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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富痛恨地说：“德厚说我的藕塘归村里了，他不说我也不告。”老吕说：“随你，最好再把你自己告进去，看谁捞你。”钟富蹲在炕上吸烟，外边的风一阵大一阵小，树梢子在窗户上摇晃，他的心虚了，心肝肠子随着化了，酿成了一绺气，在肚子里回窜。
钟富媳妇一进门儿，满屋子烟气，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骂道：“作死的，你把屋子极点了吧！”钟富慌忙把烟摁死了，钟富媳妇说：“槐花肚子疼，不知犯着哪儿了，真不让人省心。钟信这个死熊玩意儿，不用他的时候，满眼都是他，用他的时候，连个影子也见不着。”
钟富吧嗒着嘴，说：“槐花不是怀上了吧？”钟富媳妇哼了一声，说：“田海多数年不在家，往哪儿怀去？钟富，你敢打槐花的主意儿，我饶不了你！”钟富生气地说：“你乱说些啥，槐花是儿媳妇呢。”钟富媳妇啐了一口，骂道：“整天贼眼兮兮的，当我没看出来，没成色的工具！”
钟富只有生闷气的份儿，钟富媳妇想起钟富起诉的事，问道：“钟富，你上乡里去了？”钟富闷闷地说：“乡里没一个好工具，天下乌鸦一般黑。”钟富媳妇气呼呼地说：“你照旧把人家告了，天地良心！明华德厚那里对不住你，狗腚里夹不住个热屁，谁说收藕塘子了！”
钟富自觉理亏，嘟囔着说：“德厚说收，他要说不收，我才懒得告他呢。”钟富媳妇咬着牙根儿说：“能吧你，告了这个告谁人，八里堡两千多口人，就你能耐！你要是个喘息儿的，赶忙给明华德厚致歉去。”钟富媳妇一把钟富从炕上拽下来，一边往外推一边说：“明华发了膏泽饶了你你再回来，不饶你，你死在外头。”
门外咳嗽了一声，是刘德厚。德厚穿着一件儿翻羊皮袄，勾着头，像一只发情的老羯羊。钟富媳妇忙松了钟富，笑嘻嘻地说：“德厚，屋里吧，外边冷。”德厚没进屋，就地蹲下了，按上一锅烟，吧嗒了几口，清静地说：“跟你们言语一声，往后你们有啥事儿，直接找乡里吧。钟富通上，村里管不着他这一份儿。”德厚说完，背着手走了。
钟富两口子愣在天井里，钟富吐了一口痰，说：“嘁，吓唬谁呢。”钟富媳妇骂道：“钟富，你快滚，抱把椅子到乡里上班去，这家里盛不下你了，滚得远远的，一辈子别回来。”钟富媳妇说了狠话，钟富木着脸皮说：“滚就滚，老子上藕塘子当僧人去。”钟富进屋，抱了床被子，草绳儿一系，扔在骡车上，吆喝着骡车要走。
槐花在屋里听见消息欠好，抱着肚子出来，伸手把骡子拦住了，白了钟富媳妇一眼，说：“也不知您俩这一辈子是咋过来的，一天不接触就痒痒。爹，您这是上哪儿去？地里还没解冻呢，冻出个好歹来，还不是自己受活。”
钟富心里一热，眼圈先红了，说：“槐花，你别拦我，爹有个欠好，预备一领破席，随便挖个坑埋了。田海啥时回来，他尚有个孝心，往爹的坟头上抓把土，给爹遮遮脸。”
钟富媳妇正在气头上，听钟富一说，一口吻堵上了，破口痛骂：“槐花，别拦着他，让他滚！魏钟富，没良心的工具，老娘天天给你舔腚门子，哪点儿对不住你！我再贪恋你，我跺跺脚就死！”
