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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松年低着头。小萍说：“爹，年岁大了，用饭上多注意，别生的冷的，闺女身子欠好，顾不上您了。都怨闺女不孝顺，早该给您找个伴儿，说啥也晚了。爹，往后要是有合适的，您点个头，让小姑跑跑。有个伴儿，说说话。”何松年不停地抽着鼻子，小萍说：“地里的粪，都上齐了？”何松年说：“何山送了一车，爹地少，你别挂心。有何山玉芬呢。”
小萍看着何松年的脸，爹老了，头发白光了。松年说：“咋不住一阵儿？”小萍说：“住不下。二大娘不冷不热，兴许多住几天，我又不欠人家的。您说呢？”何松年点颔首，小萍说：“爹，我要欠好，别跟董家提这提那，人家对我好，是闺女没福气儿。”
何松年的泪，哗啦落了一地。小萍说：“爹，我走了，不管水源找个啥样的，您别拦着。今儿发付了闺女，明儿找也行。兴这样儿，早找一个，小龙多享一天福。闺女福浅命薄，别让董家发付厚了，一身衣裳，棺材就免了，省下一分是一分，水源在城里买屋子，家里还背着饥荒呢。”
何松年再也独霸不住，捧住嘴巴呜呜咽咽哭作声来了。小萍眼里干干的，掏脱手绢塞到何松年手里，说：“爹，别哭，跟闺女说说话儿。”何松年抹了一把脸，眼里像开了泉眼，咋也止不住。小萍说：“爹，我要走了，跟董家以前咋样照旧咋样，俺婆婆经心了，董家上下都经心了。二大爷请了专家，该查的都查了，但凡有一条转头的路，不能让我这么走了。爹，我不忏悔，跟董水源一天，我也不忏悔。”
何松年捂了一会嘴巴，说：“小萍，是爹对不住你，走出八里洼一步，我认的谁呀，两眼一抹黑，但凡有措施，爹背着你，就是要饭吃，也到北京给你看好。”小萍说：“爹，您别这么说，闺女最对不住的，就是您了，白养了我这个没用的闺女，临了，连个给您老人家摔孝子盆的也没有。爹呀，闺女多想在您跟前孝顺几年，爹，您白疼我了。”
到了晚上，小萍身上起了高烧，脸烧得像一团火，吃了几片退烧药，照旧没退下去。玉兰秀桃跑了半天，总算把钟信找了来。钟信不知在那里喝了酒，两眼红得像蜂子蛰了一毒子，有心不用他，可那里找医生去？
钟信晃悠着身子，满嘴酒气，拿着听诊器，像抱着扫雷器，在小萍肚子上，扫了一阵儿，两节指头敲了几下，装模作样地说：“嫂子，小萍肺音欠好，滴水吧，退下烧来就好了。”
秀桃不放心地说：“你行不行啊？”钟信说：“没事儿，喝了半斤烧刀子，寻常儿多数斤也没事儿，打个针，不是动手术。”说着开了药箱，从瓶子里倒出两片白药片儿，说：“乙酰水杨酸，退烧用的，秀桃，给她喂上，做个辅助。”
秀桃白了钟信一眼，说：“别这酸那酸了，阿司匹林！当谁不知道似的！”钟信笑笑，拿出一瓶水杨酸钠，吊在炕头上，摇头晃脑地说：“小萍八成是伤风了，一针下去，烧就退下去了。”
玉兰给小萍挽起袖子来，钟信捏着针头哆哆嗦嗦，随处乱戳，秀桃生气地说：“钟信，还没消毒呢。”钟信愣愣地说：“对，消毒，消毒。秀桃，区里正招学员呢，你去学学，学习三个月，跟我实习半年，发个行医证，就可以上岗了。”秀桃懒得剖析钟信，说：“打你的针吧！”
钟信连扎了三次，照旧不走药，小萍疼得直咧嘴角儿。秀桃说：“钟信，当医生灌这么多马尿，有你这么干的！”钟信泄气地说：“秀桃，不怨我，小萍忒瘦了，血管儿瘪了。”
