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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黑衣老者石万铨,乃是上二代九阴教主,座前四大护法之一,这九阴教四大护法,当年江湖称为九阴四绝,论起九阴教昔日声威,倒有一半以上,由四人而得,若不是四人曾受困巫山,五十年前,九阴教还不致被迫得乘浮入海,流离水天了。

    长恨道姑被录为九阴教门生,正是九阴教消灭之时,随后衔命屈身通天教,待机而动,始终未见过这四人,但却听过四人厉害,不禁悄悄叹道:“今日那是准死无疑的了。”

    但她这多年修练,心如止水,镇定逾恒,朝石万铨稽首一礼,道:“原来是贫道前辈,长恨失礼了。”

    石万铨哂然道:“你岂非以为披上道袍,即可将过往之事,一概不提了。”

    长恨道姑淡淡一笑道:“贫道早已不属九阴教门生了。”

    石万铨怒声道:“顾鸾音,你敢欺师背祖?”

    长恨道姑漠然道:“贫道长恨,顾鸾音二十年前,早已死了。”

    顿了一顿,道:“那顾鸾音纵然未死,在受过阴火炼魂之刑后,业已不算九阴教下门生了。”

    石万铨不觉一怔,转面朝梅素若望去。

    梅素若螓首微颔,道:“确有此事。”

    原起九阴教规,有一条划定,凡受阴火炼魂之刑者,皆已不属九阴教徒,想那阴火炼魂,惨绝人寰,普天之下,孰能忍受,七日七夜之后,早已一具干尸,此规原意亦为犯了大禁之徒,死后也不容复为九阴门生,岂料玉鼎夫人曹州受刑。华天虹赶至,九阴教主忌惮华天虹武功,中途撤刑,却容玉鼎夫人活下。

    石万铨暗感为难,若依教规,玉鼎夫人既非九阴教门生,自不能按规治理,如此便名不正,言不顺了。忽听厉九疑冷冷说道:“顾鸾音,七日七夜的阴火炼魂,你犹未受满,仍得受教规制裁。”

    大步向前,霍然一掌,击向顾鸾音,口中喝道:“老汉先看你这些年来,上进了几多?”

    顾鸾音微微一笑,右手拂尘向上一卷。

    只听裂帛似一响,潜力四散,吹得大把焰炎吞吐不定,茂林之中,暗影幢幢,若厉鬼张牙舞爪,极为可怖。但见厉九疑倒退一步,长恨道姑衣袂飘飞,却仅连幌两下而已。九阴教之人,无纷歧惊,玉鼎夫人顾鸾音,原属幽冥殿下,武功造诣,本不如两殿三堂之主,现在明确已在厉九疑之上。

    忽听梅素若冷声道:“厉殿主,本座命你动手了?”

    厉九疑神色一变,连忙朝梅素若躬身道:“属下急欲擒下叛徒。”

    梅素者截口冷然道:“你退下。”

    厉九疑顿了一顿,面色不豫,退了回去。梅素若哼了一声,一瞥石万铨,道:“石护法以为如何?”

    石万铨躬身一礼,道:“教规虽有此条,然老朽以为,顾鸾音不行放过。”

    梅素若黛眉一蹙道:“自定教规,亦不遵守,本教何以统御属下?何以君临江湖?”

    石万铨暗道:“听她口吻,竟然袒护顾鸾音那贱婢,哼,人言她与华家那小儿之事,怕是不假。”

    心中在想,口中说道:“教观所定,所受阴火炼魂,当在七日夜以上,虽未明文划定,其意昭然,教主明察。”

    梅素若玉面隐有不豫,却也未便再言。

    长恨道姑悄悄想道:“唉,局势至此,她也无法为力,不要让她因我之故,在属下之前,威信大灭,只望这孩子能将九阴教带上正途……”

    心念电转,她为了不使梅素若作难,自愿拚舍此身,心念一决,浅笑说道:“教主……”

    梅素者眼光如电,见长恨道姑面色一黯,倏又开朗,已猜出她心思,暗道:“若任她死在我眼前,他若知晓,肯定恨死我了。”

    她于赤镇,初见长恨道姑,口称前辈,执礼甚恭,虽她尚有解释,只是潜意识,仍是为了华云龙,否则早就问长恨道姑一个叛教之罪了。眼下见长恨道姑,大有自承罪状之意,芳心大急,峻声截口道:“住口。”

    一顾石万铨,道:“石护法,拦截顾鸾音,是由你全权部署,四周防护,严密与否?”

    蔡薇薇听到此处,芳心一动,暗道:“岂非梅素若是有意引我来此?”

    转念之下,一瞥贾嫣,四目交投,贾嫣点了颔首,两人俱作此想。

    石万铨听出梅素若话中有话,微微一怔,以他功力,稍一注意,贾嫣与宫氏姊妹,如何瞒得住他,眼光一转,朝四女隐身之处,震声一阵长笑。这石万铨功力好生高强,笑声划破夜空,震荡四野,直入云霄,相隔偌远,贾嫣与宫氏姊妹,已感耳膜一阵剧痛,头脑发涨,遭受不住。

    蔡薇薇睹状,芳心一急,脱口一声娇叱。她情急之下,那声娇叱,凝足功力,透过石万铨笑声,直穿对方耳鼓,梅素若与历九疑,猝不及防,气血一涌,旁侍九阴教徒,更是如雷贯顶,摇摇欲坠。石万铨愕然住口,沉声道:“原来有绝世能手在此,请出一会如何?”

    蔡薇薇知道今夜不行能平安退出,悄声儿道:“三位姊妹,九阴教能手云集,你们不是对手,待会最好避开能手,只找那些教徒下手。”

    像这种话,虽是实情,却绝不宜出口,幸亏三人知她单纯,未有不快之感,闻言齐齐颔首。

    宫月兰笑道:“不劳看护,我原来就只想袖手旁观,看看你的绝世武功。”

    蔡薇薇抿嘴一笑,当先走出,三人随后随着。

    长恨道姑望见蔡薇薇,脱口唤道:“薇儿,是你。”

    蔡薇薇娇声道:“顾姨,我倒要谢谢九阴教困住你,这次我可不能再放你走了。”

    长恨道姑微微一笑,眼光一扫贾嫣与宫氏妹妹,招手道:“嫣儿,你与两位女人权在我身后吧。”

    石万铨一瞥之下,已看出四小浅深,对方身具这等功力的,竟是盈盈十七,娇艳如花的少女,不禁奇道:“咦。”

    只听梅素若冷冰冰道:“那丫头叫蔡薇薇,武圣之后。”

    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老僧人,饶你有生公之心,怎奈顽石不颔首,照旧收起婆心,拿起利便铲。”

    厉九疑厉声道:“那一个?”

    那声音冷冷说道:“黄山瞿天浩。”

    九阴教诸人,都不禁神色微变,眼前形势,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玉鼎夫人今是昨非,蔡薇薇武功绝世,九阴教下,皆曾见过,石万铨为人引走,迄今未返,加上瞿天浩与慈云大师,九阴教已成有败无胜之局。此际,葛天都、申省三、樊彤,眼看困绕已难有效,均回至梅素若身畔。

    樊彤怒声道:“瞿天浩,倒小有名气,为何不出来,见不得人?”