也怨钟富，说句软话，事儿就已往了。钟富也是一肚子火，告了德厚明华，肠子悔青了，钟富媳妇拿话一激，这把火烧大了，轻轻推了槐花一把，鞭稍子一甩，骡子嗒嗒地走了。槐花追了几步，带着哭腔说：“爹，回来吧，您还跟娘一般见识啊，快回来吧。”钟富没转头，揉着眼睛出了胡同口。
到了晚上，钟富使气没回来，钟富媳妇无心做饭，坐在炕梢上生闷气。槐花劝慰说：“娘，您别跟俺爹一般见识了，藕塘光他一小我私家的？就算他做错了，也是为了家里好。”
槐花一劝，钟富媳妇恼了，哭着说：“槐花，从我进了门子，没得一天好。进了门子，魏家有一粒米，也是偷人家的，爹痛惜我，怕庄乡四邻说闲话，到了天黑，俺爹把粮食背到村外，我再把粮食背回来。俺娘心疼粮食，说，妮，我有几多粮食养活你魏家，你把裤腰勒勒吧。厥后土改，你爹还算争气，当了社里干部，人脸前头人五羊六，粮食也够吃了。粮食够吃了，你奶奶的脸色别提多灾看，横挑鼻子竖挑眼，把俺外家编排得一文不值，说俺外家身分欠好，嫌俺容貌长得不俊俏，误了他儿子的前程。啧啧啧，槐花，你听听，哪一句话是中听的？”钟富媳妇摸下一把泪水，抹在鞋底上。
槐花随着婆婆掉泪，泪珠儿簌簌地往下滚，“都已往了，娘，不提它了！”钟富媳妇说：“你爹跟你桂花婶子相好，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厥后呢，这个没良心的又勾通上毛头娘，娘死的心都有，想想田海，少不得忍住了。到了五八年，你爹让人逮住了把柄，下了大狱，我要有个二心，早不跟他过了。槐花，你也是个女人，不是娘促狭，娘有几张脸也臊没了。”
槐花咬着牙说：“娘，您看着吧，田海随了俺爹，我把他的三寸儿掐了去！”钟富媳妇心里一哆嗦，说：“田海多正经啊，多俊的女人，他也不抬眼看，他才不随你爹呢。”槐花哼了一声，说：“他正经？他正经咋早早把俺办了！”
钟富痛恨地说：“德厚说我的藕塘归村里了，他不说我也不告。”老吕说：“随你，最好再把你自己告进去，看谁捞你。”钟富蹲在炕上吸烟，外边的风一阵大一阵小，树梢子在窗户上摇晃，他的心虚了，心肝肠子随着化了，酿成了一绺气，在肚子里回窜。
钟富媳妇一进门儿，满屋子烟气，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骂道：“作死的，你把屋子极点了吧！”钟富慌忙把烟摁死了，钟富媳妇说：“槐花肚子疼，不知犯着哪儿了，真不让人省心。钟信这个死熊玩意儿，不用他的时候，满眼都是他，用他的时候，连个影子也见不着。”
钟富吧嗒着嘴，说：“槐花不是怀上了吧？”钟富媳妇哼了一声，说：“田海多数年不在家，往哪儿怀去？钟富，你敢打槐花的主意儿，我饶不了你！”钟富生气地说：“你乱说些啥，槐花是儿媳妇呢。”钟富媳妇啐了一口，骂道：“整天贼眼兮兮的，当我没看出来，没成色的工具！”
钟富只有生闷气的份儿，钟富媳妇想起钟富起诉的事，问道：“钟富，你上乡里去了？”钟富闷闷地说：“乡里没一个好工具，天下乌鸦一般黑。”钟富媳妇气呼呼地说：“你照旧把人家告了，天地良心！明华德厚那里对不住你，狗腚里夹不住个热屁，谁说收藕塘子了！”
钟富自觉理亏，嘟囔着说：“德厚说收，他要说不收，我才懒得告他呢。”钟富媳妇咬着牙根儿说：“能吧你，告了这个告谁人，八里堡两千多口人，就你能耐！你要是个喘息儿的，赶忙给明华德厚致歉去。”钟富媳妇一把钟富从炕上拽下来，一边往外推一边说：“明华发了膏泽饶了你你再回来，不饶你，你死在外头。”
