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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西门外,余昭南拦阻截人,那贾嫣曾经取出匕首,意图抗拒,双方已成对头冤家,如今劫来之人已被救走。那贾嫣居然安之若泰,不事趋避,而且备酒相待,兑现了信誉,岂非她不怕华云龙前来寻衅,揭开她的秘密?这时,夫子庙一带游人如织,怡心院的狎客进收支出,络续不停,余昭南微一怔楞,不及细思,当先下马,挥一挥手,道:“请引路。”

    那鸨头再一哈腰,腰肢一撑,敞开嗓门吆喝道:“余令郎到。”

    身子一转,颠着屁股,领先行去。霎时间,余令郎到四个字,一声声直传内院,那声势宛如开罗喝道一般,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余昭南微微一笑,转脸一望华、蔡二人,道:“贾女人固是信人,二位请。”

    早有西崽接过马组,牵走马匹,华云龙心照不宣,微一颔首,道:“信人,信人,昭南兄请。”

    三人并肩而行,余昭南传言说道:“贾嫣不避,事出意外,华兄作何企图?”

    华云龙敛气成丝,也传育道:“识趣行事,看她如何交接?”

    余昭南道:“狡辩而已,用强么?”

    华云龙道:“不要用强。”

    余昭南道:“昌义弟心直口快,到时侯恐伯由不得你我。”

    华云龙道:“令尊极有看法,用强断了线索,决非所宜,请先招呼一声。”

    余昭南顿了一下,道:“好吧,我看华兄的眼色行事便了。”

    接着,他又用传音之术向蔡昌义交接了几句,蔡昌义唯华云龙密切追随,自然没有意见,点一颔首,体现他已经记下。

    这怡心院灯烛辉煌,热闹特殊,他三人一路行去,不时可见环肥燕瘦的各型玉人,烟视媚行,往来穿梭,余、蔡二人乃是怡心院的熟客,日常结伴而来,脱手豪阔得很,这些玉人泰半认得,媚眼迎送,笑靥寒喧,自是情理中的事。

    但这次他们乃是有为而来,三人漆黑都在注意察勘,非但看不出这些玉人有何惹眼之处,反而以为一个个体态轻盈,莫不袅袅婷婷,尚有一股撼人心弦感人意志的魅力,那是道地的娼妓了。贾嫣的住处是栋精致的楼房,那楼房朱栏碧棂,画栋雕梁,四下是翠竹,远处有小池;池映碧波,花绕幽径,加上飞檐下风铃叮当,说得上幽雅洁静,宜人至极。一个青楼妓女,竟有这等幽雅的住处,贾嫣的身价不言可知了。

    到了近处,那引路的鸨头身子一顿,举手一指,道:“余令郎请看,嫣姐儿倚栏候驾,望眼欲穿了,陈二告退。”

    嘴讲告退,只是哈腰打躬,一躬不起,人却并未退下。

    余昭南微微一笑,道:“屈驾,屈驾,这个赏你,请勿嫌少。”

    摸出一锭银子,抖手掷了已往。

    那鸨头欢声道:“陈二谢赏。”

    话甫落,银子到了眼前,忙不迭腰肢一挺,伸手去接。一岂知余昭南贯注真力,乃是有意一试,银子未能接住,凸出的边缘却已擦破手掌,痛得他龇牙裂嘴,抚掌怪叫。手掌虽然痛,白花花的银子却比血肉要紧,陈二身子一转,飞快捡起地上的银子,这才抚住手掌,急急退下。

    三人相顾一笑,穿过幽径,迳登高楼。那贾嫣盛饰艳抹,迎于梯口,裣衽一礼,怨声说道:“冷月疏星寒露重,歌管楼台第几家。

    余爷,你不认得路了?”

    余昭南哈哈一笑,道:“刘郎天台迷古洞,琥珀流醉死亦休。

    贾女人置酒相待,我纵然不认得路,借只仙鹤,我也是要来的。”

    贾嫣媚眼飞抛,嘴角含颦,啐一声道:“你要死啦,当着奴家新交的朋侪,晤面就占奴家的自制?古洞已闭,你去迷吧。”

    娇躯一转,裙角激荡,轻燕一般的袅袅行去。

    三人再次相顾,莞尔一笑,紧随身后,并肩而行。转过东面,中间是座花厅,宫灯摇曳下,果真酒席齐全,连座位也已排好了。小云儿迎了出来,盈盈一福,道:“三位爷,你们若再不来,酒席都要冷了。”

    蔡昌义见到云儿,突然心中一动,也摸出一锭银子,道:“咱们喝酒,叫你侍候,那要辛苦你了,这锭银子赏你买花粉。”

    屈指一弹,银子飞了已往。

    只见贾嫣纤手一伸,翠袖一卷,巳将银子卷入袖中,转身媚笑道:“蔡爷小气了,奴家身份已泄,蔡爷何须再试?”

    话声一顿,回首云儿道:“去将华令郎的宝剑行囊拿出来,让三位爷也好放心,咱们并无歹意。”

    话露骨,人可并未生气,蔡昌义脸上一红,瞠目不知所措,华、余二人同时一怔,也不知贾嫣治酒相待,究竟是何用意?

    云儿取来宝剑行囊,朝华云龙一笑,道:“华爷,你要检视一下么?”

    华云龙哈哈大笑,道:“在下不怕缺工具,就怕玉枕穴再刺一针。”

    贾嫣吃吃一笑,道:“奴家今生怕无时机了,你若不怕酒中下毒,便请上坐。”

    华云龙敞声一笑,也不答话,领先使朝席间走去。

    四人分宾主落坐,云儿过来斟酒,华云龙举手一拦,道:“等一等,在下查勘一下,那酒壶可是鸳鸯壶?”

    他脸上笑容可掬,当知并非认真,那贾嫣乘隙大发娇嗔,一把将酒壶夺了已往,嘟着樱唇,道:“禁绝看,实对你讲,壶非鸳鸯壶,酒是鸳鸯酒,华爷最好别喝。”

    余昭南身子一欠,又从贾嫣手中夺过酒壶,举壶斟酒,漫声吟道:“瑶池仙女定相召,只羡鸳鸯不羡仙。”贾嫣星眸斜睇,媚态横生,啐了一声道:“谁是鸳鸯谁是仙?余爷也不识羞。”

    眼珠一转,移注云儿道:“云儿啊,爷们的赏银已经给了,你认真要叫爷们自己斟酒么?”

    云儿这才接过酒壶,划分为众人斟满了酒。

    贾嫣端起羽觞,先朝华云龙照一照面,道:“奴敬华爷,一路委屈了华爷,借此一杯水酒请罪。”

    碰杯就唇,一饮而尽。

    华云龙朗声一笑,道:“在下随处邀游,本有江南之行,纵然未睹沿途风物,却也省却不少银子,哈哈,若说委屈,在下愿意再委屈一次。”

    一仰脖子,回干了一杯。

    余昭南机敏的注视着华云龙右眼一眨,接着下腭收了一收,那体现颔首,也体现酒中无毒,于是端起羽觞,敞声笑道:“有女同车,未睹旖旎风物,总是一大憾事。我事先奉恳,若有这等机缘,贾女人可别焚琴煮鹤,关闭我的穴……”

    道字未出,那贾嫣眼睛一斜,媚然接道:“哟,堂堂伟丈夫,胸襟却恁般狭窄,奴家已经认错,还不够么?”