    只听瞿天浩冷冷一哼,道:“魑魅魍魉,老汉懒得见。”

    梅素若趁樊彤与瞿天浩对答之时,朝葛天都道:“葛堂主之意如何?”

    葛天都低声道:“属下以为硬拚不值,不如留待玄冥教开坛大典中,一举扑灭这批大对头。”

    梅素若眼光一扫余人,道:“诸位呢?”

    申省三叹道:“此事极端隐密,不知如何,竟遭他们探得,否则四位护法齐来,何惧之有,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梅素若微微一哂,突然持杖向前五步,清冷的眼光,盯在长恨道姑身上,道:“顾……长恨道姑,你我一搏,你自信是胜是败?”

    长恨道姑怔了一怔,暗道:“葛天都他们倒有罢手之意,你怎地反不愿暂退?”

    心中在想,浅笑说道:“贫道焉是适时九阴教主之敌,自然是败。”

    蔡薇薇心中暗道:“顾姨与梅素若一战,若是失手,未免有损以往英名,大是不值。”

    转念之下,挺身而出,道:“梅素若,顾姨焉能与你这后生晚辈动手,爽性由咱们打一仗。”

    梅素若充耳不闻,道:“未曾动手,难断胜负,论来我败面居多。”

    语音微微一顿,道:“你我一搏,你胜,九阴教以后不再找你,我胜那就请你委曲一二了。”

    长恨道姑悄悄想道:“若能了此一事,本也不错,只是我固不许败,她教主尊严,亦不容冒犯……”

    心念转动,一瞥慈云大师,希望他从中转圜。

    慈云大师寿眉一蹙,道:“梅教主。”

    梅素若傲然一笑,道:“大师,岂非亦想指教?”

    慈云大师浅笑道:“贫僧老了,老不以筋骨为能,岂敢逞强斗狠。”

    顿了一顿,道:“以贫僧之意,玄冥教开坛大典即在现在,何不稍待数日,于天下英雄之前解决,不是更好?”

    梅素若沉吟不语,实在,她原意正望如此,芳心悄悄忖道:“那开坛大典,聚集了天下武林人物,形势之庞大,那是不用说了,想解决恩怨,不是件容易的事。”

    忖念未已,蓦然一声厉啸,石万铨身若大鸟,扑回场中,火光下,但见他面色铁青,右手衣袂,断了一角。他瞥了慈云大师一眼,嘿嘿一笑,厉声道:“慈云,那小辈是那一个?”

    慈云大师双眉微耸,道:“阿不都勒。”

    石万铨道:“没听过,他的师父是谁?”

    慈云大师淡然道:“左右想必会过他那柄金剑,那金剑,是天下第一利器,干将莫邪,亦且不及,岂非还不知他师门?”

    石万铨峻声道:“老汉是猝不及防……”

    一顿,改口道:“是一剑盖中原向东来那死鬼的门生?”

    蔡薇薇冷笑道:“好不要脸,打不外人家,来这里粗声粗气,摆给谁看。”

    石万铨正值怒火高涨,闻言正如火上添油,狞笑一声,道:“好丫头。”

    蔡薇薇不避不躲,玉掌一抖,迎将上去。

    两人都是阴柔暗劲,脱手无声无息,待掌力一接,波的一响,潜劲四溢,慈云大师人在近处,也觉压力极大,心中微惊,不由仔细审察蔡薇薇几眼,暗道:“这等纤纤弱质,竞有如此功力。不行思议。”

    石万铨怒哼一声,右臂一抬,似有再度脱手之意,心念忽又一改,举步走至梅素若身畔,嘴唇微动,似以练气成丝传音入密讲话。梅素若玉面一变,眼光一抬,道:“如大师之意,此事延在玄冥教开坛大典。”

    不待慈云大师答话,鬼头杖一抖,飘然退去,石万铨、葛天都等追随在后,九阴教徒,纷纷熄火往林中退入,展眼间,走得干清洁净。

    蔡薇薇奇道:“他们退得如此仓猝,莫不是九阴教遭了什么大事?”

    慈云大师摇一摇头,道:“贫僧也是不知。”

    转面蔼然道:“蔡女人……”

    蔡薇薇娇声道:“叫我薇儿嘛。”

    慈云大师微微一笑,道:“也罢,贫僧三十年前首游金陵,即曾见过令祖与令尊,托大叫你一声薇儿了。”

    蔡薇薇美眸一张,道:“这事我从未听我娘说啊。”

    慈云大师笑道:“令尊彼时犹幼,令祖则见贫僧江湖中人。不愿深交,只是令尊隐藏的太密了,直到如今,贫僧始知你家原来是武圣之后。”

    蔡薇薇口齿一启,欲待解释祖上遗训,严命子孙不得涉足江湖。

    忽听长恨道姑道:“瞿大侠为何犹不出来?”

    慈云大师眼光一转,长长叹息一声,道:“他是为了司马老弟之死,立誓如不寻出凶手,剖心沥血,不愿再见昔日挚友之面。”

    长恨道姑面庞一转,朝林中道:“瞿大侠这等为友义气,古道可风,长恨万分钦佩,只是未免过于……”

    慈云大师这旁说道:“他只怕已然离去。”

    蔡薇薇插口娇声道:“朱伯爷还因瞿伯爷不愿出山的事,大为不悦哩。”

    长恨道姑悄悄忖道:“再不走,被这丫头缠住,可难脱身了。”

    她这些年来,总是避开华家的亲朋挚友,瞿天浩不出,她少见一个,倒是求之不得,转念下,浅笑道:“你们逐步谈吧,贫道有点急事。”

    转而一举贾嫣,道:“嫣儿,你师父早已北上,探查三教消息,沿途留有暗记,你速去汇合。”

    慈云大师并非呆人,暗道:“她这一走,形踪自是越发隐密,以后往那儿去找?”

    心念一转,急遽道:“顾女人请慢,那位西域的阿不都勒,有话想跟你一谈。”

    长恨道姑道:“下次说吧。”

    顿了一顿,道:“贫道长恨,若大师再称谓俗名,恕贫道不予置理了。”

    阿不都勒与华天虹,情同手足,她更不愿见,话来说完拂尘一摆,腾身而起。欲待一走了之。

    慈云大师一声佛号,手持烂银利便铲,双足一蹬,与长恨道姑同落在树梢上,拦住去路。长恨道姑黛眉一蹙,偶然道:“大师岂非不让贫道走?”

    慈云大师急道:“贫僧怎敢?”

    长恨道姑冷然道:“那请让开。”

    慈云大师心念连转,一时间,却想不出以何要领,留住长恨道姑。

    忽听贾嫣高声道:“师伯啊,与九阴教订约,于开坛大典了却此事的,是慈云大师,您老人家走了,岂不使大师失信了?”

    慈云大师喜道:“令师侄之言极是,请顾女人勿令贫僧为难。”

    他仍称长恨道姑为顾女人,其中含意,自是不忘玉鼎夫人顾鸾音与华家之深厚关系。

    长恨道姑暗嗔道:“好丫头,你也敢联同他们,搪塞我了。”

    贾嫣双膝一曲,突然跪在地上,玉面一仰,颤声道:“师伯,您老人家何须自苦如此,徒侄甘冒万死之罪,照旧请您留下吧。”

    宫氏姊妹对望一眼,齐朝长恨道姑躬身施扎,宫月蕙道:“西岳门下宫月蕙与妹月兰,谒见前辈。”

    长恨道姑浅笑道:“不敢当,令祖可好?”

