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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朵儿听说杨浩回京了，真个是喜出望外，这段时间她声名日隆，逐日公卿往来，应酬不停。固她名声太过响亮，不管何等权贵，对她也不敢有所失礼，“千金一笑楼”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梦想中的一切都掌握住了，真个是东风自得。
可是梦想虽然告竣，满足之余芳心深处总难免尚有一些寥寂空落，那种不甚快意的感受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她不知道自己求之不得的名誉、职位皆已得手，尚有什么不快活的，及至听到杨浩回京，欢喜的不能自己，她才晓得自己心寸隐隐约约的，仍是割舍不下这个初次走入缸心扉的男子。
而且，杨浩教她那几出戏如今已风靡整个东京城，真个是家喻户晓，‘山寨版已经开始在各个瓦子伎舍开始上演，如果不能实时推出新作，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却热度，现在急需新作来保持‘一笑楼唯一无二的声名。
她自己与几位才女试着创作过几部戏曲，一来不及杨浩所教授的曲目情节精采，二来这戏曲一出曲目至少也要演上一个时辰，每一句唱词、每一段唱腔都要如琢似磨，绝非一日之功，急遽间所创作出来的曲目那里经得起推敲，如果不及前作，那还不如不演，以免自砸招牌。
她正着急呢，救星就回就了，心中焉能不喜，若是再得杨浩传她几个曲目，那么她就有富足的时间完善自己创作的新曲目，是以一听杨浩回京的消息，柳朵儿她眉开眼笑的奔了来，那三个帐房的说话，她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回京了，不去看我，却先来探望妙妙这小丫头儿，在他心里，
岂非妙妙还及得上我么？”
到了妙妙门口，柳朵儿心文才忽地浮出这个问题来，心里马上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才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使人通报名姓，盼着杨浩出门接她。可是贴身丫环通报完了，房中却没有一点消息，柳朵儿正悄悄纳罕，妙妙躇踌地走了出来，向她福身施礼道：“妙妙见过小姐……，
“而已，柳朵儿可不敢.受林楼主的大礼。”柳朵儿一侧身，冷冷说道。曾经亲密无间的一对主婢，因此职位的变换，悄悄埋在心底一丝裂痕越来越大，如今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一见她出来，柳朵儿的俏脸登时冷了下来：“院使大人呢？”
“他……老爷……正在沐浴，小姐请入房去，暂且喝一杯茶，稍候
片晌。”妙妙硬着头皮答道。
柳朵儿勃然色变“正本沐浴，在你房中，现在沐浴？”
妙妙胀红了脸，惶然应了声是便垂下头去，再不敢与她对视。
柳朵儿气得面皮发紫，自己刚得消息便赶来，这才多大功夫？他急遽跑来，是借妙妙的房间沐浴，照旧有意给我个下马威来着？
柳朵儿把衣袖一拂，一言不发掉头便走，妙妙慌了，赶忙扯住她衣袖，恐惧隧道：“小姐，老爷刚刚返京，栉风沐雨，身子疲倦，恰见妙妙备了热水，这才借去沐浴，绝非有意怠慢小姐，小姐若就这么走了，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怪罪妙妙失礼。小姐……”
妙妙说着，便在她身边跪下，乞求道：小姐……”远远的许多伙计见自家楼主向人下跪，难免窃窃私议起来，面上俱露出不忿的神色。
柳朵儿乇得胸膛升沉，频频三番欲拔腿离去，终是有一线无形的工具牵绊着她的双腿，使她迈不得双腿。她不知道那是对杨浩还若有若无的一丝情愫，照旧与他果真决裂的怨惧感。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那里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眼光从跪的妙妙身上掠过，柳朵儿眸中始露出一抹恍然：“这个贱婢!定是她在院使大人眼前告了我的黑状。”
妙妙哪知她心中想法，苦苦乞求道“小姐……”
柳朵儿逐步转转身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好，我等他!”
妙妙大喜，忙道“小姐请入内宽坐，妙妙给您沏杯茶，也不用几多时候的。”
柳朵儿将双袖煨慢移往臀后，双手一背，昂然而立，淡淡隧道：“你起幕吧，此间楼主无端向我下跪，叫人望见是要说闲话的，你追么跪着，倒像是本女人上门欺压你似的，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妙妙赶忙起身，柳朵儿日不斜视，寒着面目道：“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他!”
妙妙听了又是一呆……
水温正好，杨浩泡在水中，微微瞌着双眼，满身放松，真是自在的很，旁边凳上放着澡豆皂角、沐浴膏和洗面药，那沐浴膏和洗面药是用白芷、川芎、瓜萎仁，皂荚，大豆、赤小豆等物研成细末制成的，可以清洁污垢、祛风活血，药物渗透于肌肤之后，尚有悦泽容颜的作用，闻起来淡淡药香更是沁人心脾。但他此时泡在热水里懒洋洋的连指头也不想动一下，只欲歇歇乏儿。
杨浩身心放松，正闭目养神，妙妙悄悄地走了进来，一眼瞧见杨浩**结实的胸膛，妙妙的俏脸登时酿成了一块大红布，她在门口悄悄站了片晌，这才咬咬牙，蹑手蹑脚地走到杨浩身后，不敢去看他身体，便自架上取下毛巾，扭脸望向一边，轻咬着薄唇他搓*揉起身体来。
“嗯？”杨浩霍然张开双眼，仰脸瞧见妙妙的面庞，似乎一朵熟透了的石榴花，不禁笑了笑，又闭上眼睛道：“你进来做什么，照旧出去吧，省得叫人说你闲话。”
“奴家……奴家不怕……，有那说闲话的，也……也早就……早就
开始说了……”妙妙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儿隔着毛巾，滑向杨浩胸
杨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猜也猜获得，这世上永远不乏嚼舌根的蠢货。”
“奴家不厌她们嚼我舌根……”妙妙面庞更红，赶忙岔开话题道：“老爷，小姐在门口儿候着呢，老爷照旧早些出去吧。妙妙从小侍候小姐，深知小姐外柔内刚，也就是老爷您，才气让小姐受这样的委
曲…”
“哼!我就知道，你进来，就是为了催我赶忙出去。”杨浩任她搓着自己烫得发红的肌肤，舒服地闭着眼睛，过了片晌，突然若有所思隧道：“妙妙，我还真未探询过你的身世，林音韶……这名字雅得很呐，你家……原本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吧?”
