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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即见到客栈门口等着玄冥教天机坛主孟为廉,孟为谦一见到他,抱拳为礼,道:“时候不早,华令郎这就上路吧?”

    但见几个玄衣教徒,牵着马匹,其中一匹,毛色如墨,并无一根杂毛,由头至尾,长约丈二,抬头踢蹄,神骏特殊。华云龙脱口道:“好马。”

    孟为谦道:“这一匹乌云盖雪,是教主最心爱的宝马,特用以迎华令郎台端,敝教主看重华令郎之意,由是可见。”

    华云龙注意一看,果见那马四蹄却是雪白,浅笑不语,飘身上马。似这种宝马,皆能识主,不容生疏人骑上。华云龙一上马背,那马已是一声长嘶,前蹄一伏,后背猛拱,欲摔飞华云龙。那一声长嘶,嘹亮震耳。那乌云盖雪乃是马中龙种,这一发威,其他凡马,无不伏首贴耳,战栗不已。

    孟为谦暗道:“老汉看你如何降伏……”

    要知凭他们身负绝顶武功的人,那乌云盖雪再是厉害,终究降伏得住,只是要从从容容,漂漂亮亮的收伏,那就不简朴了。

    讵料,华云龙早已测出他们心意,他家中龙儿,更是汗血名种,他对降伏这类神驹,也算早有履历,飘身上马双足紧夹马腹,真气一沉,那匹乌云雪盖立觉背上若负泰岳,颠了两颠,丝绝不动,亦知此人并欠好惹,长嘶声中,猛地向前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中,华云龙翻身落地,双手急揪马项,往下疾按,那乌云盖雪,空自扬蹄掀尾,奋力挣扎,踢起一大片灰尘,竟是不能转动分毫。僵了许久,那乌云盖雪的震耳嘶声,逐渐弱了下去,只听华云龙喝道:“畜牲,你还不平。”

    暗加二成真力,那乌云盖雪突又发出震天长鸣,猛力挣动一阵,始复渐停衰下,终于完全放弃抗拒,摇头摆尾显出乞怜之色。刹时,四周响起一阵喝彩之声。孟为谦也悄悄佩服,拂髯笑道:“华令郎好功力,敝教除了教主外,尚未有第二人,能收伏此驹这等轻易。”

    华云龙面不红,气不喘,淡然道:“在下御术疏陋,贻笑方家了。”

    孟为谦不复多言,上马控勒,几个玄冥教徒也纷纷上马,一行人由南门出城。华云龙与孟为谦,并驾齐躯,展眼间,已至一座住院。那庄院位于森林之中,外观并不雄伟,与一般土财主所居,并无二样。这时庄门大开,由大厅直至庄蹊径上,左右各立着二三十佩刀紫衣壮汉,人人双手高擎火炬,照得院中亮若白昼,静肃无声,隐泛森森杀气。

    华云龙飘身下马,立有玄冥教徒牵去。孟为谦拱了拱手,道:“华令郎请,敝上候之久矣。”

    华云龙浅笑步入,忽听道上壮汉齐声喊道:“华令郎驾到……”

    这五六十人,功力俱不轻易,中气充沛,齐齐暴喊,如霹雳乍发,震耳欲聋,尤其华云龙孤身人敌重地,实有先声夺人之势。

    华云龙却顾盼自若,心中忖道:“玄冥教既自诩非同江湖一般帮会,或许不会以刀阵试敌了。”

    转念间,已至大厅丹塌之前,但见阶上为首一人,身穿一袭大红长袍,领下三绺青须,面色晶莹,虽仅岸然而立。见之令人油然有鹰睨虎视,一股肃杀猛厉之感。

    华云龙情知除了自封九曲神君的谷世表,再无他人。只见那九曲神君谷世表冷电似的眼光,上下扫了华云龙一眼,那目时光鸷恨毒之意,以华云龙胆识,也觉心中一寒,暗道:“想不到他对我家,抱有偌深恨意。”

    他一摄心神,抱拳朗声道:“后学华云龙,拜谒神君。”

    他称神君而不称教主,言外之意,即谓已悉谷世表泉源。

    谷世表突然哈哈一笑,道:“果真虎父虎子,故人有后,谷某欣慰无限。”

    拱手肃客,华云龙从容而入,心中却暗惊那谷世表城府之深险。

    大厅外貌简陋,厅内却画栋雕梁,金碧辉煌,琉璃宫灯,辉芒如画,地上红毡柔毛覆足,设有一桌筵席,器皿俱为镂银嵌玉,气派极大,帝王不如。华云龙与谷世表分宾主坐下,余人登的纷纷入座,却有八名少年侍立谷世表身后,华云龙见其中正有会见过的四个仇华,显然均为谷世表之徒,谷忆白则如所言,已芳踪杳然,端木世良、孟为谦、董鹏亮,皆在入席人中。

    只听谷世表道:“华令郎聪慧绝顶,谷某虽故晦行迹,想来必未能瞒过。”

    说到此处,语音一顿,目注华云龙。

    华云龙心中暗叫一声“忸怩。”

    口中笑道:“神君所行莫测,在下探索良久,始略得眉目。”

    谷世表徐徐说道:“谷某与尊府恩怨,华令郎谅必清楚?”

    华云龙剑眉微耸,道:“神君此会,岂非便欲一结旧仇?”

    谷世表漠然道:“谷某尚不至如此不肖。”

    华云龙眼光一转,将席上诸人审察遍,只见谷世表左首第一人是位年及知命,长袍伟躯的老者,再下面是三位须发如银,面若婴儿的老人,看来身为总坛主的端木以良,天机坛主的孟为谦,尚非重要人物。他心中暗惊,忖道:“瞧他们眼光,个个都是绝顶能手,这里想来仅是玄冥教的一部门人而已。”

    转念下,浅笑道:“在座的必皆一代高人,恕华云龙眼拙,未能尽识,神君能否先容一下?”

