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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端坐龙书案后,展开那封所谓的大夏国使臣送来的立国诏书,仔细地看了起来。卢多逊、张洎、曹彬三人已经看过了这封诏书,对其内容了如指掌,现在只是小心地视察着赵光义的神色。臣子做了友邦,太尉成了天子,如此犯上作乱,圣上肯允许才怪。
古语有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位大宋天子,癔怕马上就要雷霆大发,风未为之变色了。
“臣本平民,起于微末。先帝亲征汉国时,臣受命于两军阵前,危难时s1,携离民五万,辗转千里,驻牧河西。先帝知臣审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授河西陇右元帅职,臣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兴我芦州、兵伐银州,驱逐辽国逆乱之兵,交好于麟府,抚济于西域,始有建树。
未几,今上再伐汉国,臣于岌岌险境之中尽起银州之兵勤王。不意,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藐记朝廷,骤然举事,袭我腹背,臣忧心忡忡,归心似箭,犹待汉国是毕,方始回师。李光睿明臣而实王,奸佞也。臣手掌兵符,诛奸除恶,一番鏖战,得取夏州,尽败李光睿诸军,尽复定难五州之地,受我义父衣钵,继续定难之主,始纳党项八氏于麾下。
定难既定,兵甲富足,臣之忠心不敢稍减,遂兴师西征,深入不毛,庶竭驽钝,攘除奸凶,一举踏平河西诸州,悉降诸部,兵锋直指玉门关下,西北沦落两百年,今日始复汉土,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不意陛下受残阉之谗,涂污泼垢,骤然举事,兴兵于麟府,伐臣之忠属。当是时也,西域于阗乞援于臣。于阊者,向以中原宗属自居,臣惊闻陛下之举,岂不如山之倾?然大义所至,不敢悖也!臣以天下为重,莫敢负先帝隆恩,遂秉先帝遗志,以贯彻天下为己任,兵援于阊,恩济抚远,所行所为,岂有与陛下为敌之意耶!
惟陛下兵锋西进,狼烟信传,一意孤行,不教而诛,莫予臣自辨之机。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杨浩一己之身,何惮效忠而伏诛于陛下?怎样河西诸州新复,基本未定,党项、吐蕃、回纥、吐谷;皆乃西域诸蛮舛傲不驯之众也,杨浩若亡,狼烟四起,其众必散,河西又复陷落矣。
河西诸州诸部,只识臣畏臣,敬臣从臣,臣称臣则不喜,臣称帝则是从,令臣忠义两难取舍无措,追思先帝,夙夜难眠。先帝雄才简陋,素以恢复河西为己任,先帝仁慈,素以挂我河西百万汉人为己任,臣既受命于先帝遗诏,岂敢不尽大忠大义,而为一己贤名伏诛于‘莫须有-之罪,将此大好局势毁于一旦,使河西黎民荼毒兵灾,使先帝在天之灵不得安宁,使陛下连万世骂名乎?
