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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厚高声说：“明华，陈书记来看你了！”明华欠了欠身子，挣扎着爬起来，陈冠东抢先一步，把明华摁住说：“大姐，你躺着吧，身子欠好，别起来了。”陈冠东看了刘庆西一眼，说：“大姐，庆西把你气着了吧？我把庆西骂了一通，庆西也是为了事情，你说是吧？庆西，你这性情得改改，也就是大姐，大仁大义，不跟你一般见识，换了别人，是吧，下层事情越发不能毛躁，和风细雨，雨打芭蕉，懂不懂！”刘庆西直颔首，歉意地说：“大姐，你当书记的时候，我还拱在怀里吃奶呢，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明华笑了笑，陈冠东和刘庆西在炕沿上坐下，明华说：“陈书记，您下来了，我扑面跟您说一声，我干不动了，身子倒霉亮，有心无力。您抬抬手，我下来吧。”刘庆西黑着脸没吭声，陈冠东说：“是啊，乡里没照顾好你们。这样吧，明华大姐，明儿我要辆车，陪你到省城检查检查。”明华摇着头说：“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知足了。不贫困乡里了，您和刘乡长都有事情，要去我自己去。”刘庆西嘟囔着说：“大姐，我道过歉了，你还想咋的。”
陈冠东瞪了刘庆西一眼，说：“明华书记，我和庆西年轻，还仰仗着你们几个老书记呢。你和德厚、三官书记都是乡里的元勋，事情了一辈子，风里雨里，履历了几多是非，不容易啊！你呀，给庆西留张脸，庆西啊还指望这张脸事情呢。”明华刚要说话，陈冠东忙把话拦住了，说：“大姐，你想甩手，我不拦你，村里的事情不能留着茬口，有了合适的接棒人，你再风风物光地退下来。”
陈冠东堵住了明华的口。德厚说：“明华，往后跑腿下力的事儿算我的，你在后边给我支个心眼儿。”明华摇头说：“德厚叔，你比我还大十明年呢。”明华算是应了，刘庆西脸上悦目了，说：“德厚同志，你别跟我使性子，我是个狗性情，不如头驴，上来一阵子，多高的悬崖也敢跳。”
秉忱媳妇没好气地端上一壶茶，重重墩在小茶桌上，轻轻白了婆婆一眼，说：“您就是好说话儿，人家一句话，自己身子也掉臂了。今儿您应了人家，明儿再让人家撤了，多没体面！”明华知道媳妇心疼她，媳妇儿通常里话少，不是逼到份儿上，一句难听的话也没有。
说了一会儿话，陈冠东说：“大姐，八里堡一下子走了不少人口，你和德厚一定靠上做做事情，千万不能唱了奇策。咱们是个农业大国，没大农业思想不行，人走了，地荒了，产量上不去，不说国家粮食清静，咱们的脸上也欠悦目。”刘庆西赞同着说：“就是说嘛，各人都走了，我就急眼了。”
秉忱媳妇在明华背上靠了一个软垫儿，明华坐直了身子，说：“留住了人，留不住心。陈书记，咱们把人死捆在地里，不是个法儿。农民进城，也是逼的，地里但凡收成好，谁愿意撇家舍业？”
陈冠东干笑了几声，说：“那也不能放任自流。”德厚说：“不像原先农业社里那一套了，留人得有留人的政策，拴人得有拴人的法儿，死捆硬绑肯定不行。”刘庆西不兴奋地说：“德厚，你有好措施？人走光了，咱们就是光杆儿司令！”
明华说：“陈书记，我们正想措施呢。”陈冠东说：“你们有啥措施！乡里有两条意见：第一，人心不能散，人心散了，都跑城里去了，农村成了一座空城，肯定不行。第二，土地不能荒，撂荒土地，即是犯罪。咱们都是农村干部，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庆西说：“我再增补一条，谁愿出去，把他的承包田收上来，忒没王法了！”陈冠东说：“这一点可以思量，不光收回他的土地，公粮一斤不能少，摊派提留人头税照样交。”
