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一起去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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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大员台厦道衙署，如今已改成了瀛安拓航的议事厅。
台厦道衙署二堂。
夜色从敞开的窗棂外渗进来。
堂内点了四盏白炽灯，将堂内照的通亮，隔壁房间传来闷闷的汽油发电机的轰鸣声。
正堂上方的匾额还没摘，那“清慎勤”三个金字被白炽灯一照。
闪闪发光。
赵兴才、严一通高坐首位。
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大桌，桌上摊着几份地形图和账册。
台下坐着四人……
严大公子、黄魁、刘豹和吴典。
严大公子端坐不动，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黄魁坐姿端正却透着几分拘谨，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腿间。
刘豹则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脚上的靴子沾着半干的泥，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正往嘴里丢。
吴典坐在最边上，瘦瘦小小，面前摊着一本账簿。
黄魁帮着蔡世荣把家人送上船后，没几天便东窗事发。
风声传到营里那天。
黄魁连铺盖都没收拾，趁着夜色翻出营墙，一路摸到黄埔港码头，钻进蔡世荣还没离港的红头船上。
他钻进货舱时，他老婆和孩子正挤在一堆藤箱中间吃饭。
说好的是黄魁留在广州当官挣钱，家眷先去琼州享福。
如今丈夫满身泥泞、浑身冒汗地从货舱盖板底下钻出来。
他老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
黄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挣钱了，享福，一起去琼州享福。”
后来船到了琼州，一家人上岸。
蔡世荣没食言，主动找到黄魁：“老黄，跟我干吧，瀛安拓航刚在大员站住脚，缺人手。”
黄魁二话没说点了头。
如今他坐在二堂里，身上已换了一身土黄色短打制服。
刘豹和黄魁素不相识。
但一个是在广州提桶跑路的水师千总，
一个是就地投降的绿营汛地千总。
一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登船，
一个是直接投降。
两人一见面，三句话说开。
彼此的经历竟像两面镜子，照出了清廷官场那点底子。
饷银克扣、上官勒索、兵丁饿着肚子操练。
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刘豹是本地人。
大小路径、各村镇豪绅的家底和脾气都摸得门清。
做了武装收税队的队长。
黄魁为人沉稳、办事妥帖。
做了副队长。
吴典当了收税队的文书。
专管核税记账。
几人互相介绍认识一番后，严一通率先开口：“赵老板，总统阁下的命令想必你已经收到了。”
赵兴才微微点头：“已经收到，大员的一应治理将完全遵照总统阁下的指示执行，绝不僭越！”
“嗯。”
严一通摸着花白的胡子，慢条斯理地说。
“总统阁下给我的指示很简单，整个大员不设省府，只设县域建制，作为后续行政规划的试点。”
赵兴才、刘豹、黄魁、吴典皆是一愣。
不设省？
那谁来统管？
各县各自为政，出了乱子找谁？
大员虽然不大，但南北也有几百公里，总不能让周大小姐隔着一片大海，直接管到一个村一个镇吧？
“额……严议长，”赵兴才迟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总统阁下有没有说怎么管理？”
“每个县由自己的议会管理。”
严一通眼睛微眯，灯光在他瞳仁里跳了跳。
“我这个大员行署专员就是个临时职务。等大员各县的议会成立后我就会离职卸任。”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哎……也好回澳洲享享清福。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要这里跑、那里跑……”
“哈哈哈……”赵兴才朗声大笑，“严议长老当益壮，这个年龄正是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
“过奖了，过奖了。”严一通摆摆手，收了笑意，神色正经了些，“说正事。这是县域的具体划分原则。”
他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严大公子会意。
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起身绕过桌角，双手递给赵兴才。
纸张还带着怀中的体温。
赵兴才展开一看。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大员南北12个县的边界划分、治所选址、人口基数、赋税预估……
甚至连各县议会的临时召集办法都列了三条。字迹虽然不是很工整，却笔画分明，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看完，将文件叠起，放在花梨木桌上，压了压边角：“行，我会派人按照你的要求去办。”
“另外……”
严一通语气一转，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从赵兴才脸上移开，落到刘豹和黄魁身上。
“刘队长和黄队长这边还有其他任务。”
“哦？”赵兴才眼睛一眯，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刘豹和黄魁对视一眼，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抱拳齐声道：“严议长请吩咐！”
严一通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
“就是二位带队收税的时候，记得履行我英华的缠足禁令。”
“缠足？”刘豹一愣，眉头拧成一团，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
“不准吗？”黄魁也是一脸意外。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尖，又抬起头来，满脸困惑……
这玩意也需要禁止？
那不是人家自己家里的私事？
女人裹不裹脚跟官府有什么相干？
赵兴才倒是先懂了。
琼州那边不是搞过一次么。
沈文翰和林延祚把那些世家大族整得鸡飞狗跳，好几个大户的家主直接被拿进大牢，判得还不轻。
听说最轻的一个判了3年，最重的被判了10年……
“我明白。”
赵兴才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严议长放心，整个大员必将在两个月以内全域完成禁止缠足的政策。”
“那就好。”严一通捋着胡子，满意地笑了笑。
“刘队长、黄队长。”赵兴才转过头，看向二人，语气沉了下来。
二人立刻抱拳行礼，腰背绷直。
“禁止缠足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赵兴才一字一顿。
