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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口下了套，松年把牲口身上的土，划拉下来，一条一条的鞭痕，牲口耳朵上嘀嗒着血水，松年刚想说松明两句，松明哼了一声说：“哥，不怨我，老三牵过来就这样儿。”何松年叹了口吻说：“你俩还照旧庄稼人？咋不知道惜乎牲口！老二，不说老三，你也够心黑的，牲口是咱何家的一口人，哪有这样使唤牲口的！”
何松明收拾着大车，气哼哼地说：“哥，当个破队长，你尚有脸说，不知挑匹好牲口，啥牲口？还不如纸糊的呢！”何松明不讲理，何松年也没好话，生气地说：“老二，你别拿了不是当理说，队长不是给何家当的，我没那么多私心！”何松明也很生气，累了半天，连口水还没喝呢，倒让年迈不三不四说了一通。
一时气不外，性子噌地就上来了，从大车上抽出鞭子，噼啪抽了牲口两鞭子，何松年护着牲口，何松明一只狼眼睛气花了，一鞭子抽在何松年脸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汩汩地往外淌血。松年捂着脸，错着牙根说：“好你个老二，没点儿人性，你要有本事，再来一鞭子！”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听着街筒子里吵，都出来看热闹。何松年脸上一道口子，像刀划得一样，血水滴了一胸膛，何松明举着鞭子，眼睛红了。大伙儿不敢劝架，何老二心黑，像个二郎神，谁敢惹他？松年人缘儿也欠好，相比之下，何松年没对不起老小爷们的地方，在队里骂人品评人似乎在情在理，队长不是那么好当的，人家对事差池人。
刘花田说：“松年，算了，兄弟俩，犯不上。”慕田撕了个洋火盒儿，贴在松年脸上，像贴了一块方方正正的膏药，血止住了。何松年说：“花田，你评评这个理，把牲口使唤成这样，我说了一句，就抡鞭子，啥狗熊性情！”刘花田说：“牲口不是块豆腐，皮实着呢。”
松明媳妇听见兄弟俩吵吵，扛着根扁担出来了，街上人多，把扁担扔了，她也是个不拉理的，一张黄脸，早气得变了形，骂咧咧地说：“松明，你是当小的，年迈咋抽你，你也别还手。年迈打你这边脸，你把那张脸也给他。人家打你的软处，你打人家的明处，你呀，就是个二杆子！”
韩洪流说：“算了算了，分了地，把兄弟也分生分了。”何松年牵着牲口走了，老二媳妇说：“老小爷们都望见了，明着三家里的牲口，还不是人家一把全攥，俺还没使唤一遭儿呢。要我说，爽性给它一刀子，吃肉喝血，谁家也没意见。”
何松年牵了牲口回家，给牲口添了把草料，饮了水，洗了一把手，脸上火辣辣地疼。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吧嗒掉了几滴泪。心说，分地，分他娘个头，照旧农业社好，他说啥算啥，何松明算堆狗屎！
一会儿，何松林两口子过来了，松林媳妇手里攥着两个馍，一见松年脸上的血道子，眼圈先红了，说：“年迈，二哥这个狠心贼，忒没王法了，把他送进法院呆两天吧。”松年说：“兄弟吵嘴，犯不着找法院。”松林性情儿温厚，瞪了媳妇一眼说：“少给年迈攻火，不打下活人头来，你好受？”
松林媳妇耷拉着脸说：“我没说此外，他凭啥抽年迈一鞭子。”何松林说：“二哥忒不人道了，说好了一家使唤一天，他倒好，白昼犁一天，晚上犁半宿，骡子牵过来，满身哆嗦，不能使活儿。”松年懒得说话。松林说：“哥，骡子遭老鼻子罪了，这两天累得回嚼欠好，再这么下去，早晚是个累死。”
何松年叹了一口吻，说：“松林，不怨你二哥心黑，这匹骡子要是他自己的，他舍得呀？到秋后，你盘算下两个钱，买口骡子吧。”松林说：“这口骡子咋办？三家里的，谁也不能独吞了。”何松年说：“找其中间人，孬好说个价钱，或者你要，或者你二哥要，照旧敬重骡子吧。”何松林说：“只好这样了。说啥也不跟二哥一个槽子里生气。”
松年出了门，松林两口子也随着出来，骡子卧在槽头上，眼里发呆，嘴上吐着白沫。何松年说：“老三，你在这里，给哥当个证见，我怕骡子欠好。要是牲口蹬腿死了，你二哥还不跟我拼命。”松林拍拍牲口，骡子一拧脖子，似乎很生他的气，松林的嘴咧开了，哭咧咧地说：“哥，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地犁了还没一半儿呢，骡子死了，今年的庄稼咋办？”
下晌，松年没心绪下地，在家陪着牲口叹气。他记得家里尚有雪花酩酊，翻出来给牲口擦了擦伤口，骡子耳朵上的血止住了。骡子不安地扑噜着鼻子，摸摸骡子的耳梢，烫得怕人，心里不由一阵紧张，别是骡子欠好了吧，自己的二亩半地，还没插犁呢。这匹骡子牙口不小了，性子又稳当，在队里没少使活儿。
当初分牲口，他倒没看上这匹骡子来，一岁牙口一岁气力，出不了多鼎力大举了。他看上了三官的红骒马，腿上有伤不假，牙口不大，转年怀上个骡驹子，就是两匹牲口，再过一年，一家一匹儿，他地少，一匹老牲口搭个伴儿就够了，老二老三没匹好牲口不行。骡子很瘦，根根肋巴鱼骨似的支楞着，松年越发心疼了。
