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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贫士无衣难挡寒,朔风冻雪有谁怜?
谁知巾帼闺中女,恻隐仁慈出自然。
再说薛仁贵道:“我正是周师父留在此的。”家人道:“既如此,就在这里用饭罢!”仁贵允许,同了这班家人们就坐灶前用饭。他依旧乱吃,差不多原有几篮饭吃了。他们富足之家,不知不觉的,只不外说他饭量好,吃得。众家人道:“你这样吃得,一定力大,要相帮我们做做生活的。”仁贵说:“这个容易。”自此,仁贵吃了柳员外家的饭,与他挑水、淘米、洗菜、烧火,都是他去做,夜间在草厂内看木料。
员外所生一子一女。大儿取名柳大洪,年方二十六岁,娶媳田氏。次女取名柳金花,芳年二十正,有沉鱼落雁之容,花容月貌之貌,齐整不外。描龙绣凤,般般俱晓;书画琴棋,件件皆能。那柳大洪在龙门县回来,一见薛礼在厂中发抖,心中暗想:“我穿了许多棉衣,尚然还冷。这小我私家亏他穿一件单衣,照旧破的,于心何忍?”便把自己身上羊皮袄子脱下来,往厂内一丢,啼声:“薛礼!拿去穿了罢!”仁贵欢喜说:“多谢大爷犒赏!”拿了皮袄披在身上,径是睡了。自此过来,到了正月初三,田氏大娘带了四名丫环上楼来。金花小姐接住说:“嫂嫂请坐!”大娘道:“不用了。女人啊,我想今日墙外没有人来往,公公又不在家中。不知新造墙门对着那里?我同女人出去看看。”小姐道:“倒也使得。”姑嫂二人走到墙门,田氏大娘说:“这造墙门原造得好,算这班师父有手段。”小姐道:“即是那,嫂嫂,如今要造大堂楼了。”二人看了一会,小姐又啼声:“嫂嫂,我们进去罢!”
女人转身才走,忽见那一首厂内一道白光冲出,呼呼一声风响,跳出一只白虎,走来望着柳金花小姐面门扑来。田氏大娘吓得六神无主,拖了女人望墙门前首一跑。转头一看,却不见什么白虎,原来好端端在此。田氏大娘心中希罕,啼声:“女人啊,这也奇了,刚刚显着见一只白虎扑在女人眼前,如何就不见了?”小姐吓得满面通红说:“嫂嫂!刚刚显着是只白虎,如何就不见了?如今想将起来,甚为怪异,不知是祸是福?”田氏大娘道:“女人,在厂内跳出来的,岂非看木头的薛礼不在内里么?我们再走去看看。”姑嫂二人挽手来到厂内一看,只见薛礼睡在里边,并无消息。小姐心下暗想:“这小我私家虽然象叫花一般,却面上官星显现,厥后决不崎岖潦倒,不是公侯,定是王爵。可怜他衣服不周,冻得来在里边发抖。”小姐在这里想,只听田氏嫂嫂啼声:“女人,进去罢!”小姐允许,相同嫂嫂各自归房。
单讲小姐,心里边倒疑惑:“我想这只白虎跳出来,若是真的,把我来抓去了。倒为什么一霎时跳出,一霎时就不见了?谅来不象真的。况在厂内跳出,又见看木料的人面上白光显现,岂非这小我私家有封相拜将之分?”倒觉心中闷闷不乐。纷歧日,风雪又大。想起:“厂内之人岂非不冷么?今夜风又大,想他决冻不起。待我去看看,取得一件衣服,也是一点恩义。”等到三更时,丫环尽皆睡去,小姐把灯拿在手中,往外边轻轻一步步捱去。开了大堂楼,走到书房阁;出小楼,跨到跨街楼,悠悠开出楼窗,望下一看。