今臣手握乾符,悬掌西域,大业集于一身,山川盛于一时。义旗所至,定难五州,党项八氏旋踵而归;下令之下,河西十五州,吐蕃、回纥、吐谷;$等众莫不从伏,有思于此,方有所定。臣愿以一垓之地,草故鼎新,膺于景命,变家为国,德被荒遐,威震绝域;使西域杂胡,继我汉人衣冠,习我汉人文教,建为万乘之邦家。遂以十月十五日,郊坛备礼,为大夏国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始天子,年号天授。
伏望大宋国天子陛下,亲贤臣,远小人,睿哲成*人,宽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常敦欢好。
鱼来雁往,任传邻国之夸;地久天长,永馈边防之患。至诚沥肯,仰偎帝谕。”
这立国诏书写得很是客套,语气不乏谦恭,直到最后一段之前,仍是字字句句以臣子自忙居,可那话儿细细品耒,却是绵里藏针,照杨浩这么说,讨伐麟府二州,兵进河西,这是天子受了阉人王继恩的蛊惑了,而他被迫称帝,却是因为一直念着先帝的遗愿。
这诏书里,杨浩诉说委曲,自明志向,口口声声秉持先卒磕,志,尤其是他自述得知朝廷雄师兵临城下,仍然分兵援助于阊,更是说的大义凛然,公而忘私,把他自己摆到了一个委曲之极的位置。
自唐朝安史之乱以后,中原已丧失了对西域的主权,唐朝不能继续对河西实施统治,梁晋汉周也没有做到,现在他杨浩为大宋去做了,可官泉做了些什么呢?就和那李光睿一般,居然寻个由头,讨伐忠臣。他在做什么,宋国在做什么?公正自在人心!这一记大耳刮子扇得。
说来说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国好,都是因为受了先帝的遵愿,他反宋正是因为忠于宋,只不外,他忠的是赵匡胤的宋,反的是他赵光义的宋,他会有今日此举,完全是迫不得已,他是被逼的,赵炅心中谁人炅啊……
一篇洋洋洒洒千余字的诏书看罢,赵炅把诏书往龙书案上一丢,徐徐抬起头来,卢多逊三人下意识地躬下身去,端起了肩膀,等着赵光义咆哮风雷,不想赵光义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三人诧然,悄悄抬起头来向上望去,就见赵光义双手扶案,片晌,忽地豁然大笑:“朕登位以来,夙兴夜寐,操劳国是,今文修武治,天下太平,政绩不输于先帝。唯一憾事,即是朕灭唐、汉、收吴越,一统三国,终不及先帝征服荆湖蜀汉四国之武功,这个杨浩果真忠心,他要送朕一个直追先帝的时机,朕岂能不接受他这份赤胆忠心呢?”赵光义霍然站-了起来,眼光一历,森然道:召两府,一院,三司,六部,九卿,齐至紫辰殿议事!”
辽国上京,月华宫,夜色已晚,灯类。昼。
天子年幼,如今太后秉理国政,这太后的月华宫便也成了议论军机大事的地方。此,辽国文武济济一堂,正在议论着刚刚发生在西北的一桩大事。
辽国虽早已立国,得了幽云十六州后汉化的速度也渐趋加速,朝廷官制架构大多仿效中原,不外文武们除了正式上朝的日子,在天子眼前照旧较量随便的,这些大臣们在太后眼前俱有座位,谈笑说话也没有太多的忌惮,远不及宋国朝堂的威武庄严。
宫卫军都指挥使耶律蛤抚着髯毛,-午灾乐祸地笑道:“好啊,前几年,咱们大辽先后出了几个起义,内乱不休,让那宋国看了笑话,捡了自制,趁我大辽无暇他顾的时机一举灭了汉国,嘿嘿,现世报来得快,如今宋国的杨浩也反了,河西十九州,两三百万子民呐,宋国这一下可要自顾不暇了。”
萧绰端坐上首,眼波盈盈一瞟,说道:“诸位爱卿,照旧说回正题吧。杨浩一统河西,开国称帝,宋帝怕羞成怒,一定再发雄师讨伐西北,杨浩这大夏国天子的宝座能不能坐热乎还两说着呢。如今,杨浩以大夏天子的身份遣使来朝,欲与我国建设邦交,并希望我朝能予以资助,不知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耶律休哥起身道:“太后,河西自立,与我大辽甚是有利,但杨浩自立,便也与南朝撕破了脸皮,南朝有了捏词,一定对河西放肆用兵。河西绝不行落入宋廷之手,否则此消彼长,对我大辽很是倒霉。臣以为,应当对杨浩尽可能地予以资助。”
萧绰听了大感欣然,耶律休哥是她的爱将,甚受她的倚重,她虽然希望耶律休哥一心为公,现在耶律休哥能摒弃前嫌,全心全意为朝廷着想,没有因为罗冬儿的事以对杨浩的小我私家好恶有所判断,她自然打心眼里欢喜。
不意耶律休哥话风一转,接着又道:“不外,虽然资助夏国与我辽国大是有利,我们总不能无端相助,白白损失我大辽将士。臣以为,仅仅是两国建设邦交是不够的,夏国应效仿汉国,与我大辽结父子之国,甘为我大辽附庸,听我大辽天子下令……”萧绰一怔,失声道:“父子之国?”