    谷世表道:“礼当如此。”

    只见谷世表向右首第一位皓首童颜的老者一指,道:“这位是劳山隐叟。”

    华云龙容色一动,抱拳道:“原来黄遐龄前辈,久仰台甫。”

    劳山隐叟黄遐龄浅笑还礼,道:“华令郎少年英雄老朽亦是闻名巳久。”

    华云龙笑道:“黄老前辈静极思动了。”

    劳山隐叟黄遐龄淡然一笑,并不作答。

    华云龙见触之不动,已知劳山隐叟黄遐龄是极为难斗的人物,但听谷世表依次先容以下四人,一为副教主吴东川,一黄袍老道是紫霞子,两名黑袍老道,却是兄弟,号为阴山双怪俱域外人士。余下四人,则是玄冥教总坛及天地人三坛坛主,端木世良、孟为谦两人,华云龙早巳知晓,那董鹏亮是人坛坛主,另一面容削瘦老者,则是地坛坛主崔恒。

    华云龙忖道:“以是看来,玄冥教实力在九阴教、魔教之上了。”

    引介已毕,华云龙朗声说道:“今夜得睹诸位高人,华云龙荣幸万分,却不知神君宠邀,有何指教?”

    谷世表道:“原无他事,只是华令郎既然说了,本神君倒有一件小事顺便一提。”

    华云龙道:“神君请讲。”

    谷世表沉声一笑,道:“谷某这神君之号,承袭自谁,华令郎知否?”

    华云龙爽然一笑,道:“古今唯有一位九曲神君,在下自然知晓。”

    谷世表冷冷一笑,道:“谷某既获先师武功,不知先师遗物,本神君能否继续?”

    华云龙道:“徒承师物,自是应当。”

    他悄悄冷笑道:“想先前那九曲神君,灵丹秘笈,皆属剽掠得来,你谷世表盛情思言继续,你师父也真多。”

    但听谷世表道:“既然如此,听说先师有一座温玉莲座,落在尊府,不知本神君能否取回?”

    华云龙听出谷世表语中,含有挖苦华家窃取他人之物,哈哈一笑,道:“神君虽然可以取回,只怕太重哩。”

    忽听谷世表背后侍立的仇华老大冷声道:“小小一个温玉莲座,岂非比泰山还重,你基础信口雌黄。”

    华云龙注视谷世表,浅笑不言。

    谷世表峻声道:“此地那有你启齿的地方,闭嘴。”

    仇华老大见师父动怒,不敢作声,只是恨恨盯着华云龙。谷世外貌色重又清静,淡淡一笑,道:“尊府能手如云,令尊尤其武功盖世,那温玉莲座,普天之下,自是无一人可以拿走。”

    他亲口认可取不走那刻有武林至尊的温玉莲座,即是是认可犹不敌华家,那八名仇华,满腹不平,却不敢启齿,华云龙却感受这以前的无量神君之徒,现在的九曲神君谷世表,委实已是一代枭雄,迥不似他以往所想像飞扬浮燥,自得洋洋的小人情态,心中更是惕然,笑道:“不才所言,意非指此。”

    谷世表哦了一声,浅笑道:“本神君大惑不解。”

    华云龙剑眉发抖,朗声道:“神君可知天下人心,重逾华岳?”

    谷世表闻言,面色斗然一沉,久久不语。

    忽听那由左至右的第八个仇华,冷笑道:“你们华家冒充好人,骗得江湖同道,死心塌地,有何可骄?”

    华云龙见那仇华似即仇华老八,眼光闪闪,他一瞥之下,已看出那仇华功力胜过其他师兄弟不少。只听谷世表道:“老八,你有多大火候,敢妄加评议,快向华令郎陪罪。”

    华云龙暗道:“听谷世表口吻,可见对这幼徒,最是钟爱,只恐又要重重蹈当年九曲神君覆辙。”

    那仇华者八强忍怒气,拱手道:“愚下年轻识浅,华令郎原谅。”

    华云龙浅笑还礼,道:“他山之石,可以攻错,咱们华家也确该多加惕厉了,八令郎所言,无殊药石。”

    仇华老八目带煞光,咬牙冷笑。

    谷世表冷肃的眼光在华云龙与自已徒弟们脸上略一扫视,不由暗自咨嗟,自己徒弟实无一人比得上华家子弟。要知华家那种泱泱大风,实源于历代落霞山庄主人的穆穆隶隶,决非委曲可就,华云龙素日脱羁之驹,飞扬挑达只是久经濡染,他又是绝世资质,那雍容威武,磊落气概,自然而成,所谓夫入芝兰之室,而不觉其香,谷世表厌怒之中,也不隐有佩服之感。

    忽见华云龙抱拳当胸,道:“在下也有一件事欲向神君请教。”

    谷世表漠然道:“本神君洗耳恭听。”

    华云龙沉声道:“在下请教的,是敞司马叔爷的命案。”

    谷世表嘿然一笑,道:“令司马叔爷的夫人柯怡芬,是身世九阴教,华令郎清楚么?”

    华云龙点了颔首,道:“在下略有所闻。”

    谷世表道:“然则华令郎不向九阴教主责询,却向本神君追问,岂非舍本逐末?”

    华云龙暗忖道:“他言词闪烁,此事大有可疑。”

    心中在想,口中说道:“在下已向九阴教主问过……”

    谷世表截口道:“既然如此,全案必已清朗,又何须苦苦追问。”

    华云龙坦然道:“她说此案贵教亦牵连在内,又语焉不详,不得不请神君指示了。”

    谷世外貌泛怒容,道:“她真如此说?”