    宫月蕙道:“他老人家托福,尚称硬朗。”

    说到这里,以目示意,要妹妹启齿。

    宫月兰早想说话,见状急急接口道:“顾老前辈,你当可歌可泣,至情至性的事迹,晚辈们闻之已久,深憾不得一见,今夜幸挹清芬……”

    长恨道姑截口笑道:“不必奉承了,什么话直说吧。”

    宫月兰肃然道:“前辈恕罪,您未免过于娇情。”

    长恨道姑微怒道:“你们小孩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岂可妄论?”

    心中悄悄忖道:他们困绕着我,众下说辞,不用点心计,看来是走不成了。心中在想,口中说道:“嫣儿起来,师伯不怪你。”

    贾嫣伏地再拜,盈盈起立,神色凄然,欲言又上。

    长恨道姑心中暗叹,转面朝慈云大师道:“大师,九阴教与贫道之事,既至开坛大典,他事不如也留于彼时,何如?”

    慈云大师道:“顾女人必到么?”

    长恨道姑冷冷说道:“顾鸾音必到就是。”

    身形一拔,扬长而去。慈云大师微一疑迟,但想江湖人物,一诺千金,长恨道姑既言必到,再加拦阻,无异侮辱,体现不信对方之言,极可能就结下冤仇,终是不敢出言相阻。

    长恨道姑奔出数里,忽觉有些差池,倏地扭头一望,只见蔡薇薇笑靥如花,紧随不舍,看来跟了不少时候了。蔡薇薇见已被觉察,噗哧一笑,道:“顾姨,我想跟你。”

    长恨道姑脚步一收,微嗔道:“小丫头,你敢不信我的话。”

    蔡薇薇窃窃一笑,随之停下,道:“什么话啊?”

    长恨道姑道:“我说……”

    倏然住口。

    蔡薇薇吃吃一笑道:“我替顾姨说吧,顾姨说的是顾鸾音必到,只是顾姨早说,你不是玉鼎夫人顾鸾音,既然如此,虽然与长恨道姑无关,到时不妨托人带一个讯,说玉鼎夫人早逝,长恨道姑自不用应约了,那位大师老实,却未听出。”

    长恨道姑正是这般心意,被她道破,不禁笑作声来,旋又长长一叹,蹙然道:“薇儿,算你智慧,只是人各有志,何须相强……”

    蔡薇薇接口道:“所以嘛,我跟定顾姨了。”

    长恨道姑怔了一怔,面色蓦然一沉,道:“你再追我,当心我就把你视为生死大仇了。”

    蔡薇薇星眸一红,道:“你打么,横竖我不走。”

    长恨道姑见她泫然欲泣,连忙面色一弛,笑道:“顾姨我说话重了点,薇儿,你又何须在意。”

    蔡薇薇一笑,道:“那顾姨许我追随了。”

    她死缠活缠,长恨道站也真拿她无法,再说,蔡薇薇温柔天真,有若瑶池玉女,那是谁也愿意亲近的。

    长恨道姑无可怎样,笑道:“我那敢不许哪。”

    忽听阿不都勒的声音道:“既有蔡女人随行,小弟请就此辞。”

    一道黑影,由林内冲起,如摩空巨鹘,向西北而去。

    长恨道姑一怔,扬声道:“好啊,阿不都勒,你居然也敢在贫道之前卖弄。”

    但听阿不都勒遥遥说道:“顾女人恕罪,小弟……”

    语声渐远,杳不行闻。

    长恨道姑自语道:“看来他的武功,几可遇上他师父当年威震中原之时了。”

    一顾蔡薇薇,笑道:“小丫头,你早知他追蹑我后了吧?”

    蔡薇薇抿嘴一笑,道:“您不听他说话口吻,只怕早追了不少时间,只是你未察觉而已,否则,慈云大师,霍大侠岂能偌巧赶来。”

    长恨道姑摇头苦笑,道:“走啦。”

    玄冥教开坛大典,于沂山放牛坪举行。这放牛坪一名,不见载于方忐,遍询乡人,亦无知者,似仅是玄冥教自己人命定其名。其位,据玄冥教知宾云,在沂山之南,重山叠壑中,遥对蒙山,距沂水城百余里。四月下旬,沂蒙山四周诸县,沂水、临朐、安邱、蒙阴,玄冥教所设宾馆,巳有人满之患。

    由于江湖清静已久,华家如日中天,绝大部门的人,都意味不出此事之严重,欣然而来,视同一场热闹。五月月朔起,已有人入山,随途自有玄冥教宾馆膳宿,门生分导,无虑失途。这一日,五月初四,大部门的人,已然入山,酉牌时分,又有一批人导引而至。

    由一处两壁插天的羊肠小道穿过,豁然开朗,只见四周山顶,升沉成态,乍望若牛,这放牛坪之名,恐即因此得来。峰岭环中,一块盆地,遍植苍松翠柏,乌鸣嘤嘤,真不似魔头盘踞之所,远处隐见飞甍碧瓦。当前则是一条宽敞石道,迎面一座漾白玉牌楼,上书君临天下四个斗大金字,朝霞之下,金光闪烁,气派雄伟。

    其中一个青衫老者冷冷一哼,道:“好狂。”

    忽听一人说道:“单大侠何事不满?”

    众人移目望去,只见路旁一个三绺花须,眼光奕奕,穿黑绸长衫的老者。那青衫老者微微一惊,心中暗道:多年来出江湖,这人居然可以一口叫出我的姓名,玄冥教果不轻易。原来这青衫老者,姓单名世民,是天台派耆宿,乃江南孺医余尚德师兄,武功却远胜其师弟,这乃因江南儒医殚力医道,武功希望自缓,而单世民隐居天台,毕生练功。

    这番江南儒医金尚德被携,惊动天台全派,他勇为天台派武功最高之人,自不能坐视,遂率领几个门生出山,恰逢此会,乘隙加入,预备潜探玄冥教总坛,以为必无人识得自己,可收奇袭之效。讵料,身在中途,便已被人认出了。他心头暗震,道:“尊驾是谁?”

    那黑衫老者道:“兄弟崔恒,忝掌地理坛。”

    单世民容色一动,拱手道:“原来是以七十二式魁星点元判官笔法,称雄滇中的一笔勾魂,失散了。”

    那一笔勾魂崔恒抱拳道:“好说,那及单兄的归元神功,此功失传百有余年,单兄重新练就,天台一脉,又行将称盛武林了。”

    单世民心中惊凛之极,暗道:“我隐迹三十余年,就为专练这一神功,门下门生,犹不知晓,这玄冥教何来神通,竟探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崔恒道:“敢问单兄,是否敝教沿途招待不周,迎宾门生,有失礼之处,单兄请只管说出,兄弟必严加惩处。”

    单世民呵呵一笑,道:“贵教招待,真令兄弟有宾至如归之感,兄弟那有不满。”

    崔恒道:“那么单兄何以不说?”