耶律休哥道:“不错!杨浩既然称帝,最大的忌惮,必是宋国的雄师。最大的倚仗,唯一我辽国虎狼,嘿,这世上哪有那样的自制事,叫咱们白白的兴兵帮他?用一个儿天子的称谓,换取一个帝位,谅他也不会拒绝。”
他转向众文武,目中微微露出嘲弄之色,笑道:“诸位大人,敌人的敌人,就是咱们的朋侪,这复国,咱们照旧要帮的。
至少这夏国对咱们的利益,要强过汉国多多,不外嘛,他总得支付些价钱不是?要他这位大夏天子,向咱们三岁的小天子称一声父皇,我大辽才扬眉吐气,你们说是不是?”
殿中文武听了哈哈大笑,纷纷起哄道:“不错,不错,他想从咱们大辽借兵,就得向咱们皇上称一声父皇。”“头鸟?”-
他们肯,萧绰也不愿呐。虽然这一对父子间的关系终究是不能挑明的,可是他们究竟是真正的父子,要老子向儿子喊一句父皇?就算她舍得了杨浩,也舍不得儿子。父子逆伦,是要天打雷璧的。
萧绰叹道:“休哥大人,一国新立,一帝新立,便向他国三岁的娃娃称儿天子?你道天下人都像石敬塘一般利令智昏么?”
萧绰还没说完,耶律休哥就笑道:“太后,他既有求于我们不管所求几多,总要支付价钱的。”
萧绰摇头道:“休哥大人此言差矣,须知那杨浩本是宋人,他在立国诏书上口口声声说仍承袭南朝先帝遗志,迫于今上的欺压不得已而自立,如果权我大辽称儿天子,岂非贻人口实?他麾下文武,多有汉国旧臣,当初刘继元向我大辽称儿天子时,这些臣僚已是敢怒而不敢言,如今。
耶律休哥有心折辱杨浩一番,闻言连忙道:“他纵不愿,也可藉此挫一挫他的锐气,继而提出其他的条件,总不成他的使节一到,太后便一概应允了他吧?”萧经不答,转向北府宰相、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室防,问道:“爱卿怎么看?”
室盼沉稳隧道:“臣以为,结兄弟之邦照旧父子之国不外是一个虚名,无甚要紧。”
郭袭虽位高权重,甚受太后的器重,却也不愿因此冒犯了耶律休哥,说到这里便向他歉意地一笑,说道:“虽然,休哥大人所议,那对扬我大辽国威,长我大辽志气,实在是大有助益的。可是太后所言甚是,杨浩是这个条件是绝不会允许的,如今他要争取民心士气,要得一个立国的捏词,就绝不会自掌嘴巴,向我辽国称臣,如今他们遣使而来,是有求于我,这就是认可我辽国是上国大国的职位,如果我们提出一个他基础不行能允许的条件,既而再做出让步,岂非成了我们迁就于他了?
况且宋国国力强盛,武力强大,乃是我大辽最强大的对手,这几年来,因为辽海内乱,大伤元气,眼看河西徐徐掌握于南朝手中,却无力与之正面一战-,我们已是非失了机,如今杨浩据河西而与南朝决裂,这对我大辽来说,是从天而降的大好消息,我们不妨一展大国的雍容漂亮,不要与之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执,双方缔结友邦,这就是大利于我辽国,重挫南朝的好事情,再藉此得些实质的利益岂非锦上添花?”
他转向萧绰,又躬身道:“太后,夏国既有所求,必有所给他们提出了哪些合体的条件?”