    华云龙说:“神君不信,可遣人探听。”

    谷世外貌上怒气一直未收,默然有顷,始道:“华令郎报仇之际,不妨将本教列入。”

    华云龙悄悄动疑,道:“神君话中有话,能否明言?”

    谷世表淡然道:“说也未尝不行,但华令郎一定不信,又何苦白费唇舌。”

    华云龙暗道:其中岂非尚有内幕,当下说道:“以神君身份,在下焉敢不信。”

    谷世表敞声一笑,道:“华公于之言差矣,虚言搪塞,任何人皆可做出。”

    顿了一顿,面容一整,道:“本神君若言司马长青之死,本教主并未介入,小徒虽曾下毒棺中,也是事后所为,华令郎信否?”

    华云龙悄悄忖道:“他这话就未免近于虚言搪塞了,诸般迹象,玄冥教嫌疑重大。”

    心念电转,口中知道:“在下敢不信,依神君之言,命案是九阴一教独力包揽了?”

    谷世表淡淡一笑,道:“以老汉之见,此事既非九阴教所为,也非魔教。”

    华云龙怔了一怔,讶道:“岂非除了贵教及魔教、九阴教外,尚有第四派人?神君必有所见,尚望一启茅塞。”

    谷世表执怀敬酒,微微一笑,道:“华家与老汉恼恨,那是人所尽知的事,早晚总要一战,然不必讳言,老汉虽筹备巳久,要与华家一拚,尚无掌握,岂肯决裂过早,九阴教、魔教与本教,亦有默契,决不致下手害司马叔爷,老汉推断有人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心。”

    谷世表这番话,可谓坦白之极,华云龙虽未置信,却也疑心大起,不意本以为仅细节未清,凶手未缉的命案,突生变化,但他并不焦虑,因玉鼎理由,可向昔年的玉鼎夫人,现在的长恨道姑顾鸾音请教,命案经由,至少那尤氏与薛灵琼可以询问,念头一转,已知谷世表所言必有意图,一时却估他不透,沉吟一瞬,笑道:“江湖三教,前车可鉴,若有人欲师九阴教主故智,那就愚不行及了。”

    忽听那劳山隐叟黄遐龄道:“事蔽于近,则见不能远,凡人通病,此人约莫看透此点,故斗胆行去。”

    华云龙朗声笑道:“贵教主逸才命世,岂凡人可比?”

    那紫霞子道:“华令郎是对神君之言,心存疑虑了?”

    华云龙面庞一转,正色道:“贵教主何等人物,那能凭空捏造,在下深信不疑,眼下正思恭聆神君卓识。”

    谷世表冷眼旁观,但见华云龙神色正经,连他也看不出华云龙存何企图,不由暗骂:好狡诈的小子。只听华云龙道:“在下本以为敝司马叔爷匹俦遇害,伤痕同在咽喉,齿痕历历,似是被一种兽类咬死,而曾见一叫尤氏的女子,怀中抱着一头黑猫,且为九阴教的属下……”

    谷世表道:“那尤氏简直嫌疑重大,不外并非肯定是凶手。”

    华云龙暗道:“他力为九阴教撇清,不知是何用意。”

    但听紫霞子道:“华令郎,贫道自外洋回至中原,途中曾见过几个行踪诡异,武功高强的蒙面黑衣人。”

    华云龙耸然动容,道:“有这等事?”

    那紫霞子肃容道:“千真万确。”

    华云龙道:“道长请道其详。”

    紫霞子略一沉吟,道:“年前贫门途经涿郡田野,偶见一条黑影掠过,心中一动,蹑迹追上……”

    华云龙笑道:“道长三清子弟,却是许多几何的紧。”

    只听阴山双怪的大怪冷冷说道:“膏梁子弟,果真多不知礼仪。”

    华云龙充耳不闻,凝目注视,及见紫霞子不以为忤,哈哈一笑,道:“倒非贫道好奇,而是神君照注意宵小,故贫道既逢此事,便不容放过。”

    语音转之顿,道:“追了一程,来至林中一座茅屋,黑影闪入,贫道即潜掠近凶,但见屋中有五名黑衣人,现在,俱已取下蒙面黑巾,然贫道因少在武林走动,认不得是否现在武林知之士,将其相貌暗记在心,那几人年岁都在五旬左右,面目都很寻常,只有其中一人,左颊似是中了一剑,致左眼毁去,一道长疤,直抵下腭,似是众人之首。”

    华云龙也想不出武林中有如此形貌的人,暗道:“哼,谁知你是否捏造?”

    只听那紫霞子道:“那几人略说几句话后,即开始密议,贫道偷听之下,心惊不已,原来他们话中,透露欲俟咱们三教与华令郎一家拚个两败俱伤,再突起消灭双方……”

    华云龙插口道:“道长可将那五人对话详细叙出么?”

    紫霞子微微一怔,道:“贫道已记不太清楚了。”

    华云龙晒然道:“这般重要的事,以道长才智,却影象不住?”

    紫霞子情知华云龙对己言生疑,欲由话中察出偏差,微微一笑,不再作答。

    阴山双怪的二怪冷然道:“偶有遗忘,也是人之常情。”

    华云龙朗声笑道:“事出寻常,岂能怪华某小心。”

    微微一顿,沉声道:“以道长武功,岂非擒不下一人拷问?”

    紫霞子苦笑一声,道:“贫道不做谦辞,通常也颇自负,然那些人功力确为高强,贫道听了一半,偶一不慎,折了树枝,即为彼等觉察,五人围攻之下,贫道能突围已算好的,遑论擒人拷问了。”

    华云龙笑道:“既已败事,那一伙人只恐要自此敛迹了。”

    劳山隐叟黄遐龄哈哈笑道:“自古略具几分才气的,从不愿自甘寥寂,那是宁死也要光色泽彩干上一番。”

    华云龙颔首道:“不错,更可能掀开来做了。”

    忽听谷世表漠然道:“华令郎既存疑虑,言也无益,幸亏言非虚造,凭华令郎机智,留心一下,不难发现异征。”

    紫霞子拂尘一摆,道:“神君之言有理,贫道效金人三缄也罢。”

    华云龙悄悄忖道:他们这一番举止,多数是早已制定,华某何许人也,能为你这虚招所欺。转念中,浅笑道:“在下正待求教,却欠好启齿了。”

    紫霞子拂髯一笑,道:“贫道相比失偏了,华令郎请问。”

    华云龙微一吟哦,倏地笑道:“道长由那些人口中,尚有何重要发现?”