钟信还要扎，秀桃生了气，一把把钟信推开，说：“钟信，别扎了，再扎就成竹筛子了！”秀桃说着夺了钟信手里的针头，轻轻攥着小萍的腕儿，针头儿一挑扎进去了。钟信说：“秀桃，你跟谁学的，你行啊！”秀桃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到了半夜里，小萍不住地说胡话，一会儿说：“娘，您咋来了？您看您，穿的补丁摞补丁，没身齐整的衣裳？娘，明儿，我给您送衣裳去。”秀桃在跟前坐着，听小萍一说，满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萍说：“娘，您耐心等几天，过些日子，我就已往了。”
一会儿玉兰进来，秀桃抓住玉兰的胳膊说：“婶，吓煞媳妇了。”把适才小萍的话学了一遍，玉兰伏在小萍身上，说：“小萍，我和你二嫂在跟前呢，可别吓唬你二嫂，这几天呀，你二嫂为了你跑前跑后，跟你娘说说，让她快走吧。”小萍在睡梦里允许了一声，很快传出细微的鼾声。
玉兰和秀桃凑着灯光，给小萍娘做土衣裳，秀桃看了小萍一眼，红着眼圈儿小声说：“婶，您别不妥事儿，小萍身上穿的，该预备了，到时候快快当当，做出来不应心。”玉兰说：“柜子里有一套，你还记得添小龙的时候，小萍闹了一场儿，给她预备了下了，明儿拿出来晾凉，你和婶子盘算盘算，看还缺啥。”
秀桃点着头，眼皮儿一闪说：“婶，有句话，媳妇儿不应说，小萍年轻，已往的老衣裳，早穿不出门儿去了。不多几天，俺外家庄里，走了个三十多的女人，做了一身老衣，成殓的时候，外家人死活不让穿，照旧跑到三番城里，买了一身时兴衣裙鞋帽，外家才而已。”
何松年低着头。小萍说：“爹，年岁大了，用饭上多注意，别生的冷的，闺女身子欠好，顾不上您了。都怨闺女不孝顺，早该给您找个伴儿，说啥也晚了。爹，往后要是有合适的，您点个头，让小姑跑跑。有个伴儿，说说话。”何松年不停地抽着鼻子，小萍说：“地里的粪，都上齐了？”何松年说：“何山送了一车，爹地少，你别挂心。有何山玉芬呢。”
小萍看着何松年的脸，爹老了，头发白光了。松年说：“咋不住一阵儿？”小萍说：“住不下。二大娘不冷不热，兴许多住几天，我又不欠人家的。您说呢？”何松年点颔首，小萍说：“爹，我要欠好，别跟董家提这提那，人家对我好，是闺女没福气儿。”
何松年的泪，哗啦落了一地。小萍说：“爹，我走了，不管水源找个啥样的，您别拦着。今儿发付了闺女，明儿找也行。兴这样儿，早找一个，小龙多享一天福。闺女福浅命薄，别让董家发付厚了，一身衣裳，棺材就免了，省下一分是一分，水源在城里买屋子，家里还背着饥荒呢。”
何松年再也独霸不住，捧住嘴巴呜呜咽咽哭作声来了。小萍眼里干干的，掏脱手绢塞到何松年手里，说：“爹，别哭，跟闺女说说话儿。”何松年抹了一把脸，眼里像开了泉眼，咋也止不住。小萍说：“爹，我要走了，跟董家以前咋样照旧咋样，俺婆婆经心了，董家上下都经心了。二大爷请了专家，该查的都查了，但凡有一条转头的路，不能让我这么走了。爹，我不忏悔，跟董水源一天，我也不忏悔。”
何松年捂了一会嘴巴，说：“小萍，是爹对不住你，走出八里洼一步，我认的谁呀，两眼一抹黑，但凡有措施，爹背着你，就是要饭吃，也到北京给你看好。”小萍说：“爹，您别这么说，闺女最对不住的，就是您了，白养了我这个没用的闺女，临了，连个给您老人家摔孝子盆的也没有。爹呀，闺女多想在您跟前孝顺几年，爹，您白疼我了。”