萧绰道:“一者:两国建交,互不侵犯,沿边城池,不得创筑城隍,不得派驻重兵;二者:双方文教流传,互不阻碍,凡有越界盗贼逃杞,相互不得藏匿呵护,可互为引渡;三者,双方于领土设置榷场,互市商业;四者:夏国愿向我辽国每年提供盐六万石、茶一千石、丝绸十万匹,铁器两万件,以及陶器瓷器,均按中原常价生意业务,不抽重税。”
室防听了眉尖不由一挑,这几个条件中,除了最后一条,都是互惠互利完全同等的邦交条件,只有最后一条,算是杨浩主动钻营辽国的承和和资助所给予的酬金了。
其时宋国对辽国是实施经济封锁的,双方虽没有几个榷场,不外可以生意业务的物品有限,辽国不向宋国输迂马匹,宋国不向辽国输运铁器,就算是布匹、茶叶、食盐、陶瓷等这些生活必须品,也都抽以十分高的税赋,以限制其出口规模。
而铁器,好比铁锅、锄头、镰刀、犁铧等生活必须品也是生产必须品的工具,辽国更是十分的缺少,以致于许多人家嫁女人把铁锅都当了十分昂贵的陪嫁品,送上一口上好的铁锅那对外家来说是十分有体面的事,其有价元市的水平可想而知。再好比锄头、镰刀、犁铧,现在仍有大量使用木制和石制品的地方,其生产力因此受到了极大限制。
这些难题作为宰相的室防很是清楚,如果能从夏国买到这些商品,而且价钱优惠,那对辽国虽然是一件大好事,不外这个杨浩刚刚立国,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他真正只给出一个利益,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算是利益,只不外因为两国不是敌对状态,所以没有刻意举行限制和抽加重税的正常商业,有求于人,居然只许给这么点利益,这个夏国天子还真够抠门的。
室防忍不住摇头一笑,晒然道:“这位夏国天子倒底是一贫如洗呢,照旧基础没有要我辽国相助的意思,这建交的条件,确实是单薄了些。
耶律休哥冷笑道:“室防大人,你也以为不妥了?嘿!这就是那位夏国天子结交我辽国的诚意。依我之见,绝不行轻易地便允许了他。不猎,我们很在意河西的归属,可现在他杨浩既然叛宋自立,对河西比起我们就会越发的重视百倍。
太后,以臣之见,咱们不妨先拖上一拖,不予置答,或者,先认可夏国的存在,允许与之建交,可是皙不予任何实质上的资助。他既敢称帝,必也推测会惹得南朝天子雷霆震怒,短时间内,河西当可无虞,待他难以支撑的时候,我们再提出一些要求,他不想允许也得允许,我们大辽对夏国的控制也就更强了些。”
萧绰犹豫了一下,又看向枢密使郭袭,这三人可是她一文一武十全族三套马车的领武士物,漫说她是太后,就算她是天子,对这三个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意见也不能予以无视的。
郭袭沉吟片晌,说道:“以我辽国如今情形,不宜与南朝大动干戈,杨浩本宋臣而自立,非人君所能容,南朝天子如今会做何反映尚不得而知,万一他不计利害、不惜一切……,为防我朝牵涉过深,臣以为,当慎重其事,可先答允与复国邦交,看看南朝行动,以及他这复国倒底有无气力,若是扶不起的一场闹剧,我大辽也不必去趟这趟混水了。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萧太后眉峰轻敛,秋水凝愁,悄悄地叹了口吻:“事先全不与我商量,事后就来要我做这做那,欠你的么?冒冒失失的称什么帝,称王也比称帝好呀,你这不是逼着赵炅与你决一死战,连个盘旋的余地都不要了么,我有我的山河、我的子民,一举一动岂能轻率决议。你现在一定忏悔不迭,愁得寝食难安了吧?”
萧绰心中想来此时应该正忏悔不迭、寝食难安的大夏国天子杨浩现在却正一摇一摆)颇有雅兴地踱着步子“嗯。汴梁赵官家现在想必已是鼻孔冒烟了,上京莽太后怕也正在骑虎难下,说起来,现在唯有我这个始作俑者,还能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呵呵,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而已。”
想到自得处,杨浩微微一笑,悠然停在一栋栏杆画栋的小楼前,举手叩了叩房门,里边传出娃儿妩媚的声音:“谁呀?”杨浩促狭地笑道:“爱妃,朕来临幸你啦。”
“呀!”房中连忙一声轻呼,杨浩耳力何等敏捷,侧耳听听房中悉悉索索,消息颇为异样,竟似在慌忙掩藏着什么,再仔细听听,竞有两小我私家的急促呼吸声,杨浩心中登时疑窦大起:“我……我了个去,我那还没打造好的皇冠……不是要染成绿色的吧?”