    紫霞子想了一想,徐徐说道:“贫道听得实在不多,唯闻他们曾数次喊出总当家的之称。”

    华云龙瞿然一惊,道:“哦,风云会东山再起了。”

    紫霞子道:“贫道也曾如是推测。”

    华云龙悄悄忖道:“风云会固很可能再起炉灶,然玄冥教求转移视听的可能更大。”

    思忖中,话题一转,道:“神君柬上所说,煮酒论剑,不知如何论剑法?”

    谷世表双眉一轩,道:“华令郎武功高强,必已尽得令尊真传了?”

    华云龙道:“神君技绝天人,在下自非对手,不知是口头较技,抑是……”

    谷世表浅笑截口道:“本欲口论,无奈九曲宫薄技,仅报招数,外人不知所云。”

    华云龙振衣而起,抱拳道:“那里较技,就请神君指点。”

    谷世表站起身子,笑道:“少年俊彦,自是急欲一逞威风。”

    劳山隐叟阴山双怪等人,纷纷起身,当下由谷世表与华云龙并肩走于前面,众人蜂拥在后。下丹塌,即是一片青砖铺就的石坪,宽阔不下十丈,这时,周围早有玄冥教徒,高举火炬,照得坪上通明。华云龙欲一试谷世表功力,谷世表亦居心由华云龙身上,试出华天虹武功,两人都抱了一窥对方虚实之心。

    两人走上石坪,转身立定,华云龙道:“是神君亲自见教?”

    谷世表道:“本当由老汉下场,只恐人言老汉以大压小。”

    吴东川、紫霞子、黄遐龄等,俱伫态度畔,那仇华老八,突然越众而前,朝谷世表躬身道:“何劳师父下场,门生请战。”

    谷世表眉头一皱,道:“你非华令郎之敌……”

    华云龙心念一转,突然震声一阵狂笑,道:“请恕华某狂妄,神君的八位高足,无人是华某三十招之敌,华某极欲试一试所见如何,不妨请令徒进场。”

    仇华们闻言震怒,皆瞪目望着华云龙。

    谷世表暗道:这小子突变狂态,是何原故,转念之下,将手一摆,道:“去领教三十招,败了就罢,不许逞强。”

    仇华老八躬身领命,转身上前两步,阴森森隧道:“华令郎,有僭了。”

    华云龙漠不关心的一挥手,道:“你请。”

    仇华老八强捺妒恨,早感不耐,那有心客套,霍然一掌,当胸袭去。华云龙身形微侧,马上避过,右掌斜抡,封住敌人的掌势。这起手一招,谷世表等,已看出华云龙高过仇华老八不少,三十招内,简直很可能击败仇华老八,同是心中一震,暗道:华家小儿既有如此武功,那华天虹更是不用说了。

    仇华老八也觉出对手甚强,但他岂肯退下,厉吼一声,使出九曲宫绝艺九曲神掌,诡异奇幻,一掌接着一掌,猛攻不巳。华云龙挥洒自如,轻易接下,暗道:看来他们剑法照旧由掌法脱胎,简直可与蔡家四象化形掌一争了。

    他眼下并未施展四象化形掌,仅以由天化札记所得的璇玑指力及密宗大手印,大魔掌迎敌,这些日子,为了应付魔教,特地练过。展眼间,二十招已过,华云龙念起自己曾言三十招内击胜谷世表徒弟之言,大喝一声,掌法一变,一招困兽之斗,击了已往。

    仇华老八一瞧掌势,已知难挡,他武功在七个师兄之上,确非寻常,当下一招魅影九幻,阴手斜捺华云龙左肋,身形微闪,避开锐势。

    华云龙一连三招困兽之斗,倏化一用无位,欺身上前,一按仇华老八血门商曲穴,轻笑一声,收手而退。这三招手法,衔接处若翎羊挂角,无迹可寻,就算元清大师见了,也不得不赞叹,谷世表等,更是耸然动容。

    华云龙浅笑转面道:“凌驾三十招了?”

    谷世表漠然道:“二十九。”

    仇华老八满面通红,突然厉喝一声,扑身上前,奋力施出九曲神掌与敌偕亡的煞手魂游九幽。但听谷世表峻声道:“不知进退的工具。”

    快愈电闪,一把扣住仇华老八左肩,拍拍两声,扫了仇华老八二记耳光,将他往场外一摔,道:“给我滚。”

    仇华老八捧出石坪,一连蹭蹬了几步,委曲站稳,转目狠狠盯了华云龙一眼,转身奔向院后。

    华云龙拱一拱手,道:“在下多有冒犯了。”

    谷世表神色如常,道:“小徒不知华令郎手下留情,妄欲拚命,理当老汉向华令郎谢罪。”

    华云龙道:“神君是否前与见教?”

    谷世表微微一笑,眼光一闪,道:“老汉请令郎指点五十招。”

    语外之意,是说五十招内,必可击败华云龙。

    华云龙心神一凛,暗道:刚刚一战,我因未尽全力,但谷世表敢言五十招内击败我,如无七八分掌握,他是一教之主,不成就落下笑柄。他心念电转,连忙屏绝思虑,抱拳道:“请。”

    谷世表将手一拱,道:“老汉候教。”

    忽听劳山隐叟黄遐龄叫道:“华令郎、神君请慢。”

    话声中,一个箭步已至谷世表与华云龙之间,朝谷世表躬身道:“属下一时技痒,欲与华令郎印证。”

    谷世表微微皱眉,道:“黄老技痒,本无不行,但如此一来,本神君岂不成为以车轮战搪塞华令郎了?”