门外咳嗽了一声，是刘德厚。德厚穿着一件儿翻羊皮袄，勾着头，像一只发情的老羯羊。钟富媳妇忙松了钟富，笑嘻嘻地说：“德厚，屋里吧，外边冷。”德厚没进屋，就地蹲下了，按上一锅烟，吧嗒了几口，清静地说：“跟你们言语一声，往后你们有啥事儿，直接找乡里吧。钟富通上，村里管不着他这一份儿。”德厚说完，背着手走了。
钟富两口子愣在天井里，钟富吐了一口痰，说：“嘁，吓唬谁呢。”钟富媳妇骂道：“钟富，你快滚，抱把椅子到乡里上班去，这家里盛不下你了，滚得远远的，一辈子别回来。”钟富媳妇说了狠话，钟富木着脸皮说：“滚就滚，老子上藕塘子当僧人去。”钟富进屋，抱了床被子，草绳儿一系，扔在骡车上，吆喝着骡车要走。
槐花在屋里听见消息欠好，抱着肚子出来，伸手把骡子拦住了，白了钟富媳妇一眼，说：“也不知您俩这一辈子是咋过来的，一天不接触就痒痒。爹，您这是上哪儿去？地里还没解冻呢，冻出个好歹来，还不是自己受活。”
钟富心里一热，眼圈先红了，说：“槐花，你别拦我，爹有个欠好，预备一领破席，随便挖个坑埋了。田海啥时回来，他尚有个孝心，往爹的坟头上抓把土，给爹遮遮脸。”
钟富媳妇正在气头上，听钟富一说，一口吻堵上了，破口痛骂：“槐花，别拦着他，让他滚！魏钟富，没良心的工具，老娘天天给你舔腚门子，哪点儿对不住你！我再贪恋你，我跺跺脚就死！”
也怨钟富，说句软话，事儿就已往了。钟富也是一肚子火，告了德厚明华，肠子悔青了，钟富媳妇拿话一激，这把火烧大了，轻轻推了槐花一把，鞭稍子一甩，骡子嗒嗒地走了。槐花追了几步，带着哭腔说：“爹，回来吧，您还跟娘一般见识啊，快回来吧。”钟富没转头，揉着眼睛出了胡同口。
到了晚上，钟富使气没回来，钟富媳妇无心做饭，坐在炕梢上生闷气。槐花劝慰说：“娘，您别跟俺爹一般见识了，藕塘光他一小我私家的？就算他做错了，也是为了家里好。”
槐花一劝，钟富媳妇恼了，哭着说：“槐花，从我进了门子，没得一天好。进了门子，魏家有一粒米，也是偷人家的，爹痛惜我，怕庄乡四邻说闲话，到了天黑，俺爹把粮食背到村外，我再把粮食背回来。俺娘心疼粮食，说，妮，我有几多粮食养活你魏家，你把裤腰勒勒吧。厥后土改，你爹还算争气，当了社里干部，人脸前头人五羊六，粮食也够吃了。粮食够吃了，你奶奶的脸色别提多灾看，横挑鼻子竖挑眼，把俺外家编排得一文不值，说俺外家身分欠好，嫌俺容貌长得不俊俏，误了他儿子的前程。啧啧啧，槐花，你听听，哪一句话是中听的？”钟富媳妇摸下一把泪水，抹在鞋底上。
槐花随着婆婆掉泪，泪珠儿簌簌地往下滚，“都已往了，娘，不提它了！”钟富媳妇说：“你爹跟你桂花婶子相好，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厥后呢，这个没良心的又勾通上毛头娘，娘死的心都有，想想田海，少不得忍住了。到了五八年，你爹让人逮住了把柄，下了大狱，我要有个二心，早不跟他过了。槐花，你也是个女人，不是娘促狭，娘有几张脸也臊没了。”
槐花咬着牙说：“娘，您看着吧，田海随了俺爹，我把他的三寸儿掐了去！”钟富媳妇心里一哆嗦，说：“田海多正经啊，多俊的女人，他也不抬眼看，他才不随你爹呢。”槐花哼了一声，说：“他正经？他正经咋早早把俺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