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简直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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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振承放下燧发枪，指腹在枪管上那道光滑如镜的触感还没完全散去，便又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柄钢刀。
说是钢刀，其实更像西洋的细剑。
窄而直，刀身几乎不见弧度，只在刀尖处有一段极短的收束，像一根被抻直了的铁线。
全长93公分，有效刃长82公分，刀身根部宽2.6公分，厚7.8毫米，整体向刀尖线性收束。
到刀尖时仅余8毫米宽。
整把刀不含刀鞘重1.12公斤，手感沉而稳。
没有刀鞘。
赵兴才等人压根没为这批货配刀鞘。
像是默认买刀的人自有办法安置它，又像是这刀本身就不需要多余的包裹。
这种刀原名“骑兵突刺直刃”，只是周大小姐随口称其为“钢刀”，英华上下便全都跟着这么叫。
全包式钢制护手，刀身正中开着一道细长的血槽，既不破坏整体线条，又恰到好处地减轻了刀身重量。
整把刀的重量分布显然经过了刻意设计。
重心落在护手前方约一掌宽的位置，握在手里时，刀尖自然朝前，不需要刻意抬手调整角度。
潘振承举起钢刀，刀身光洁如镜，在晨光中映出他半张脸，两侧被血槽的位置切割成两半，一明一暗。
他的面容在刀面上清晰到能看清每一道眉眼。
他手腕轻轻一翻……
唰！
一道寒光从刀身上漾开。
他目光落在旁边一把旧木椅上，不等任何人反应，手腕带着刀刃猛地一挥……
嗤！
刀刃切入椅背边缘的声音干净而利落，没有滞涩，没有拖沓。
被切下的那截木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断面平整光滑，连木纹都清晰可见。
潘振承低头看了看刀刃。
边缘依旧光洁，没有任何缺口或卷刃，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刀看着不宽、不厚，却是合金钢打造，强度高、韧性好。
劈砍时抬手斜握，对准目标，剩下的交给马的速度与刀刃的锋利。
周晓怀孕前骑马砍袋鼠和鸵鸟时用的就是这一招。
潘振承把刀放回桌面，手指在刀刃上极轻地摸了一下，随即又收回来。
他放下刀，抬头看着赵兴才三人，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样品上扫过。
米、盐、燧发枪、钢刀、还有那几块尚未拆封的玻璃和镜子。
忽然间他觉得索然无味。
他原以为英华只是船坚炮利、火器凶猛。
可眼下连一把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刀都比清廷水师配发的任何兵器高出不知多少个层次。
见潘振承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深重落寞，赵兴才看不懂他心中万千沉重思虑，只轻声开口问询：
“潘启官……这是何意？”
扬·彼得斯与蔡世荣亦跟着点头，也没看懂。
潘振承沉默片刻，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收敛情绪。
“诸位，其余货品便不必再逐一查验了，贵邦器物的工艺水准在下全然信服。
“赵先生不妨直言报价，这批货诸位打算如何作价售卖？
“另外船队又打算采办哪些大清物产返航？”
赵兴才闻言淡淡一笑，侧身从蔡世荣手中接过一卷工整货单，朗声报出定价：
“精盐，20两白银每吨；
“精制大米，15两白银每吨；
“骑兵制式钢刀，7两白银每把；
“量产燧发枪，18两白银每支；
“小型窗玻璃，5两白银每块；
“大型窗玻璃，10两白银每块；
“随身小镜，5两白银每面；
“厅堂挂镜，25两白银每面；
“全身落地镜，50两白银每面。”
赵兴才顿了顿，又继续报价：
“大米440吨、精盐1550吨、小型窗玻璃2400块、大型窗玻璃2000块；