    黄遐龄道:“以属下愚见,神君与华令郎之战不妨置于日后。”

    华云龙暗道:“看来连黄遐龄、紫霞子他们,也不以为谷世表能在五十招内击败我,故进场接下。”

    眼光一转,倒要看谷世表允许与否。

    只见谷世表略一沉吟,转面笑道:“华令郎意下如何?”

    华云龙笑道:“在下无可无不行。”

    他心中暗忖:谷世表定是并无掌握,于五十招内败我,是言不外撑撑局势,换成东郭寿与九阴教主,纵可胜我,也非易事,他有何能为,心念一转,又觉现在谷世表,心机似海,却也不行大意。

    但见黄遐龄拱一拱手,道:“华令郎,老朽蚍蜉撼树,意欲领教落霞山庄的武学,尚请手下留情。”

    华云龙抱拳笑道:“在下手底自有分寸,黄老前辈如不留情,未免说不外去。”

    黄遐龄手下留情之言,不外客套的话,讵料华云龙竟似初出茅庐之人,居然认真,他怔了一怔,道:“华令郎以为……”

    华云龙朗然笑道:“就地不让父,在下以为一切客套都免了最好。”

    黄通龄不觉动怒,暗骂:好狂妄的小子,面上却浅笑如故,一拂银髯,道:“就如华令郎所言。”

    谷世表退至坪边心中暗道:这小子,闻他日常虽然轻佻,临敌却颇能不骄不馁,为何突然显得轻狂?如果是想激怒本神君,偷窥本神君浅深,算你自费劲了。思忖中,华云龙已说了声有僭,欺身上前,一掌击了已往,倏而化指。

    华云龙情知黄遐龄必是玄冥教中之三五位能手之一,那敢大意,一上来就使出蚩尤七解的袭而死之。黄遐龄何等眼力,一看便知起手是虚,杀手在后,见这一指势若雷霆,当下喝一声好,左掌一探,猛刁敌腕,左手五指齐弹,劲风应指而出,破空锐啸,凌厉之极,的是名家手法。

    华云龙招式倏易,食指一挺,一缕劲风,已排闼而人,直击黄遐龄太乙穴。黄遐龄出招之先,已留退路,哈哈一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子陡移半尺,躲开指劲,心中却不禁暗道:这一套指法,确是奇妙武学。展眼间,二人或指或掌,巳是疾快的对拆起来。

    这两人功力都已称得上绝顶,谷世表功臻化境,一眼已瞧出一场好战的,凝思视察华云龙手法。讵料,四十招一过,华云龙巳落下风,只仗着一二玄奥手法,突出奇兵,委曲支持,但神色毫无焦虑。吴东川看了一阵,以传音入密朝谷世表道:“华家小儿明确意在藏拙。”

    谷世表点了颔首,也以传音入密之法道:“你看小儿武功多高?”

    吴东川眼光一转,向鏖战中的华云龙望了一眼,回过头来,道:“只伯不在黄老之下。”

    谷世表颔首道:“与我所见一般。”

    语音一顿,道:“如此看来,那华天虹的功力是益发高了。”

    吴东川道:“要不由神君以九曲阴手在小儿身上留下暗伤,省得成了个祸胎。”

    谷世表摇头道:“不妥,华家能人极多,这小儿也不轻易,很难不着痕迹,现在准备未周,不宜与华家决裂过早。”

    吴东川道:“今日之事如何?仍按先前拟议举行?”

    谷世表正在沉吟,忽见一名教徒急遽奔至端木世良之旁,道:“禀教主,庄外有大批江湖能手潜伏森林,本教所设暗椿被拔去六七处。”

    端木世良双眉一耸,道:“是些什么人物?”

    那教徒道:“属下犹未察出。”

    孟为谦插口问道:“有几多人?”

    那教徒道:“至少有三十人。”

    孟为谦朝端木世良道:“多数是华家小儿的朋侪,本庄位置隐密,引那小子赴宴,沿途也密切监视过,对方如何知道偌快,端木兄禀告神君……”

    谷世表早已听见,转面淡淡一笑,道:“对方能人尽多,此事屡见不鲜。”

    端木世良道:“凭本教实力,不难未来敌尽歼,神君……”

    谷世表截口道:“要动手还等到现在,断沁不行。”

    微微一顿,朝董鹏亮道:“董坛主速去付托,勿与来人冲突。”

    董鹏亮躬身领命,随即离去。端木世良、孟为谦虽觉如此似嫌示弱,但谷世表既巳决议,未便再言。

    阴山双怪,身居客卿职位,忌惮较少,睹状之下,大怪忍不住道:“老朽是北鄙之人,有一句说一句,神君请勿见责,那华天虹究竟有何厉害,神君如此忌惮?”