原来这草厂连着楼,窗披在内里的,所以见得。正好仁贵睡在下边,若是丢衣服,正贴在他身上。小姐看罢,转身便走,要去拿衣服。刚走到中堂楼,忽一阵大风将灯吹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逐步的摸到自己房中,摸着一只箱子,开了盖,拿了一件衣服就走。原摸到此间楼上,望着窗下一丢,将窗关好了,摸进房径是睡了一宵。晚话不表。
到了明日,薛仁贵走起来,只看法上一件大红紧身,拾在手中说:“那里来的?这又奇了,岂非皇天所赐?待我拜谢天地,穿了他罢。”这薛仁贵将大红紧身穿在内里,羊皮袄子穿在外面,连柳金花小姐也不知道,竟过了日子。谁想这一夜天公降雪来,到明日足有三尺厚。有柳刚员外要出去贺年,骑了骡子出来,见场上雪堆满在此,开言啼声:“薛礼,你把这雪拿来扫除了。”仁贵应道:“是!”那番提了扫帚在此扫雪。员外径过护庄桥去了。
这薛礼团团扫转,一场的雪却扫除了一半。身上热得紧,脱去了羊皮袄子,露出了半边的大红紧身在这里扫。那晓得员外贺年回来,忽见了薛礼这件红衣,不觉老羞成怒,怒气直冲。口虽不言,心内想一想:“阿呀!那年我在辽东贩货为商,见有二匹大红绫子,乃是鱼游外国来的宝物,穿在身上不用棉絮,暖热不外的。所以,我出脱三百两银子买来,做两件紧身。我媳妇一件,我女儿一件,除了这两件再也没有的了。这薛礼如此贫穷,从来没有大红衣服,今日这一件明确是我家之物。若是偷的,决不如此斗胆穿在身上,见我也不回避。岂非家中不正,松弛门坊?倒底未知是媳妇不正呢?女儿不正?待我回抵家中查取红衣,就知明确了。”这柳刚震怒,进入中堂坐下,唤过十数名家人,说:“与我规则绳索一条,钢刀一把,毒药一服,连忙拿来!”吓得众家人心中胆脱,说:“员外,要来何用?”员外大喝道:“唗!我有用!要你们备,谁敢多说?快些去取来!”众家人应道:“是!”各人心中不明确,不知员外为什么事情,一面规则,一面报知院君。那院君一闻此言,心内大惊,同了孩儿柳大洪走出厅堂。只见员外震怒,院君连忙问道:“员外,今日为何发怒?”员外道:“嗳!你不要问我,少停就知明确了。丫环们,你往大娘、小姐房内取大红紧身出来我看!”四名丫环一齐允许一声,进房去说。大娘取了红衣,走出厅堂,啼声:“公公、婆婆!媳妇红衣在此,未知公公要来何用?故此媳妇拿在此,请公公收下。”员外说:“既然如此,你拿了进去,不必出来出丑!”大娘衔命回进房中,不表。
再讲小姐正坐高楼,只见丫环上楼啼声:“小姐,员外不知为什么要讨两件红衣。大娘的拿出去与员外看过了,如今要小姐这件红衣,叫丫环来取。小姐快些拿出来,员外在厅上立等。”金花小姐听见此言,不觉心中一跳。
连忙掀开板箱一看,不见了红衣,说:“欠好了!祸降临身!那一夜吹灭了灯火,不知那一只箱子,随手取了一件撂下去,想来一定是这件大红紧身。一定薛礼穿在身上,被我爹爹望见,所以查取红衣。为今之计,活不成了!”
箱子内尽翻倒了,并没有红衣。只见楼梯又有两名丫环来催取,说:“员外震怒,在厅上说,若再迟延,要正法小姐!”那位女人吓得魂不附体,不敢走下楼去,只得把箱子又翻,那里见有?