    蔡昌义邯郸学步,碰了一个钉子,总觉不是滋味,他是憨直的性子,也时时不忘此行的目的,这时自认为得机,连忙干笑一声,接口说道:“屠夫杀猪,杀错了人,认个错也够了么?总得讲讲为何挟制华家兄弟啊。”

    此话一出,余昭南大为着急,他认为时机未到,生怕双方弄僵,那时用强不能用强,致歉了事,心有未甘,可就难以下台了。

    岂知贾嫣倒不在意,吃吃一笑,道:“奴家纵是屠夫,华令郎可不是猪。蔡爷这个譬方不妥,该罚。”

    蔡昌义好不容易讲出个譬方,想将谈话引人正题,讵料挖空心思,勉力婉转,仍旧落人口实,一时之间,不禁眼光一呆,哑然无语。

    余昭南心头放下一块大石,急遽举一碰杯笑道:“贾女人,你看看我手里端得什么?”

    贾嫣一楞,道:“羽觞啊。”

    余昭南将头一点,道:“是羽觞,我看女人的宇量也不大。”

    贾嫣愕然道:“羽觞与奴的宇量有关?”

    余昭南微微一笑,道:“我碰杯在先,原想轻松几句,再敬女人一杯酒,怎奈女人开不起玩笑,连忙责我胸襟狭窄,昌义弟不平而鸣,你又挖苦他一顿,我看该罚的怕是女人自己哩。”

    贾嫣撒娇道:“奴不来了,三个大男子,团结侮辱我一个女孩子。”

    余昭南哈哈一笑,道:“言重了,我颁禁令,从现在起,若有言不及义者,罚酒三盅。”

    贾嫣尖声大叫,道:“啊哟,奴不干。奴家迎张送李,卖笑的生涯成了习惯。再说,爷们到这怡心院来,原是贪图片晌的欢喜;奴今夜治酒相待,也是以欢喜为先。余爷颁此禁令,准是蓄意整治奴家,奴家不干。”

    华云龙接口笑道:“好啦,好啦,玩笑到此为止,喝酒才是正经。”

    余昭南顺水推舟,急遽也道:“正是,正是,喝酒正经。云儿斟酒,我敬你家女人一杯。”

    云儿年幼,听他们往来斗嘴,听得呆了,忘了斟酒,这时经余昭南一喝,不觉脸上一红,急遽双手执壶,讪讪的忙将贾、华二人眼前的空杯斟满。于是,你劝我敬,杯不离手,果真认真的喝起酒来。这四人都是海量,杯到酒干,豪不谦辞。那贾嫣犹有可说,华云龙等乃是有为而来,象这般但知喝酒,不问其他,那就令人不知所以了。

    酒过三巡,贾嫣脸泛桃红,越发的娇艳欲滴,逗人遐思,那蔡昌义一心惦念此行的目的,频频想要启齿,又恐怕言词不妥,被人家抓住了口实,直急得挖耳抓腮,频频朝华、余二人连施眼色,华、余视若未睹,竟然不予置理,依旧是谈笑风声。

    余昭南哈哈一笑道:“我知道女人新结知己,芳心已有所属……”

    华云龙朗声一笑,接口说道:“所谓新结知己,昭南兄是指小弟而言么?”

    余昭南笑道:“云龙兄风骚倜傥,贾女人风尘奇女,知己属谁?不须兄弟饶舌了。”

    华云尤哈哈大笑,道:“昭南兄相貌堂堂,人才一表,乃是贾女人人幕之宾,小弟岂敢当这知已二字。”

    余昭南目注贾嫣,举手一指,道:“你问她,我与她相识年余,几时曾得其门而入?所谓入幕之宾,怕是非你莫属,兄弟识趣得很,云龙兄何须谦辞。”

    华云龙作出一股猴急之状,果真目注贾嫣,笑眯眯道:“贾女人,这是真的么?”

    这其间本有一个时机,只要余昭南话锋一转,说一声如若否则,贾女人何须千里迢迢,将你掳来金陵什么的,那就轻而易举,不落痕迹的转入正题了。

    岂知余昭南不这样讲,华云龙也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他两人一搭一挡,恰似早将此行的目的,弄到九霄云外去了。蔡昌义不大肯用头脑,见状大为生气,蓦一击桌,高声喝道:“不用问,那是真的,你可以留下。哼哼,你原来是这种人,蔡昌义瞎了眼睛。”

    蓦然站起,转身便朝厅门走去。

    华云龙神色不动,余昭南大为着急,峻声喝道:“回来。”

    蔡昌义脚下不停,冷然说道:“回来干么,你若贪图美色,你只管留下,哼,一丘之……”

    貉字未出,忽听贾嫣幽幽一叹,道:“华令郎,我服你了。”

    这一叹毫无理由,称谓的倏变,也出人意料之外,蔡昌义心中一动,不觉转身道:“你服他什么?”

    贾嫣道:“服他的稳健,也服他的深沉。”

    蔡昌义浓眉一蹙,惑然道:“他稳健?”

    贾嫣凄然道:“是的,他稳健,你请回来吧。”

    蔡昌义眨眨眼睛,不自觉的走了回来。

    只见华云龙抱拳一拱,微笑道:“贾女人,我也服你,我服你的敏慧。”

    贾嫣苦苦一笑,道:“敏慧何用,我终究照旧沉不住气。”

    华云龙笑道:“闲话不必多讲,我已运功默察,三丈以内无人窥听,贾女人如果不想与华某枕边细语,现在该是知无不言之时了。”

    蔡昌义至此方悟,高声叫道:“哦,我明确了,原来你……哈哈!老弟,我蔡昌义也服你了。”

    欢声敞笑中,一屁股坐了下去。

    只听贾嫣再次叹息,道:“唉,他是要我自动的讲,这样一次不成,还可再来二次,看来你们对这怡心院也已存疑了。”

    华云龙默默浅笑,不置能否。贾嫣顿了一下,忽又接道:“家师讲得不错,华家的子女定然特殊,我这次冒冒失失,这片基业怕是难以再守密了。”

    华云龙霍然一震,脱口问道:“这是你们的基业,令师是哪一位?”

    贾嫣点一颔首,道:“家师姓方,讳紫玉。”

    华云龙眉头一皱,惑然道:“方紫玉?”

    贾嫣颔首道:“是的,方紫玉。家师原是玉鼎夫人的义妹,武功传自玉鼎夫人,因之,贱妾也算是玉鼎夫人门下子弟。华令郎知道玉鼎夫人么?”

    这正合了两句古语: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时光。

    华云龙闻言之下,心头窃喜,但却不敢形之于色,模棱两可的道:“贾女人原来乃是玉鼎夫人门下,但不知这位夫人现在那里?”