    单世民暗骂:你这是装痴作傻。一指那牌楼上,君临天下四字,哈哈一笑,道:“只弟愚味,请崔坛主解释这四字含意?”

    崔恒眼光一转,随又收回,淡淡一笑道:“哦!原来单兄因此不悦。”

    顿了一顿,道:“单兄现在不明,大典之后,即可明确了。”

    言外之意,玄冥教以后,即可慑伏天下英雄。

    单世民嘿嘿冷笑,突然将手一拱,道:“大典之中,兄弟想请崔尼指教。”

    崔恒双眉微耸,道:“兄弟作陪。”

    拱手一礼,转身朝路旁一条小径走入,倏已不见。

    忽听有人笑声道:“单前辈,贵派失传神功复得,可喜可贺。”

    单世民转面望去,但见乃是一名文士妆扮,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左手握着一柄折扇,那折扇扇骨乌光发亮,显系上好精钢打造。他只觉眼生之极,心中思索,口中敞声笑道:“这位老弟……”

    那中年文士笑道:“单老前辈,可记得点苍姚宗恩?”

    单世民这才想起,暗道:原来是他。面上却蓦然一冷,道:“原来是姚老弟,闻你十年前接掌门户,如今贵为一派首脑,这才可喜可贺。”

    将手一拱,道:“人多未便,少陪了。”

    他未便与此人来往,偕着众人又向前走去,欲待脱离。适才单世民与崔恒间话之时,众人都伫足寓目,此际,窃窃私议,嘈杂一片,重新循道走去,迥差异初入谷时的清静。原来点苍一派,也属侠义道中,三十年前,也是人才济济,却突然宣布封山,漠视妖氛弥漫,连北溟大会与建醮大会,也未加入,故单世民殊为不屑。

    但听姚宗恩激声叫道:“单老前辈,请暂留玉步,听姚宗恩一言。”

    单世民故做未闻,姚宗恩双眉一挑,高声道:“单老前辈,你连一句话也不容点苍交待么?”

    单世民不能再做未闻,转身站定,漠然道:“你有何言?”

    姚宗恩上前三步,靠拢已往,眼光微闪,见两人这一延误,已落伍数丈,那人群已穿过君临天下的牌楼,蜂拥前行,当下肃然道:“北溟、建醮二次大会,本派不克加入,非是食生怕死,实是家师……”

    他感应难以启齿,顿了一顿,始道:“家师败在无量神君手下,依约封派二十年之故。”

    单世民眉头耸动,道:“原来如此,只是信有大信小信之别,事关武林苍生,贵派却袖手不问,若非华大侠母子,如今江湖……”

    姚宗恩截口苦笑道:“老前辈说得不错,家师本也预备如此,宁愿失信,受人笑骂,除魔卫道,也得尽上一份力……”

    他喘了一口吻,接道:“只是,就在此时,突然觉察本派上下,除了少数人外,全部中了剧毒,功力锐减,也难和人动手。”

    单世民听到此处,歉然说道:“老朽不明内情,老弟多多包容。”

    姚宗恩道:“本派未曾明言,难怪同道误会。”

    他似是有着无穷感伤,喟然长叹一声:道:“家师因此抑郁以终,遗命必报此仇,三十年来,本派卧薪尝胆,意欲一雪斯耻,可是无量老儿已毙文太君之手,本派再无时机,不想那老鬼门生谷世表,竟敢大发开坛柬帖,本派自是倾力而来,要当着天下英雄之前,一雪此羞。”

    单世民叹息一声,道:“老朽预祝乐成。”

    语音一顿,道:“只不知贵派所中之毒,是何人所放?”

    姚宗恩牙关一挫,格格作响,道:“横竖与无量老儿脱不了关连。”

    单世民悄悄忖道:“这等深仇,点苍派自必全力抨击,今天之会,决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思忖中,觉出久停此地欠好,举步而前,口中问道:“贵派来了几多人?”

    姚宗恩压低嗓子,道:“子弟不说,同辈有九人,另外两位师叔都来了。”

    单世民眼光一亮,道:“有点苍双剑,除魔卫道,凭添不少气力。”

    姚宗恩道:“前辈似是预计玄冥教极高。”

    单世民轻轻叹息一声,道:“老朽初时也以为,谷世表后生晚辈,能有多大天气,现在却忧心忡忡,这谷世表之难缠,怕犹在当年九曲神君之上,华大侠又未前来,唉!有华华令郎,至少也要好些,惋惜又不知去向了。”

    姚宗恩面露不平之色,道:“华大侠武功盖世无双,那是不争之事,但华华令郎年岁轻轻,老前辈未免过于看重了。”

    俩人走得不远,却见一白衣少女指挥婢仆接待,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谷忆白。谷忆白秋波一转,道:“仆僮们无知愚劣,自难侍候高人,不如就由我陪两位上宾馆休息如何?”

    单世民道:“怎敢有劳女人?”

    谷忆白道:“无妨。”

    转身行去,单、姚二人,也只得举步跟上。

    谷忆白领着二人,由广坪上侧,转至一条卫衢道。正行间,谷忆白面庞一转,笑道:“姚大侠,你岂非以为敝教太穷,供不起来客?”

    姚宗恩楞了一楞,道:“请恕在下不明女人何谓?”

    谷忆白格格一笑,道:“哦,姚大侠岂非会不明确?”

    单世民呵呵一笑,道:“女人莫打禅机,直接示下了吧。”

    谷忆白吟吟一笑,道:“姚大侠,令师叔点苍双剑,一居第二宾馆,一居第三宾馆,贵师兄弟及令徒侄们,又分居于第四至第九宾馆,不光未用真名,且未报出门派,使敝教大为困惑,岂非姚大侠恐敝教见了贵派人多,怕供应不起而推拒,故为此举么?”

    微微一顿,笑道:“这请姚掌门只管放心,就算贵派来了千人以上,敝教也可接待无亏,况仅区区五十余人而已。”

    这一番话,直说得姚宗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心中却是大为骇异。原来点苍一派,原来早已议妥,为雪羞耻,全派精锐齐出,却恐玄冥教见了,自量不敌,改由漆黑下手,故除姚宗恩外,皆假名潜入,待大典时,始汇合挑战,讵料,玄冥教早已察觉,连人数都一个不差,谷忆白一语双关,更露出窥视之意。单世民见状,恐他忍耐不住,连忙一扯他衣袖,哈哈一笑,道:“贵教消息灵通,佩服佩服。”

    谷忆白黑眸一闪,道:“单前辈过奖了,贵派……”

    单世民截口笑道:“老朽三位师弟,八名师侄,分批前来,或亦未向贵教挂上一号,尚请恕罪。”

    谷忆白暗道:老江湖果真机敏,微微一笑,道:“单前辈言重了。群雄不嫌敝教邪魔外道,惠然肯临,已是无任谢谢,人家兴奋怎么样,便怎么样,敝教哪敢置喙,一来恐招待不周。二来也恐宵小之辈,借机漏水摸鱼,故不得不注意一二而已。”

    她冷嘲暗讽,两人都无法接门。谷忆白顿了一顿,又道:“这次若非敝教任长老及长孙长老,认出贵二派高人,否则传出江湖,岂不让人家说咱们玄冥教,有目如盲了。”

    单世民哈哈一笑,道:“贵教任长老及长孙长老想必绝世高人。”

    谷忆白淡然道:“长孙长老久隐世外,为当初营建祖师九曲宫的圣手鲁班之后,现在复为敝教兴建别宫……”

    单世民心神震动,道:“可是长孙博?”