“但凡私自让女眷缠足者，一律先扣押，再交由行署处理！”
“是！”
“赵老板放心！”
二人齐声应下。
原大员台厦道衙署，如今已改成了瀛安拓航的议事厅。
台厦道衙署二堂。
夜色从敞开的窗棂外渗进来。
堂内点了四盏白炽灯，将堂内照的通亮，隔壁房间传来闷闷的汽油发电机的轰鸣声。
正堂上方的匾额还没摘，那“清慎勤”三个金字被白炽灯一照。
闪闪发光。
赵兴才、严一通高坐首位。
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大桌，桌上摊着几份地形图和账册。
台下坐着四人……
严大公子、黄魁、刘豹和吴典。
严大公子端坐不动，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黄魁坐姿端正却透着几分拘谨，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腿间。
刘豹则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脚上的靴子沾着半干的泥，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正往嘴里丢。
吴典坐在最边上，瘦瘦小小，面前摊着一本账簿。
黄魁帮着蔡世荣把家人送上船后，没几天便东窗事发。
风声传到营里那天。
黄魁连铺盖都没收拾，趁着夜色翻出营墙，一路摸到黄埔港码头，钻进蔡世荣还没离港的红头船上。
他钻进货舱时，他老婆和孩子正挤在一堆藤箱中间吃饭。
说好的是黄魁留在广州当官挣钱，家眷先去琼州享福。
如今丈夫满身泥泞、浑身冒汗地从货舱盖板底下钻出来。
他老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
黄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挣钱了，享福，一起去琼州享福。”
后来船到了琼州，一家人上岸。
蔡世荣没食言，主动找到黄魁：“老黄，跟我干吧，瀛安拓航刚在大员站住脚，缺人手。”
黄魁二话没说点了头。
如今他坐在二堂里，身上已换了一身土黄色短打制服。
刘豹和黄魁素不相识。
但一个是在广州提桶跑路的水师千总，
一个是就地投降的绿营汛地千总。
一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登船，
一个是直接投降。
两人一见面，三句话说开。
彼此的经历竟像两面镜子，照出了清廷官场那点底子。
饷银克扣、上官勒索、兵丁饿着肚子操练。
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刘豹是本地人。
大小路径、各村镇豪绅的家底和脾气都摸得门清。
做了武装收税队的队长。
黄魁为人沉稳、办事妥帖。
做了副队长。
吴典当了收税队的文书。
专管核税记账。
几人互相介绍认识一番后，严一通率先开口：“赵老板，总统阁下的命令想必你已经收到了。”
赵兴才微微点头：“已经收到，大员的一应治理将完全遵照总统阁下的指示执行，绝不僭越！”
“嗯。”
严一通摸着花白的胡子，慢条斯理地说。
“总统阁下给我的指示很简单，整个大员不设省府，只设县域建制，作为后续行政规划的试点。”
赵兴才、刘豹、黄魁、吴典皆是一愣。
不设省？
那谁来统管？
各县各自为政，出了乱子找谁？
大员虽然不大，但南北也有几百公里，总不能让周大小姐隔着一片大海，直接管到一个村一个镇吧？
“额……严议长，”赵兴才迟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总统阁下有没有说怎么管理？”
“每个县由自己的议会管理。”
严一通眼睛微眯，灯光在他瞳仁里跳了跳。
“我这个大员行署专员就是个临时职务。等大员各县的议会成立后我就会离职卸任。”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哎……也好回澳洲享享清福。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要这里跑、那里跑……”
“哈哈哈……”赵兴才朗声大笑，“严议长老当益壮，这个年龄正是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
“过奖了，过奖了。”严一通摆摆手，收了笑意，神色正经了些，“说正事。这是县域的具体划分原则。”
他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严大公子会意。
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起身绕过桌角，双手递给赵兴才。
纸张还带着怀中的体温。
赵兴才展开一看。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大员南北12个县的边界划分、治所选址、人口基数、赋税预估……
甚至连各县议会的临时召集办法都列了三条。字迹虽然不是很工整，却笔画分明，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看完，将文件叠起，放在花梨木桌上，压了压边角：“行，我会派人按照你的要求去办。”
“另外……”
严一通语气一转，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从赵兴才脸上移开，落到刘豹和黄魁身上。
“刘队长和黄队长这边还有其他任务。”
“哦？”赵兴才眼睛一眯，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刘豹和黄魁对视一眼，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抱拳齐声道：“严议长请吩咐！”
严一通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
“就是二位带队收税的时候，记得履行我英华的缠足禁令。”
“缠足？”刘豹一愣，眉头拧成一团，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
“不准吗？”黄魁也是一脸意外。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尖，又抬起头来，满脸困惑……
这玩意也需要禁止？
那不是人家自己家里的私事？
女人裹不裹脚跟官府有什么相干？
赵兴才倒是先懂了。
琼州那边不是搞过一次么。
沈文翰和林延祚把那些世家大族整得鸡飞狗跳，好几个大户的家主直接被拿进大牢，判得还不轻。
听说最轻的一个判了3年，最重的被判了10年……
“我明白。”
赵兴才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严议长放心，整个大员必将在两个月以内全域完成禁止缠足的政策。”
“那就好。”严一通捋着胡子，满意地笑了笑。
“刘队长、黄队长。”赵兴才转过头，看向二人，语气沉了下来。
二人立刻抱拳行礼，腰背绷直。
“禁止缠足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赵兴才一字一顿。
“但凡私自让女眷缠足者，一律先扣押，再交由行署处理！”
“是！”
“赵老板放心！”
二人齐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