赵光义端坐龙书案后,展开那封所谓的大夏国使臣送来的立国诏书,仔细地看了起来。卢多逊、张洎、曹彬三人已经看过了这封诏书,对其内容了如指掌,现在只是小心地视察着赵光义的神色。臣子做了友邦,太尉成了天子,如此犯上作乱,圣上肯允许才怪。
古语有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位大宋天子,癔怕马上就要雷霆大发,风未为之变色了。
“臣本平民,起于微末。先帝亲征汉国时,臣受命于两军阵前,危难时s1,携离民五万,辗转千里,驻牧河西。先帝知臣审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授河西陇右元帅职,臣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兴我芦州、兵伐银州,驱逐辽国逆乱之兵,交好于麟府,抚济于西域,始有建树。
未几,今上再伐汉国,臣于岌岌险境之中尽起银州之兵勤王。不意,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藐记朝廷,骤然举事,袭我腹背,臣忧心忡忡,归心似箭,犹待汉国是毕,方始回师。李光睿明臣而实王,奸佞也。臣手掌兵符,诛奸除恶,一番鏖战,得取夏州,尽败李光睿诸军,尽复定难五州之地,受我义父衣钵,继续定难之主,始纳党项八氏于麾下。
定难既定,兵甲富足,臣之忠心不敢稍减,遂兴师西征,深入不毛,庶竭驽钝,攘除奸凶,一举踏平河西诸州,悉降诸部,兵锋直指玉门关下,西北沦落两百年,今日始复汉土,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不意陛下受残阉之谗,涂污泼垢,骤然举事,兴兵于麟府,伐臣之忠属。当是时也,西域于阗乞援于臣。于阊者,向以中原宗属自居,臣惊闻陛下之举,岂不如山之倾?然大义所至,不敢悖也!臣以天下为重,莫敢负先帝隆恩,遂秉先帝遗志,以贯彻天下为己任,兵援于阊,恩济抚远,所行所为,岂有与陛下为敌之意耶!
惟陛下兵锋西进,狼烟信传,一意孤行,不教而诛,莫予臣自辨之机。君教臣死,臣不得不死,杨浩一己之身,何惮效忠而伏诛于陛下?怎样河西诸州新复,基本未定,党项、吐蕃、回纥、吐谷;皆乃西域诸蛮舛傲不驯之众也,杨浩若亡,狼烟四起,其众必散,河西又复陷落矣。
河西诸州诸部,只识臣畏臣,敬臣从臣,臣称臣则不喜,臣称帝则是从,令臣忠义两难取舍无措,追思先帝,夙夜难眠。先帝雄才简陋,素以恢复河西为己任,先帝仁慈,素以挂我河西百万汉人为己任,臣既受命于先帝遗诏,岂敢不尽大忠大义,而为一己贤名伏诛于‘莫须有-之罪,将此大好局势毁于一旦,使河西黎民荼毒兵灾,使先帝在天之灵不得安宁,使陛下连万世骂名乎?