    贾嫣神色一黯,道:“听说已经仙去了。”

    言下之意,不胜感伤,纪念之情,形于言表。

    华云龙察颜观色,悄悄忖道:那玉鼎夫人,究竟见何等样人?这贾嫣看来对她并不熟悉,为何有悠然神往、纪念、不已的趋向,心中在想,口中问道:“夫人仙逝多久了?你最近见过她么?”

    贾嫣深深一叹,道:“我见她乃是十五年前的事,她老人家容颜之美,性情之温和……”

    华云龙轻轻一哦,接口道:“那……她老人家仙逝的事,你是听谁讲的?”

    贾嫣戚然道:“家师。”

    华云龙道:“令师现在那里?”

    贾嫣道:“家师原来驻节于此,如今已经走了。”

    华云龙道:“走了?为什么?”

    贾嫣道:“唉,都是贱妾作错了事,不应将令郎带来金陵。”

    华云龙道:“哦,是令师不愿见我么?”

    贾嫣幽然道:“不愿见你是其一,主要是耽心这片基业不能守密,家师另谋企图去了。”

    余昭南接口说道:“贾女人一再提到这片基业不能守密几个字,在下有话不吐不快。请问女人,令师岂非想要建设一个什么帮会么?”

    华云龙则在悄悄疑付:“怪事,我与她师父并不相识,她师父为何不愿见我?嗯,对啦,她师父乃是玉鼎夫人的义妹,玉鼎夫人既已逝去,独门信物便有可能落在她师父手中,哈哈,司马叔爷被害之事,八成与她的师父有关了。”

    只见贾嫣螓首一点,道:“是的,有华令郎在场,贱妾不敢相瞒,家师确想建设一个姹女教,但……”

    华云龙现在已有私见,闻言朗笑截口道:“姹女教?那是专以女色迷人的邪教了。”

    贾嫣急声道:“华令郎,你不能这样讲。”

    华云龙道:“那该怎么讲?”

    贾嫣幽然道:“家师虽然心有不忿,想要……想要……”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想要什么啊?你怎的讲不出口了?”

    贾嫣口齿启动,欲言又止,顿了一下,突然正色道:“华令郎,贱妾所知有限,也只能讲这么多。总之,姹女教纵然仗恃女色,却不是你所想象的邪教,主要照旧资助你们华家,你信与不信都没关系,贱妾只望你暂时守秘,不要对外宣泄。”

    华云龙道:“在下想见令师一面,尚请女人代为部署。”

    贾嫣将头一摇,道:“这个请恕贱妾无能为力。”

    华云龙冷冷一哼,道:“那恐怕由不得你。”

    贾嫣突然长长一声浩叹,道:“看来家师判断不错,令郎定是疑惑司马大侠被害之事,乃是家师所为了。”

    华云龙道:“是与不是,令师自然明确,贾女人只须部署在下与今师见上一面就行。”

    贾嫣摇头道:“令郎错了,司马家的血案,与家师无关。”

    华云龙沉声截口道:“贾女人,我不妨告诉你,凶手曾经留下一个碧玉小鼎,小鼎是玉鼎夫人独门信物,玉鼎夫人既已谢世,令师便脱不了于系。令师设若与血案无关,她何须避我,贾女人,在下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却也不听无谓的反驳。”

    贾嫣高声道:“华令郎,这不是反驳,是事实。”

    华云龙冷峻的道:“事实要有证据,女人能替令师拿出证据来么?”

    贾嫣神色一怔,华云龙接口又道:“女人不必徒费唇舌了,在下纵然欲见令师一面,却也并未断言令师就是凶手或主谋。不外,令师何以不愿见我,定有她的原理,在下要听听这个原理。”

    贾嫣樱口一张,似欲说明什么,但呆得一呆,却又长长浩叹一声,道:“家师已离金陵,贱妾纵然允许替令郎部署晤面,那也是力难从心。”

    华云龙突然急躁起来,峻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逼我用强了。”

    他现在精芒电射,神色峻厉至极,显然已经动怒了。

    余昭南冷眼旁观,突然急声道:“华兄稍安莫躁,贾女人之言,容或可信。贾女人言谈之间,对华兄似乎十分尊重,而且能讲的似乎也已讲了。譬如她师父想要建设一个姹女教,这事本属秘密,贾女人却因华兄在场而直言无隐,据此类推,可知她讲她师父已离金陵,当属可信,不外,每到要害所在,贾女人却又吞吞吐吐,不愿直讲,原理何在?兄弟就不解了。”

    蔡昌义突然怪叫道:“有原理,我也想起来了。”

    华云龙眉头一皱,惑然道:“你想起什么?”

    蔡昌义眉开眼笑,道:“贾女人的师尊啊,她不是因为司马大侠的血案回避你。”

    华云龙心头一跳,道:“你有证据?”

    蔡昌义道:“要什么证据,有原理还不行嘛?你想想,她师父若与司马大侠的血案有关,贾女人何须说出师门泉源,那岂不是自找烦恼么?”

    几句话简简朴单,但却确有原理,华云龙双目眨动,哑口无言了。

    只见贾嫣展颜一笑,道:“谢谢你了,蔡令郎,你替贱妾仗义执言。”

    蔡昌义戆直得很,双手连摇,道:“不要谢我,我不解之处,比他们更多。”

    华云龙已陷沉思之中,余、蔡二人所讲的话,已经发生了作用。

    贾嫣心头大为舒畅,盈盈一笑,道:“你请问吧,贱妾但有所知,一定不令蔡令郎失望。”

    蔡昌义眼光一亮,道:“真的么?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将华老弟掳来金陵?”

    这句话,他已憋了良久,他一直希望余、华二人能问,岂知他二人偏偏不问,如今却由他自己问了出来,他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心头的舒畅,那是本必形容了。

    孰料,贾嫣神情一怔,嗫嚅片晌,却无一言出口。蔡昌义大感不忿,眼光一棱,高声叫道:“你这人言而无信,这第一问,你就不允许?”

    但见贾嫣脸泛桃红,结结巴巴的道:“贱妾……贱妾……”

    忽听云儿吃吃一笑,道:“蔡令郎,我师姐对华令郎心仪得很,你何须一定叫她回覆呢?”

    这话一出,贾嫣垂下了颈,蔡昌义眼光一楞,傻住了。

    顿了一下,只听华云龙一声冷哼,道:“小丫头甜言甜言,你道华某信你的鬼话?”

    云儿急声道:“谁讲鬼话,不信你问我师姐,哼,启齿骂人,多神气嘛。”

    华云龙脸上一红,但仍扳着面目,冷声道:“我请问,所谓人是多多益善,这话可是你讲的?”

    云儿眼睛一瞪,两手叉腰,凶霸霸的道:“是我讲的,怎么样?”