再表外边,员外坐在厅上等了一会,不见红衣,老羞成怒,说:“咳!而已,而已!家门不幸!”院君道:“为什么这样性急?女儿自然拿下来的。你岂非疯颠了么?”员外震怒,骂道:“老不贤!你那里知道!有其母必生其女,松弛门坊。尚有什么红衣?那红衣为了表记,赠与情人了!”院君大惊,说:“你说什么话?”连忙转身就走,来到高楼,啼声:“女儿!红衣可在?快拿与做娘的。你爹爹在外立等要看!”金花说:“阿呀,母亲啊!要救女儿性命!”眼中掉泪,跪倒在地。院君连忙扶起,说:“女儿!倒底怎么样?”小姐道:“啊唷,母亲啊!前日初三,与嫂嫂一同出外寓目新造墙门。望见厂内一人,身上单衣,冻倒在地,女儿起了恻隐之心。那晚夜来,意欲把扯一件衣服与穿,谁想吹灭了灯,漆黑箱内摸这一件衣服,撂下楼去。女儿活该!错拿了这件大红紧身与他,想是爹爹望见,故来查取。母亲阿!女儿并无邪路,望母亲救了女儿性命!”葛氏院君听言大惊,说:“女儿!你既发善心,把他衣服,也该通知我才是。如今爹爹老羞成怒,叫做娘的也难以作主。且在楼上躲一躲!”母女正在张皇,又有丫环上楼,啼声:“小姐!员外震怒。若不下楼,性命难保了!”院君说:“女儿!不必去睬他!”
不表楼上之事。
再讲员外连差数次不见回音,怒气直冲,忍不住起来了,说:“阿,好贱人!总不来理我,岂非而已不成?”立起身往内就走。柳大洪一把扯住,说:“爹爹不须性急,妹子同母亲自然下楼出来的。”员外说:“唗!畜生!你敢拦阻我么?”豁脱了衣袖,望着扶梯上赶来,说:“阿唷唷!气死我也!小贱人在那里?快些与我下楼去问你!”小姐吓得面如土色,躲在院君背后,索落落抖个不住,说:“母亲!爹爹来了。救救女儿性命!”院君道:“不妨。”啼声:“员外息怒。待妾身说明,不要惊坏了女儿。”员外道:“老不贤!有辩你倒替小贱人说!”院君道:“女儿那日同了媳妇出外看看新墙门,见了厂内薛礼身上单薄,抖个不住。女儿心慈,其夜把他一件衣服。不道被风吹灭灯火,漆黑拿错了这件红衣,被他穿了。并无什么邪心,松弛门坊的,员外休得多疑。”员外说:“替他分说得好!一件大红紧身,有什么拿差?明确有了私心,赠他表记。而已!而已!小小年岁,干这无天大事,留在此也替祖上不争气!你这老不贤,还要拦住,闪开些!”走上一步,把这葛氏院君右膊子只一扯一扳,哄咙一交。小姐要走来不及了,却被员外望着头上只击打将过来,莲花朵首饰尽行打掉了。一把头发扯住,拦腰一把,拿了就走。院君随后跟下楼下。员外把小姐拖到厅上,一脚喘定,照面巴掌就打。说:“小贱人!做得好事!你看中了薛礼,把红紧身做表记,私偷情人,松弛门坊。我不打死你这小贱人誓不姓柳!”拳头脚尖乱打。打得女人满身疼痛,面上乌青,啼声:“爹爹!可怜女儿冤屈的。饶了孩儿罢!”院君再三哀告说:“员外,女儿实无此事。若打碎了他,倘有差迟,厥后痛恨!”