明华德厚一时也拿不出好措施，明华想了想说：“过些天，我们开个党员会，研究土地的事儿，拿出个章程来。”陈冠东说：“这样最好。”陈冠东要走，明华也懒得留他，德厚领着陈冠东刘庆西走了。
晚上，德厚不放心明华，过来坐了一阵儿。明华说：“咱们分头走走吧，能留的留下，留不住的嘱咐嘱咐，出了八里堡，照旧咱们的社员。”两人说着话出来了，明华说：“抽闲儿开个党员会，土地不能荒，一寸也不能荒。”德厚说：“措施还真欠好拿，地是人家的，想咋种咋种。”
春天的夜晚黑得快，天很黑，满天的星斗不停地闪烁。明华说：“眼看惊蛰就过了，地里的粪还没上完。”德厚说：“没几家上粪的了！人瞎搅地，地瞎搅人，最后瞎搅嘴巴子。”
到了街口，明华说：“我到田明家坐坐。小元咋样儿？申请书写了一阵儿了，一直没研究。”德厚迷糊地说：“还行吧，去年乡里给的生长指标没完成，现在的年轻人，等着树上偷换子呢，哪有半点儿上进心！”德厚说着走了，没走几步远，明华又叫住德厚，嘱咐说：“跟四清慢着点儿，年轻人怒气旺。”
老魏家没多余的人口，跟媳妇儿子搭伙住，也算是和气。屋里有说笑声，明华推门进去了，老魏媳妇赶忙起身让座，明华在炕沿上坐下，角落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白皙脸膛，两撇小胡子越发显眼，穿着一条大喇叭裤，埋着头不说话，样子很腼腆。
明华以为眼熟，一时记不起来了，见明华不停地看他，老魏媳妇笑着说：“不认的了？钟富叔家的田海兄弟。”田海红着脸，站起来说了句话，又坐下了。老魏媳妇说：“不认的不蹊跷，田海中学结业出去了，回来几趟，碰不上面儿。”
明华问：“田海，你在外边干啥活儿？”田海吭哧着说：“跟人家跑生意呢。搭伙儿的买卖，为情为体面，欠好弄。”明华又问：“你做啥生意儿？”田海使劲搓着巴掌，说：“贩鱼。早上从码头上接货，再送到饭馆里，中间赚个跑腿钱。”田海说话的时候，老魏媳妇在一边撇嘴。说了几句话，田海走了。
德厚高声说：“明华，陈书记来看你了！”明华欠了欠身子，挣扎着爬起来，陈冠东抢先一步，把明华摁住说：“大姐，你躺着吧，身子欠好，别起来了。”陈冠东看了刘庆西一眼，说：“大姐，庆西把你气着了吧？我把庆西骂了一通，庆西也是为了事情，你说是吧？庆西，你这性情得改改，也就是大姐，大仁大义，不跟你一般见识，换了别人，是吧，下层事情越发不能毛躁，和风细雨，雨打芭蕉，懂不懂！”刘庆西直颔首，歉意地说：“大姐，你当书记的时候，我还拱在怀里吃奶呢，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明华笑了笑，陈冠东和刘庆西在炕沿上坐下，明华说：“陈书记，您下来了，我扑面跟您说一声，我干不动了，身子倒霉亮，有心无力。您抬抬手，我下来吧。”刘庆西黑着脸没吭声，陈冠东说：“是啊，乡里没照顾好你们。这样吧，明华大姐，明儿我要辆车，陪你到省城检查检查。”明华摇着头说：“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知足了。不贫困乡里了，您和刘乡长都有事情，要去我自己去。”刘庆西嘟囔着说：“大姐，我道过歉了，你还想咋的。”
陈冠东瞪了刘庆西一眼，说：“明华书记，我和庆西年轻，还仰仗着你们几个老书记呢。你和德厚、三官书记都是乡里的元勋，事情了一辈子，风里雨里，履历了几多是非，不容易啊！你呀，给庆西留张脸，庆西啊还指望这张脸事情呢。”明华刚要说话，陈冠东忙把话拦住了，说：“大姐，你想甩手，我不拦你，村里的事情不能留着茬口，有了合适的接棒人，你再风风物光地退下来。”