牲口下了套，松年把牲口身上的土，划拉下来，一条一条的鞭痕，牲口耳朵上嘀嗒着血水，松年刚想说松明两句，松明哼了一声说：“哥，不怨我，老三牵过来就这样儿。”何松年叹了口吻说：“你俩还照旧庄稼人？咋不知道惜乎牲口！老二，不说老三，你也够心黑的，牲口是咱何家的一口人，哪有这样使唤牲口的！”
何松明收拾着大车，气哼哼地说：“哥，当个破队长，你尚有脸说，不知挑匹好牲口，啥牲口？还不如纸糊的呢！”何松明不讲理，何松年也没好话，生气地说：“老二，你别拿了不是当理说，队长不是给何家当的，我没那么多私心！”何松明也很生气，累了半天，连口水还没喝呢，倒让年迈不三不四说了一通。
一时气不外，性子噌地就上来了，从大车上抽出鞭子，噼啪抽了牲口两鞭子，何松年护着牲口，何松明一只狼眼睛气花了，一鞭子抽在何松年脸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汩汩地往外淌血。松年捂着脸，错着牙根说：“好你个老二，没点儿人性，你要有本事，再来一鞭子！”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听着街筒子里吵，都出来看热闹。何松年脸上一道口子，像刀划得一样，血水滴了一胸膛，何松明举着鞭子，眼睛红了。大伙儿不敢劝架，何老二心黑，像个二郎神，谁敢惹他？松年人缘儿也欠好，相比之下，何松年没对不起老小爷们的地方，在队里骂人品评人似乎在情在理，队长不是那么好当的，人家对事差池人。
刘花田说：“松年，算了，兄弟俩，犯不上。”慕田撕了个洋火盒儿，贴在松年脸上，像贴了一块方方正正的膏药，血止住了。何松年说：“花田，你评评这个理，把牲口使唤成这样，我说了一句，就抡鞭子，啥狗熊性情！”刘花田说：“牲口不是块豆腐，皮实着呢。”
松明媳妇听见兄弟俩吵吵，扛着根扁担出来了，街上人多，把扁担扔了，她也是个不拉理的，一张黄脸，早气得变了形，骂咧咧地说：“松明，你是当小的，年迈咋抽你，你也别还手。年迈打你这边脸，你把那张脸也给他。人家打你的软处，你打人家的明处，你呀，就是个二杆子！”
韩洪流说：“算了算了，分了地，把兄弟也分生分了。”何松年牵着牲口走了，老二媳妇说：“老小爷们都望见了，明着三家里的牲口，还不是人家一把全攥，俺还没使唤一遭儿呢。要我说，爽性给它一刀子，吃肉喝血，谁家也没意见。”
何松年牵了牲口回家，给牲口添了把草料，饮了水，洗了一把手，脸上火辣辣地疼。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吧嗒掉了几滴泪。心说，分地，分他娘个头，照旧农业社好，他说啥算啥，何松明算堆狗屎！
一会儿，何松林两口子过来了，松林媳妇手里攥着两个馍，一见松年脸上的血道子，眼圈先红了，说：“年迈，二哥这个狠心贼，忒没王法了，把他送进法院呆两天吧。”松年说：“兄弟吵嘴，犯不着找法院。”松林性情儿温厚，瞪了媳妇一眼说：“少给年迈攻火，不打下活人头来，你好受？”
松林媳妇耷拉着脸说：“我没说此外，他凭啥抽年迈一鞭子。”何松林说：“二哥忒不人道了，说好了一家使唤一天，他倒好，白昼犁一天，晚上犁半宿，骡子牵过来，满身哆嗦，不能使活儿。”松年懒得说话。松林说：“哥，骡子遭老鼻子罪了，这两天累得回嚼欠好，再这么下去，早晚是个累死。”
何松年叹了一口吻，说：“松林，不怨你二哥心黑，这匹骡子要是他自己的，他舍得呀？到秋后，你盘算下两个钱，买口骡子吧。”松林说：“这口骡子咋办？三家里的，谁也不能独吞了。”何松年说：“找其中间人，孬好说个价钱，或者你要，或者你二哥要，照旧敬重骡子吧。”何松林说：“只好这样了。说啥也不跟二哥一个槽子里生气。”
松年出了门，松林两口子也随着出来，骡子卧在槽头上，眼里发呆，嘴上吐着白沫。何松年说：“老三，你在这里，给哥当个证见，我怕骡子欠好。要是牲口蹬腿死了，你二哥还不跟我拼命。”松林拍拍牲口，骡子一拧脖子，似乎很生他的气，松林的嘴咧开了，哭咧咧地说：“哥，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地犁了还没一半儿呢，骡子死了，今年的庄稼咋办？”
下晌，松年没心绪下地，在家陪着牲口叹气。他记得家里尚有雪花酩酊，翻出来给牲口擦了擦伤口，骡子耳朵上的血止住了。骡子不安地扑噜着鼻子，摸摸骡子的耳梢，烫得怕人，心里不由一阵紧张，别是骡子欠好了吧，自己的二亩半地，还没插犁呢。这匹骡子牙口不小了，性子又稳当，在队里没少使活儿。
当初分牲口，他倒没看上这匹骡子来，一岁牙口一岁气力，出不了多鼎力大举了。他看上了三官的红骒马，腿上有伤不假，牙口不大，转年怀上个骡驹子，就是两匹牲口，再过一年，一家一匹儿，他地少，一匹老牲口搭个伴儿就够了，老二老三没匹好牲口不行。骡子很瘦，根根肋巴鱼骨似的支楞着，松年越发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