员外说:“嗳!这样小贱人,容他不得,正法了倒也清洁!小贱人!我也不来打你,那一把刀、一条绳、一服药,你倒好好自己认了那一件。若不愿认,我就打死你这贱人!”吓得众人面如土色。柳大洪啼声:“爹爹!不要执见。谅妹子不是这般人,可看孩儿之面,饶了妹子罢!”员外说:“畜生!你不必多讲。小贱人快些认来!”金花跪在地下说:“爹爹饶了女儿死,情愿受打!”田氏大娘跪下来啼声:“公公!可看媳妇之面,饶了女人性命罢!谅女人年轻胆小,决不干无天事的。况薛礼无家无室,在此看料,三不象鬼,七不象人。只不外道他严寒,女人心慈,拿差了衣服是有的。岂非看中了托钵人不成?公公还要三思。”院君道:“我和你半世伉俪,只生男女二人。况金花实无此事,要他屈死起来?可念妾身之面,饶他一死。”员外那里肯听,打个不住,小姐痛倒在地。各人劝了不听,又见小姐哀哭倒地,忍不住眼泪落将下来。正在喧华,忽有个小厮立在旁首,寓目了一会,往外边一跑,走出墙门,来对了薛礼说道:“你这好活贼!这件大红衣是我家小姐之物,要你偷来穿在身上。如今员外核办红衣,害我家小姐打死在厅上了,你这条性命少不得也要正法的!”薛礼听见这句说话,看看自己的衣服,照旧半把大红露出在外。仔细听一听,看柳家内里沸反淫天,哭声大震,便说:“欠好了!此时不走,期待何时!”顷刻间面如土色,丢了这把扫帚,望这条雪地上大路边铺开两腿好跑哩!不知这一跑跑在那里去了。
再讲员外正逼小姐寻死,忽门公进来说:“西村李员外有急事相商要见。”
员外立起身来说:“老不贤,你把这贱人带在厨房,待我出去商量过了正事,再来正法他。若放走了,少不得拿一个来代死!”众人允许:“晓得。”此时心内略松一松。院君扶了金花哭进厨房。柳大洪同了大娘一同进厨房来。
再表柳刚员外接进李员外到厅商议事情,不表。再说金花苦诉乞求说:“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女儿性命!”院君好不凄凉,众人无法可施。大洪开言啼声:“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妹子。依儿愚见,不如把妹子放出后门逃生去罢!”金花道:“阿呀,哥哥呀!叫妹子脚小伶仃,逃到那里去?况且从幼不出闺门,街坊路道都不认得的,怎生好去逃命?”
大洪说:“顾妈妈在此,你从小服侍我妹子长大,胜如母亲一般。你同我妹逃往别方,暂避眼前之难,等爹爹转意转意,自当报你大恩!”顾妈妈满口应承:“女人有难,自然我领去逃其性命。院君,快些收拾盘缠与我。”葛氏院君进内取出花银三百两,包包裹裹,行囊是没有的,拿来付与乳母顾妈妈。与小姐高楼去收拾那些得爱金银首饰,拿来打了一个小肩负,下楼说:“小姐逃命去罢!”金花离别娘亲哥嫂。小姐前头先走,乳母啼声:“院君,女人托在我身上,决不有误大事,不必挂怀。可是我女人弓鞋脚小,行走不快,员外差人追来如何是好?”院君犹豫道:“这便怎么样处呢?”大洪道:“顾妈妈,你是放心前去。我这里自有主意,决不会有人追你。”乳母说:“既如此,我去了。”
不表顾妈妈领了小姐逃走。再讲柳大洪大户人家,心里极有企图。他便心生一计,啼声:“母亲!孩儿有一计在此,使爹爹不核办便了。”院君道:“我儿,什么计?”大洪说:“丫环们规则一块大石头在此,待爹爹进来,将要到厨房门首,你们要把这石块丢下井去。母亲就哭起来,使爹爹相信无疑,不差人追赶。”院君说:“我儿,此计甚妙!”付托丫环连忙规则。外边员外却好进来了,大叫:“小贱人可曾认下那一件?’快与我丧命!”里边柳大洪听见,说:“爹爹来了!快丢下去!”这一首丫环连忙把石块望井内“哄咙”一声响丢下去,院君就扳住了井圈,把头钻在内面遮瞒了,说:“阿呀!我那女儿阿!”田氏大娘冒充眼泪纷纷,口口声声只叫:“女人死得好惨!”这些丫环们倒也灵巧,沸反淫天,哀声哭叫小姐不住口。柳大洪喊声:“母亲不要靠满井口,走开来。待孩儿把竹竿捞救他!”说罢就把竹竿拿在手,正要望井内捞。那员外在外听得井内这一响,各人哭声不停,明知女儿投井身亡,到愣住了脚步,如今听得儿子要把竹竿捞救,连忙抢步进来,大喝一声:“畜生,这样贱人还要捞救他做什么,死了到也清洁!”院君道:“老贼,你要还我亲生女儿的!”望着员外一头撞去。正是:只因要救红妆女,冒充生嗔鹤发亲。
究竟员外如何调处,且听下回剖析。
诗曰:
贫士无衣难挡寒,朔风冻雪有谁怜?