    谷忆白螓首一点,道:“不错。”

    顿了一顿道:“任长老嘛,那就大大有名了,两位想必还未忘记,二十年前的风云会总舵主吧?”

    姚宗恩惊呼道:“任玄?”

    谷忆白淡然一笑,道:“那正是任长老。”

    说到这里,三人已来至一处院落。但见曲房毗连,回廊交织,菁林垂影,绿水为文,青山紫阁,廊道相通,竹苞松茂,宏丽之极。廊道之中,除了与会群雄,往来多系漂亮少女。

    谷忆白信步站定,道:“两位是要与贵派之人同住,抑是独居?”

    单世民与姚宗恩相望一眼,悄悄苦笑,他们方入放牛坪,虽知同门皆已入谷,尚未连系,又欠好转向玄冥教询问,反不知同门居于那里。

    谷忆白吃吃一笑,突然轻拍玉掌,连忙有两名秀丽少女走来,欠身道:“女人有何付托?”

    谷忆白一指两人,道:“好好侍候这两位大侠歇宿,不行有违。”

    那两名秀丽侍女应了一声,走至单世民与姚宗恩身前,检衽为礼,齐道:“见过爷官。”

    正在这时,但见来路之上,转出俩人,领先一人是红脸白髯的老者,后面一女,女的平民无华,却是风姿绝世,神情端凝,却是美秀绝尘。谷忆白自己已经猜出那对女的是谁了,目注那中年美妇一眼,暗道:“我果真极为似她,不知为何,心中一股孺慕之情,恨不得扑人那中年美妇怀中。”

    那中年美妇闲步而来,见了谷忆白,同是一楞,双目也是齐盯在她玉面之上。突然朝谷忆白走去,蔼然道:“女人,可以请教姓名么?”

    谷忆白冷傲尽收,恭顺重敬,裣衽一礼,道:“晚辈谷忆白。”

    那中年美妇闻言,又道:“女人是何方人氏?”

    谷忆白不答反问,道:“前辈可是慈心仙子?”

    那中年美妇微微一笑,道:“那是江湖朋侪抬爱,白素仪那配是称。”

    那白素仪虽是白啸天之女,却自幼由其娘许红玫携离神旗帮,定居梵净山,终年侍娘茹素,未出一步,不光未染半分草泽习气,那温柔清静,纤尘不染,见者无不誊为龙华会上之人。后配霹雳拳彭拜,为赎父愆,更是与丈夫勉力行善,那慈祥温和,虽奸恶也稍销凶心,所经之处,化戾气为详和,故江湖贺号慈心仙子。

    那彭拜乃武林双仙霹雳仙之徒,北溟一会,霹雳仙饮恨而殁,他其时年幼,遂致漂浮江湖,总因他自知奋勉,赖师伯逍遥仙朱侗扶掖,华天虹匡持,终于扬眉吐气,成为名震江湖的大侠。但惋惜英年不允,亦在五年前病逝。

    谷忆白望着白素仪,白素仪冰生行善为乐,仁者得寿,心平气和,虽及四旬,依然貌若中年,风华未减,她竟是愈觉亲切,脱口道:“那里,前辈貌美若仙,心慈如佛,慈心仙子之美号,那是再恰当也没有了。”

    白素仪莞尔一笑,道:“这且不提,女人是那里人,能否见告?”

    谷忆白道:“晚辈就是青州人氏。”

    白素仪啊了一声,面上大有失望之色,白素仪摇了摇头,道:“我不太相信。”

    谷忆白芳心一动,悄悄想道:“她话中之意,似是把我当做她的女儿……”

    但听白素仪道:“女人,尊怙恃还在么?”

    谷忆白口齿一启,还未说话,那红脸白髯老者,正是玄冥教总坛坛主端木世良,干咳一声,道:“彭夫人,敝教谷女人怙恃虽然健在。”

    白素仪充耳不闻,道:“尊怙恃在否?”

    谷忆白螓首一点,道:“托前辈之福,家怙恃今犹矍铄。”

    白素仪大感失望,暗道:“奇了,天下真会有非亲生骨血,而如此相似的?”

    心中一动,问道:“能否容贱妾一见尊亲?”

    忽听那端木世良扬声道:“彭夫人,有道是道差异不相为谋,晤面作甚?”

    白素仪恍若未闻,又道:“谷姓想非女人真姓,女人真姓又是什么?为何又随师而姓?请信我恳切,匆以虚言相欺。”

    端木世良皱眉道:“彭夫人如此探问敝教谷女人私事已犯江湖大忌了。”

    举步走去。

    谷忆白柳眉一蹙,道:“端木伯伯,你怎么了?”

    端木世良双眉一皱,忽又哈哈一笑,道:“彭夫人竟然关顾敝教神君爱徒,殷殷垂询,这是好事,老朽欣喜得很。”

    白素仪微微一笑,道:“女人之意如何?”

    谷忆白浅笑道:“前辈匹俦都是江湖敬慕的高人,几时有空,家怙恃必愿欣然一晤。”

    语音一顿,道:“从师而姓,则是家师征得家父同意,自幼如此。”

    白素仪失望的叹了一口吻,问到此时,也不由她不死心了。她螓首连摇,目中泪光浮动,谷忆白方心一阵激动,只觉恨不得扑入白素仪怀中,以慰其心,这种感受,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强自抑住,暗道:“他们与我算是仇敌,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转念之下,微微欠身,道:“晚辈告辞了。希望他日再聆前辈教益。”

    端木世良悄悄吁了一口吻,敞声笑道:“大典在尔,来客众多,老朽职责在身,请恕简慢了。”

    朝白素仪一抱拳,偕谷忆白转身而去。

    白素仪委曲还礼,道:“谷女人,希望克日能再晤面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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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忆白道:“晚辈也愿如此。”

    她走至路的转角,忍不住又转头望去,见白素仪目送她去,她也以为有些恋恋,顿了一顿,始行移足。

    原来白素仪与彭拜结缡以来,生有一女,乳名小羽,未满周岁,由仆妇抱去大巴山玩耍,竟然双堕深壑,一并死去。彭拜匹俦越日寻遍山谷,始行觉察,见了仆妇与次女尸骨一恸几绝,白素仪终日以泪洗面,半年之久。厥后,她徐徐看开,只以为父亲生平为恶太多,报及孙女,除了起劲行善,连华天虹匹俦也未告诉,故华云龙还不知自己有这样一个早夭表妹。

    午牌未届,九曲别宫前的宽大石坪之侧,凉棚之中,已坐满了天下群雄。东侧凉棚,九阴教与星宿派,各占一半,中距离了一丈,泾渭明确。左边一截,梅素若扶杖端坐,紧靠着坐的,却是石万铨与两个不知名老者,鹤发皤然,看来都近半百,以下才是葛天都,厉九疑等一殿三堂之主。