今臣手握乾符,悬掌西域,大业集于一身,山川盛于一时。义旗所至,定难五州,党项八氏旋踵而归;下令之下,河西十五州,吐蕃、回纥、吐谷;$等众莫不从伏,有思于此,方有所定。臣愿以一垓之地,草故鼎新,膺于景命,变家为国,德被荒遐,威震绝域;使西域杂胡,继我汉人衣冠,习我汉人文教,建为万乘之邦家。遂以十月十五日,郊坛备礼,为大夏国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始天子,年号天授。
伏望大宋国天子陛下,亲贤臣,远小人,睿哲成*人,宽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常敦欢好。
鱼来雁往,任传邻国之夸;地久天长,永馈边防之患。至诚沥肯,仰偎帝谕。”
这立国诏书写得很是客套,语气不乏谦恭,直到最后一段之前,仍是字字句句以臣子自忙居,可那话儿细细品耒,却是绵里藏针,照杨浩这么说,讨伐麟府二州,兵进河西,这是天子受了阉人王继恩的蛊惑了,而他被迫称帝,却是因为一直念着先帝的遗愿。
这诏书里,杨浩诉说委曲,自明志向,口口声声秉持先卒磕,志,尤其是他自述得知朝廷雄师兵临城下,仍然分兵援助于阊,更是说的大义凛然,公而忘私,把他自己摆到了一个委曲之极的位置。
自唐朝安史之乱以后,中原已丧失了对西域的主权,唐朝不能继续对河西实施统治,梁晋汉周也没有做到,现在他杨浩为大宋去做了,可官泉做了些什么呢?就和那李光睿一般,居然寻个由头,讨伐忠臣。他在做什么,宋国在做什么?公正自在人心!这一记大耳刮子扇得。
说来说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国好,都是因为受了先帝的遵愿,他反宋正是因为忠于宋,只不外,他忠的是赵匡胤的宋,反的是他赵光义的宋,他会有今日此举,完全是迫不得已,他是被逼的,赵炅心中谁人炅啊……
一篇洋洋洒洒千余字的诏书看罢,赵炅把诏书往龙书案上一丢,徐徐抬起头来,卢多逊三人下意识地躬下身去,端起了肩膀,等着赵光义咆哮风雷,不想赵光义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三人诧然,悄悄抬起头来向上望去,就见赵光义双手扶案,片晌,忽地豁然大笑:“朕登位以来,夙兴夜寐,操劳国是,今文修武治,天下太平,政绩不输于先帝。唯一憾事,即是朕灭唐、汉、收吴越,一统三国,终不及先帝征服荆湖蜀汉四国之武功,这个杨浩果真忠心,他要送朕一个直追先帝的时机,朕岂能不接受他这份赤胆忠心呢?”赵光义霍然站-了起来,眼光一历,森然道:召两府,一院,三司,六部,九卿,齐至紫辰殿议事!”
辽国上京,月华宫,夜色已晚,灯类。昼。
天子年幼,如今太后秉理国政,这太后的月华宫便也成了议论军机大事的地方。此,辽国文武济济一堂,正在议论着刚刚发生在西北的一桩大事。
辽国虽早已立国,得了幽云十六州后汉化的速度也渐趋加速,朝廷官制架构大多仿效中原,不外文武们除了正式上朝的日子,在天子眼前照旧较量随便的,这些大臣们在太后眼前俱有座位,谈笑说话也没有太多的忌惮,远不及宋国朝堂的威武庄严。
宫卫军都指挥使耶律蛤抚着髯毛,-午灾乐祸地笑道:“好啊,前几年,咱们大辽先后出了几个起义,内乱不休,让那宋国看了笑话,捡了自制,趁我大辽无暇他顾的时机一举灭了汉国,嘿嘿,现世报来得快,如今宋国的杨浩也反了,河西十九州,两三百万子民呐,宋国这一下可要自顾不暇了。”
萧绰端坐上首,眼波盈盈一瞟,说道:“诸位爱卿,照旧说回正题吧。杨浩一统河西,开国称帝,宋帝怕羞成怒,一定再发雄师讨伐西北,杨浩这大夏国天子的宝座能不能坐热乎还两说着呢。如今,杨浩以大夏天子的身份遣使来朝,欲与我国建设邦交,并希望我朝能予以资助,不知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耶律休哥起身道:“太后,河西自立,与我大辽甚是有利,但杨浩自立,便也与南朝撕破了脸皮,南朝有了捏词,一定对河西放肆用兵。河西绝不行落入宋廷之手,否则此消彼长,对我大辽很是倒霉。臣以为,应当对杨浩尽可能地予以资助。”
萧绰听了大感欣然,耶律休哥是她的爱将,甚受她的倚重,她虽然希望耶律休哥一心为公,现在耶律休哥能摒弃前嫌,全心全意为朝廷着想,没有因为罗冬儿的事以对杨浩的小我私家好恶有所判断,她自然打心眼里欢喜。
不意耶律休哥话风一转,接着又道:“不外,虽然资助夏国与我辽国大是有利,我们总不能无端相助,白白损失我大辽将士。臣以为,仅仅是两国建设邦交是不够的,夏国应效仿汉国,与我大辽结父子之国,甘为我大辽附庸,听我大辽天子下令……”萧绰一怔,失声道:“父子之国?”