谁知巾帼闺中女,恻隐仁慈出自然。
再说薛仁贵道:“我正是周师父留在此的。”家人道:“既如此,就在这里用饭罢!”仁贵允许,同了这班家人们就坐灶前用饭。他依旧乱吃,差不多原有几篮饭吃了。他们富足之家,不知不觉的,只不外说他饭量好,吃得。众家人道:“你这样吃得,一定力大,要相帮我们做做生活的。”仁贵说:“这个容易。”自此,仁贵吃了柳员外家的饭,与他挑水、淘米、洗菜、烧火,都是他去做,夜间在草厂内看木料。
员外所生一子一女。大儿取名柳大洪,年方二十六岁,娶媳田氏。次女取名柳金花,芳年二十正,有沉鱼落雁之容,花容月貌之貌,齐整不外。描龙绣凤,般般俱晓;书画琴棋,件件皆能。那柳大洪在龙门县回来,一见薛礼在厂中发抖,心中暗想:“我穿了许多棉衣,尚然还冷。这小我私家亏他穿一件单衣,照旧破的,于心何忍?”便把自己身上羊皮袄子脱下来,往厂内一丢,啼声:“薛礼!拿去穿了罢!”仁贵欢喜说:“多谢大爷犒赏!”拿了皮袄披在身上,径是睡了。自此过来,到了正月初三,田氏大娘带了四名丫环上楼来。金花小姐接住说:“嫂嫂请坐!”大娘道:“不用了。女人啊,我想今日墙外没有人来往,公公又不在家中。不知新造墙门对着那里?我同女人出去看看。”小姐道:“倒也使得。”姑嫂二人走到墙门,田氏大娘说:“这造墙门原造得好,算这班师父有手段。”小姐道:“即是那,嫂嫂,如今要造大堂楼了。”二人看了一会,小姐又啼声:“嫂嫂,我们进去罢!”
女人转身才走,忽见那一首厂内一道白光冲出,呼呼一声风响,跳出一只白虎,走来望着柳金花小姐面门扑来。田氏大娘吓得六神无主,拖了女人望墙门前首一跑。转头一看,却不见什么白虎,原来好端端在此。田氏大娘心中希罕,啼声:“女人啊,这也奇了,刚刚显着见一只白虎扑在女人眼前,如何就不见了?”小姐吓得满面通红说:“嫂嫂!刚刚显着是只白虎,如何就不见了?如今想将起来,甚为怪异,不知是祸是福?”田氏大娘道:“女人,在厂内跳出来的,岂非看木头的薛礼不在内里么?我们再走去看看。”姑嫂二人挽手来到厂内一看,只见薛礼睡在里边,并无消息。小姐心下暗想:“这小我私家虽然象叫花一般,却面上官星显现,厥后决不崎岖潦倒,不是公侯,定是王爵。可怜他衣服不周,冻得来在里边发抖。”小姐在这里想,只听田氏嫂嫂啼声:“女人,进去罢!”小姐允许,相同嫂嫂各自归房。
单讲小姐,心里边倒疑惑:“我想这只白虎跳出来,若是真的,把我来抓去了。倒为什么一霎时跳出,一霎时就不见了?谅来不象真的。况在厂内跳出,又见看木料的人面上白光显现,岂非这小我私家有封相拜将之分?”倒觉心中闷闷不乐。纷歧日,风雪又大。想起:“厂内之人岂非不冷么?今夜风又大,想他决冻不起。待我去看看,取得一件衣服,也是一点恩义。”等到三更时,丫环尽皆睡去,小姐把灯拿在手中,往外边轻轻一步步捱去。开了大堂楼,走到书房阁;出小楼,跨到跨街楼,悠悠开出楼窗,望下一看。原来这草厂连着楼,窗披在内里的,所以见得。正好仁贵睡在下边,若是丢衣服,正贴在他身上。小姐看罢,转身便走,要去拿衣服。刚走到中堂楼,忽一阵大风将灯吹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逐步的摸到自己房中,摸着一只箱子,开了盖,拿了一件衣服就走。原摸到此间楼上,望着窗下一丢,将窗关好了,摸进房径是睡了一宵。晚话不表。