“全身镜1200面、厅堂挂镜1600面、随身小镜6000面；
“骑兵钢刀把、燧发枪支。
“整船货物合计总价两白银，折算英华圆圆。”
念完，赵兴才把货单递给潘振承。
潘振承目光扫过那16万多把钢刀、5万6千支燧发枪的数字，胸中惊涛骤起。
英华海商行事竟如此胆大包天！
这类火器钢刀皆是军国重器，动辄数万、十余万批量对外兜售。
简直肆无忌惮！
就不怕他们的周大小姐将几人碎尸万段吗！？
潘振承伸手取过纸面货单。
只见上面条目划分得条理分明，货品单价、载货总量、分项合银、总价款一一罗列清晰，半点不含糊。
仔细看完，他眉头深深拧起。
脑中飞速梳理当下大清四方边境焦灼难安的困局，心中愈发沉重。
当下乾隆六年，大清四海皆无一处真正太平。
西北与准噶尔部常年对峙。
虽本年未爆发大规模会战，可边境小规模摩擦、劫掠袭扰从未断绝，西北沿线常年屯驻重兵。
钱粮人力耗费巨大。
西藏一地。
清廷早在雍正五年便正式设立驻藏大臣，早年也曾发兵入藏驻防。
可准噶尔势力始终暗中渗透、拉拢藏地贵族。
川藏往来要道时时存有被外力切断的隐患，西南门户长久悬着一柄利刃。
川西高原一众土司名义上表归附、奉大清正朔，实则自治权极强，向来阳奉阴违。
边界冲突、部族仇杀年年不绝，管控极难。
西南腹地。
朝廷持续推行改土归流。
已打破当地土司世代割据的旧制，矛盾积怨彻底爆发。
雍正十三年黔东南苗民大起义虽已平定，可湘、黔、桂三省交界苗疆根基不稳。
稍有苛政、征粮激化矛盾。
便会再度举旗作乱。
今年乾隆六年，方才刚镇压完一波苗民起事。
可朝廷必须长期留驻大军镇守，一旦兵马撤防，苗寨转瞬便会再起祸乱。
堪称摁下一处、另一处即刻反叛。
疲于奔命。
唯独东南沿海暂时无大规模战乱。
尤其是英华势力封锁南洋航道、全力清剿海上盗匪之后。
往日横行南海、劫掠商船的大海盗势力几乎被清扫殆尽，仅剩几股小股匪寇只敢近岸游荡，不敢远赴南洋作乱。
两广沿海官府反倒不必费心大举剿匪。
如今英华庞大的武装船队抵达广州，为维护海路通商安稳，他们自会出手清剿近海残余海盗。
不要朝廷一分钱。
可即便海路暂安，内陆四面烽烟不断，朝廷各处军营军械损耗巨大、缺口甚广。
眼前十几万把钢刀、数万支燧发枪摆在面前。
既是解燃眉之急的良机。
更是足以动摇王朝武备的天大隐患。
两相权衡。
潘振承只觉进退两难。
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潘振承放下燧发枪，指腹在枪管上那道光滑如镜的触感还没完全散去，便又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柄钢刀。
说是钢刀，其实更像西洋的细剑。
窄而直，刀身几乎不见弧度，只在刀尖处有一段极短的收束，像一根被抻直了的铁线。
全长93公分，有效刃长82公分，刀身根部宽2.6公分，厚7.8毫米，整体向刀尖线性收束。
到刀尖时仅余8毫米宽。
整把刀不含刀鞘重1.12公斤，手感沉而稳。
没有刀鞘。
赵兴才等人压根没为这批货配刀鞘。
像是默认买刀的人自有办法安置它，又像是这刀本身就不需要多余的包裹。
这种刀原名“骑兵突刺直刃”，只是周大小姐随口称其为“钢刀”，英华上下便全都跟着这么叫。
全包式钢制护手，刀身正中开着一道细长的血槽，既不破坏整体线条，又恰到好处地减轻了刀身重量。
整把刀的重量分布显然经过了刻意设计。
重心落在护手前方约一掌宽的位置，握在手里时，刀尖自然朝前，不需要刻意抬手调整角度。
潘振承举起钢刀，刀身光洁如镜，在晨光中映出他半张脸，两侧被血槽的位置切割成两半，一明一暗。
他的面容在刀面上清晰到能看清每一道眉眼。
他手腕轻轻一翻……
唰！
一道寒光从刀身上漾开。
他目光落在旁边一把旧木椅上，不等任何人反应，手腕带着刀刃猛地一挥……
嗤！
刀刃切入椅背边缘的声音干净而利落，没有滞涩，没有拖沓。
被切下的那截木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断面平整光滑，连木纹都清晰可见。
潘振承低头看了看刀刃。
边缘依旧光洁，没有任何缺口或卷刃，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刀看着不宽、不厚，却是合金钢打造，强度高、韧性好。
劈砍时抬手斜握，对准目标，剩下的交给马的速度与刀刃的锋利。