    贾嫣将头一抬,急声道:“云儿少讲一句。”

    云儿鼻子一皱,气唬唬的道:“他讲话多气人嘛。”

    贾嫣幽然一叹,道:“横竖师父已经颁下禁令,禁绝咱们与华家的人来往,再讲也是无用,你又何须多生闲气。”

    话声一顿,眼光移注华云龙,肃容接道:“华令郎,非是贱妾不知羞耻,事到如今,贱妾不讲,难以去你之疑。你想想,以你的人品,你们华家的声望,身为女子,几人能不悠然憧憬?贱妾将令郎掳来金陵,确是存了一份私心,幸亏事已已往,也无须再加掩饰了。”

    她星眸中升起一片雾水,顿了一顿,泫然欲泣的继而又道:“至于云儿所讲人是多多益善那句话,贱妾不想隐瞒你,也不想多加解释,总之,家师有意建设姹女教,创教非易,凭咱们几个女子,成不了大事,咱们姐妹遇上资秉相符的人,若是意气相投,便有意延纳入教,收归己用,如此而已。贱妾言尽于此,信与不信,那是但凭令郎了。”

    这番话,纵有隐讳之处,却也堪称坦率的了,况且其中另涉男女之情,华云龙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更不是铁石心肠,耳闻眼见之下,不觉惘然无词以对。那贾嫣的性子倒也硬朗,显着泫然欲泣,泪珠在那眼眶内转动;但却强自抑止,不让它掉下来,现在忽又将头一昂,向蔡昌义道:“蔡令郎,尚有什么要问的么?”

    蔡昌义先是一怔,旋即亢声道:“没有啦。”

    猛一转头,不愿去瞧贾嫣的容貌。

    那贾嫣凄然一笑,道:“既无可问,咱们喝酒。”

    端起酒怀,一仰而尽,趁势拂去眼中的泪珠。这等举止,认真撼人心弦,余昭南默默无言,华云龙更是心神俱震。

    就在现在,幽径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贾嫣黛眉一蹙,惑然问道:“是陈二么?”

    只听楼下一人答道:“是的,是陈二。外面来了两位客人,坚持要嫣女人相陪。”

    贾嫣眉头皱得更紧,道:“你没讲,我在陪客。”

    陈二道:“讲了,来客蛮不讲理,申言女人若是不去相陪,他们要捣烂咱们的怡心院。”

    蔡昌义心里别扭得紧,一听此话,马上咆哮道:“岂有此理,什么人敢来撒野?告诉他们识趣一点,否则我打断他的狗腿。”

    陈二哀声道:“蔡令郎千万歇怒,咱们生意人,惹他们不起。”

    蔡昌义蓦然站起,似欲夺门而去。

    贾嫣急声道:“蔡令郎请坐,待我问问清楚。”

    站起身来,走出厅门,倚着廊边的朱栏,向下问道:“陈二,那是怎样的两小我私家?是熟客照旧生客?”

    陈二抬头上望,满脸焦虑之色,敞声应道:“是生客。一个贵胄令郎妆扮,一个身着蓝缎劲装,脸貌貌寝不堪,两人同是身佩宝剑,似乎是江湖中人。”

    贾嫣微微一怔,蹙眉道:“江湖中人?可知他们的姓名?”

    陈二道:“姓仇,相互一称三哥,一称五弟。”

    蓦听来客姓氏,华云龙等不觉惊然动容,纷纷离座而包,大步走了出去。只见贾嫣身子一震,继而急声道:“你快去,稳住他们,说我就来。”

    陈二应一声是,转身如飞驰去。

    贾嫣回转身来,华云龙等已经到了门口。只听华云龙激动隧道:“是仇华?我正要找他。”

    贾嫣焦虑隧道:“不,你要找他不能在这里。”

    华云龙眼光一棱,道:“那为什么?”

    贾嫣优形于色,道:“华令郎,贱妾将你掳来金陵,已是大错,我总想保持这片基业,这也是贱妾治酒相待的真正原因。华令郎,姹女教如能及早建设,对你们华家有益无害,你何肯定要令平沽为难,要使贱妾弄得不堪收拾,愧对家师呢?”

    她心中着急,讲起话来,已是语无伦次了。

    华云龙眉头一皱,道:“我并无恶意与你为难,须知仇华也是杀害我司马叔爷的嫌凶之一。”

    贾嫣心情惶急,不愿听他多讲,截口接道:“华令郎,你若同情贱妾的处境,最好不要在怡心院与他碰面,去此一步,碰面的时机多得很啊。”

    余昭南心中不忍,接口说道:“华兄,我听你讲,此仇华并非那仇华,不行能都与司马大侠的血案有关吧?”

    华云龙道:“有关无关,现在言之过早,他二人同名同姓,属下的人数与服式又尽相同,这中间岂无原理?时机难堪,小弟不能扑面错过。”

    贾嫣大急,道:“华令郎,你是在扯自己的腿么?”

    华云龙瞿然一惊,道:“此话怎讲?”

    贾嫣急急道:“实对你讲,贱妾师徒时时都在注意江湖动态,现在至少有两批人欲对你们华家倒霉,你若坚持要与仇华在怡心院碰面,破损了咱们的基业,于你并无利益。”

    华云龙凛然一震,未及转念,已听蔡昌义高声叫道:“走啦,走啦,小云儿,将那宝剑行囊拿过来。”

    云儿闻言,急遽取过宝剑行囊。

    贾嫣接得手中,又轻柔的递给了华云龙,宽慰似的道:“华令郎,你请放心,咱们师徒决不作愧对华家的事,这是家师叫我转告你的,你帮贱妾的忙,也就是帮你自己的忙,求求你,你请走吧。”

    轻声软语,焦虑中别有一番情意,华云龙不觉脱口道:“那么你呢?”

    贾嫣笑了,轻快的笑了,螓首微杨,注视着华云龙道:“我没关系,我会处置惩罚的,谢谢你。”

    云儿适时接口道:“三位令郎,请随云儿走。”

    于是,华云龙浑浑噩噩的接过行囊宝剑,但觉脑际一片混沌,紧随云儿身后,由两侧绕至前院,跨上马背,施施然转回了医庐。

    医庐漆黑一片,不见一丝灯亮,余昭南一声惊呼,脱口叫道:“噫,怎么回事?”

    蔡昌义也道:“是啊,二鼓三点,不外戌末时分,怎么都睡了?”

    华云龙心头一紧,未及转念,余昭南已自策马急驰而前。三人到达庄前,只见转角掠出一条人影,轻声问道:“是昭南兄三位么?”

    那人身法奇快,瞬眼已到眼前,原来竟是高颂平。

    余昭南越发奇道:“颂平兄,怎么回事?舍下有了变故?”

    高颂平哈哈一笑,道:“没有,没有,防患未然而已。”

    轻轻一击掌,院门应声而开,前厅也燎起了灯火。

    高颂平接道:“我守前院,博生兄守后院,逸枫兄与伯母坐镇中厅,伯父四下巡视,往来接应,哈哈,守株待兔,仅仅守住了你们三位。”

    忽见江南儒医泛起在厅门之前,朗声接道:“颂平言语欠当,你怎知没有人来?”

    高颂平朗声笑道:“侄儿喝了半夜的西冬风,我这是讲个笑话。”

    江南儒医道:“讲笑话不能伤人,伤人就是挖苦,那容易树怨的,逸枫的主意不算多余啊。”

    高颂平先是一怔,旋即朗声道:“是,侄儿知错了。”

    华云龙悄悄忖道:这位前辈东风化雨,时时不忘规戒晚辈,更难堪温暖宜人,令那受教之人心悦诚服,金陵五令郎追随左右,那是受益非浅了。三人早已下马,江南儒医见到华云龙手中的宝剑行囊,颇感意外的道:“怎么?龙哥儿,此行没有发生冲突么了”华云龙道:“有劳老前辈悬念,此行纵然未曾发生冲突,晚辈却也迷惘得很。”

    江南儒医惑然道:“哦?究竟怎么回事?”