陈冠东堵住了明华的口。德厚说：“明华，往后跑腿下力的事儿算我的，你在后边给我支个心眼儿。”明华摇头说：“德厚叔，你比我还大十明年呢。”明华算是应了，刘庆西脸上悦目了，说：“德厚同志，你别跟我使性子，我是个狗性情，不如头驴，上来一阵子，多高的悬崖也敢跳。”
秉忱媳妇没好气地端上一壶茶，重重墩在小茶桌上，轻轻白了婆婆一眼，说：“您就是好说话儿，人家一句话，自己身子也掉臂了。今儿您应了人家，明儿再让人家撤了，多没体面！”明华知道媳妇心疼她，媳妇儿通常里话少，不是逼到份儿上，一句难听的话也没有。
说了一会儿话，陈冠东说：“大姐，八里堡一下子走了不少人口，你和德厚一定靠上做做事情，千万不能唱了奇策。咱们是个农业大国，没大农业思想不行，人走了，地荒了，产量上不去，不说国家粮食清静，咱们的脸上也欠悦目。”刘庆西赞同着说：“就是说嘛，各人都走了，我就急眼了。”
秉忱媳妇在明华背上靠了一个软垫儿，明华坐直了身子，说：“留住了人，留不住心。陈书记，咱们把人死捆在地里，不是个法儿。农民进城，也是逼的，地里但凡收成好，谁愿意撇家舍业？”
陈冠东干笑了几声，说：“那也不能放任自流。”德厚说：“不像原先农业社里那一套了，留人得有留人的政策，拴人得有拴人的法儿，死捆硬绑肯定不行。”刘庆西不兴奋地说：“德厚，你有好措施？人走光了，咱们就是光杆儿司令！”
明华说：“陈书记，我们正想措施呢。”陈冠东说：“你们有啥措施！乡里有两条意见：第一，人心不能散，人心散了，都跑城里去了，农村成了一座空城，肯定不行。第二，土地不能荒，撂荒土地，即是犯罪。咱们都是农村干部，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庆西说：“我再增补一条，谁愿出去，把他的承包田收上来，忒没王法了！”陈冠东说：“这一点可以思量，不光收回他的土地，公粮一斤不能少，摊派提留人头税照样交。”
明华德厚一时也拿不出好措施，明华想了想说：“过些天，我们开个党员会，研究土地的事儿，拿出个章程来。”陈冠东说：“这样最好。”陈冠东要走，明华也懒得留他，德厚领着陈冠东刘庆西走了。
晚上，德厚不放心明华，过来坐了一阵儿。明华说：“咱们分头走走吧，能留的留下，留不住的嘱咐嘱咐，出了八里堡，照旧咱们的社员。”两人说着话出来了，明华说：“抽闲儿开个党员会，土地不能荒，一寸也不能荒。”德厚说：“措施还真欠好拿，地是人家的，想咋种咋种。”
春天的夜晚黑得快，天很黑，满天的星斗不停地闪烁。明华说：“眼看惊蛰就过了，地里的粪还没上完。”德厚说：“没几家上粪的了！人瞎搅地，地瞎搅人，最后瞎搅嘴巴子。”
到了街口，明华说：“我到田明家坐坐。小元咋样儿？申请书写了一阵儿了，一直没研究。”德厚迷糊地说：“还行吧，去年乡里给的生长指标没完成，现在的年轻人，等着树上偷换子呢，哪有半点儿上进心！”德厚说着走了，没走几步远，明华又叫住德厚，嘱咐说：“跟四清慢着点儿，年轻人怒气旺。”
老魏家没多余的人口，跟媳妇儿子搭伙住，也算是和气。屋里有说笑声，明华推门进去了，老魏媳妇赶忙起身让座，明华在炕沿上坐下，角落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白皙脸膛，两撇小胡子越发显眼，穿着一条大喇叭裤，埋着头不说话，样子很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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