到了晚上，小萍身上起了高烧，脸烧得像一团火，吃了几片退烧药，照旧没退下去。玉兰秀桃跑了半天，总算把钟信找了来。钟信不知在那里喝了酒，两眼红得像蜂子蛰了一毒子，有心不用他，可那里找医生去？
钟信晃悠着身子，满嘴酒气，拿着听诊器，像抱着扫雷器，在小萍肚子上，扫了一阵儿，两节指头敲了几下，装模作样地说：“嫂子，小萍肺音欠好，滴水吧，退下烧来就好了。”
秀桃不放心地说：“你行不行啊？”钟信说：“没事儿，喝了半斤烧刀子，寻常儿多数斤也没事儿，打个针，不是动手术。”说着开了药箱，从瓶子里倒出两片白药片儿，说：“乙酰水杨酸，退烧用的，秀桃，给她喂上，做个辅助。”
秀桃白了钟信一眼，说：“别这酸那酸了，阿司匹林！当谁不知道似的！”钟信笑笑，拿出一瓶水杨酸钠，吊在炕头上，摇头晃脑地说：“小萍八成是伤风了，一针下去，烧就退下去了。”
玉兰给小萍挽起袖子来，钟信捏着针头哆哆嗦嗦，随处乱戳，秀桃生气地说：“钟信，还没消毒呢。”钟信愣愣地说：“对，消毒，消毒。秀桃，区里正招学员呢，你去学学，学习三个月，跟我实习半年，发个行医证，就可以上岗了。”秀桃懒得剖析钟信，说：“打你的针吧！”
钟信连扎了三次，照旧不走药，小萍疼得直咧嘴角儿。秀桃说：“钟信，当医生灌这么多马尿，有你这么干的！”钟信泄气地说：“秀桃，不怨我，小萍忒瘦了，血管儿瘪了。”
钟信还要扎，秀桃生了气，一把把钟信推开，说：“钟信，别扎了，再扎就成竹筛子了！”秀桃说着夺了钟信手里的针头，轻轻攥着小萍的腕儿，针头儿一挑扎进去了。钟信说：“秀桃，你跟谁学的，你行啊！”秀桃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到了半夜里，小萍不住地说胡话，一会儿说：“娘，您咋来了？您看您，穿的补丁摞补丁，没身齐整的衣裳？娘，明儿，我给您送衣裳去。”秀桃在跟前坐着，听小萍一说，满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萍说：“娘，您耐心等几天，过些日子，我就已往了。”
一会儿玉兰进来，秀桃抓住玉兰的胳膊说：“婶，吓煞媳妇了。”把适才小萍的话学了一遍，玉兰伏在小萍身上，说：“小萍，我和你二嫂在跟前呢，可别吓唬你二嫂，这几天呀，你二嫂为了你跑前跑后，跟你娘说说，让她快走吧。”小萍在睡梦里允许了一声，很快传出细微的鼾声。
玉兰和秀桃凑着灯光，给小萍娘做土衣裳，秀桃看了小萍一眼，红着眼圈儿小声说：“婶，您别不妥事儿，小萍身上穿的，该预备了，到时候快快当当，做出来不应心。”玉兰说：“柜子里有一套，你还记得添小龙的时候，小萍闹了一场儿，给她预备了下了，明儿拿出来晾凉，你和婶子盘算盘算，看还缺啥。”
秀桃点着头，眼皮儿一闪说：“婶，有句话，媳妇儿不应说，小萍年轻，已往的老衣裳，早穿不出门儿去了。不多几天，俺外家庄里，走了个三十多的女人，做了一身老衣，成殓的时候，外家人死活不让穿，照旧跑到三番城里，买了一身时兴衣裙鞋帽，外家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