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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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二人笃定的回答，乾隆坐在木炕上，陷入沉思。
良久，他抬眼问道：“那以你们的判断英华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打还是不打？”
傅恒目光左右一转，拱手答道：“皇上，臣在琼州时，听说过很多开拓公司。
“据澳洲到琼州招募员工的人说，这类开拓公司由来已久，在英华还没立国时便已存在了。”
“哦？”乾隆一愣，顿时来了兴趣，“英华是什么时候立国的？所谓‘公司’又是何物？”
“回皇上，”傅恒答道，“英华在乾隆五年立国。”
“嗯……”乾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公司’是什么意思？‘开拓公司’又是何意？”
“公司可以理解为商行、商号一类。”傅恒斟酌着措辞解释道，“开拓公司，有些地方也叫拓殖公司……
“其实叫什么并不要紧。
“英华的商号名字极其随意，有时候光听名字压根猜不出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乾隆不置可否。
示意傅恒继续说下去。
傅恒便接着道：“臣在琼州打听到，英华立国之前，在澳洲需要清剿当地蛮夷部落。
“这本是军队的差事，可他们的周大小姐认为全靠军队清剿，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于是周晓便以朝廷名义出资购买开拓团抓捕来的奴隶；
“同时，每占领一个部落，该部落周边的土地、牧场、矿山、山林等便交由开拓团负责经营。
“开拓团唯一要做的便是保境安民、建设各类衙门、照章纳税。周晓坐收其成即可。”
乾隆的目光在马尔泰和傅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本想问这样搞，周晓也不怕开拓团尾大不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既然敢这样干。
肯定有办法应对。
“这类开拓公司，除了在澳洲，还在哪些地方活动？”乾隆端起身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润喉。
傅恒拱手回答：“大部分在南洋。
“英华在南洋的正式领地不多也不少……
爪哇岛、吕宋岛、马来半岛，以及他们口中的摩鹿加群岛。
“除了英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整个南洋的其他岛屿都有拓殖公司在活动。
“规模大小不一，大的公司拥有数十艘跨洋巨舶、上千陆战水勇；小的公司可能就一艘小舢板、十几个水勇……”
乾隆没有说话，转而看向马尔泰。
马尔泰慢条斯理地开口：“皇上，富察侍卫所言句句属实。
“英华拓殖团体的武备远非寻常海商可比，凶悍至极。
“富察侍卫亲驻琼州，必然亲眼所见……彼邦寻常商船几乎全数满炮列装，统属亦配两门攻坚山炮。
“寻常行商只求安稳贸易、保本牟利，船载兵勇、火器向来精简。
“可这些专职拓殖的海商，
“船上水陆勇卒人数倍增、器械精利、战力凶悍，
“俨然一支支私人水师。”
马尔泰抬手轻抚颔下胡须，回忆起当时两广通商见闻：
“臣总督两广时，常与英华海商交涉往来，深知其内里门道。
“据彼邦商人坦言。
“正经跨海贸易的微薄利润根本入不了大型拓殖公司的眼。
“常年往返大清口岸、安分互市的皆是家业微薄、只求安稳营生的小商人。
“真正的拓殖势力从不止靠劫掠杀伐、登岸抢掠。
“其手段更为隐蔽、长久、狠辣。
“他们多与南洋各部土着酋长、部落贵族暗中勾结，借土着之手内战攻伐、吞并异部。
“待土着攻破部落、俘获人口，