    余昭南接口道:“那贾嫣并未趋避,尚且备酒相待。”

    蔡昌义对贾嫣的印象不坏,抢着接道:“贾嫣对华老弟不差,她是有问必答,坦诚得很。”

    江南儒医愕然道:“这就希奇了,今夜前来探道之人,岂非与那贾嫣无关么?”

    高颂平双眉一挑,惊呼道:“怎么?今夜认真有人来啦?”

    江南儒医蹙眉颔首道:“二更时分,有一人影泻落东南跨院之中,那人影恰似警醒自们已有预防,微一瞻顾,随即又退了回去。”

    蔡昌义急声问道:“那是怎样一小我私家?伯父怎的不将他截住?”

    江南儒医道:“那人身法太快,老朽赶到,他已走了,看去似乎是个女子。”

    话声一顿,语锋一转,忽又道:“横竖内情不简朴,咱们走,中厅去谈,逸枫与你伯母都在中厅。”

    身子一转,领先穿过前厅,直朝后面走去。

    华云龙等面面相觑,不知来者何人,有何企图,那高颂平不觉吐一吐舌,恰似为自己失言而解嘲,众人顿了一顿,方始齐齐举步,随后行去。一行人到了中厅,李博生已由后院回来,袁逸枫起身相迎,余夫人脸含微笑,朝华云龙点一颔首,道:“龙哥儿回来啦?此行如何?”

    江南儒医接话道:“诡异得紧,咱们坐下谈。”

    老汉人神情一愕,道:“怎么诡异得紧?”

    众人划分落坐,江南儒医道:“那姓贾的女子不光未走,而且各酒相待,我在东跨院,又发现一个女子前来探道,等我赶去,她又走了,这中间定有考究。”

    老汉人白眉一蹙道:“哦,有这等事?那探道的女子是何来路,尔后未再现身么?”

    江南儒医道:“那女子恰似并无恶意,一顿就走,我原先认为与那姓贾的女子有关,现在听龙哥儿他们一讲,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话声一顿,目注华云龙,接道:“龙哥儿,照旧你先讲,你将始末详详细细讲一遍。”

    华云龙将头一点,顿了一下,乃道:“晚辈等到了怡心院,便有鸨头陈二前来迎接,咱们与贾嫣晤面以后,一面喝酒,一面打情骂俏……”

    这时,早有家人送上香茗,众人默然静坐,细听华云龙叙说此行的经由。

    在座的人,李博生与袁逸枫,乃是睿智敏慧的俊彦,余尚德匹俦更是前辈人物,履历阅历,智慧才智,堪称超人一等,他们静听华云龙的叙述,不时皱眉,不时怒视,听他讲完,仍是莫衷一是,与华云龙一样,同有迷惘的感受。

    厅屋之中,寂宁了片晌,蔡昌义但觉气氛沉闷得很,突然高声道:“干什么啊,那贾嫣心地不错,他纵然有话不愿明讲,那也是别有心事,咱们静坐凝思,又能想出什么效果?”

    江南儒医眼光一抬,道:“昌义,你就是性子急躁,那贾嫣的心地纵然不错,却也过于神秘了,况且今夜前来探道的是个女子,谁能断定那女子与贾嫣无关?唉,江湖上的事诡谲多诈,不用头脑去想,那就难兔上当了。”

    蔡昌义乃是生成的憨直心肠,叫他多用头脑,那无疑驱羊上树,只见他浓眉一轩,高声叫道:“用什么头脑嘛,任他诡谲多诈,我总以稳定应万变,华老弟晕迷多日,又折腾了半日一夜,该睡觉啦。就是要想,明日再想不迟。”

    只见余老汉人站起身来,道:“老爷子,昌义讲的也有原理,龙哥儿折腾了半日一夜,事情又复扑朔迷离,一时片晌也想它不通,夜色已深,早点休息,明日再讲吧。”

    老妻开了口,江南儒医未便再讲什么,眼光一扫,起立说道:“好吧,早点休息,横竖急也不在一时。”

    这医庐的房舍极多,工具双方跨院是一般食客的住处。老匹俦住在后院,余昭南独住中院,象袁逸枫、李博生络知己挚友来时,便也在中院歇足。华云龙被引到东首一间客房,略事梳洗,便即就寝。他那里睡得着,辗转床第,尽在想怡心院的事。

    他意想愈迷糊,杀害司马长青匹俦的凶手留下一个碧玉小鼎,小鼎是玉鼎夫人独门信物,玉鼎夫人纵然已死,独门信物该不致流入旁人之手,况且他祖母又将玉鼎夫人的遗言书审慎的交给他,缝在他那防身软甲之中,这不体现血案与玉鼎夫人有关么?既与玉鼎夫人有关,那贾嫣的师父——方紫玉便脱不了关连,但贾嫣为何恁般坦率,对自己的身世丝绝不加隐瞒,诚如蔡昌义所讲,那是自找烦恼了。

    天下没有愿意自找烦恼的人,除非他是呆子,尚有一说,那即是贾嫣私心仰慕,确已死心塌地的倾向自己,但贾嫣讲得很清楚,她师父已颁禁令,禁绝与华家的人来往,岂不显示贾嫣是个以师命为重的人?他用劲翻了一个身,以被蒙头,不觉自语作声,道:“还获得南方去查,方紫玉看来与血案无关。”

    讲是这样讲,念头仍旧转个不停。

    方紫玉的行径令人难测,既像与华家等怨重如山,又像对华家关顾备至,这是什么原理?再说,姹女教三字顾名思义,当知是一个仗恃女色,蛊惑男子的邪教,那贾嫣明知他们华家行侠仗义,决不容许这等邪教泛起江湖,但贾嫣却也毫无忌惮的讲了出来,是她们的宗旨自信正大?抑是料定他们华家无可怎样呢?忖念中,他恰似大吃一惊,猛翻身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什么意思?现在至少有两批人欲对你们华家倒霉……”

    这句话是贾嫣讲的,现在他蓦然记起,洛阳城外,那位玄衣少女的话,蓦然涌向了脑际,他记得玄衣少女曾讲:“……江湖上正在酝酿大变,那司马长青首当其冲,不外是替人受过……”

    又讲:“令尊大人雄霸武林,声威之隆,宛如日在中天,但仇敌遗天下……”

    这些话涌向脑际,他顿觉事有可信,心情越发极重,越发的难以入眠了。

    他本是无忧无虑,任何事不太在意的少年。现在千斤重担扛在肩上,竟也酿成了心事重重,可知他性情纵然豁达,责任看法却也极为浓重。因之,往事如汹涌澎拜,那尤氏,那黑猫,那貌寝的薛娘,娇艳的阮红玉,阮红玉的师兄萧仇,前后所见的仇华,一个个泛起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鸡鸣五更,天快亮了,他仍在想,想那前来探道的女子,那女子与贾嫣有关么?如若无关,又是什么泉源?目的何在?思绪万端,却理不出一个头绪,得不出一结论,他无奈,起身端坐,运功行气,功行周天,始才徐徐入定。

    入定以后,灵台清明,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有人走进房来,双目一睁,但见蔡昌义蹑手蹑足,正在掩闲房门。华云龙心头一怔,蔡昌义旋身,竖起右手食指,担起嘴唇先作一个噤声手势,然后悄声道:“老弟,跟我走。”

    华云龙越发惊讶,也悄声道:“有事么?”

