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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说：“四清，都进了城谁种庄稼？”四清说：“庄稼有啥种头！表姐，你咋没算过账来，趁着这几年钱好挣，咱把城里的钱划拉过来，地没长腿，跑不了。过两年钱欠好挣了，咱再回来种地。”
明华颔首，是这个理儿。四清说：“表姐，有了钱，想干啥干啥，盖屋子，买挂拖拉机，把咱农村好好整治整治，把农村变变样儿。”明华不觉有些心动，德厚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四清，有事说事，没事滚开，少在这里东扯葫芦西扯瓢！”四清换了一张笑脸，说：“叔，给开张先容信，在城里办个暂居证，公安管的忒宽了，没暂住证即是盲流。”德厚冷笑着说：“盲流就是流氓。四清，一块把户口迁走吧，愿上哪上哪！”
吃了午饭，明华以为身子发懒，在炕上躺下了。说心里话，今儿，她不是对着刘庆西，这二年越来越没心劲儿，社员怨言怨言一天比一天多，真没意思儿！想了一阵儿，没一颔首绪，不觉之间睡着了。
刚打了一个盹，睡梦里以为有人晃她，是秉忱媳妇。明华没午睡的习惯，咋一躺下，媳妇儿吓了一跳。秉忱媳妇问：“娘，您咋了，哪儿不熨帖啊？”媳妇儿一脸紧张，明华赶忙起来了，拢了一把头发说：“不咋，头里发沉，一眯眼睡着了。”秉忱媳妇不放心，说：“娘，您要那里不熨帖，我给您搬医生去。”明华说：“不咋，娘啊，老了！”
秉忱媳妇放下心来，细言软语地说：“娘，媳妇儿有句话，您别不愿听，您别干了，多大年岁了，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折腾。您儿子满心里疼，想说又不敢说。”秉忱媳妇是个没话的人，说着眼圈发了一阵红，说：“爹嘴上不说，担忧得了不起，怕您有个欠好。”
明华心里热乎乎的，牵着媳妇儿的手在炕沿上坐下，说：“都是娘欠好，让你们随着担忧。娘也以为干不动了，可这副担子撂给谁呢？”秉忱媳妇说：“管他撂给谁，不在您肩上就行。”明华说：“好孩子，别担忧，娘的身子好，干两年再说。”
明华猛丁站起来，身子打晃，秉忱媳妇扶了婆婆一把，说：“娘，村里没啥要紧事儿，您躺一阵儿吧。”不由分说，把明华摁在炕上，“您在家歇两天，春地还早着呢。”明华欠好违了媳妇儿的意思，只好躺下来，秉忱媳妇给婆婆盖好被子，嘱咐了两句出去了。眼皮发干，头里晕晕沉沉，眼睛很快闭上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睡梦里，身子忽地飘了起来，像一架纸鸢在天上飞，身子下边，一会儿是一片海，瓦蓝瓦蓝的海水，拍打着，激起一片一片浪花，心里似是糊涂似是明确，心说，不是魂儿离了壳儿吧，怎么会在这里呢？一会儿又是一片山，山上长着青葱的树，树空里现出一片花，花朵儿红艳艳的，轻风一吹，随风激荡，摇簌不止。
在天上飘了一会，轻轻落在地上。眼前是一片薄地，庄稼长得也欠好，一片儿谷子，一片儿高粱。沿着谷地是一条蚰蜒的路，荒草把路遮住了。明华沿着小路一直走，没走几步远，听见公鸡喔喔的打鸣，心里不由一喜，前边有人家，一路又累又渴，她想找碗水喝，顺便探询个道儿。
没走几步远，眼前现出一个院子，院子也简朴，矮矮的篱笆墙，缠绕着丝瓜秧和牵牛花。丝瓜花金黄金黄的，肥胖的黄蜂，在花心里飞来飞去，牵牛花粉嘟嘟的绕着篱笆往上爬。院子里堆着一个很大的柴火垛，一只大红公鸡，在柴火垛上不停地亮着翅膀。
明华心里赞叹道：“真是个好地方，清清悄悄，少生几多气儿。”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栅栏门子，篱笆墙下唧唧啯啯，原来是一群小鸡。小鸡刚出壳儿没几天，满身毛茸茸的，像转动着一地黄线球。
没见老母鸡在那里，明华掰着指头算算，主人真是粗心，过了夏至一阵子了，孵出小鸡来，到了冬至扎不全毛，还不冻死！院子里静悄悄的，明华喊了两声，屋里没消息儿，只怪自己心急，抬腿进来了，万一主人回来，怪罪下来，多没体面！
正要退出去，外边有说话声，说话声越来越近，听得清清的，“他爹，等收了庄稼，让老人过来住一阵子，一小我私家冷冷清清，身子欠好，跟前连小我私家也没有。”声音有几分耳熟，明华记不得了，“呀，门子咋开了！不知小鸡跑了没有？”
有柴火垛挡着，光听见说话，看不见来人的影子。明华急遽转身，栅栏门边站着个年轻俊俏的媳妇，手里挽着个蓝皮儿肩负，身上一身粗纺衣裳，脑后蓝莹莹的手绢儿，绑着一个刷子，满身利利索索，咋看咋以为精神。
跟前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子，男子的肩头上，竖着一个孩子，孩子戴着一个红艳艳的兜肚儿，头上绑着一个朝天锥，像一个刚扎起来的踺子。明华审察了几眼，一时愣住了，这不是明杰吗？似乎又不是，有明杰的话，今年五十七岁了，眼前的女人还不到三十呢，男子没见过，又熟悉又生疏。