“拓殖公司便以玻璃、针线、小铁器等土着从未见过的琐碎物件，低价换取海量奴隶，整船整船转运外销。
“转手间，
“暴利远超百倍寻常贸易。
“不止如此，诸多土着部族辖地盛产金银矿脉、珍稀矿藏，可土着蒙昧无知、不识珍宝。
“这些，皆是拓殖公司暗中蚕食攫取的巨利之源。”
话音至此，马尔泰适时收声，不再多言。
乾隆沉默了片刻，口中呢喃了几句什么，声音极低，下面二人都没听清。
良久，他低低喟叹一声。
语声极轻，却在死寂沉沉的暖阁之中清晰回荡：
“所以，依你二人研判……此番澎湖沦陷、大员失守并非英华主动发兵，实则是其民间拓殖公司所为？”
一语落地。
傅恒、马尔泰双双一怔。
傅恒忽然脑海一响，瞬间翻出自己驻留琼州末期的所见画面。
临离琼州之前。
他曾亲眼目睹一家名为瀛安拓航的商号，就在英华第五混成师师部旁的沙滩之上。
公然集结人手、大张旗鼓操练水陆勇卒。
当时他只当是南洋拓殖商行常规练兵，并未在意。
可今夜层层剥茧、一一串联。
往日看似寻常的景象处处透着诡异凶险。
他不敢隐瞒分毫疑虑。
即刻拱手据实奏报：
“皇上！臣忽然忆起琼州见闻。
“臣在琼州之时，曾亲眼见瀛安拓航于第五混成师师部紧邻的沙滩之上大规模集训水陆勇卒。”
“哦？”
乾隆双眸微微一眯，眸光沉沉落在傅恒身上。
身侧的马尔泰亦是心头一震，当即侧首看向傅恒，神色郑重：
“富察侍卫，请细细道来！”
傅恒凝神回想当日场景。
语气愈发凝重：
“彼时瀛安拓航练兵全无遮掩，日日操练。
“沿岸百姓争相围观聚集，日日如观大戏、络绎不绝，人尽皆知。
“其操练规制绝非寻常海商护卫可比。
“燧发枪三段轮射、白刃刺刀肉搏、骑兵迂回包抄、马上短铳速射、战地工事构筑、战伤急救包扎……
“一应野战战法样样齐备、日日精训。
“最令臣彼时便心生诧异的是。
“他们甚至专门演练跨洋巨舰炮火覆盖之下的集群冲滩、抢滩登陆、构建滩头阵地的整套攻坚战法。”
傅恒深吸一口气：
“臣彼时便暗自疑惑。
“若只是远赴南洋拓荒、抓捕土着、争夺荒岛地界何须练此攻坚灭敌、攻城略地的正规战法？
“三段齐射、刺刀搏杀尚且可说自保之用。
“可舰炮掩护登陆、抢滩筑垒、站稳阵脚……这分明是跨海征伐、强攻郡县、攻取城池的正规军攻坚战术！”
听完二人笃定的回答，乾隆坐在木炕上，陷入沉思。
良久，他抬眼问道：“那以你们的判断英华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打还是不打？”
傅恒目光左右一转，拱手答道：“皇上，臣在琼州时，听说过很多开拓公司。
“据澳洲到琼州招募员工的人说，这类开拓公司由来已久，在英华还没立国时便已存在了。”
“哦？”乾隆一愣，顿时来了兴趣，“英华是什么时候立国的？所谓‘公司’又是何物？”
“回皇上，”傅恒答道，“英华在乾隆五年立国。”
“嗯……”乾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公司’是什么意思？‘开拓公司’又是何意？”
“公司可以理解为商行、商号一类。”傅恒斟酌着措辞解释道，“开拓公司，有些地方也叫拓殖公司……
“其实叫什么并不要紧。
“英华的商号名字极其随意，有时候光听名字压根猜不出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乾隆不置可否。
示意傅恒继续说下去。
傅恒便接着道：“臣在琼州打听到，英华立国之前，在澳洲需要清剿当地蛮夷部落。
“这本是军队的差事，可他们的周大小姐认为全靠军队清剿，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于是周晓便以朝廷名义出资购买开拓团抓捕来的奴隶；
“同时，每占领一个部落，该部落周边的土地、牧场、矿山、山林等便交由开拓团负责经营。
“开拓团唯一要做的便是保境安民、建设各类衙门、照章纳税。周晓坐收其成即可。”
乾隆的目光在马尔泰和傅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本想问这样搞，周晓也不怕开拓团尾大不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既然敢这样干。