“嗯，奴家的父亲，本是闽国泉州刺史，闽海内乱时，上将连重遇杀闽王王延熙，捅立王延曦，未几，朱文进又杀王延曦，改立王延政，随后唐国就挥兵攻闽，闽国亡了，闽国各路诸候纷纷盘据，战事频起，家父的官儿做不成了，他人，做生意务农皆不在行，家门破落，厥后生了重病却无钱延医就治，爹爹死后母奈生计无着只得再醮一个小商贾，便将我……卖进了如雪坊，那时奴家才几岁年岁。”
妙妙说的简朴，内中辛酸却是一言难尽，杨浩叹了口吻道“宁做太平犬，不做浊世人，妙妙，我原也推测你必有一番崎岖，想不到竟是这般容貌……
妙妙悄悄拭去眼泪，说道：“还好，妙妙命好，先是遐到了小姐，后又遇到了老爷，对妙妙都呵护备至。老爷，小姐如今正在门外候着……
“不用提她!”
杨浩打断了她钴话，默然沉静片晌，喃喃说道“不人，那就当断立断吧，何须藕断丝连呢。”
“老爷……”
杨浩往前移动了一下身子，妙妙会意，绕到旁侧，为他搓起了肩背，杨浩趴在桶沿上，心中暗自思忖“柳朵儿或许对我没有什么恶意，她也无法同我抗争，但她的权力欲太重，拿我没措施，却无法容忍她身边昔日一个侍候起居的丫头如今竟与她分庭抗礼，这些时日我不在京里，恐怕妙妙没少受她欺辱。
唉，她这种性格大过偏激，一旦受到挫折，很难说会接纳什么手段。道差异不相为谋，我和她终于是越是越远，竟然一至于斯，而已，如今我既盘算主意要脱离汴梁，越发不宜和她纠缠过深，借这桩事教训教训她，省得她以来再来干预干与‘‘女儿国’’的事也好，否则一个不慎，连我的假死企图都要泄露。
我要假死脱身，有两样工具是万万动不得的，一是那幢宅子、二就是我在千金一笑楼中的工业，如果我带着一双娇妻美妾‘意外身故，家产竟也早早地变卖了，那这事任谁也瞒不外去了”那幢宅子倒没甚么，这‘千金一笑楼’中的股份却不是一笔小数目，该如那里置呢？
嗯，得寻些名目，能拿走的得提前支走，妙妙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有所质疑。至于该舍的，农-一定要舍去，只是……我把妙妙从朵儿身边要来，给了她自信，恢复了她昔日身份，若我就此撒手而去，她该怎么办？
救人上天堂容易，再把她推下地狱，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如今朵儿与她显然再无半点情谊，若我就这么丢下她，叫她一个可怜女子如何是好?唔……这‘‘女儿国’拿不是的工具不如就留给她如何？”
“可……无亲无菇确这工业怎么可能落到她的名下？”杨浩心思一转，忽地计上心头“有了，这个措施似乎可行””他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暗想：“且不忙说，此事还需与焰焰和娃娃商议，得了她们同意，再嘱咐臊猪儿从旁照料一下也就是了。”
计议已定，杨浩的心情便轻松下来，妙妙先时给他擦拭身子，实是羞涩难当，此时徐徐适应，倒是认认真真地给他擦拭起身子来，只是……她的袖管儿虽然挽得高高的，却只敢碰触杨浩的肩背与胸口，水下的部门她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更莫提让她把手探到杨浩腰腹以下去为他搓洗了。
这木桶是她平时沐浴的器物，这毛巾也是她擦拭自己娇躯的，如今杨浩浸身桶中，又用着她的毛巾，模糊间妙妙便以为自己与杨浩有了一种肌肤相亲的感受，那种微妙的感受，惹得她情思激荡，心神恍乎。
她正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爽性大大方方为他擦拭全身，勇气一点点聚集，还没壮起足够的胆子，杨浩忽道“好导，我已沐浴完毕，这就出去吧。”说完“呼啦”一声，就从水里站了起来。
“啊!”妙妙尖叫一声，丢了毛巾，赶忙便去捂脸。杨浩不管掉臂，水淋淋地爬出来，趿上妙妙那双只有他脚一半巨细的木屐，踮着脚尖踢踢踏踏便去取衣服。
妙妙面红耳赤，五与悄悄叉开，从指缝里悄悄向杨浩一看，就见杨浩穿着一条水淋淋的犊鼻裤，站在衣架旁抖着裤腰向她笑道“老爷我现在可要穿衣服啦，你是出去呢，照旧再服侍我易服？”
妙妙二话不说，便在杨浩的豁然大笑声中狼狈地逃了出去……
“朵儿来了么，请进来吧。”
房中突然传来杨浩清朗的声音，柳朵儿怔了怔，她万没想到自己怕羞忍辱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杨浩竟吝于出门迎她，此时再拂衣而去未免显得做作，柳朵儿咬了咬牙，含忿举步进去。
就见杨浩端规则正地坐在书案后面，看他容貌，果真是刚刚沐浴，一头乌发只懒梳了一个马尾垂在肩后，唇红齿白，目朗神情，多日不见，他的气质是愈发出众了。妙妙和月儿站在他左右，见自己进耒，月儿把鼻子一扬，一副不屑容貌，妙妙却是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
柳朵儿不禁悄悄冷笑，只当她是有意做作，也不再多看她一眼，便向杨浩福礼道：“大人是今日返京的么？奴家事先竟不得半点消息，否则一定要去码头相迎大人的。”
杨浩扭头对月儿耳语几句，月儿眉梢一扬，喜滋滋所在颔首，便快步走了出去。杨浩这才看向柳朵儿，微笑道：“呵呵，朵儿如今贵为汴梁第一行首，风物较之昔日的娃儿尤胜多多，公卿往来，何等忙碌，码头相∽过是寻常的礼仪应酬，不敢劳动台端呀。”
妙妙自自旁取过椅子来，恭顺重敬端过柳朵儿身旁，柳朵儿板着脸厮蜜！舀她，款款落座之后，这才委曲笑道：“朵儿能有今日，全赖院使大人扶持，对大人的恩义，朵儿始终铭刻心头，接迎大人亦是朵儿一番心意，大人这么说可是见外了。”
杨浩笑了笑，身子微缏向前一探，问道：“这段时日，‘一笑楼的生意如何？”
柳朵儿向妙妙盈盈一瞥，嫣然道“岂非妙妙未曾对大人详砷说起过么?”