    星宿派,为首的却是申屠主,未见东郭寿出头,令狐兄弟,呼延恭、房隆,位于左方。这两派加起来,也不下二百人,且个个神莹凝固,手脚沉稳,功力俱非寻常,声势着实不小。西侧凉棚,坐着都是侠义道中人,以蔡夫人为首,加上点苍、天台的人,也有百余人了。

    正面的凉棚,则闹哄哄一片,迥不似工具两棚中的静肃无哗,这座凉棚中的人,大部门是普通江湖人物,人数最多,不下两三千人,虽然棚搭得最大,也险些挤不下了,彼等不时朝工具两棚指指点点,私议窃窃。那石坪正中法坛,这时,法坛之上,神龛绫幔,已然揭开,祭台上供着两块牌位,左画无量山祖师李公讳无量之圣位,右画九曲宫祖师沈公讳明哲之圣位,香花供物,法器齐具,灿然大备。武林中,知道那百余年前九曲神君之真名实姓的,险些没有,这时方始知晓。

    既是端午佳节,玄冥教少不得备有各色粽子,应时果物,不外除了正面棚中的外,谁也未曾食用。快要午时,忽见三人随同而来,领先是一个散发头陀,须发赛雪,银箍束发,身着月白僧袍,手提烂银利便铲,随后两名中年男子,一个肤如古铜,方方脸膛,肩阔腰圆,一个身穿白衫,面目清秀。群侠见状,纷纷起身招呼,来者正是慈云大师高泰,阿不都勒。慈云大师眼光一扫棚中,未见长恨道姑,霜眉不由一皱。

    慈云大师微眼光一转,朝蔡夫人宣文娴道:“令媛随着玉鼎夫人,岂非现犹未到?”

    蔡夫人怔了一怔,不答反问,道:“薇儿如何与她在一起?我们正在找寻这位夫人哩。”

    慈云大师叹道:“她若不来,那必隐遁世外,天下之大,以后又如何寻找?”

    蔡夫人若在从前,那是连江湖现状,也不明晰,落霞山庄一行之后,不光得知江湖大事,即若干昔日恩恩怨怨,也略有所谙,闻言急道:“玉鼎夫人当年历害对头极多,不要是碰上了吧,薇儿不知如何了?”

    慈云大师转面朝对棚望去,道:“糟了,可能是九阴教违约下手。”

    阿不都勒见他们一个体贴女儿安危,一个心急玉鼎夫人下落,说了半天,不得要领,不由哑然一笑道:“大师尽可宽怀,我若非见蔡女人聪慧,多数可劝得玉鼎夫人转意转意,如何放心离去?”

    慈云大师颌首道:“贫僧是太心急了些。”

    阿不都勒微微一笑,向夫人道:“以蔡女人与玉鼎夫人的武功,任何阵仗,也能全身而退,夫人大可放心。”

    蔡夫人正想再问详情,忽听钟鼓齐鸣,抬头一望,日正当中,恰是午正。

    钟鼓连鸣九响,全场肃然,那声音由于在于空谷,更觉铿宏震耳,嘹亮不停,声响未竭,但见由那宏丽的九曲别宫宫门,两排白衣童子鱼贯走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金炉,香烟袅袅。出宫门至坛下,越过丹樨,石坪,足有一两百丈远,排首童子,行至坛下站定,然后一齐转身,侍立于红毡两侧,每隔一丈,即有一名,总计也有二三百人了,这局势极为壮观。

    那炉中香烟,随风四散,瞬即充满石坪。钟鼓再鸣,但见宫门之内,井然有序的走出一群壮汉,穿着黑衣,这群黑衣壮汉走完,则是青衣壮汉,青衣壮汉走完,则是白衣者,最后是紫衣之人,其中则老者居多,声势赫赫,直至法坛之前,倏然左右一分,绕至坛前,旋又汇合,齐齐转身,面向法坛。最内圈是紫、次为蓝、白、青、黑,整齐的有如刀切,人数在七八百人之上,声势之浩荡,实令人眼花心惊不已。

    高泰浓眉微耸,低声道:“草泽人物,最是桀骜不驯,能下令有力,阵容严整如此者,除了当年神旗帮,未见其比。”

    慈云大师蹙眉道:“想不到贫僧一生,竟履历第三次正邪决战。”

    语调之间,大有叹息人心之好杀纷竞之意。

    阿不都勒冷冷说道:“眼下打点精神,多歼几个恶人要紧,那些叹息的话,不提也罢。”

    忽听钟鼓一鸣,细乐轻奏,由宫门内,走出两列少年男女,左边少年,身穿黄衣,唇红齿白,双手捧着连鞘宝剑。右边少女,俱是宫装,容色清丽,左臂半挽,却是碧玉如意,斜靠胸前。

    单世民拂髯笑道:“世人好此者,却是不少。”

    忽听乐声陡扬,一行人徐徐走出,为首一人,身穿一袭大红花袍,颏下三绺青须,面色晶莹如玉,正是那令现时江湖侧目,武林震惊的玄冥教主,现在的九曲神君谷世表。谷世表行了出来,略一瞻顾,始复举步。他之身后,依次随着副教主吴东川,劳山隐叟黄遐龄、紫霞子,阴山双怪、总坛与外三坛坛主及几个容貌特奇的老者等二十余人。

    慈云大师叹道:“想不到这几个魔头还未死,瞧这样子,武林苍生势必再遭一劫了。”

    忽听丁如山道:“那第三第四两人,老朽记恰当是李无量师弟。”

    侯稼轩眉头微耸,道:“未听得李无量尚有师兄弟。”

    丁如山冷然道:“他们师兄弟早年失和,两个师弟远走域外,故外间鲜有人知。”

    单世民双眉一蹙,道:“想不到传言早已死去的魔头,今天在这开坛大典,又一个个露面,华家又无人来,连华华令郎也不知因何,迄今未至。”

    蔡夫人微微一笑,插口道:“以华大侠之才智,必是早有部署,诸位何须多虑。”

    忽听白素仪呼了一口吻,低声道:“并无长孙叔父在内,也不见任玄。”

    说话中,谷世表等,由那群少年男女开道,在细乐声中,踏着红毡,步下丹樨,越过石坪,行至法坛,业已拾级而上。那群手捧长剑的少年,与臂抱碧玉如意的少女,登上法坛,即停立于坛阶左右,每层各有一十二名,坛有三层,共三十六名,隐合六六天罡之数。

    谷世表等,登上坛顶,乐声戛然而止,偌大广坪,偌多人物,骤然间,一阵出奇的静默。蓦然,坛下玄冥门生,齐声躬身高呼道:“参见神君。”

    那玄冥门生不下七八百人,且不少武功高强之辈,那呼声端的响过行云,震天动地,旁观之人,俱觉耳膜震痛,心旌摇摇。但见谷世表高踞坛上,目含威棱,四向一扫,那鹰瞬虎视,煞威透人的威风凛凛,三面棚中的人,虽相隔老远,仍然感受到,不由心神皆为一凛。

    谷世表观毕,将手一挥,只听赞礼人高声道:“本教门生免礼。”

    但听坛下玄冥教徒暴喏一声,直起腰来,其行动之齐整,数百人如同一人。此时,谷世表始上前一步,环视全场,徐徐说道:“敝教开坛仪式,蒙天下英雄宠临,玄冥上下,谢谢不尽。”