周晓怀孕前骑马砍袋鼠和鸵鸟时用的就是这一招。
潘振承把刀放回桌面，手指在刀刃上极轻地摸了一下，随即又收回来。
他放下刀，抬头看着赵兴才三人，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样品上扫过。
米、盐、燧发枪、钢刀、还有那几块尚未拆封的玻璃和镜子。
忽然间他觉得索然无味。
他原以为英华只是船坚炮利、火器凶猛。
可眼下连一把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刀都比清廷水师配发的任何兵器高出不知多少个层次。
见潘振承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深重落寞，赵兴才看不懂他心中万千沉重思虑，只轻声开口问询：
“潘启官……这是何意？”
扬·彼得斯与蔡世荣亦跟着点头，也没看懂。
潘振承沉默片刻，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收敛情绪。
“诸位，其余货品便不必再逐一查验了，贵邦器物的工艺水准在下全然信服。
“赵先生不妨直言报价，这批货诸位打算如何作价售卖？
“另外船队又打算采办哪些大清物产返航？”
赵兴才闻言淡淡一笑，侧身从蔡世荣手中接过一卷工整货单，朗声报出定价：
“精盐，20两白银每吨；
“精制大米，15两白银每吨；
“骑兵制式钢刀，7两白银每把；
“量产燧发枪，18两白银每支；
“小型窗玻璃，5两白银每块；
“大型窗玻璃，10两白银每块；
“随身小镜，5两白银每面；
“厅堂挂镜，25两白银每面；
“全身落地镜，50两白银每面。”
赵兴才顿了顿，又继续报价：
“大米440吨、精盐1550吨、小型窗玻璃2400块、大型窗玻璃2000块；
“全身镜1200面、厅堂挂镜1600面、随身小镜6000面；
“骑兵钢刀把、燧发枪支。
“整船货物合计总价两白银，折算英华圆圆。”
念完，赵兴才把货单递给潘振承。
潘振承目光扫过那16万多把钢刀、5万6千支燧发枪的数字，胸中惊涛骤起。
英华海商行事竟如此胆大包天！
这类火器钢刀皆是军国重器，动辄数万、十余万批量对外兜售。
简直肆无忌惮！
就不怕他们的周大小姐将几人碎尸万段吗！？
潘振承伸手取过纸面货单。
只见上面条目划分得条理分明，货品单价、载货总量、分项合银、总价款一一罗列清晰，半点不含糊。
仔细看完，他眉头深深拧起。
脑中飞速梳理当下大清四方边境焦灼难安的困局，心中愈发沉重。
当下乾隆六年，大清四海皆无一处真正太平。
西北与准噶尔部常年对峙。
虽本年未爆发大规模会战，可边境小规模摩擦、劫掠袭扰从未断绝，西北沿线常年屯驻重兵。
钱粮人力耗费巨大。
西藏一地。
清廷早在雍正五年便正式设立驻藏大臣，早年也曾发兵入藏驻防。
可准噶尔势力始终暗中渗透、拉拢藏地贵族。
川藏往来要道时时存有被外力切断的隐患，西南门户长久悬着一柄利刃。
川西高原一众土司名义上表归附、奉大清正朔，实则自治权极强，向来阳奉阴违。
边界冲突、部族仇杀年年不绝，管控极难。
西南腹地。
朝廷持续推行改土归流。
已打破当地土司世代割据的旧制，矛盾积怨彻底爆发。
雍正十三年黔东南苗民大起义虽已平定，可湘、黔、桂三省交界苗疆根基不稳。
稍有苛政、征粮激化矛盾。
便会再度举旗作乱。
今年乾隆六年，方才刚镇压完一波苗民起事。
可朝廷必须长期留驻大军镇守，一旦兵马撤防，苗寨转瞬便会再起祸乱。
堪称摁下一处、另一处即刻反叛。
疲于奔命。
唯独东南沿海暂时无大规模战乱。
尤其是英华势力封锁南洋航道、全力清剿海上盗匪之后。
往日横行南海、劫掠商船的大海盗势力几乎被清扫殆尽，仅剩几股小股匪寇只敢近岸游荡，不敢远赴南洋作乱。
两广沿海官府反倒不必费心大举剿匪。
如今英华庞大的武装船队抵达广州，为维护海路通商安稳，他们自会出手清剿近海残余海盗。
不要朝廷一分钱。
可即便海路暂安，内陆四面烽烟不断，朝廷各处军营军械损耗巨大、缺口甚广。
眼前十几万把钢刀、数万支燧发枪摆在面前。
既是解燃眉之急的良机。
更是足以动摇王朝武备的天大隐患。
两相权衡。
潘振承只觉进退两难。
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