杨浩敛起笑容，一语双关隧道：“妙妙是这‘女儿国’主，这‘女儿国中一应事物，自然是俱由妙妙作主的，有什么事，我自然要问她，她对我也知无不言。但这一笑楼，却是由你作主，妙妙未曾加入其中，又怎知其详？”
柳朵儿自然听得出杨浩弦外之音，笑容便有些委曲“‘一笑楼，‘一笑楼，院使大人将‘一笑楼’和这‘女儿国’分得如此清楚，朵儿就不明确了，岂非这‘女儿国便不在一笑楼规模之中么，大人!”
“‘千金一笑楼’楼分五座，除了这‘女儿国的名字，俱以百字开头，朵儿兰心惠质，岂非还不明确它们之间的区别？”杨浩似笑非笑隧道：“就算真不晓得也没关系，今天……我应当说的很明确了。”
柳朵儿气往上冲，额头青筋一现即隐，她紧咬牙关，片晌才徐徐吁出一口吻道：“是的，朵儿现在明确了。”
“明确就好，你既来见我，就把一笑楼这段时日生长的情形说说
吧。唔，大郎呢，克日他未曾到‘一笑楼来?”
妙妙这时怯怯地插了句嘀：“老爷出京之后第三天，放肆便去了青州，说是有件要紧事儿要等她处置惩罚，迄今还未见他回来。”
杨浩点颔首，目注柳朵儿，柳朵儿忍着气将“千金一笑楼”这些时日的生长…说了出来。这些时日，千金一笑楼的生长只能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解释，千金一笑楼建成，在短短时间内，便成了开封的娱乐业霸主，逐日财源滔滔、日进斗金，有身份的人宴请客人、庆生贺寿，迎来送往，若不到千金一笑楼来花销一番，简直就有怠慢客人之嫌，以致许多人想要春花钱，却订不到座位，还得多方请人托付。
柳朵儿说的井然有序，杨浩听的悄悄颔首。虽说他不浏览柳朵儿这种权力欲、支配欲特别强烈的性格，可是毫无疑问，她的智慧才智，在事业上绝对是一个好同伴，虽然，这也只限于先天上男子职位就高于女子职位的这个时代，如果换做杨浩自己的时代，那缸就是一个绝对的铁娘子。如果与她做事业同伴，用不了多久，自己都得被她倾轧，任由她的摆布。
在舌楼妓坊这种欢场之中，她争的是行首、花魁，在商场上，她同样睥睨风云，是个做首脑的人物。“千金一笑楼”能有今时今日的职位，虽然与杨浩逾越别人几千年的娱乐见识有关，却也少不了柳朵儿的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细致的治理。
见杨浩一边听着，一边频频颔首，柳朵儿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瞟了妙妙一眼，不屑地又道：“妙妙随我多年，在我调教之下，比起寻凡人来，虽然是聪慧许多，可是许多方面，照旧缺乏历练，院使大人一下子便把一座楼交给她打理，可是高看了她。”
妙妙一听小姐训责自己，登时又露出不安神色，偷偷看了杨浩一眼，却不敢分辩一句，只是有些委曲地垂下头去。
杨浩瞧着她清瘦的脸庞，带着些不康健的白色，与往昔谁人满酡颜晕、神采飞扬，甚至尚有稍许婴儿肥的可爱小女人已是判若两人，心下铁生痛惜之意，见柳朵儿扑面编排她的不是，心中更是不悦，便冷冷道：“何以见得呢？”
“第一，妙妙卸下不严。不立威则不平众，这‘女儿国·中数百名女子，俱是年轻生动的少女，奴家曾来过这‘女儿国’，那时这些人谈笑说话过于随便了些，这样怎能接待那些大户人家的贵妇千金？须知御下过于宽厚，就合纵容了她们，杀一儆百这一招永远不会过时，你为一方主人，就必须要让手下人知道，你不二的，不管有理无理，只能绝对听从。哼!其时若非我帮她辞退了几小我私家，扣发了一些人的人为，现在那些丫头还不反上了天去？
第二，做生意讲的就是低入扁出，妙妙对此却很是懵懂。有些胭脂水粉、绸缎布匹，以致珠宝玉器，品质做工相差原来不多，可是产地差异，价钱有时却有天壤之别，妙妙少不更事，不知择其优而价廉者购入，这一来不知少赚了几多银钱，奴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有心部署些熟谙此道的人进来帮她，惋惜……”
柳朵儿向妙妙冷冷地瞟了一眼，道：“惋惜她却不领情，逆道我有心剥夺她的权利，打起院使大人的幌子，牢牢独霸大权不放。”
妙妙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嚅嚅地却不发一言，杨浩瞟了妙妙一眼，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自若地向柳朵儿笑道“呵呵，你也不看看妙妙才几岁年岁，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殊为不易了，有些工具，总是要她逐步来学才成。有你帮她，为她费心，虽然是好的，可她本就是你贴身的侍婢，若是有你来加入，那她就会越发的依赖你，最后就会一步步蜕化回去，仍然是个事事皆须你来拿主意的小丫环，那时还如作甚我做事啊?”