    谷世表浅笑道:“华天虹纵然厉害,本神君又岂惧他,只是近二十年,华家势力已根深蒂固,欲除匪易,不行不谋定后动而已。”

    忽听黄遐龄纵声喝道:“老汉不信逼不出你用全力。”

    力字未出,倏地展开劳山一派的镇派奇学海印拳法,招招凝足功力,如海水汹涌,乱石崩云,华云龙登时险象环生,岌岌可危。华云龙剑眉一挑,蓦然连展奇学,变换不居、日月相推、“橐龠虚屈”一连三招,黄遐龄立时拳法一挫,大有反胜为败之势。

    谷世表早由孟为谦禀报,知道这掌法,见他施出,眼光炯炯全神贯注,想窥出妙处。华云龙身在险地,刻刻注意,百忙中的一瞥谷世表,见状暗道:武圣遗下绝学,岂你能测,只是我也不宜锋芒太露。心念一转,一招困兽之斗脱手,即以移形换位,闪出丈余,道:“华某输了。”

    黄遐龄自以为前辈高人,险些用尽全力,而犹不能击败华云龙,况最后几招,又被华云龙逼退,如何宁愿宁愿,闻言冷冷一笑,道:“华令郎何须讥笑老朽,显着是老朽不敌,只是黄遐龄不知进退,仍欲领教下去。”

    忽听谷世表纵声叫道:“华令郎既不愿再加印证,黄老就请回吧。”

    黄遐龄实在亦知取胜之机甚小,只是就此退下,颜面尴尬,眼下既有台阶,马上改口道:“敝教主既已有言,老朽认输了。”

    华云龙淡淡一笑,道:“在下岂是黄老对手。”

    只听谷世表道:“庄外来了不少高于,似是华令郎朋侪,为免引起误会,能否请华令郎代请入庄?”

    华云龙情知必是侯稼轩、蔡昌义等人,耽心玄冥教对己倒霉,潜伏庄外,待机而动,心中也怕他们见自己久不出庄,打进庄来,那时局势不行收拾,当下道:“在下理当去一趟,神君欲否一见江湖朋侪?”

    谷世表略一沉吟,笑道:“本神君重出江湖,正欲一会故人,有此时机,如何能够放过。”

    华云龙暗道:侯伯伯他们的行动,自然难以瞒过谷世表,举步走向丹墀。谷世表身形微侧,让开正面,将手微微一挥,紫霞子、黄遐龄、仇华等人,突然齐齐微一躬身,由厅旁两廊散去,那一批手执火炬的玄冥教徒,也悄无声息散去,自始至终,除了仇华老八被谷世表责罚时,略现异色,并无声息,可见训练有素。

    刹那,石坪重归漆黑,只有廊下所是羊角风灯,吐出黯淡的灯光照着。那玄冥教的副教主吴东川,却漠然立于丹墀。两人迳穿大厅,吴东川则退后半步。谷世表一瞥厅中酒筵,笑道:“本待与华令郎饮酒畅论天下英雄……”

    华云龙朗声笑道:“不知如何之人,始可当得神君心中英雄?”

    这时,由厅下丹墀,直至庄院门口,又已排成一列紫衣大汉,左手执炬,右手抱刀,与入庄差异,那鬼头刀泛出森森冷光。他悄悄想道:谷世表倾轧这局势,岂不行笑。只听谷世表道:“以老汉愚见,必胸怀掀天动地之志,鬼神莫测之机,武功盖代,才气绝世,天下奇人,闻而向风之人物,始可谓英雄。”

    华云龙道:“如神君所说,天下无一英雄了。”

    谷世表突然停足,华云龙微微一怔,也随着停下脚步,只见谷世表眼光的炯炯,一字一顿道:“近百年来,唯有令尊可称真英雄,真好汉。”

    华云龙肃然道:“家父曾言,外间对己每称誊太过,实在,只自尽本份而已,英雄之名,断不敢当,且日常教训,均勉子弟尽做人的本份即可。”

    谷世表眼光一收,重又向前走去,淡淡一笑道:“令尊的谦冲,那也是江湖皆知的事。”

    随之起步,华云龙暗道:“他虽恨爹入骨,口中却赞誉有加,真是因惺惺相惜之故,但他却并非胸襟宏阔之辈……”

    他步步为营,借机落伍半步,提防谷世表暗下辣手。

    谷世表头也不回,道:“虎父虎子,未来英雄,非华令郎莫属了。”

    华云龙淡然道:“神君谬许了。”

    谷世表沉沉一笑,道:“以华令郎于徐州之作为而论,已见威风凛凛,老汉之言,自信不妄。”

    华云龙突然惊觉,谷世表语气有异,心神一懔,暗忖他已存杀我之心了。

    谷世表确已起了杀机,只是却委决不下,他二次出山,虽欲与华天虹一较胜负,心中仍怀莫名的畏惧,那不尽因华天虹功力高强,还因华天虹那巍然的气概,于华云龙又看到华天虹,故杀机大起,悄悄想道:这小子如真仅好色轻薄之辈则无足轻重,今夜也却现出浮躁,只是……”

    思忖中,已至庄门,他心念一决,预备趁华云龙经由身边之际,以九曲阴煞神功,暗伤华云龙。这九曲阴然神功,纪录于九曲真经,伤人内腑于不知不觉,任敌人习有何等上乘心法,也难抵御,伤发期日,可由施功者心意,未发则一如寻常,本已极为阴辣,再经谷世表逼入原先所练毒掌,端的阴毒绝伦。

    华云龙却始终落伍二步,问道:“敝友们现在那里?”

    谷世表暗道:这小子如真已着破神君之意,预先趋避,那就更容他不得了。口中却道:“贵友们擒住敝教不少门生,现在想必隐于林中。”

    倏地高声笑道:“华令郎安然出庄,诸位也当出来了。”

    但听一声长笑,侯空轩领先纵出,落在二人五丈之前,一扫华云龙,见他无异状,放下心头一块石头,随望向谷世表,微微一叹。

    又听蔡昌义的声音道:“云龙弟,你没事?咦!你身旁那人是谁?”

    话声中,人已跃出,直瞪着谷世表,薛人仇、余昭南等,随后纵出,立于侯稼轩身后。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这位即是玄冥教主九曲神君。”

    谷世表与当年神旗帮的重要人物,原来是素识,且友爱不恶,厥后渐疏,二十年重见,只是已成仇敌,他虽心性狠毒深沉,脑中泛起昔年白君仪倩影,也不由暗起沧桑之感,楞了一楞,随即一摄心神,目射寒芒,望着四周森林,道:“隐藏林中的一批朋侪,因何不出来?”