肯定有办法应对。
“这类开拓公司，除了在澳洲，还在哪些地方活动？”乾隆端起身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润喉。
傅恒拱手回答：“大部分在南洋。
“英华在南洋的正式领地不多也不少……
爪哇岛、吕宋岛、马来半岛，以及他们口中的摩鹿加群岛。
“除了英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整个南洋的其他岛屿都有拓殖公司在活动。
“规模大小不一，大的公司拥有数十艘跨洋巨舶、上千陆战水勇；小的公司可能就一艘小舢板、十几个水勇……”
乾隆没有说话，转而看向马尔泰。
马尔泰慢条斯理地开口：“皇上，富察侍卫所言句句属实。
“英华拓殖团体的武备远非寻常海商可比，凶悍至极。
“富察侍卫亲驻琼州，必然亲眼所见……彼邦寻常商船几乎全数满炮列装，统属亦配两门攻坚山炮。
“寻常行商只求安稳贸易、保本牟利，船载兵勇、火器向来精简。
“可这些专职拓殖的海商，
“船上水陆勇卒人数倍增、器械精利、战力凶悍，
“俨然一支支私人水师。”
马尔泰抬手轻抚颔下胡须，回忆起当时两广通商见闻：
“臣总督两广时，常与英华海商交涉往来，深知其内里门道。
“据彼邦商人坦言。
“正经跨海贸易的微薄利润根本入不了大型拓殖公司的眼。
“常年往返大清口岸、安分互市的皆是家业微薄、只求安稳营生的小商人。
“真正的拓殖势力从不止靠劫掠杀伐、登岸抢掠。
“其手段更为隐蔽、长久、狠辣。
“他们多与南洋各部土着酋长、部落贵族暗中勾结，借土着之手内战攻伐、吞并异部。
“待土着攻破部落、俘获人口，
“拓殖公司便以玻璃、针线、小铁器等土着从未见过的琐碎物件，低价换取海量奴隶，整船整船转运外销。
“转手间，
“暴利远超百倍寻常贸易。
“不止如此，诸多土着部族辖地盛产金银矿脉、珍稀矿藏，可土着蒙昧无知、不识珍宝。
“这些，皆是拓殖公司暗中蚕食攫取的巨利之源。”
话音至此，马尔泰适时收声，不再多言。
乾隆沉默了片刻，口中呢喃了几句什么，声音极低，下面二人都没听清。
良久，他低低喟叹一声。
语声极轻，却在死寂沉沉的暖阁之中清晰回荡：
“所以，依你二人研判……此番澎湖沦陷、大员失守并非英华主动发兵，实则是其民间拓殖公司所为？”
一语落地。
傅恒、马尔泰双双一怔。
傅恒忽然脑海一响，瞬间翻出自己驻留琼州末期的所见画面。
临离琼州之前。
他曾亲眼目睹一家名为瀛安拓航的商号，就在英华第五混成师师部旁的沙滩之上。
公然集结人手、大张旗鼓操练水陆勇卒。
当时他只当是南洋拓殖商行常规练兵，并未在意。
可今夜层层剥茧、一一串联。
往日看似寻常的景象处处透着诡异凶险。
他不敢隐瞒分毫疑虑。
即刻拱手据实奏报：
“皇上！臣忽然忆起琼州见闻。
“臣在琼州之时，曾亲眼见瀛安拓航于第五混成师师部紧邻的沙滩之上大规模集训水陆勇卒。”
“哦？”
乾隆双眸微微一眯，眸光沉沉落在傅恒身上。
身侧的马尔泰亦是心头一震，当即侧首看向傅恒，神色郑重：
“富察侍卫，请细细道来！”
傅恒凝神回想当日场景。
语气愈发凝重：
“彼时瀛安拓航练兵全无遮掩，日日操练。
“沿岸百姓争相围观聚集，日日如观大戏、络绎不绝，人尽皆知。
“其操练规制绝非寻常海商护卫可比。
“燧发枪三段轮射、白刃刺刀肉搏、骑兵迂回包抄、马上短铳速射、战地工事构筑、战伤急救包扎……
“一应野战战法样样齐备、日日精训。
“最令臣彼时便心生诧异的是。
“他们甚至专门演练跨洋巨舰炮火覆盖之下的集群冲滩、抢滩登陆、构建滩头阵地的整套攻坚战法。”
傅恒深吸一口气：
“臣彼时便暗自疑惑。
“若只是远赴南洋拓荒、抓捕土着、争夺荒岛地界何须练此攻坚灭敌、攻城略地的正规战法？
“三段齐射、刺刀搏杀尚且可说自保之用。
“可舰炮掩护登陆、抢滩筑垒、站稳阵脚……这分明是跨海征伐、强攻郡县、攻取城池的正规军攻坚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