耶律休哥道:“不错!杨浩既然称帝,最大的忌惮,必是宋国的雄师。最大的倚仗,唯一我辽国虎狼,嘿,这世上哪有那样的自制事,叫咱们白白的兴兵帮他?用一个儿天子的称谓,换取一个帝位,谅他也不会拒绝。”
他转向众文武,目中微微露出嘲弄之色,笑道:“诸位大人,敌人的敌人,就是咱们的朋侪,这复国,咱们照旧要帮的。
至少这夏国对咱们的利益,要强过汉国多多,不外嘛,他总得支付些价钱不是?要他这位大夏天子,向咱们三岁的小天子称一声父皇,我大辽才扬眉吐气,你们说是不是?”
殿中文武听了哈哈大笑,纷纷起哄道:“不错,不错,他想从咱们大辽借兵,就得向咱们皇上称一声父皇。”“头鸟?”-
他们肯,萧绰也不愿呐。虽然这一对父子间的关系终究是不能挑明的,可是他们究竟是真正的父子,要老子向儿子喊一句父皇?就算她舍得了杨浩,也舍不得儿子。父子逆伦,是要天打雷璧的。
萧绰叹道:“休哥大人,一国新立,一帝新立,便向他国三岁的娃娃称儿天子?你道天下人都像石敬塘一般利令智昏么?”
萧绰还没说完,耶律休哥就笑道:“太后,他既有求于我们不管所求几多,总要支付价钱的。”
萧绰摇头道:“休哥大人此言差矣,须知那杨浩本是宋人,他在立国诏书上口口声声说仍承袭南朝先帝遗志,迫于今上的欺压不得已而自立,如果权我大辽称儿天子,岂非贻人口实?他麾下文武,多有汉国旧臣,当初刘继元向我大辽称儿天子时,这些臣僚已是敢怒而不敢言,如今。
耶律休哥有心折辱杨浩一番,闻言连忙道:“他纵不愿,也可藉此挫一挫他的锐气,继而提出其他的条件,总不成他的使节一到,太后便一概应允了他吧?”萧经不答,转向北府宰相、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室防,问道:“爱卿怎么看?”
室盼沉稳隧道:“臣以为,结兄弟之邦照旧父子之国不外是一个虚名,无甚要紧。”
郭袭虽位高权重,甚受太后的器重,却也不愿因此冒犯了耶律休哥,说到这里便向他歉意地一笑,说道:“虽然,休哥大人所议,那对扬我大辽国威,长我大辽志气,实在是大有助益的。可是太后所言甚是,杨浩是这个条件是绝不会允许的,如今他要争取民心士气,要得一个立国的捏词,就绝不会自掌嘴巴,向我辽国称臣,如今他们遣使而来,是有求于我,这就是认可我辽国是上国大国的职位,如果我们提出一个他基础不行能允许的条件,既而再做出让步,岂非成了我们迁就于他了?
况且宋国国力强盛,武力强大,乃是我大辽最强大的对手,这几年来,因为辽海内乱,大伤元气,眼看河西徐徐掌握于南朝手中,却无力与之正面一战-,我们已是非失了机,如今杨浩据河西而与南朝决裂,这对我大辽来说,是从天而降的大好消息,我们不妨一展大国的雍容漂亮,不要与之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执,双方缔结友邦,这就是大利于我辽国,重挫南朝的好事情,再藉此得些实质的利益岂非锦上添花?”
他转向萧绰,又躬身道:“太后,夏国既有所求,必有所给他们提出了哪些合体的条件?”