    忽见东棚中梅素若离座而起,道:“贵教开坛大典,乃千古胜事,本教躬与其会,无任荣幸。”

    谷世表转身抱拳,道:“多谢教主。”

    星宿派中,申屠主漠然道:“贵教大典,本派理当致贺。”

    谷世表微一抱拳,也不多说。

    忽听一个嘹亮苍劲的声音道:“好大的排场。”

    所有的人,闻声大惑。人人转而望去,但见不知何时,正面棚上,站着一位矮胖,秃头红面,丰颊巨口,身穿葛布短衫,手拿一柄蒲矮扇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逍遥仙朱侗。谷世表见状,心中暗道:“这些老鬼也都还在世,打提倡来,也非易易。”

    逍遥仙朱侗哈哈一笑,飘身而下,直穿广坪,经由玄冥教坛下门生之处,迳自掠身越过,这种旁若无人之态,玄冥教下,个个心头震怒,只是教规森严,没有谷世表下令,无人敢脱手拦阻。忽听一个尖锐难听逆耳的声音,厉声喝道:“矮鬼,此地那有你卖狂的地方?”

    但见那高达**丈的法坛,飘下一人,斜刺里截向朱侗去路,捷愈闪电,却是那番冢三残的毛杰,群侠见他身法,悄悄一惊,知道三残果真名不虚传。逍遥仙朱侗站定望去,呵呵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残废,好长的命。”

    毛杰生具隐疾,最恨人称他身有缺陷,闻言牙关挫得格格直响,狞声道:“朱老鬼,你少自得,老汉要让你尝尝四肢俱残,生不如死的味道。”

    朱侗夷然道:“凭你这残废也配。”

    他一口一个残废,毛杰禀性凶暴,早已难忍,阴恻恻一笑,十指箕张,蓦然扑向朱侗。

    番冢三残生性阴毒,其武功也是歹毒万分,他双手犹隔七八尺,指尖已迸出十股凌厉劲风,而且四外的人,立闻一股腐尸般腥臭之气,显然毛杰指力之中,尚含有一种奇毒。朱侗岂能无备,呵呵一笑,蒲扇一挥,朝毛杰扇去。

    虽是一柄蒲扇,在朱侗这等绝顶能手,无异神兵利器,扇挟罡力,后发先至,旁人以为毛杰肯定变招换式。哪知毛杰张狞恶燥,与朱侗本有旧怨,心中暗道:我这腐尸指,中者无救,一时三刻之内,不得解药,必死无疑,拼着受点内伤,送这老鬼上路。心念电转,对那袭来蒲扇,视若无睹,双手加速抓向朱侗。

    逍遥仙朱侗闯荡江湖数十年,哪能不晓毛杰心意,不避不闪,蒲扇一抛,右手骈如戟,一招袭而死,斗然还击已往,同时功行全身,闭住百穴。但听闷哼与厉吼并起,逍遥仙朱侗被震的倒飞丈余,落地连退两步,连吐三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那毛杰立于原地,双目无力地望着朱侗,惨然一笑,道:“老鬼,是你赢了。”

    逍遥仙朱侗委曲笑道:“毛杰,你这份狠劲,我朱侗算服了你。”

    毛杰也委曲一笑,道:“姓毛的死在你手中,也不冤了。”

    语甫落,突然鲜血狂喷,身形一幌,倒了下去。

    这变故实在突兀已极,双方都知,以两人武功,要分胜负,绝非两三百招内的事,讵料,二人一脱手,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丝绝不容许旁人有援手余地。众人骇然大惊之下,只见法坛与西棚,人影连闪,群向朱侗与毛杰处扑来。

    玄冥教番冢三残的潘旭与皮自良,体贴结义兄弟,随即扑至,皮自良蹲下身子,用独臂一探毛杰鼻息,面色一变,道:“三弟完了。”

    潘旭脸色铁青,嘿嘿一阵冷笑,令人毛骨悚然,双拐一顿,凌空扑向彭拜与朱侗,人在半空,右拐举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劈向朱侗天灵。蔡夫人业已赶至,清叱一声,长袖一拂,潘旭如受重击,身影一翻,降落三丈外。这乃是刹那间的事,慈云大师、岭南一奇、阿不都勒、高泰、阴山双怪等,双方能手齐出,双方对垒,大有连忙引发大战的局势。

    忽听谷世表道:“诸位长老请回,新仇旧怨,皆待典后一并解决。”

    此言一出,岭南一奇首先转回,潘旭与皮自良,狠狠盯了朱侗一眼,始由皮自良抱去毛杰尸体,悻悻转身。群侠不由一怔,想那番冢三残是何等暴戾人物,谷世表淡淡一语,竟然止住二人捺下杀弟之仇。

    逍遥仙朱侗脸上黑气密布,神智已昏,当下由慈云大师挽着,回至西棚,白素仪连忙走上,朝朱侗脸上一望,道:“内伤虽重,并无大碍,指毒却是可虑。”

    慈云大师蹙然道:“指毒如何?”

    白素仪沉吟道:“那指毒似是吸取腐尸秽毒练成,凡人中了,那是瞬息即毙,我身旁没有对症药物,只有以金针压制,朱师伯功力深厚,拖个一天半天,待会后取药治疗。”

    白素仪说着,急遽取出金针,插入逍遥仙朱侗胸前。

    只见法坛之上,香烟缭绕,细乐重奏,谷世表拈着香拜祭,宣了誓辞,然后在檀木供桌上一只金鼎内滴了几滴血,其他的人,依礼而行,只有一个绿袍老者,仅微向九曲神君圣位躬身,其余视若无睹,并无随同行礼。

    全场的人,无不屏气静观,见状瞿然一惊,这绿袍老者,适才没有在出宫一行人中,坪中无数能手,竟无一人知他何时登坛,仔细审察,但见他须眉皓白,银髯过腹,双目开阖之际,精光四射,看来至少也在百岁之上。慈云大师道:“谁知道那绿袍老者是何人?”

    群侠面面相觑,无一知者,顿了一顿,侯稼轩忽道:“瞧,九阴教与魔教似也因此惊讶。”

    众人凝目望去,果见申屠主与梅素若等人,不时瞥向法坛,面现异容,相互私议,有人甚至指着那绿袍老者。

    忽听蔡夫人道:“此人功力,当远在谷世表上。”

    高泰沉声道:“夫人预计他功力业已至何等田地?”

    蔡夫人略一沉吟,肃容道:“宣氏判断不出,但可断言,此人武功在宣氏之上。”

    众人耸然动容,却又有些难信,重又望去,见谷世表朝那绿袍老者一揖,低声说了几句,那绿袍老者微一颔首,由供桌举起金鼎,单手托着,行至法坛之前,环视全场一眼,徐徐说道:“本教门生听真,本教克日开坛,自此以后,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各地分坛,通设天下,流传延绵,万世无疆。”

    顿了一顿,声音忽转严厉,道:“今日承教主之托,主持歃血之盟,所有门生,矢志效死,如有贰心,剜心斩首,格杀无赦。”

    此人内功深不行测,毫无使劲用力的样子,语声也跟凡人一般,偏是所有的人以为讲话的人就在身侧。他语毕,手中金鼎,蓦然脱手飞出,离坛二丈,鼎中血酒下沥,那坛前坪上,平置有一口庞大螭鼎,血酒流入,右手一招,那金鼎又飞回其手。

    棚中的人,无论是侠义道,九阴教或星宿派,普通江湖人物,无不大惊失色,玄冥教门生,却齐齐欢呼,现在,那呼声更有天崩地裂的声势,令人透不外气。点苍双剑的廖逸忠倏地叹道:“将内家真气凝炼到役物自如的田地,天下何人可以办到?”