柳朵儿眉梢一挑，牢牢攥住了双拳，抑制不住恼怒道“院使大人的论调着实有些希奇，岂非奴家能替大人把生意打理的更好，却也坚决不用，宁愿现在吃些亏，也要把她扶持起来？大人你……你基础信不外朵儿……，是么？”
说到厥后，她眼圈一红，险险掉下泪来，妙妙霍地抬起眼睛，猛地望向柳朵儿，心中只想：“小姐一直针对我，岂非……岂非不是为了揽权，而是恨我夺去了老爷对她的关爱与呵护?小姐她……到底喜不喜欢老爷？”
“朵儿，你想得太多了。”
杨浩端起茶，垂下眼皮抹着茶叶，淡淡隧道：“诸葛亮足智多谋，料事
如神，但他‘唯恐他人不似我经心’，从政一生，事必躬亲;邓！权独揽，小权也不愿疏散，于是阿斗们应运而生。大巨细小手轻脚健的“阿斗”们，都倚在诸葛亮这棵“大树”下吃喝玩乐，坐享清福。
武侯自己虽然是夙兴夜寐，活活累死，手下也未造就出一个可用的人才，以至于当他抱憾而逝的时候，竟然蜀中无上将，廖化作先锋，偌大朝廷没有一个堪任将帅之才，前车之鉴啊。
鸡犬牛马，各司其职，事事以身亲其役，不亦劳乎卜小我私家能有几多气力，几多时间？纵然你是天下第一，也要有天下第二、天下第三的人来资助扶持，你才会乐成。倘若疏士而不用，任你天纵英明，一番忙碌下来，怕也一事无成。况且，我说过，‘仝儿国’交由妙妙全权认真，就算你有不满，也该等我回来再说。”
杨浩双眼微微一抬，凛然问道：“谁允许你擅作主张，指手划脚
的?”
柳朵儿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恼怒隧道：“院使大人
这么说，明确就是有意针对我!”
“你不平？”
“不平!”
杨浩放下茶杯，徐徐站了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逐步说道“刚刚，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立咸则不平众，身为一方之主，必须要让手下人知道，你不二的，不管有理无理，只能绝对听从。我在上，你在下，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所以你只能听从，不平……也得听从。”
妙妙见二人剑拔弩张的，却实在闹不明确二人倒底是为了什么缘故闹到这步田地，在一旁惶遽然唤道”老爷，小姐，你们都消消气儿，有话好好说……
柳朵儿听她一叫，更是推波助澜，把袖子一拂，冷声道“尚有甚么好说的，我们走!”说罢转身便行。
“慢着……”杨浩唤了一声，漠堪走到门口的柳朵-儿立住身子，却
不转头，冷声道“大人尚有何付托？”
杨浩慢条斯理隧道：“你部署进来的人，我已叫月儿全都唤去，现在楼外等你，你把她们带走，一个也不许留下，以后，‘女儿国’中的事，你也一概不得加入，记着了!”
“你……你好、你好……”柳朵儿气得满身哆嗦，两行热泪终于忍
不住流了下来。
望着她急遽离去的背影，杨浩暗想“今天终于闹翻了，我早知道我们会越行越远的，也好，以你自豪的个性，这一来不管妙妙是乐成也罢、失败也罢，你都不会再沾‘‘女儿国’’一手指头了，只是不知……有朝一日你听到我的‘死讯’时，是会快意呢，照旧会伤
妙妙不安隧道：“老爷.何须为了些许小事与小姐争吵，不如……不如妙妙去代老爷向小姐陪个不是，请她回来，老爷与小姐再好好说话，
“陪什么不是？走就是了，早晚都要是的，早走早清洁。”杨浩若无其事地绕回案后，喝了口条，瞟她一眼道：“刚刚朵儿训斥你的那番话，把你的想法说给老爷听听，你为什么要邵么做？”
妙妙站住脚步，小声说道：“奴家招来的这些人，都是些年轻的女子，原来就爱说爱笑，实在只要不外分，客人也是喜欢的，所以奴家没有刻意约束，否则……一整天站下来，每小我私家没精打采的，奴家以为……未必……未必就是好事。奴家刚刚管着这么多人，过于宽松也是有的，小姐训斥的对，厥后奴家已有所革新了。
“唔，那……显着质地相差不多，却不知择其价廉物美者购入，
又是何以？”
妙妙鼓足勇气道：“老爷，小姐说的原来没错的，可是奴家曾经与月儿走过开封巨细坊市，发现各处坊市的胭脂水粉、首饰头面、绸缎布匹，大多都是按着这一要领来采购的，我‘女儿国若也这般去做，那便与众人泯然无异矣。老爷不是说，出奇方能制胜么？
奴家就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不管什么货物，我‘女儿国’都只买最隧道的、生产的商家最有名的，哪怕价钱贵上一些，可是长此下去，咱‘女儿国就能打出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让满东京的人都晓得，咱‘‘女儿国’’卖的工具，才道、最名贵的。吝啬悭贪的人虽然不会来买咱们的工具，不外权门大户、官绅人家的夫人小姐，但想挑选最好的珠宝首饰、头面布匹、胭脂水粉时，就必得来买咱这印着‘‘女儿国’’招脾的工具，所以……所以……
“喔……”杨浩沉思有顷，微笑起来“走精品蹊径，创奇异品牌?呵呵，不错，真的不错，”他望了妙妙一眼，笑道“刚刚当着朵儿，你怎不解释？”
妙妙捻着衣角不敢作答，杨浩摇了摇头：“你对的，就要坚持，不行图她是旧主而卑不敢言，你并不欠她甚么，你现替我做事，这一点，你要记着了。”
妙妙涨红着脸道=“是奴家记下了老爷……你认为……奴家这
般想法是对的么?”