明华说：“四清，都进了城谁种庄稼？”四清说：“庄稼有啥种头！表姐，你咋没算过账来，趁着这几年钱好挣，咱把城里的钱划拉过来，地没长腿，跑不了。过两年钱欠好挣了，咱再回来种地。”
明华颔首，是这个理儿。四清说：“表姐，有了钱，想干啥干啥，盖屋子，买挂拖拉机，把咱农村好好整治整治，把农村变变样儿。”明华不觉有些心动，德厚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四清，有事说事，没事滚开，少在这里东扯葫芦西扯瓢！”四清换了一张笑脸，说：“叔，给开张先容信，在城里办个暂居证，公安管的忒宽了，没暂住证即是盲流。”德厚冷笑着说：“盲流就是流氓。四清，一块把户口迁走吧，愿上哪上哪！”
吃了午饭，明华以为身子发懒，在炕上躺下了。说心里话，今儿，她不是对着刘庆西，这二年越来越没心劲儿，社员怨言怨言一天比一天多，真没意思儿！想了一阵儿，没一颔首绪，不觉之间睡着了。
刚打了一个盹，睡梦里以为有人晃她，是秉忱媳妇。明华没午睡的习惯，咋一躺下，媳妇儿吓了一跳。秉忱媳妇问：“娘，您咋了，哪儿不熨帖啊？”媳妇儿一脸紧张，明华赶忙起来了，拢了一把头发说：“不咋，头里发沉，一眯眼睡着了。”秉忱媳妇不放心，说：“娘，您要那里不熨帖，我给您搬医生去。”明华说：“不咋，娘啊，老了！”
秉忱媳妇放下心来，细言软语地说：“娘，媳妇儿有句话，您别不愿听，您别干了，多大年岁了，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折腾。您儿子满心里疼，想说又不敢说。”秉忱媳妇是个没话的人，说着眼圈发了一阵红，说：“爹嘴上不说，担忧得了不起，怕您有个欠好。”
明华心里热乎乎的，牵着媳妇儿的手在炕沿上坐下，说：“都是娘欠好，让你们随着担忧。娘也以为干不动了，可这副担子撂给谁呢？”秉忱媳妇说：“管他撂给谁，不在您肩上就行。”明华说：“好孩子，别担忧，娘的身子好，干两年再说。”
明华猛丁站起来，身子打晃，秉忱媳妇扶了婆婆一把，说：“娘，村里没啥要紧事儿，您躺一阵儿吧。”不由分说，把明华摁在炕上，“您在家歇两天，春地还早着呢。”明华欠好违了媳妇儿的意思，只好躺下来，秉忱媳妇给婆婆盖好被子，嘱咐了两句出去了。眼皮发干，头里晕晕沉沉，眼睛很快闭上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睡梦里，身子忽地飘了起来，像一架纸鸢在天上飞，身子下边，一会儿是一片海，瓦蓝瓦蓝的海水，拍打着，激起一片一片浪花，心里似是糊涂似是明确，心说，不是魂儿离了壳儿吧，怎么会在这里呢？一会儿又是一片山，山上长着青葱的树，树空里现出一片花，花朵儿红艳艳的，轻风一吹，随风激荡，摇簌不止。
在天上飘了一会，轻轻落在地上。眼前是一片薄地，庄稼长得也欠好，一片儿谷子，一片儿高粱。沿着谷地是一条蚰蜒的路，荒草把路遮住了。明华沿着小路一直走，没走几步远，听见公鸡喔喔的打鸣，心里不由一喜，前边有人家，一路又累又渴，她想找碗水喝，顺便探询个道儿。
没走几步远，眼前现出一个院子，院子也简朴，矮矮的篱笆墙，缠绕着丝瓜秧和牵牛花。丝瓜花金黄金黄的，肥胖的黄蜂，在花心里飞来飞去，牵牛花粉嘟嘟的绕着篱笆往上爬。院子里堆着一个很大的柴火垛，一只大红公鸡，在柴火垛上不停地亮着翅膀。
明华心里赞叹道：“真是个好地方，清清悄悄，少生几多气儿。”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栅栏门子，篱笆墙下唧唧啯啯，原来是一群小鸡。小鸡刚出壳儿没几天，满身毛茸茸的，像转动着一地黄线球。
没见老母鸡在那里，明华掰着指头算算，主人真是粗心，过了夏至一阵子了，孵出小鸡来，到了冬至扎不全毛，还不冻死！院子里静悄悄的，明华喊了两声，屋里没消息儿，只怪自己心急，抬腿进来了，万一主人回来，怪罪下来，多没体面！
正要退出去，外边有说话声，说话声越来越近，听得清清的，“他爹，等收了庄稼，让老人过来住一阵子，一小我私家冷冷清清，身子欠好，跟前连小我私家也没有。”声音有几分耳熟，明华记不得了，“呀，门子咋开了！不知小鸡跑了没有？”
有柴火垛挡着，光听见说话，看不见来人的影子。明华急遽转身，栅栏门边站着个年轻俊俏的媳妇，手里挽着个蓝皮儿肩负，身上一身粗纺衣裳，脑后蓝莹莹的手绢儿，绑着一个刷子，满身利利索索，咋看咋以为精神。
跟前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子，男子的肩头上，竖着一个孩子，孩子戴着一个红艳艳的兜肚儿，头上绑着一个朝天锥，像一个刚扎起来的踺子。明华审察了几眼，一时愣住了，这不是明杰吗？似乎又不是，有明杰的话，今年五十七岁了，眼前的女人还不到三十呢，男子没见过，又熟悉又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