萧绰道:“一者:两国建交,互不侵犯,沿边城池,不得创筑城隍,不得派驻重兵;二者:双方文教流传,互不阻碍,凡有越界盗贼逃杞,相互不得藏匿呵护,可互为引渡;三者,双方于领土设置榷场,互市商业;四者:夏国愿向我辽国每年提供盐六万石、茶一千石、丝绸十万匹,铁器两万件,以及陶器瓷器,均按中原常价生意业务,不抽重税。”
室防听了眉尖不由一挑,这几个条件中,除了最后一条,都是互惠互利完全同等的邦交条件,只有最后一条,算是杨浩主动钻营辽国的承和和资助所给予的酬金了。
其时宋国对辽国是实施经济封锁的,双方虽没有几个榷场,不外可以生意业务的物品有限,辽国不向宋国输迂马匹,宋国不向辽国输运铁器,就算是布匹、茶叶、食盐、陶瓷等这些生活必须品,也都抽以十分高的税赋,以限制其出口规模。
而铁器,好比铁锅、锄头、镰刀、犁铧等生活必须品也是生产必须品的工具,辽国更是十分的缺少,以致于许多人家嫁女人把铁锅都当了十分昂贵的陪嫁品,送上一口上好的铁锅那对外家来说是十分有体面的事,其有价元市的水平可想而知。再好比锄头、镰刀、犁铧,现在仍有大量使用木制和石制品的地方,其生产力因此受到了极大限制。
这些难题作为宰相的室防很是清楚,如果能从夏国买到这些商品,而且价钱优惠,那对辽国虽然是一件大好事,不外这个杨浩刚刚立国,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他真正只给出一个利益,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算是利益,只不外因为两国不是敌对状态,所以没有刻意举行限制和抽加重税的正常商业,有求于人,居然只许给这么点利益,这个夏国天子还真够抠门的。
室防忍不住摇头一笑,晒然道:“这位夏国天子倒底是一贫如洗呢,照旧基础没有要我辽国相助的意思,这建交的条件,确实是单薄了些。
耶律休哥冷笑道:“室防大人,你也以为不妥了?嘿!这就是那位夏国天子结交我辽国的诚意。依我之见,绝不行轻易地便允许了他。不猎,我们很在意河西的归属,可现在他杨浩既然叛宋自立,对河西比起我们就会越发的重视百倍。
太后,以臣之见,咱们不妨先拖上一拖,不予置答,或者,先认可夏国的存在,允许与之建交,可是皙不予任何实质上的资助。他既敢称帝,必也推测会惹得南朝天子雷霆震怒,短时间内,河西当可无虞,待他难以支撑的时候,我们再提出一些要求,他不想允许也得允许,我们大辽对夏国的控制也就更强了些。”
萧绰犹豫了一下,又看向枢密使郭袭,这三人可是她一文一武十全族三套马车的领武士物,漫说她是太后,就算她是天子,对这三个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意见也不能予以无视的。
郭袭沉吟片晌,说道:“以我辽国如今情形,不宜与南朝大动干戈,杨浩本宋臣而自立,非人君所能容,南朝天子如今会做何反映尚不得而知,万一他不计利害、不惜一切……,为防我朝牵涉过深,臣以为,当慎重其事,可先答允与复国邦交,看看南朝行动,以及他这复国倒底有无气力,若是扶不起的一场闹剧,我大辽也不必去趟这趟混水了。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萧太后眉峰轻敛,秋水凝愁,悄悄地叹了口吻:“事先全不与我商量,事后就来要我做这做那,欠你的么?冒冒失失的称什么帝,称王也比称帝好呀,你这不是逼着赵炅与你决一死战,连个盘旋的余地都不要了么,我有我的山河、我的子民,一举一动岂能轻率决议。你现在一定忏悔不迭,愁得寝食难安了吧?”
萧绰心中想来此时应该正忏悔不迭、寝食难安的大夏国天子杨浩现在却正一摇一摆)颇有雅兴地踱着步子“嗯。汴梁赵官家现在想必已是鼻孔冒烟了,上京莽太后怕也正在骑虎难下,说起来,现在唯有我这个始作俑者,还能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呵呵,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而已。”
想到自得处,杨浩微微一笑,悠然停在一栋栏杆画栋的小楼前,举手叩了叩房门,里边传出娃儿妩媚的声音:“谁呀?”杨浩促狭地笑道:“爱妃,朕来临幸你啦。”
“呀!”房中连忙一声轻呼,杨浩耳力何等敏捷,侧耳听听房中悉悉索索,消息颇为异样,竟似在慌忙掩藏着什么,再仔细听听,竞有两小我私家的急促呼吸声,杨浩心中登时疑窦大起:“我……我了个去,我那还没打造好的皇冠……不是要染成绿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