到了明日,薛仁贵走起来,只看法上一件大红紧身,拾在手中说:“那里来的?这又奇了,岂非皇天所赐?待我拜谢天地,穿了他罢。”这薛仁贵将大红紧身穿在内里,羊皮袄子穿在外面,连柳金花小姐也不知道,竟过了日子。谁想这一夜天公降雪来,到明日足有三尺厚。有柳刚员外要出去贺年,骑了骡子出来,见场上雪堆满在此,开言啼声:“薛礼,你把这雪拿来扫除了。”仁贵应道:“是!”那番提了扫帚在此扫雪。员外径过护庄桥去了。
这薛礼团团扫转,一场的雪却扫除了一半。身上热得紧,脱去了羊皮袄子,露出了半边的大红紧身在这里扫。那晓得员外贺年回来,忽见了薛礼这件红衣,不觉老羞成怒,怒气直冲。口虽不言,心内想一想:“阿呀!那年我在辽东贩货为商,见有二匹大红绫子,乃是鱼游外国来的宝物,穿在身上不用棉絮,暖热不外的。所以,我出脱三百两银子买来,做两件紧身。我媳妇一件,我女儿一件,除了这两件再也没有的了。这薛礼如此贫穷,从来没有大红衣服,今日这一件明确是我家之物。若是偷的,决不如此斗胆穿在身上,见我也不回避。岂非家中不正,松弛门坊?倒底未知是媳妇不正呢?女儿不正?待我回抵家中查取红衣,就知明确了。”这柳刚震怒,进入中堂坐下,唤过十数名家人,说:“与我规则绳索一条,钢刀一把,毒药一服,连忙拿来!”吓得众家人心中胆脱,说:“员外,要来何用?”员外大喝道:“唗!我有用!要你们备,谁敢多说?快些去取来!”众家人应道:“是!”各人心中不明确,不知员外为什么事情,一面规则,一面报知院君。那院君一闻此言,心内大惊,同了孩儿柳大洪走出厅堂。只见员外震怒,院君连忙问道:“员外,今日为何发怒?”员外道:“嗳!你不要问我,少停就知明确了。丫环们,你往大娘、小姐房内取大红紧身出来我看!”四名丫环一齐允许一声,进房去说。大娘取了红衣,走出厅堂,啼声:“公公、婆婆!媳妇红衣在此,未知公公要来何用?故此媳妇拿在此,请公公收下。”员外说:“既然如此,你拿了进去,不必出来出丑!”大娘衔命回进房中,不表。
再讲小姐正坐高楼,只见丫环上楼啼声:“小姐,员外不知为什么要讨两件红衣。大娘的拿出去与员外看过了,如今要小姐这件红衣,叫丫环来取。小姐快些拿出来,员外在厅上立等。”金花小姐听见此言,不觉心中一跳。
连忙掀开板箱一看,不见了红衣,说:“欠好了!祸降临身!那一夜吹灭了灯火,不知那一只箱子,随手取了一件撂下去,想来一定是这件大红紧身。一定薛礼穿在身上,被我爹爹望见,所以查取红衣。为今之计,活不成了!”
箱子内尽翻倒了,并没有红衣。只见楼梯又有两名丫环来催取,说:“员外震怒,在厅上说,若再迟延,要正法小姐!”那位女人吓得魂不附体,不敢走下楼去,只得把箱子又翻,那里见有?