杨浩笑道“实在朵儿说的没有错，你也没有错，不外乐成之路，
本无一定之规，这就叫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儿……”
杨浩说着，展颜一笑“你做的不错，真的不错，‘女儿国’交给
你，我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放了心。”
妙妙被他一赞，也不禁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腼腆说道：“奴家还想，恐做得不合老爷心意，请老爷回来之后就另请贤明呢。”
“不不不，这‘女儿国’以后就是你来管，旁人谁也插不得手。”杨浩深深望她一眼，一语双关隧道：“迳‘女儿国，你就管上一辈吧，行不行？”
妙妙被他深深注视那一眼，苦心怦然而动，脱口便道：“只要是为老爷打理‘女儿国’，别说一辈子，就算三生三世，再苦再累，奴家也宁愿宁愿情愿。”
杨浩扬起双眸，只望见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柳朵儿听说杨浩回京了，真个是喜出望外，这段时间她声名日隆，逐日公卿往来，应酬不停。固她名声太过响亮，不管何等权贵，对她也不敢有所失礼，“千金一笑楼”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梦想中的一切都掌握住了，真个是东风自得。
可是梦想虽然告竣，满足之余芳心深处总难免尚有一些寥寂空落，那种不甚快意的感受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她不知道自己求之不得的名誉、职位皆已得手，尚有什么不快活的，及至听到杨浩回京，欢喜的不能自己，她才晓得自己心寸隐隐约约的，仍是割舍不下这个初次走入缸心扉的男子。
而且，杨浩教她那几出戏如今已风靡整个东京城，真个是家喻户晓，‘山寨版已经开始在各个瓦子伎舍开始上演，如果不能实时推出新作，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却热度，现在急需新作来保持‘一笑楼唯一无二的声名。
她自己与几位才女试着创作过几部戏曲，一来不及杨浩所教授的曲目情节精采，二来这戏曲一出曲目至少也要演上一个时辰，每一句唱词、每一段唱腔都要如琢似磨，绝非一日之功，急遽间所创作出来的曲目那里经得起推敲，如果不及前作，那还不如不演，以免自砸招牌。
她正着急呢，救星就回就了，心中焉能不喜，若是再得杨浩传她几个曲目，那么她就有富足的时间完善自己创作的新曲目，是以一听杨浩回京的消息，柳朵儿她眉开眼笑的奔了来，那三个帐房的说话，她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回京了，不去看我，却先来探望妙妙这小丫头儿，在他心里，
岂非妙妙还及得上我么？”
到了妙妙门口，柳朵儿心文才忽地浮出这个问题来，心里马上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才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使人通报名姓，盼着杨浩出门接她。可是贴身丫环通报完了，房中却没有一点消息，柳朵儿正悄悄纳罕，妙妙躇踌地走了出来，向她福身施礼道：“妙妙见过小姐……，
“而已，柳朵儿可不敢.受林楼主的大礼。”柳朵儿一侧身，冷冷说道。曾经亲密无间的一对主婢，因此职位的变换，悄悄埋在心底一丝裂痕越来越大，如今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一见她出来，柳朵儿的俏脸登时冷了下来：“院使大人呢？”
“他……老爷……正在沐浴，小姐请入房去，暂且喝一杯茶，稍候
片晌。”妙妙硬着头皮答道。
柳朵儿勃然色变“正本沐浴，在你房中，现在沐浴？”
妙妙胀红了脸，惶然应了声是便垂下头去，再不敢与她对视。
柳朵儿气得面皮发紫，自己刚得消息便赶来，这才多大功夫？他急遽跑来，是借妙妙的房间沐浴，照旧有意给我个下马威来着？
柳朵儿把衣袖一拂，一言不发掉头便走，妙妙慌了，赶忙扯住她衣袖，恐惧隧道：“小姐，老爷刚刚返京，栉风沐雨，身子疲倦，恰见妙妙备了热水，这才借去沐浴，绝非有意怠慢小姐，小姐若就这么走了，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怪罪妙妙失礼。小姐……”
妙妙说着，便在她身边跪下，乞求道：小姐……”远远的许多伙计见自家楼主向人下跪，难免窃窃私议起来，面上俱露出不忿的神色。
柳朵儿乇得胸膛升沉，频频三番欲拔腿离去，终是有一线无形的工具牵绊着她的双腿，使她迈不得双腿。她不知道那是对杨浩还若有若无的一丝情愫，照旧与他果真决裂的怨惧感。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那里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眼光从跪的妙妙身上掠过，柳朵儿眸中始露出一抹恍然：“这个贱婢!定是她在院使大人眼前告了我的黑状。”
妙妙哪知她心中想法，苦苦乞求道“小姐……”
柳朵儿逐步转转身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好，我等他!”
妙妙大喜，忙道“小姐请入内宽坐，妙妙给您沏杯茶，也不用几多时候的。”
柳朵儿将双袖煨慢移往臀后，双手一背，昂然而立，淡淡隧道：“你起幕吧，此间楼主无端向我下跪，叫人望见是要说闲话的，你追么跪着，倒像是本女人上门欺压你似的，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妙妙赶忙起身，柳朵儿日不斜视，寒着面目道：“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他!”
妙妙听了又是一呆……
水温正好，杨浩泡在水中，微微瞌着双眼，满身放松，真是自在的很，旁边凳上放着澡豆皂角、沐浴膏和洗面药，那沐浴膏和洗面药是用白芷、川芎、瓜萎仁，皂荚，大豆、赤小豆等物研成细末制成的，可以清洁污垢、祛风活血，药物渗透于肌肤之后，尚有悦泽容颜的作用，闻起来淡淡药香更是沁人心脾。但他此时泡在热水里懒洋洋的连指头也不想动一下，只欲歇歇乏儿。
杨浩身心放松，正闭目养神，妙妙悄悄地走了进来，一眼瞧见杨浩**结实的胸膛，妙妙的俏脸登时酿成了一块大红布，她在门口悄悄站了片晌，这才咬咬牙，蹑手蹑脚地走到杨浩身后，不敢去看他身体，便自架上取下毛巾，扭脸望向一边，轻咬着薄唇他搓*揉起身体来。
“嗯？”杨浩霍然张开双眼，仰脸瞧见妙妙的面庞，似乎一朵熟透了的石榴花，不禁笑了笑，又闭上眼睛道：“你进来做什么，照旧出去吧，省得叫人说你闲话。”
“奴家……奴家不怕……，有那说闲话的，也……也早就……早就
开始说了……”妙妙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儿隔着毛巾，滑向杨浩胸
杨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猜也猜获得，这世上永远不乏嚼舌根的蠢货。”
“奴家不厌她们嚼我舌根……”妙妙面庞更红，赶忙岔开话题道：“老爷，小姐在门口儿候着呢，老爷照旧早些出去吧。妙妙从小侍候小姐，深知小姐外柔内刚，也就是老爷您，才气让小姐受这样的委
曲…”
“哼!我就知道，你进来，就是为了催我赶忙出去。”杨浩任她搓着自己烫得发红的肌肤，舒服地闭着眼睛，过了片晌，突然若有所思隧道：“妙妙，我还真未探询过你的身世，林音韶……这名字雅得很呐，你家……原本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吧?”
