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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义平和地问:“你们上哪去?”坐在明义扑面的年岁稍大,紫红的脸膛,绕着一圈干巴巴的胡子。见明义问,络腮胡子说:“在城里挖地槽,随着工程队干。”明义审察着络腮胡子,一双掉了跟儿的青布鞋,大脚趾露在外边,裤腿上沾满了黄泥。明义微微叹了口吻,农民太不容易了!

    明义问道:“回家预备收秋吧?”络腮胡子说:“可不是嘛。赶节气呢,再过十天白露,谷子上了场,秋天的活儿,逐步遇上来了。”另一个笑微微地说:“庄稼人随着节气跑,一步跑慢了,下一季子庄稼准打折扣。在外边干两天活儿,按说脱离了庄稼地吧,心里安生不了,一闭眼就望见庄稼熟透了。”

    明义问:“你们啥时出来的?”络腮胡子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另一个说:“还不到立夏呢,剜完谷苗儿就出来了。”络腮胡子说:“这两年,庄稼人日子好混,地里的活儿紧凑,节气顶节气,稍微松散的活儿,交给娘们了,几多出来混两个。”

    明义颔首,问道:“一天开几多人为?”络腮胡子呸地把烟尾巴吐出来,使劲挠了挠脸,耳朵跟前红红的,说:“五块吧。工程队的人多,咱给人家打下手,赏几个算几个。”另一个说:“别小看五块钱,农业社里十天也挣不了这个钱。”

    明义心里有些酸,庄稼人不容易,忙时种庄稼,闲时也不轻松。络腮胡子说:“您说,几多是多?没有足道不行,在庄稼地里磨,一年到头,分不到一百块钱。现在多好啊,不瞒您说,咱出来这一趟,揣回去好几百元呢。妻子孩子衣裳有了,过年的钱也挣下了。忙完了大秋,咱们再出来混俩月,到春上扛几袋子化肥上上,分了地,庄稼娇气了,离了化肥农药,它给你玩二五眼。”

    在三番下了火车,随处散布着白花花的太阳,暑气很重。明义怕车耀先受不住热力,在候车室里,喘了一口吻,车耀先耐不住了,说:“明义,咱们走吧,你要是路不熟,我在前边引路。”

    明义说:“三番车站跑的趟数不少。车书记,抗美援朝第一年,五二年冬天,十万件棉衣就是从这里发出去的。”车耀先记起来了,颔首说:“其时,县委想处分你们两个,老黄摁住了。老黄说,责任是我的,老车要处分处分我,年轻人不犯错就不叫年轻人。老黄是个好同志。”

    两人出了车站,明义说:“革新资本主义工商业,没有现成的履历,一切重新开始,我和立田下了几多时光!幸亏年迈开明,帮我们做了不少事情。”车耀先沉思着说:“是啊,我们的事情,走了不少弯路,回过头来想想,政府者迷,这话儿一点也不假。”

    一辆人力车,停在阴影里,车把式一身短妆扮,短笠衫儿,宽大的灯笼裤,青灰的布鞋,打着的绑腿,忽闪着毛巾,不停地撩着脸上的汗。明义以为新奇,又以为亲切,几多年已往了,这个老套的职业,早已销声匿迹,今天,又回到了生活中。

    车耀先早注意到了,土地下放,农民从土地里解脱出来了,种地、做小买卖,或者尚有更多的职业派生出来。前几天,他看了一其中央征求一个意见稿,很兴奋,在不久的未来,农村经济将大有好转。

    中央政策研究室、国务院农村生长研究中心,正在酝酿革新农产物统购、派购制度,预备出台一系列新的政策:

    (一)革新农产物统派购制度;

    (二)鼎力大举资助农村调整工业结构;

    (三)进一步放宽山区、林区政策;

    (四)起劲兴办交通事业;

    (五)对乡镇企业实行信贷、税收优惠。勉励农民生长采矿和其他开发**业;

    ……

    人力车夫没揽着生意,躲在阴凉里,懒洋洋的审察着路上的行人,咧着嘴巴儿傻笑。车耀先头顶上的汗珠儿越结越大,拖拉着一条伤腿,走得越来越艰难,明义难免心疼,看了车夫一眼,小声说:“车书记,您啊带头‘聚敛’一把,当一回聚敛阶级咋样?今儿拉不上主顾,明儿他就没信心了。”

    车耀先有点心动,一笑说:“明义,我可是省委书记啊,传出去欠好。”明义鼓舞说:“向导带头嘛,您坐一遭儿,说不定催生一个新的工业。”没等车耀先颔首,明义朝车夫摆了一下手,车夫慌忙拉着车子过来了。

    车耀先看着车夫汗淋淋的样儿,不忍心了,车把式拉上遮阳篷儿,明义把车耀先扶到车上,车耀先说:“不急,咱们逐步走。”明义随着车把式一路小跑,头顶上烈日似火,脚下滚烫,车把式不停地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明义问:“生意咋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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