    那绿袍老者将金鼎内血酒,隔空倾入那座高可逾人之螭鼎,螭顶中本已满贮琼浆,马上,执事以数十银杯舀起,逐人递饮。讵料,每杯才传了两三人,饮者忽地仆地不起。待下令停饮血酒,已倒下了七八十人,玄冥教徒人人恐慌,吴东川厉声喝道:“镇静,蓝衣执事,速将失事门生移入宫中。”

    玄冥教下令森严,组织有序,虽然如此大变,一乱即定,由坛下奔出数十名蓝衣大汉,将昏厥教徒搬走,行事矫捷,转眼间,场中情势一清,整齐如前。谷世表怒容满面,厉声道:“苗岭高人,既已来此,为何尚不出头?”

    众人原在惊疑,闻言恍然,普天之下,除了苗岭之人,谁也没有这入迷入化的下毒本事,也没有这胆子。却听宫前阶上,传来清脆语声,道:“姓谷的,咱们在此,你待怎样?”

    全场之人,原来都望向谷口偏向,岂料人竟在彼,三位手足俱裸,酥胸半露,面目极美的苗装少妇,施施然由宫门走出,意态闲暇之至,赫然是苗岭三仙。只听紫薇仙子笑声道:“谷世表,你这座九曲别官,盖得美仑美奂,咱们本待送给祝融去,却又忍不下心。”

    谷世表厉声喝道:“你们将宫内门生如何了?”

    兰花仙子淡淡说道:“我看他们看守的怪累了,点了一束黄梁香,让他们休息休息。”

    顿了一顿,笑道:“你或许希奇,咱们隔了那么远,如何下毒血酒,实告诉你,咱们昨夜便在那金鼎内壁,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毒药了。”

    谷世表怒不行遏,暗道:本教能手齐出,想不到让三个贱婢乘机而入。将手一挥,三名老者突然跃下法坛,身似劲箭,登上石阶。那三名老者,登未及半,忽觉头脑一阵昏眩,不禁大骇,情知已中苗岭奇毒,欲退无及,二人扑身前倒,只有中间老者,委曲退下三丈,静立逼毒。

    这三个老者,以身法而论,足以跻身顶尖能手之列,苗岭三仙未必是敌,但一招未过,已倒下两人,苗岭毒技,认真厉害。苗岭三仙好整以暇,视若无睹,梨花仙子娇笑道:“谷世表,咱们早在阶上布下一十八道毒阵,预备考试天下英雄武功,你这三个属下本事不济,只越了五道,不如由你试试,能挺过几道?”

    谷世外貌色铁青,阴森森道:“谷某今天不将你们擒下,碎尸万段,玄冥教就此遣散。”

    他已是怒至极点,要知苗岭三仙滋扰开坛大典,已是与玄冥教千万门生,结上了深仇大恨,复在彼等总坛,耀武扬威,谷世表志在一统江湖,当着天下好汉云集之前,那塌得倒这个台,移目朝那绿袍老者望去,道:“有烦师兄捕下这三个贱婢。”

    那绿袍老者微一颌首,从容不迫,走下坛阶,举足之间,有若行云流水,霎眼间,已在长阶之下。群侠睹状之下,彭拜、蔡夫人、慈云大师、阿不都勒等,齐振袂走出棚外,向宫前石阶行去。谷世表冷冷一笑,举臂一挥,番冢三残余下二人、阴山双怪,黄暇龄,俱下坛立于去路。

    但见那绿袍老者眼光一抬,朝阶上苗岭三仙冷然道:“你们是束手就缚,照旧要吃一点苦头?”

    苗岭三仙一生怕过谁来,兰花仙子柳眉一挑,道:“你这老鬼是谁?”

    那绿袍老者冷冷道:“老汉之名,说出来吓死你等,不说也罢。”

    兰花仙子晒然道:“说假话也下怕山风闪了舌头,左右一个不知那座山的赤霉魍魉,成了精而已。”

    绿袍老者怒气斗生,冷冷一哼,身形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越过婉蜒石阶,立于宫前,其速度之快,直非言语所堪形容,苗岭奇毒,那自是毫无作用了。苗岭三仙虽早知这绿袍老者,差异凡响,那料厉害以至于此,骇然大惊,三人六手齐出,撒出一片无声无臭的九毒瘴。

    绿袍老者大袖一挥,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九毒瘴犹未播开,已被卷上半空,苗岭毒技,破天荒的,第一次失效了。苗岭三仙震凉之下,未及转念,只听那绿袍老者嘿嘿冷笑道:“你们也该黔驴技穷了。”

    霍然一掌,大蓬劲风已罩向苗岭三仙。

    苗岭三仙欲避无及,眼看即将伤在那绿袍老者手中。这绿袍老者武功之高,真是匪夷所思,众人等大吃一惊,明知援之不及,却不能不经心力。群侠功力虽高,而拦截者,无一不是积世人精,一时间,皆难闯(文**人--书-屋-贼吧zei8。电子书)上丹樨,更不要说对苗岭三仙加以援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佛号,一股柔和的潜力,斜刺里截来,绿袍老者那重逾山岳的掌力,竟被引开,轰地一声巨响,砂石纷飞,劲风四溢,那九曲宫前,一片广约十余丈的石坪,震出一个大坑。苗岭三仙幸逃一厄,余劲所及,依然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绿袍老者自命天下第一人,眼见居然有人可以卸开自己掌力,不禁噫了一声,移目望去。但见宫门之内,徐徐走出元清大师,布鞋灰衲,手持佛珠,身后一位娇若春花,艳赛朝霞的美艳少女,则是蔡薇薇。坪上侠义道与玄冥教两方,见平台形势忽变,都歇下手来,注视平台之上。蔡夫人见了女儿随外祖前来,心头一宽,但知此地不宜招唤,故未作声。

    但听绿袍老者哼了一声,道:“你就是元清小僧人?”

    他语气托大不恭之极,元清大师自不介意,浅笑道:“正是贫僧,仓卒脱手,施主恕罪。”

    蔡薇薇却嗔然道:“我公公已上九十啦,你这老鬼,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公公不敬,再不改口,哼哼……”

    她天真娇憨,凶霸霸说来,反更惹心怜爱,那绿袍老者不怒反笑,道:“哈哈,小女人,你公公不外九旬,老汉今年则已一百四十有九,比你公公大了近一甲子,你说称得不称得?”

    场中所有的人,皆惊于绿袍老者武功,数千道眼光一瞬不瞬,注目平台之上,闻言登时窃窃有声。

    一小我私家能活到如此高寿,简直令人难以相信,但见那绿袍老者武功之高,又无法不信,要知一小我私家若活到一百多岁,而练武不辍,其高明不想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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