“嗯，奴家的父亲，本是闽国泉州刺史，闽海内乱时，上将连重遇杀闽王王延熙，捅立王延曦，未几，朱文进又杀王延曦，改立王延政，随后唐国就挥兵攻闽，闽国亡了，闽国各路诸候纷纷盘据，战事频起，家父的官儿做不成了，他人，做生意务农皆不在行，家门破落，厥后生了重病却无钱延医就治，爹爹死后母奈生计无着只得再醮一个小商贾，便将我……卖进了如雪坊，那时奴家才几岁年岁。”
妙妙说的简朴，内中辛酸却是一言难尽，杨浩叹了口吻道“宁做太平犬，不做浊世人，妙妙，我原也推测你必有一番崎岖，想不到竟是这般容貌……
妙妙悄悄拭去眼泪，说道：“还好，妙妙命好，先是遐到了小姐，后又遇到了老爷，对妙妙都呵护备至。老爷，小姐如今正在门外候着……
“不用提她!”
杨浩打断了她钴话，默然沉静片晌，喃喃说道“不人，那就当断立断吧，何须藕断丝连呢。”
“老爷……”
杨浩往前移动了一下身子，妙妙会意，绕到旁侧，为他搓起了肩背，杨浩趴在桶沿上，心中暗自思忖“柳朵儿或许对我没有什么恶意，她也无法同我抗争，但她的权力欲太重，拿我没措施，却无法容忍她身边昔日一个侍候起居的丫头如今竟与她分庭抗礼，这些时日我不在京里，恐怕妙妙没少受她欺辱。
唉，她这种性格大过偏激，一旦受到挫折，很难说会接纳什么手段。道差异不相为谋，我和她终于是越是越远，竟然一至于斯，而已，如今我既盘算主意要脱离汴梁，越发不宜和她纠缠过深，借这桩事教训教训她，省得她以来再来干预干与‘‘女儿国’’的事也好，否则一个不慎，连我的假死企图都要泄露。
我要假死脱身，有两样工具是万万动不得的，一是那幢宅子、二就是我在千金一笑楼中的工业，如果我带着一双娇妻美妾‘意外身故，家产竟也早早地变卖了，那这事任谁也瞒不外去了”那幢宅子倒没甚么，这‘千金一笑楼’中的股份却不是一笔小数目，该如那里置呢？
嗯，得寻些名目，能拿走的得提前支走，妙妙对我忠心耿耿，绝不会有所质疑。至于该舍的，农-一定要舍去，只是……我把妙妙从朵儿身边要来，给了她自信，恢复了她昔日身份，若我就此撒手而去，她该怎么办？
救人上天堂容易，再把她推下地狱，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如今朵儿与她显然再无半点情谊，若我就这么丢下她，叫她一个可怜女子如何是好?唔……这‘‘女儿国’拿不是的工具不如就留给她如何？”
“可……无亲无菇确这工业怎么可能落到她的名下？”杨浩心思一转，忽地计上心头“有了，这个措施似乎可行””他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暗想：“且不忙说，此事还需与焰焰和娃娃商议，得了她们同意，再嘱咐臊猪儿从旁照料一下也就是了。”
计议已定，杨浩的心情便轻松下来，妙妙先时给他擦拭身子，实是羞涩难当，此时徐徐适应，倒是认认真真地给他擦拭起身子来，只是……她的袖管儿虽然挽得高高的，却只敢碰触杨浩的肩背与胸口，水下的部门她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更莫提让她把手探到杨浩腰腹以下去为他搓洗了。
这木桶是她平时沐浴的器物，这毛巾也是她擦拭自己娇躯的，如今杨浩浸身桶中，又用着她的毛巾，模糊间妙妙便以为自己与杨浩有了一种肌肤相亲的感受，那种微妙的感受，惹得她情思激荡，心神恍乎。
她正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爽性大大方方为他擦拭全身，勇气一点点聚集，还没壮起足够的胆子，杨浩忽道“好导，我已沐浴完毕，这就出去吧。”说完“呼啦”一声，就从水里站了起来。
“啊!”妙妙尖叫一声，丢了毛巾，赶忙便去捂脸。杨浩不管掉臂，水淋淋地爬出来，趿上妙妙那双只有他脚一半巨细的木屐，踮着脚尖踢踢踏踏便去取衣服。
妙妙面红耳赤，五与悄悄叉开，从指缝里悄悄向杨浩一看，就见杨浩穿着一条水淋淋的犊鼻裤，站在衣架旁抖着裤腰向她笑道“老爷我现在可要穿衣服啦，你是出去呢，照旧再服侍我易服？”
妙妙二话不说，便在杨浩的豁然大笑声中狼狈地逃了出去……
“朵儿来了么，请进来吧。”
房中突然传来杨浩清朗的声音，柳朵儿怔了怔，她万没想到自己怕羞忍辱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杨浩竟吝于出门迎她，此时再拂衣而去未免显得做作，柳朵儿咬了咬牙，含忿举步进去。
就见杨浩端规则正地坐在书案后面，看他容貌，果真是刚刚沐浴，一头乌发只懒梳了一个马尾垂在肩后，唇红齿白，目朗神情，多日不见，他的气质是愈发出众了。妙妙和月儿站在他左右，见自己进耒，月儿把鼻子一扬，一副不屑容貌，妙妙却是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
柳朵儿不禁悄悄冷笑，只当她是有意做作，也不再多看她一眼，便向杨浩福礼道：“大人是今日返京的么？奴家事先竟不得半点消息，否则一定要去码头相迎大人的。”
杨浩扭头对月儿耳语几句，月儿眉梢一扬，喜滋滋所在颔首，便快步走了出去。杨浩这才看向柳朵儿，微笑道：“呵呵，朵儿如今贵为汴梁第一行首，风物较之昔日的娃儿尤胜多多，公卿往来，何等忙碌，码头相∽过是寻常的礼仪应酬，不敢劳动台端呀。”
妙妙自自旁取过椅子来，恭顺重敬端过柳朵儿身旁，柳朵儿板着脸厮蜜！舀她，款款落座之后，这才委曲笑道：“朵儿能有今日，全赖院使大人扶持，对大人的恩义，朵儿始终铭刻心头，接迎大人亦是朵儿一番心意，大人这么说可是见外了。”
杨浩笑了笑，身子微缏向前一探，问道：“这段时日，‘一笑楼的生意如何？”
柳朵儿向妙妙盈盈一瞥，嫣然道“岂非妙妙未曾对大人详砷说起过么?”