再表外边,员外坐在厅上等了一会,不见红衣,老羞成怒,说:“咳!而已,而已!家门不幸!”院君道:“为什么这样性急?女儿自然拿下来的。你岂非疯颠了么?”员外震怒,骂道:“老不贤!你那里知道!有其母必生其女,松弛门坊。尚有什么红衣?那红衣为了表记,赠与情人了!”院君大惊,说:“你说什么话?”连忙转身就走,来到高楼,啼声:“女儿!红衣可在?快拿与做娘的。你爹爹在外立等要看!”金花说:“阿呀,母亲啊!要救女儿性命!”眼中掉泪,跪倒在地。院君连忙扶起,说:“女儿!倒底怎么样?”小姐道:“啊唷,母亲啊!前日初三,与嫂嫂一同出外寓目新造墙门。望见厂内一人,身上单衣,冻倒在地,女儿起了恻隐之心。那晚夜来,意欲把扯一件衣服与穿,谁想吹灭了灯,漆黑箱内摸这一件衣服,撂下楼去。女儿活该!错拿了这件大红紧身与他,想是爹爹望见,故来查取。母亲阿!女儿并无邪路,望母亲救了女儿性命!”葛氏院君听言大惊,说:“女儿!你既发善心,把他衣服,也该通知我才是。如今爹爹老羞成怒,叫做娘的也难以作主。且在楼上躲一躲!”母女正在张皇,又有丫环上楼,啼声:“小姐!员外震怒。若不下楼,性命难保了!”院君说:“女儿!不必去睬他!”
不表楼上之事。
再讲员外连差数次不见回音,怒气直冲,忍不住起来了,说:“阿,好贱人!总不来理我,岂非而已不成?”立起身往内就走。柳大洪一把扯住,说:“爹爹不须性急,妹子同母亲自然下楼出来的。”员外说:“唗!畜生!你敢拦阻我么?”豁脱了衣袖,望着扶梯上赶来,说:“阿唷唷!气死我也!小贱人在那里?快些与我下楼去问你!”小姐吓得面如土色,躲在院君背后,索落落抖个不住,说:“母亲!爹爹来了。救救女儿性命!”院君道:“不妨。”啼声:“员外息怒。待妾身说明,不要惊坏了女儿。”员外道:“老不贤!有辩你倒替小贱人说!”院君道:“女儿那日同了媳妇出外看看新墙门,见了厂内薛礼身上单薄,抖个不住。女儿心慈,其夜把他一件衣服。不道被风吹灭灯火,漆黑拿错了这件红衣,被他穿了。并无什么邪心,松弛门坊的,员外休得多疑。”员外说:“替他分说得好!一件大红紧身,有什么拿差?明确有了私心,赠他表记。而已!而已!小小年岁,干这无天大事,留在此也替祖上不争气!你这老不贤,还要拦住,闪开些!”走上一步,把这葛氏院君右膊子只一扯一扳,哄咙一交。小姐要走来不及了,却被员外望着头上只击打将过来,莲花朵首饰尽行打掉了。一把头发扯住,拦腰一把,拿了就走。院君随后跟下楼下。员外把小姐拖到厅上,一脚喘定,照面巴掌就打。说:“小贱人!做得好事!你看中了薛礼,把红紧身做表记,私偷情人,松弛门坊。我不打死你这小贱人誓不姓柳!”拳头脚尖乱打。打得女人满身疼痛,面上乌青,啼声:“爹爹!可怜女儿冤屈的。饶了孩儿罢!”院君再三哀告说:“员外,女儿实无此事。若打碎了他,倘有差迟,厥后痛恨!”