    蔡昌义道:“没事,你先梳洗,要轻,要快,我等你。”

    华云龙暗忖,不觉皱起眉头,起身穿衣,一面问道:“昭南兄他们起身了么?”

    蔡昌义道:“别管他们,咱们悄悄的溜走。”

    华云龙道:“溜走?为什么?”

    蔡昌义道:“去玩,我带你游览胜景奇迹。”

    华云龙迟疑道:“这个……”

    蔡昌义急道:“快嘛,等他们起身,咱们就走不成了。”

    话声微顿,陡又接道:“你不知道,金陵的胜景奇迹不行数计,清凉山、狮子山、钟山、北极阁、鸡鸣寺、雨花台,燕子矶……至于莫愁湖与玄武湖,那是不用讲啦。”

    华云龙道:“即是去玩,那也不能悄悄的走,总得……”

    蔡昌义截说道:“总得怎样?告诉余伯父么那准走不成,等他们起身,准是思索呀,推敲呀,讲那贾嫣的事,头都大啦。我是与你投缘,悄悄的带你去玩,省得被他缠住,你去不去?不去不屈驾,我一小我私家去。”

    华云龙天性就贪玩,再听蔡昌义如数家珍一般,报出许多好玩的去处,心思早已运动,如今又听蔡昌义这般说法,更觉未便辜负他的一片盛情,但因寄住余家,余家父子心肠热络,自已正事不办,悄悄溜出玩,总觉欠妥。

    蔡昌义见他欲言又止,想去不去的样子,忙又接道:“时机消纵即逝,白昼咱们去玩,晚上我陪你再走趟怡心院,看看究竟,问向谁人什么姓仇的下落,这样玩归玩,服务归服务,不很好么?”

    华云龙想想有理,微一吟哦,道:“那……总得留个字条……”

    蔡昌义眉开眼笑,连连挥手,道:“你去梳洗,字条我写,快。”

    走去桌边,研墨濡笔,一挥而就。只见纸条上写着:“弟偕云龙出游,黄昏归。”

    花押更简朴,只有一个义字。停笔回首,但见华云龙面含微笑,已在身后相待。

    蔡昌义姆指一翘,道:“跟我来。”

    身子一转,悄悄打开房门,掩了出去。这时旭日甫升,余家已有下人洒扫举炊,他二人掩掩藏藏,到了侧院,看清四周无人,纵身越过院墙,撒腿奔去。

    奔出二三里,眼看已近城脚,华云龙问道:“昌义兄,咱们进城么?”

    蔡昌义道:“嗯!先进城,清凉山、鸡鸣寺、北极阁,都在城内。”

    华云龙道:“咱们先游那里?”

    蔡昌义道:“清凉山,那鸡鸣寺就在山上,咱们在鸡鸣寺填饱肚子,再去雨花台捡鹅卵石。”

    华云龙不知什么到雨花台捡鹅卵石,又为何要去鸡鸣寺填肚子,但见蔡昌义奔行不歇,也就懒得再问,只是亦步亦趋,紧随而行。他二人穿越而过,须臾到了城西。所谓清凉山,实际只是个较大的丘陵,其高不足百丈,周遭不外二十里,但那山腰以上,禅林茂密,每当炎夏,清风徐来,蝉鸣涤人尘思,微风沁人心脾,颇有消汗生津的功效。清凉山之名,即是由此而来。

    鸡鸣寺位于清凉山之巅,占地不大,但香火壮盛,现在虽是清晨,朝山礼佛的香客已络绎于途了。其中的缘故,一因禅林雅静,空气新鲜,城居的人,藉那爬山登高的时机,既可进香许愿,又可教练筋骨,故此人人争先,相沿成习,再者,鸡鸣寺的僧人煮粥待客,虽是薄粥,下粥的素菜,则是僧人的经心之作,脆香适口,食之宜人,而且不另收费,旁人也无法仿制,为此一顿素粥而来,也是大有人在,蔡昌义所讲的鸡鸣寺填饱肚子,其理之一,也在于此。

    他二人到达山下,放缓脚步,夹在香客之中,徐徐朝山巅走去。这一条路,地域偏僻,上山的人不多,走到半腰,从四面上山的人汇合一起,人数可就多了,但也没有扎眼的人,便有扎眼的人,他们志在游山,恐怕也不会注意。

    一片朗朗诵经之声临空传来,那是僧人的早课犹未做完。罄钟木鱼,贝叶禅唱,华云龙听了,顿感心头一片清静,隔夜的烦恼为之尽去,他不觉默然加速步子,循那诵经的声音直奔山颠。鸡鸣寺只有一座正殿,一座侧殿,一座后殿,尚有一个膳堂,一个接待香客的厅屋,膳堂在厅屋之后,后厅在正殿之右,厨房与肩都在后面。

    现在,二三十个僧人,齐聚在那正殿之上,合十膜拜,全心全意的诵经。华云龙恰似已经着迷,迳趋正殿,全神贯注的在那里静听。过了片晌,蔡昌义有些好奇。也有点不耐,悄悄的附耳言道:“怎么回事?老弟。”

    华云龙微微一怔,霍然惊醒,他自己也感应莫名其妙,不知那木鱼禅唱,为何能令他悠然神往,当下尴尬的摇一摇头,笑道:“没有什么……哦,咱们四下瞧瞧。”

    也不等蔡昌义回覆,身子一转,闲步走向偏殿。

    他这等神不守舍的容貌,瞧得蔡昌义满头雾水,好生不解,但却已令另外一人脸含微笑,点了颔首。那人是个瘦骨磷峋,满脸皱纹,眼皮下垂,银须过腹的僧人。这僧人绝不起眼,一串佛珠,一袭灰布僧衲,一双多耳麻鞋,如此而已。可是,自从华云龙登上山腰,他就远盯在华云龙的身后了。

    游罢寺院,蔡、华二人来到东南角上,眺望城景。金陵城东南一带,人烟浓密,衡宇栉比鳞次,认真是红尘千丈,热闹特殊,现在不外破晓,炊烟缭绕中,业已有人负贩穿梭,熙来攘往,但那西北一带,衡宇虽也不少,大多都是公侯的深院,缙绅的巨宅,陌头巷尾,冷冷清清,不见一小我私家影。

    蓦然华云龙神色一怔,眼光电射,朝那鼓楼偏向深深凝注。蔡昌义好生惊讶,不解隧道:“怎么?有什么差池么?”