杨浩敛起笑容，一语双关隧道：“妙妙是这‘女儿国’主，这‘女儿国中一应事物，自然是俱由妙妙作主的，有什么事，我自然要问她，她对我也知无不言。但这一笑楼，却是由你作主，妙妙未曾加入其中，又怎知其详？”
柳朵儿自然听得出杨浩弦外之音，笑容便有些委曲“‘一笑楼，‘一笑楼，院使大人将‘一笑楼’和这‘女儿国’分得如此清楚，朵儿就不明确了，岂非这‘女儿国便不在一笑楼规模之中么，大人!”
“‘千金一笑楼’楼分五座，除了这‘女儿国的名字，俱以百字开头，朵儿兰心惠质，岂非还不明确它们之间的区别？”杨浩似笑非笑隧道：“就算真不晓得也没关系，今天……我应当说的很明确了。”
柳朵儿气往上冲，额头青筋一现即隐，她紧咬牙关，片晌才徐徐吁出一口吻道：“是的，朵儿现在明确了。”
“明确就好，你既来见我，就把一笑楼这段时日生长的情形说说
吧。唔，大郎呢，克日他未曾到‘一笑楼来?”
妙妙这时怯怯地插了句嘀：“老爷出京之后第三天，放肆便去了青州，说是有件要紧事儿要等她处置惩罚，迄今还未见他回来。”
杨浩点颔首，目注柳朵儿，柳朵儿忍着气将“千金一笑楼”这些时日的生长…说了出来。这些时日，千金一笑楼的生长只能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来解释，千金一笑楼建成，在短短时间内，便成了开封的娱乐业霸主，逐日财源滔滔、日进斗金，有身份的人宴请客人、庆生贺寿，迎来送往，若不到千金一笑楼来花销一番，简直就有怠慢客人之嫌，以致许多人想要春花钱，却订不到座位，还得多方请人托付。
柳朵儿说的井然有序，杨浩听的悄悄颔首。虽说他不浏览柳朵儿这种权力欲、支配欲特别强烈的性格，可是毫无疑问，她的智慧才智，在事业上绝对是一个好同伴，虽然，这也只限于先天上男子职位就高于女子职位的这个时代，如果换做杨浩自己的时代，那缸就是一个绝对的铁娘子。如果与她做事业同伴，用不了多久，自己都得被她倾轧，任由她的摆布。
在舌楼妓坊这种欢场之中，她争的是行首、花魁，在商场上，她同样睥睨风云，是个做首脑的人物。“千金一笑楼”能有今时今日的职位，虽然与杨浩逾越别人几千年的娱乐见识有关，却也少不了柳朵儿的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细致的治理。
见杨浩一边听着，一边频频颔首，柳朵儿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瞟了妙妙一眼，不屑地又道：“妙妙随我多年，在我调教之下，比起寻凡人来，虽然是聪慧许多，可是许多方面，照旧缺乏历练，院使大人一下子便把一座楼交给她打理，可是高看了她。”
妙妙一听小姐训责自己，登时又露出不安神色，偷偷看了杨浩一眼，却不敢分辩一句，只是有些委曲地垂下头去。
杨浩瞧着她清瘦的脸庞，带着些不康健的白色，与往昔谁人满酡颜晕、神采飞扬，甚至尚有稍许婴儿肥的可爱小女人已是判若两人，心下铁生痛惜之意，见柳朵儿扑面编排她的不是，心中更是不悦，便冷冷道：“何以见得呢？”
“第一，妙妙卸下不严。不立威则不平众，这‘女儿国·中数百名女子，俱是年轻生动的少女，奴家曾来过这‘女儿国’，那时这些人谈笑说话过于随便了些，这样怎能接待那些大户人家的贵妇千金？须知御下过于宽厚，就合纵容了她们，杀一儆百这一招永远不会过时，你为一方主人，就必须要让手下人知道，你不二的，不管有理无理，只能绝对听从。哼!其时若非我帮她辞退了几小我私家，扣发了一些人的人为，现在那些丫头还不反上了天去？
第二，做生意讲的就是低入扁出，妙妙对此却很是懵懂。有些胭脂水粉、绸缎布匹，以致珠宝玉器，品质做工相差原来不多，可是产地差异，价钱有时却有天壤之别，妙妙少不更事，不知择其优而价廉者购入，这一来不知少赚了几多银钱，奴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有心部署些熟谙此道的人进来帮她，惋惜……”
柳朵儿向妙妙冷冷地瞟了一眼，道：“惋惜她却不领情，逆道我有心剥夺她的权利，打起院使大人的幌子，牢牢独霸大权不放。”
妙妙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嚅嚅地却不发一言，杨浩瞟了妙妙一眼，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自若地向柳朵儿笑道“呵呵，你也不看看妙妙才几岁年岁，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殊为不易了，有些工具，总是要她逐步来学才成。有你帮她，为她费心，虽然是好的，可她本就是你贴身的侍婢，若是有你来加入，那她就会越发的依赖你，最后就会一步步蜕化回去，仍然是个事事皆须你来拿主意的小丫环，那时还如作甚我做事啊?”
