣裳，破四旧呢。”何松年适才碰了一鼻子灰，寒着脸在一边站着，一个劲地给何山递眼色。何山嘎嘎地怪笑了两声，说：“老师傅，您一辈子接的活儿，也没这活儿重，您还别不信，您啥时给县长做过衣裳？没吧。”
跟前的跑边机咔哒哒响，大女人抬头看了何山一眼，嘴一撇，笑了。老汉说：“小伙子，你嘴里舌头长，用饭不得劲，掐一截儿去吧。”何山一笑，冲跟前的大女人扮了个鬼脸，女人咯咯地笑了。何山说：“老人家，我要骗您，舌头上早长疔了，您看看，”何山真把舌头伸出来，“没长疔吧，没长疔，我说的就是实话。”何山像一个吊死鬼，女人捂着嘴巴，吃吃了两声。
何松年哼了一声。老汉说：“随你咋说，赶忙走，我没时光跟你磨牙。”松年沉不住气，说：“何山，你手里的条子呢。”何山说：“段师傅，您还记得黄县长吧？黄大肚子，老黄！”何山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着，像个孕妇。老汉说：“不认的，姓黄的我认的黄鼠狼子。”何山自言自语地说：“黄县长真憋屈，打日本，闹土改，搞建设，三番地界谁没沾他老人家的光，偏说不认的。”
老汉看了何山一眼，漠不关心地说：“你说老黄咋了？”何山红着眼圈儿，抽着鼻子说：“没了。黄大肚子没了！”老汉眼皮一哆嗦，瞪了何山一眼，说：“不兴咒人家老黄，年岁轻轻，不怕头上落雷！”
趁老汉没注意，何山掏了一口唾沫，抹在眼皮上，说：“老黄真的没了！”老汉的眼圈红了红，看何山的样儿，不像是说瞎话。一把把何山怀里的布卷儿夺过来，铺在案台上，捋了捋，也不用尺子，咔嚓咔嚓几剪子下去，抬头说：“八里洼的吧？”何山说：“站不更名，坐不改姓。”
老汉抽着鼻子说：“咋不早说！老黄啥时没的？”何松年抽着鼻子说：“今儿吃过早饭。”老汉瞪了何松年一眼，说：“我没问你！”何松年认死理，老汉下了剪子，怕把布剪废了，说：“您也不问问宽窄肥瘦，剪坏了算谁的？”
老汉翻着眼皮说：“拿回去穿不上，你回来把我的店砸了！”老汉剪完了衣裳，往跑边机上一放，说：“把所有的活儿停下来，说起来入了土，谁也看不见，仔细着点儿，跑得匀匀实实。”老汉得空给何山倒了一碗儿水，何松年眼巴巴地看着，心里直骂何山。
前后个把钟头，老衣做出来了，老汉唏嘘着说：“剩下的布头子，给老黄做了一件马褂。出门往东一拐，有家扎纸店，给老黄扛上匹马，钱我给你们出，算我孝敬老黄的。店里有铭旌儿，你说我的字号，掌柜的不难为你。”
临出门，趁老汉不注意，何山悄悄捏了捏闺女的手，闺女笑了两声，脸一红，扭身进了里间。出了街口，松年生气说：“何山，跟你小子出来，得多预备几张脸，丢一张尚有一张。”何山嘟囔着说：“大爷，您别把侄儿批判的一钱不值。”何松年说：“何山，当心你的猫爪子，一剪子下去，有几多手指头也剪了去。”何山笑着说：“闹着玩儿的，人家没认真，您倒认真了。”
拖拉机出了城，太阳黄苍苍的，照在无边的原野上。何松年问：“何山，玉芬咋不开拖拉机了，你小子使的坏？小心韩洪流把你揍扁了。”何山嘎嘎地笑了，何松年照着何山的脊梁拍了一掌，“笑！不怕笑出肠子来，你就笑。何山，你有意思儿，让你爹托个媒妁，给你说说？玉芬人物比你长得好，性情也开通。”何山照旧笑，说：“您知道玉芬为啥不开拖拉机了？”说完，又笑成一团。
何松年说：“你小子没正经，玉芬没惹你，少编排人家。”何山说：“这女人干女人的活儿，不应女人干的，不能强着干。大爷，这事儿怨你们，和我何山一点关系也没有。”何松年说：“咋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