    华云龙手举手一指,道:“你瞧,贾嫣的马车。”

    蔡昌义顺他的手指望去,果见一辆马车疾驰甚急,直向闹市驰去。他眼光不如华云龙锐利,瞧不清马车的样子,信口道:“金陵城马车多啦,怎见得那是贾嫣的马车?”

    华云龙肯定的道:“马车虽多,名目纷歧,贾嫣的马车我认得,决不会错。”

    蔡昌义道:“就是贾嫣的马车又怎样?她是妓女身份,宴夜应召,破晓回去,那也可能啊。”

    华云龙将头一摇,道:“不行能,你忘了昨夜有仇华前去生事,指名召她相陪,她怎能脱身?”

    蔡昌义微微一笑道:“不能脱身又如何?纵有可疑,咱们晚上走一趟,可疑处自能迎刃而解,走啦!咱们喝粥去。”

    抓住华云龙的臂膀,就往膳堂走去。

    他这人不愿多用心思,答不上来就用强,华云龙只得耐着性子,随着他去。进了膳堂,方知食客之多,竟不亚于酒楼饭馆。这膳堂一十二张桌子,险些已有人满之患了。膳堂中无人待侯,吃粥的人须得自己去盛,因之人来人往,显得十分杂乱。

    华云龙入境问俗,跟在蔡昌义身后盛好薄粥,二人找了两个空位坐下就吃。莱是四碟:一碟霉千张,一碟酱素鸡,一碟糟乳腐,一碟脆黄九茎芥,这与普通下粥的素菜并无二样,但却入口芬方,决非街坊之物可比。粥至半饱,蔡昌义停口问道:“老弟!这素菜滋味如何?”

    华云龙抬起头来,笑道:“妙……妙……”

    倏然住口,再无下文,而且笑容一敛,眼光发直,像似楞了。

    蔡昌义浓眉一蹙,不释的道:“老弟,你今天……”

    忽见华云龙眼光有异,不由话声一顿,顺着他的眼光望去。

    原来另外一张桌上,坐着一个儒衫佩剑的少年,一旁一个花信年华,面垂黑纱的女子。在那里玩弄一头朱睛熠熠的黑猫。见到那黑猫,蔡昌义不觉也是一怔。适在此时,那少年放下碗筷,抬起头来,赫然竟是阮红玉的同门师兄,萧仇。蔡昌义不认得萧仇,但却曾听华云龙讲过那头黑猫。只见那萧仇眼光一凝,霍地站起身来,阴阴一笑道:“华小子,咱们久违了。”

    话声出口,那面垂黑纱的女子蓦然抬头,紧接着身子一颤。

    她纵然面垂黑纱,纵然未曾携带那头黑猫,华云龙也能一眼认出她的身份,她就是那似守护灵堂,自称司马长青侍女的尤氏,涉嫌最重的疑凶就在眼前,那是难怪华云龙要发楞了。只见那尤氏扯一扯萧仇的衣袖,悄声说道:“不要生事,咱们走。”

    蔡昌义倒也乖觉,蓦然沉声道:“走?那里走?”

    只听华云龙徐徐说道:“让他们走,空门圣地,不能沾染血腥。”

    蔡昌义浓眉一轩,道:“怎么?她不是……”

    华云龙将头一点,接口道:“是的,她是尤氏,那不会错。”

    那萧仇冷声一哼,道:“华云龙,本令郎在钟山等你,你敢去么?”

    华云龙眼光一棱,道:“一言为定,卯时正在下必到。”

    话声一顿,凝注尤氏道:“此约以夫人为主,在下有话向夫人请教,盼夫人不要爽约。”

    尤氏嗫嚅道:“贱妾……贱妾遵命。”

    华云龙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昌义兄,咱们走啦。”

    撒开大步,翩翩然出门而去。

    蔡昌义木然相随,到达山腰,终究忍耐不住,乃问道:“老弟,你认真相信那尤氏会赴约?”

    华云龙道:“她虽然是个有利的线索,却是最少的角色,去与不去,都无关紧要。”

    蔡昌义讶然道:“那……那又何须约她?”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她若不去,证明她做贼心虚,血案肯定与她有关,纵然另无发现,亦可全力追缉她,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蔡昌义道:“她若去了呢?”

    华云龙道:“按当日的情形看来,这尤氏与血案有关,依我的判断,她若前去,自然会另邀辅佐,协力搪塞我,那即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了。”

    蔡昌义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道:“我懂了,我懂了,哈哈,想不到你……”

    华云龙轻轻在他肩头上拍了一掌,道:“言多必失,懂了就好,咱们走快一点。”

    于是,他二人携手并肩,急遽下了清凉山。这时,禅林深处,转出那位骨瘦骨嶙峋的老僧人,望着华云龙疾驰的背影,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挽起布衲的衣襟,颤巍巍的也向山下走去。

    钟山位于金陵之东北,绕城而行,不下五十余里。华、蔡二人好整以暇,由水西门出城,先到雨花台逛了一圈,然后越野疾驰,风掣电闪一般。逞朝钟山奔去。到达山麓,已是卯初时刻,仰望高山,但觉紫气氤氲,山势雄伟,又名紫金山。蔡昌义任了一怔,喘口吻道:“偌大一座钟山,适才忘了讲个确切的所在,如今究竟在那里等?”

    华云龙想了一想,道:“幸亏时辰尚早,咱们先爬山峰,有人到来,当可一览无遗。”

    这是眼前唯一可行之策,蔡昌义自然无话可讲,二人再次迈开步子,奔向山峰。

    须臾,山峰已近,忽听一个嘶哑的妇人厉喝道:“站住。你再向前一步,我砍断你的狗腿。”

    华云龙耸然一凛,的道:“是薛娘?她怎么……”

    疑念刚起,只听一个男子声音轻狂的一声冷笑,道:“螳臂挡车,哈哈,你这丑婆娘不知好歹,竟敢……”

    话声犹未毕,华云龙陡地一声沉喝,道:“快,是仇华。”

    话声中,身形冲天而起,扑向峰巅。

    他二人到达峰巅,但见那是一块崎岖不平的草地,约莫十来丈周遭,工具两面是密林,东北角有一片断崖,谷深不知几许,现在除断崖一面无人扼守外,其余三面,围绕着一十六名紫衣劲装大汉,草地中央,一位二八年华的玄衣少女手执短剑,怒目而视。

    薛娘挡在她的身前,貌寝的面目双目喷火,筋肉抽搐不已,双手漆黑如墨,显然已是运足功力,准备脱手。但那仇华眼光淫邪,却是视若无睹,仍旧阴恻恻脸含淫笑,一步步向前逼去,另外一位二十几岁上下的锦衣少年站在一侧,看样子也是那仇华一路。这阵仗,那是仇华动了淫念,要向玄衣少女下手了。

    蔡昌义本是个火暴性子,瞥目之下,顿觉怒气汹涌,蓦然一声沉喝道:“止步,欺压妇女,你算是哪门的好汉?”

    这声沉喝,气发丹田,声震耳膜,那仇华耸然一惊,不觉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玄衣少女蓦然见到华云龙,脱口一声欢呼,道:“华令郎。”

    现在,那仇华已瞧见华云龙,只见他眉头一轩,阴恻恻的道:“咱们有缘啊,哈哈,你诡称白琦,在本令郎身上做了手脚,劫走那堂子里的女人,也不怕辱没你们华家的名声?”