柳朵儿眉梢一挑，牢牢攥住了双拳，抑制不住恼怒道“院使大人的论调着实有些希奇，岂非奴家能替大人把生意打理的更好，却也坚决不用，宁愿现在吃些亏，也要把她扶持起来？大人你……你基础信不外朵儿……，是么？”
说到厥后，她眼圈一红，险险掉下泪来，妙妙霍地抬起眼睛，猛地望向柳朵儿，心中只想：“小姐一直针对我，岂非……岂非不是为了揽权，而是恨我夺去了老爷对她的关爱与呵护?小姐她……到底喜不喜欢老爷？”
“朵儿，你想得太多了。”
杨浩端起茶，垂下眼皮抹着茶叶，淡淡隧道：“诸葛亮足智多谋，料事
如神，但他‘唯恐他人不似我经心’，从政一生，事必躬亲;邓！权独揽，小权也不愿疏散，于是阿斗们应运而生。大巨细小手轻脚健的“阿斗”们，都倚在诸葛亮这棵“大树”下吃喝玩乐，坐享清福。
武侯自己虽然是夙兴夜寐，活活累死，手下也未造就出一个可用的人才，以至于当他抱憾而逝的时候，竟然蜀中无上将，廖化作先锋，偌大朝廷没有一个堪任将帅之才，前车之鉴啊。
鸡犬牛马，各司其职，事事以身亲其役，不亦劳乎卜小我私家能有几多气力，几多时间？纵然你是天下第一，也要有天下第二、天下第三的人来资助扶持，你才会乐成。倘若疏士而不用，任你天纵英明，一番忙碌下来，怕也一事无成。况且，我说过，‘仝儿国’交由妙妙全权认真，就算你有不满，也该等我回来再说。”
杨浩双眼微微一抬，凛然问道：“谁允许你擅作主张，指手划脚
的?”
柳朵儿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恼怒隧道：“院使大人
这么说，明确就是有意针对我!”
“你不平？”
“不平!”
杨浩放下茶杯，徐徐站了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逐步说道“刚刚，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立咸则不平众，身为一方之主，必须要让手下人知道，你不二的，不管有理无理，只能绝对听从。我在上，你在下，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所以你只能听从，不平……也得听从。”
妙妙见二人剑拔弩张的，却实在闹不明确二人倒底是为了什么缘故闹到这步田地，在一旁惶遽然唤道”老爷，小姐，你们都消消气儿，有话好好说……
柳朵儿听她一叫，更是推波助澜，把袖子一拂，冷声道“尚有甚么好说的，我们走!”说罢转身便行。
“慢着……”杨浩唤了一声，漠堪走到门口的柳朵-儿立住身子，却
不转头，冷声道“大人尚有何付托？”
杨浩慢条斯理隧道：“你部署进来的人，我已叫月儿全都唤去，现在楼外等你，你把她们带走，一个也不许留下，以后，‘女儿国’中的事，你也一概不得加入，记着了!”
“你……你好、你好……”柳朵儿气得满身哆嗦，两行热泪终于忍
不住流了下来。
望着她急遽离去的背影，杨浩暗想“今天终于闹翻了，我早知道我们会越行越远的，也好，以你自豪的个性，这一来不管妙妙是乐成也罢、失败也罢，你都不会再沾‘‘女儿国’’一手指头了，只是不知……有朝一日你听到我的‘死讯’时，是会快意呢，照旧会伤
妙妙不安隧道：“老爷.何须为了些许小事与小姐争吵，不如……不如妙妙去代老爷向小姐陪个不是，请她回来，老爷与小姐再好好说话，
“陪什么不是？走就是了，早晚都要是的，早走早清洁。”杨浩若无其事地绕回案后，喝了口条，瞟她一眼道：“刚刚朵儿训斥你的那番话，把你的想法说给老爷听听，你为什么要邵么做？”
妙妙站住脚步，小声说道：“奴家招来的这些人，都是些年轻的女子，原来就爱说爱笑，实在只要不外分，客人也是喜欢的，所以奴家没有刻意约束，否则……一整天站下来，每小我私家没精打采的，奴家以为……未必……未必就是好事。奴家刚刚管着这么多人，过于宽松也是有的，小姐训斥的对，厥后奴家已有所革新了。
“唔，那……显着质地相差不多，却不知择其价廉物美者购入，
又是何以？”
妙妙鼓足勇气道：“老爷，小姐说的原来没错的，可是奴家曾经与月儿走过开封巨细坊市，发现各处坊市的胭脂水粉、首饰头面、绸缎布匹，大多都是按着这一要领来采购的，我‘女儿国若也这般去做，那便与众人泯然无异矣。老爷不是说，出奇方能制胜么？
奴家就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不管什么货物，我‘女儿国’都只买最隧道的、生产的商家最有名的，哪怕价钱贵上一些，可是长此下去，咱‘女儿国就能打出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让满东京的人都晓得，咱‘‘女儿国’’卖的工具，才道、最名贵的。吝啬悭贪的人虽然不会来买咱们的工具，不外权门大户、官绅人家的夫人小姐，但想挑选最好的珠宝首饰、头面布匹、胭脂水粉时，就必得来买咱这印着‘‘女儿国’’招脾的工具，所以……所以……
“喔……”杨浩沉思有顷，微笑起来“走精品蹊径，创奇异品牌?呵呵，不错，真的不错，”他望了妙妙一眼，笑道“刚刚当着朵儿，你怎不解释？”
妙妙捻着衣角不敢作答，杨浩摇了摇头：“你对的，就要坚持，不行图她是旧主而卑不敢言，你并不欠她甚么，你现替我做事，这一点，你要记着了。”
妙妙涨红着脸道=“是奴家记下了老爷……你认为……奴家这
般想法是对的么?”
杨浩笑道“实在朵儿说的没有错，你也没有错，不外乐成之路，
本无一定之规，这就叫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儿……”
杨浩说着，展颜一笑“你做的不错，真的不错，‘女儿国’交给
你，我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放了心。”
妙妙被他一赞，也不禁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腼腆说道：“奴家还想，恐做得不合老爷心意，请老爷回来之后就另请贤明呢。”
“不不不，这‘女儿国’以后就是你来管，旁人谁也插不得手。”杨浩深深望她一眼，一语双关隧道：“迳‘女儿国，你就管上一辈吧，行不行？”
妙妙被他深深注视那一眼，苦心怦然而动，脱口便道：“只要是为老爷打理‘女儿国’，别说一辈子，就算三生三世，再苦再累，奴家也宁愿宁愿情愿。”
杨浩扬起双眸，只望见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