员外说:“嗳!这样小贱人,容他不得,正法了倒也清洁!小贱人!我也不来打你,那一把刀、一条绳、一服药,你倒好好自己认了那一件。若不愿认,我就打死你这贱人!”吓得众人面如土色。柳大洪啼声:“爹爹!不要执见。谅妹子不是这般人,可看孩儿之面,饶了妹子罢!”员外说:“畜生!你不必多讲。小贱人快些认来!”金花跪在地下说:“爹爹饶了女儿死,情愿受打!”田氏大娘跪下来啼声:“公公!可看媳妇之面,饶了女人性命罢!谅女人年轻胆小,决不干无天事的。况薛礼无家无室,在此看料,三不象鬼,七不象人。只不外道他严寒,女人心慈,拿差了衣服是有的。岂非看中了托钵人不成?公公还要三思。”院君道:“我和你半世伉俪,只生男女二人。况金花实无此事,要他屈死起来?可念妾身之面,饶他一死。”员外那里肯听,打个不住,小姐痛倒在地。各人劝了不听,又见小姐哀哭倒地,忍不住眼泪落将下来。正在喧华,忽有个小厮立在旁首,寓目了一会,往外边一跑,走出墙门,来对了薛礼说道:“你这好活贼!这件大红衣是我家小姐之物,要你偷来穿在身上。如今员外核办红衣,害我家小姐打死在厅上了,你这条性命少不得也要正法的!”薛礼听见这句说话,看看自己的衣服,照旧半把大红露出在外。仔细听一听,看柳家内里沸反淫天,哭声大震,便说:“欠好了!此时不走,期待何时!”顷刻间面如土色,丢了这把扫帚,望这条雪地上大路边铺开两腿好跑哩!不知这一跑跑在那里去了。
再讲员外正逼小姐寻死,忽门公进来说:“西村李员外有急事相商要见。”
员外立起身来说:“老不贤,你把这贱人带在厨房,待我出去商量过了正事,再来正法他。若放走了,少不得拿一个来代死!”众人允许:“晓得。”此时心内略松一松。院君扶了金花哭进厨房。柳大洪同了大娘一同进厨房来。
再表柳刚员外接进李员外到厅商议事情,不表。再说金花苦诉乞求说:“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女儿性命!”院君好不凄凉,众人无法可施。大洪开言啼声:“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妹子。依儿愚见,不如把妹子放出后门逃生去罢!”金花道:“阿呀,哥哥呀!叫妹子脚小伶仃,逃到那里去?况且从幼不出闺门,街坊路道都不认得的,怎生好去逃命?”
大洪说:“顾妈妈在此,你从小服侍我妹子长大,胜如母亲一般。你同我妹逃往别方,暂避眼前之难,等爹爹转意转意,自当报你大恩!”顾妈妈满口应承:“女人有难,自然我领去逃其性命。院君,快些收拾盘缠与我。”葛氏院君进内取出花银三百两,包包裹裹,行囊是没有的,拿来付与乳母顾妈妈。与小姐高楼去收拾那些得爱金银首饰,拿来打了一个小肩负,下楼说:“小姐逃命去罢!”金花离别娘亲哥嫂。小姐前头先走,乳母啼声:“院君,女人托在我身上,决不有误大事,不必挂怀。可是我女人弓鞋脚小,行走不快,员外差人追来如何是好?”院君犹豫道:“这便怎么样处呢?”大洪道:“顾妈妈,你是放心前去。我这里自有主意,决不会有人追你。”乳母说:“既如此,我去了。”
不表顾妈妈领了小姐逃走。再讲柳大洪大户人家,心里极有企图。他便心生一计,啼声:“母亲!孩儿有一计在此,使爹爹不核办便了。”院君道:“我儿,什么计?”大洪说:“丫环们规则一块大石头在此,待爹爹进来,将要到厨房门首,你们要把这石块丢下井去。母亲就哭起来,使爹爹相信无疑,不差人追赶。”院君说:“我儿,此计甚妙!”付托丫环连忙规则。外边员外却好进来了,大叫:“小贱人可曾认下那一件?’快与我丧命!”里边柳大洪听见,说:“爹爹来了!快丢下去!”这一首丫环连忙把石块望井内“哄咙”一声响丢下去,院君就扳住了井圈,把头钻在内面遮瞒了,说:“阿呀!我那女儿阿!”田氏大娘冒充眼泪纷纷,口口声声只叫:“女人死得好惨!”这些丫环们倒也灵巧,沸反淫天,哀声哭叫小姐不住口。柳大洪喊声:“母亲不要靠满井口,走开来。待孩儿把竹竿捞救他!”说罢就把竹竿拿在手,正要望井内捞。那员外在外听得井内这一响,各人哭声不停,明知女儿投井身亡,到愣住了脚步,如今听得儿子要把竹竿捞救,连忙抢步进来,大喝一声:“畜生,这样贱人还要捞救他做什么,死了到也清洁!”院君道:“老贼,你要还我亲生女儿的!”望着员外一头撞去。正是:只因要救红妆女,冒充生嗔鹤发亲。
究竟员外如何调处,且听下回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