    只听放声大笑,人影连闪,枝叶拂衣之声,响成一片,范通、查幽昌一干人,全腾身而出,围绕庄门周遭,黑压压的一大片,竟不下于六七十人之众。原来侯稼杆、余昭南等,如何放心得下让他单人赴宴,连忙招集泰半昔日帮众,且通知范通、查幽昌。几人闻讯,不再计议,全带人急遽赶来。

    华云龙悄悄激动,朗声道:“在下的事,多劳诸位奔忙了。”

    查幽昌高声道:“相互份属同道,理当相助,况华令郎一身关系甚重。”

    谷世表虽未将这一批人放在眼,却也暗觉意外。此际,紫霞子、阴山双怪,忽又重现在谷世表身后,玄冥教徒若雁翅列于谷世表与华云龙身之后,有似两军对垒。华云龙心念一转,以为趁此时机离去最妙,当下朝谷世表一拱手,道:“今日之会就此竣事,在下不再打扰。”

    谷世表顿了一顿,领首道:“也罢,看此形势,亦难为继。”

    心中却暗道:惋惜,错过下手时机。

    那范通于九幽掘宝时,亦曾见过谷世表,他熟知谷世表与华家之仇,见华云龙与谷世表相隔不及二尺,深恐华云龙中了暗算,纵声叫道:“华令郎,快请过这边来。”

    华云龙莞尔一笑,坦然举步走了已往。场中人的眼光,都注视谷世表,谷世表几番欲拚着与华天虹提早启衅,也要将华云龙毁了,终于悄悄一叹,散去阴煞神功。众人见华云龙安然归阵,始松了一口吻。

    查幽昌哈哈一笑,道:“尊驾敢是玄冥教主?”

    谷世表冷然一晒,置若罔闻。

    阴山双怪的大怪冷冷说道:“凭你这等人物,也配与本教教主讲话。”

    查幽昌脸色一变,冷笑道:“天下武林,当无出华大侠之右了,却也未听说华大侠有过这等架子。”

    谷世表生平最恨的,即有人说他不如华天虹,闻言之下,马上目中冷电暴射,盯住查幽昌。查幽昌心头一寒,不禁倒退了一步。

    那大怪狞笑道:“好小子,竟敢出口不逊,老汉教你去西天对如来佛说去。”

    举步行去。

    华云龙情知查幽昌比之阴山双怪,差的太远,焉能让他们动上了手,蓦然扬声:“神君,你我两方真要拚上一阵,让人坐收渔利?”

    谷世表双眉一动,唤道:“李老请回。”

    那大怪,不敢违拗,只得悻悻转回。

    华云龙悄悄忖道:这等局势拖下去,必发作一场混战,照旧速离为上,心念一转,道:“蒙神君赐告疑案线索,在下亟将澄清,他日再聆教益。”

    谷世表正中下怀,道:“多有怠慢。”

    侠义道这方,以华云龙密切追随,他既然要离去,无人异议,于是齐由小路退出林中,华云龙防着谷世表对众人倒霉,与蔡昌义、侯稼轩等人,走在最后。华云龙与谷世表此会,乍看着草草竣事,实在,双方暗用心机,都存有深意,究竟孰获为多,就要看日后生长了。

    蔡昌义一个劲追问华云龙经由,华云龙—一浅笑回覆,将及出林,华云龙陡闻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道:“龙儿,你送走众人后,速来会我。”

    华云龙闻声知人,悄悄想道:西域叔叔以练气传音嘱咐,似是不愿与众人碰面,不知何以?

    蔡昌义突然驻足,诧道:“你又有什么事了?”

    华云龙笑道:“有位尊长叫我,你们先走吧。”

    蔡昌义奇道:“什么尊长,为何不出来见见?”

    侯稼轩却恐华云龙是藉词脱离,重新潜伏谷世表庄中去,插口道:“龙少爷,何不请你那尊长至客栈晤面?”

    华云龙哑然一笑,道:“侯伯伯不必耽心,眼下已无冒险探听玄冥教的消息的须要,认真有一位尊长叫我去。”

    侯稼轩顿了一顿,道:“我也留下来吧。”

    华云龙见他执意不走,只得由他,见范通等已走出数丈,急遽看护数句,他也辨不出阿不都勒是存身在东南十余丈处,与侯稼轩穿林而过,果见一位面容清秀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地上,正是他那西域的叔叔阿不都勒。

    原来阿不都勒乃西域维吾尔人,为三十余年前,一位曾以小小一柄金剑,闹得中原天翻地覆的奇人,一剑盖中原向东来的最小门生。那向东来武功虽高,那次却为白啸天、任玄、天二子、无量神君和周一狂五人暗算,完工残废,幸为华云龙之祖华元胥所救,转回西域,十余年后,卷土重来,虽报大仇,却死于通天教的丙灵子手下,六王谢生,先后罹难,只剩下小门生阿不都勒。

    厥后,阿不都勒随文太君练武五年,始回西域,算起两家友爱,可谓深厚之极。他旁边盘坐着一位黄袍老者,华云龙一瞥之下,认出却是曾以日月双环与己一战的老者,不觉一怔。阿不都勒微微一笑,道:“这位是丁如山前辈,龙儿快些参见。”

    华云龙忙上前见礼,笑道:“您老人家怎地不愿说明身份,也省得小子无礼。”

    阿不都勒讶然道:“原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华云龙笑道:“丁老前辈已教训侄儿一顿过了。”

    丁如山哼了一声,道:“老汉还懒得教训你这小……”

    倏又住口,将手一摆。

    阿不都勒眉头一蹙,道:“龙儿冒犯你了?”