    华云龙听了这话,悄悄受惊,忖道:怎么?贾嫣拆穿我的内情了?她究竟?

    讵料他疑念未了,又听玄衣少女失声尖叫道:“天啊,你……”

    这声尖叫似有失望的意味,但却毫无理由,华云龙尚未来得及转念,只听那薛娘冷声截口道:“小姐,别忘了咱们的目的,任他劫走那里的女人,那都与咱们无关。”

    这片晌间,玄衣少女脱口欢呼,继而又失声尖叫,加上薛娘截口之言,与那仇华的讽言讽语,可真将蔡昌义弄糊涂了。

    只见华云龙长长吁了口吻,挺身朝那玄衣少女走去,道:“女人,你别伤心,事情的究竟,我已略略测得一些眉目,那与女人无关,至于令尊之事,往后在下尚能起劲,决不推辞,眼前请你先走一步……”

    话犹未毕,忽听那仇华哈哈大笑道:“姓华的,这档子事,你又要插上一脚么?”

    华云龙不予置理,迳自接道:“女人,在下言出由衷,华家的子弟,决不做食言背信,辱没门风的事,你请走,此间事由我摒挡。”

    玄衣少女泫然欲泣,未置能否,薛娘仍是一脸寒霜,并无退走之意。

    只听那仇华冷声一哼,道:“由你摒挡?哼,你自顾不暇,还要越俎代庖,管别人的闲事?”

    眼光一顾另一锦衣少年,又道:“老五,咱们上,死活岂论。”

    抡臂一掌,飙然朝华云龙侧背击去。

    华云龙身子一转,避过急袭而至的掌风,峻声喝道:“且慢,在下有话要问。”

    只听呛啷一声,锦衣少年撤出长剑,一剑横扫,朝华云龙拦腰挥去,冷声道:“阴间不少糊涂鬼,多你一个,又有何妨。”

    口齿刻薄,剑势凌厉,这一剑去势如电,威猛无比,大有一剑伤人之势,玄衣少女瞥目之下,不觉一声惊叫,瞪大了眼睛。

    华云龙倒是绝不在意,左手一挥,掌风急袭,直朝来剑撞去,口中喝道:“你是什么人?讲个清楚再打。”

    那仇华一掌落空,反臂一探,顺势执剑在手,一招千里扬帆,振腕刺主,道:“仇华,你可听清啦?”

    仇华?那锦衣少年也叫仇华,那岂不是第三个仇华了?

    华云龙心神一震,左胁险险中了一剑,蔡昌义一见大急,正待腾身而起,扑出解救,忽听玄衣少女失声叫道:“华令郎接剑。”

    话声中,她那光华闪闪,长不遗尺的短剑疾若掣电,猛朝仇华背后飞来,那仇华不遑伤敌,连忙撤招收剑,横跨一步,避了开去。

    蔡昌义心头一宽,不觉忖道:“此女与华老弟有怨,却又对华老弟有情,这倒是道是无情却有情了。”

    心中在想,眼光却未敢稍瞬,只见那短剑去势依旧,华云龙眼看不能不接,急切间右臂一探,那光华拍门的短剑,已被他牢牢夹在食中两指之间。

    一剑在手,华云龙宛如猛虎添翼,但见他短剑一挥,马上展开一轮强攻,将那两个仇华逼得连连退却不已。攻势中,华云龙悄悄忖道:“武林之中,那里来许多仇华?锦衣少年被称为老五,马脸男子该是老三啦?我且放他一马,看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再作原理。”

    他这样一想,马上装作内力不继的容貌,剑势缓了一缓。

    能手过招,焉能有一丝怠慢?两个仇华,其武功均是已登堂奥之人,只因一着怠忽,便自失去了先机,屈居下风,如今眼见华云龙剑势一缓,这乃是千载难逢的昭雪之机,怎肯轻易失之交臂?只见他二人脸露喜色,剑势一紧,刷刷刷连攻三剑,马上扳回了优势。

    他二人原先处于下风,剑法不能展开,现在扳回了优势,二柄长剑,霎时宛如游鱼得水,驾轻就熟的活跃起来。果真,他二人的剑法辛辣有余,沉稳不足,配合施展,更见诡异多变的特性,与那洛阳仇华所使的剑法如出一辙,试了二十余招,华云龙悄悄忖道:剑法一致,乃是艺出同门了。但不知同名同姓的仇华共有几多?他突然振腕一剑,朝那身着锦衣的仇华劈去,同时峻声道:“讲?尔等可是玄冥教主的门徒?”

    这一剑犹如天外来虹,劲急锐猛至极,锦衣仇华心神一震,不觉退出了一步。马脸仇华猛一上步,剑尖挽起一片寒芒,掉臂一切,迳朝华云龙背后三概略穴点去,目的在解那锦衣仇华之危。殊不知拼命救人,自己的空门必将大露,但见华云龙猛地一旋身,短剑一挥而至,倏然间,但觉顶门一凉,他不觉骇然怔住。

    华云龙一笑而退,道:“请问,在下的剑势下沉三分,效果如何?”

    效果如何?那是不用问了。马脸仇华头皮一炸,全身冷汗直冒,深深吐了一口冷气。华云龙微微一笑,接着又道:“我请问,令师座下,同名同姓的仇华共有几个?”

    马脸仇华如受催眠,脱口道:“八个。”

    华云龙脸色倏寒,道:“八小我私家同一姓名,那是正对咱们华家而来,令师与华家有仇么?”

    马脸仇华蓦然一怔,这才警醒已经失言,马上脸色灰败,手忙脚乱的无词以对。

    锦衣仇华突然亢声道:“老三,一句是讲,八句十句也是讲,既然已经讲了,知道的咱们讲吧。”

    华云龙双眉轩动,悄悄忖道:“师兄年岁似乎,姓名相同,相互的称谓,毫无巨细之分,其师的为人不言可知了。”

    心中在想,口中言道:“左右不失是位男子,请问玄冥教的总坛设于那里?”

    锦衣仇华道:“本教尚未开坛,开坛之日,定会遍传武林帖,通知你们华家。”

    华云龙将头一点,道:“洛阳司马大使匹俦可是你们遣人所杀。”

    锦衣仇华道:“是……”

    马脸仇华紧接着道:“不是。”

    华云龙眼光一棱,沉声喝道:“究竟是与不是?”

    马脸仇华道:“咱们兄弟都讲了。”

    华云龙皱眉道:“怎么说?”

    锦衣仇华道:“是与不是,全是。这有什么难明确?唠叨。”

    华云龙怒气陡升,顿了一下,忽又强自按捺下去,道:“看来没有真凭实据,你们是不愿坦白认可的了。”

    锦衣仇华双目一澄,口齿启动,正待讲话,忽听一个苍劲的声音,接口道:“小儿定要知道,可问老汉。”

    华云龙怦然一震,急遽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南方到了四个年届古稀的老者,怀抱黑猫的尤氏,与那儒衫佩剑的萧仇,分立在他们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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