    丁如山摇头道:“是我试了试他武功。”

    华云龙忙接口道:“龙儿焉敢冒犯了老前辈。”

    阿不都勒微微一笑,转面向侯稼轩道:“侯堂主,龙儿在徐州妄为,多承你的照顾……”

    侯稼轩摇手不迭,敞声笑道:“龙少爷武功机智,两称高绝,哪需老朽照顾。”

    顿了一顿,笑道:“老朽早已非是往昔的神旗帮天灵堂主,这一称谓,尚请收起。”

    阿不都勒拱手一笑,道:“不才失言了。”

    丁如山与侯稼轩昔年本见过数面,犹有小隙,只是事过境迁,自是已无芥蒂,相笑一揖。

    华云龙问道:“叔父唤侄儿进来,有何付托?”

    阿不都勒道:“这个慢说,倒是你刚刚对谷世表那魔头说什么渔人得利,疑案线索,岂非司马大侠命案,旁生枝节了?”

    华云龙道:“枝节倒有,疑窦更大。”

    略一思忖,将谷世表与紫霞子之言,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阿不都勒连连摇首,道:“不行信,不行信。”

    丁如山冷笑道:“哼,明确是转移视听之言,手法拙劣,连三岁小儿也瞒不外。”

    侯稼轩接口道:“这番话明确空穴来风,谷世表使出的缓兵之计。”

    华云龙道:“晚辈尚有所见。”

    阿不都勒双眉一耸,道:“你自幼企图多端,于此自然在行,说来听听。”

    华云龙想了一想,徐徐说道:“侄儿以为,谷世浮现在心机似海……”

    阿不都勒晒然,道:“我不信那姓谷的能上进几多,左右不外一个下流胚子而已。”

    华云龙哑然一笑,道:“叔父切勿轻视,单以他能搜罗那么多能手,便也差异凡响,叔父刚刚隐身一旁,想必看清一切,不知叔父以为武功与谷世表相较如何?”

    阿不都勒道:“未曾较量,如何知道?”

    华云龙断然道:“恕侄儿无礼,侄儿敢说,叔父决非谷世表对手。”

    阿不都勒双眉一扬,意似不平,但旋又浅笑道:“此事搁下,先听你之所见。”

    华云龙继道:“以谷世表的心机,如何不知其中偏差极多,要造出天衣无缝的说法,在他应非难事,唯有据实而言,才会如此,虽然也必有缓和形势之意图在内……”

    阿不都勒哈哈一笑,打断他的话,道:“我看你是智慧反被智慧误,哪来那么多罗嗦,一句话,你上谷世表的当了。”

    华云龙笑道:“横竖他要施缓兵之计,正合我意,究竟谁上当,那只有天晓得了。”

    阿不都勒证了一怔,道:“他施缓兵犹有可说,你又为什么?”

    华云龙道:“这根大梁,得我来扛,华儿自知功力还比谷世表差了一截,可是进境远较他速,总赶得上他,横竖后援雄厚,谷世表忌惮太多,拖下去不难。”

    阿不都勒摇头连声道:“荒唐,荒唐,这等大事,你竟儿戏视之。”

    突然伸出右手,喝道:“伸手出来,我倒要看看看你上进了几多,敢胆说出这等狂语。”

    华云龙浅笑出掌,两人略一握手,各自收回。

    阿不都勒咦了一声,道:“想不到你功力进步偌多,大出我意料之外。”

    他原来一觑华云龙的眸子,便知华云龙功力已有进步,却不信他在如此短的时间,能希望至如此田地。

    丁如山哈哈一笑,道:“老汉与这小子战了一场,占不了半分自制,老弟不必白费心了,他如今武功,小心审慎,天下大可去得。”

    阿不都勒却冷然道:“年轻都有股骄气,才有两手三脚猫,便放肆不行一世,丁老切勿再长了他骄气。”

    沉吟有顷,转面朝华云龙道:“你挑战三教的事,我不以为然,此来是想加以制止,如今任你办吧。”

    阿不都勒哼了一声,面容一整,道:“我问你,你镇日在外厮闹,正事都忘了不成?”

    华云龙微微一怔,惑然道:“侄儿如今不是正在办正事么?”

    阿不都勒沉声道:“玉鼎夫人的事,你办得如何?”

    华云龙顿了一顿,苦笑道:“侄儿已见过顾姨了,可是……”

    阿不都勒冷笑截口,道:“你通常自负舌粲莲花,玉鼎夫人必是被你劝得转意转意了?”

    华云龙毅然一笑,道:“叔父明知故问嘛。”

    侯稼轩忽道:“一小我私家立定数十年的刻意,一言半语,如何劝得动?怪不得华少爷。”

    丁如山点了颔首,道:“确是如此,老弟勿再苛责。”

    阿不都勒叹息一声,道:“两位都太护他了,这般下去,他的劣性,不知伊于胡底?”

    一望华云龙,略一沉吟,霍然起身,道:“眼下闲话少说,你先随我把玉鼎夫人的事办妥。”

    丁如山、侯稼轩见这是华家的私事,外人介人,多有未便,当下作别而去。

    华云龙随着阿不都勒,出林也向城中奔去,华云龙路上问道:“顾姨已来至徐州了?”

    阿不都勒摇头道:“我们是去见那倩女教主方紫玉,玉鼎夫人我犹未晤。”

    华云龙笑道:“哦,是她,这位前辈我也见过。”

    阿不都勒突然犹有余愤的道:“昨日晚间,我赶至徐州,原来想立去见你,恰巧逢上方紫玉,当年在子午餐,我曾见过她一面,事隔多年,她容颜变换不大,依然一眼即可认出,见礼之后,我连忙就要求一见顾鸾音,她却总是推托,嘿嘿,她见我是维吾尔人,好欺不成?”

    华云龙悄悄一笑,心道:“叔父素日心高气傲,求人碰钉子,怕照旧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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