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南洋时务旬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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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使团除了彭亨和玛纳斯之外，无一人认识汉字，4个随从便站在门口屋檐下等候。
彭亨还没来得及仔细观看这一架的小说书脊，玛纳斯随手拿起书架旁堆放着的一本薄薄的杂志。
玛纳斯拿起一看。
封面上写着《南洋时务旬刊》。
“这是啥？”彭亨凑过来问道。
玛纳斯边翻开第一页、边说：“看看就知道了。”
第一页翻开，硕大的红色黑体字映入眼帘，标题格外醒目。
【论南洋拓殖之害 敬告当道诸公】
玛纳斯念了出来。
“哈哈哈……”彭亨笑了起来，“英华自己人也觉得拓殖不是好事？快看看写的啥。”
“好。”
玛纳斯河彭亨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论南洋拓殖之害 敬告当道诸公
【笠泽野老 着
【老夫本雍正朝举人，因直谏招祸，避乱南渡，客居南洋有年。
【近日静观英华各家拓殖公司所作所为，每览其事，无不抚卷长叹、夜不能寐。
【古之圣人立世施教，以仁义为纲纪，以礼乐为秩序。孟圣有云：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可得天下，君子不为也。
【今英华大开海禁，弛民间出海之律，许商贾携械越洋拓土。名为开疆通商、经略南洋，实则多行海盗劫掠、侵夺暴虐之事。
【掳土着良民以为奴，挑蛮夷部落以相残，夺他乡之地土，掠海外之财货。
【兵锋所过，村寨丘墟、市井萧条、生民流离、南洋涂炭。这般行径，与西洋红毛夷寇明火执仗之劫掠，何异之有？
【或有辩者曰：南洋土着未习礼法、不通教化，本为蛮夷，伐之无伤、取之无过。
【此言大谬！
【华夏千年所守，华夷之辨，在德不在族，在礼不在地。
【昔周公兼融夷狄、驱逐凶暴，而后中原百姓安宁；孔圣欲居九夷，慨然言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古来圣王怀柔四夷，皆以德化远人、以礼安边，从不用强凌弱、以暴服众。
【今英华自居华夏正朔、承袭中土文脉，却弃王道、废仁政，不施教化、不安远民，反效蛮夷杀伐劫掠之习，以侵夺为本事，以屠戮为寻常。
【是以夷变夏，自毁千年礼义衣冠之根基！
【更有甚者，民间商贾私蓄重兵、擅执甲戈、私开疆土，此乃立国之大忌、社稷之隐忧。
【唐末藩镇割据之乱，始于边将拥兵自重、私专杀伐；明末海寇纵横之祸，源于民间私造巨舰、擅通外洋。
【今日英华拓殖诸司，各拥私兵、各占岛屿，征战杀伐不报中枢，所得人口赋税不入公库。
【朝廷无节制之权，官府无核查之能。
【今日彼等敢擅攻南洋部落、私夺蛮夷疆土，他日必恃兵骄纵、割据自雄，终成尾大不掉之患。
【史鉴昭昭，前车未远，奈何当世人君、庙堂诸公，视而不见、置之不顾？
【孟子有言：不嗜杀人者，能一天下。
【英华新立基业、肇始南洋，若欲长治久安、远服万国，当力行王道、广施仁政、大兴教化、安抚流民，令四方远人怀德归心、慕义而来。
【若只恃枪炮精锐之利，行劫掠杀伐之私，纵能攫取一时财土之利，必结怨南洋百族、树敌四海，遗无穷后患于后世。
【老夫愚陋，敢献刍荛之见：
【伏望当道诸公，速下严令、早正法度。
【禁海外私掠、绝人口贩卖、裁民间私兵、止商贾擅战。
【将南洋拓殖之权收归官辖，以朝廷政令经略四方。
【以王道怀柔四夷，以仁德安定远疆。
【如此方不负华夏上邦衣冠，亦可杜绝他日藩镇割据、内外动荡之萧墙大祸也！】
看完杂志全文，彭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玛纳斯放下书页，小声感慨：“这位笠泽野老倒是个心肠仁善的读书人。
“他骂拓殖公司劫掠杀伐、祸乱南洋句句属实，半点不假。”
彭亨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此人读遍中土圣贤书、守的是儒家王道仁政。
“可惜……
“却不懂南洋乱世、列国生存之道！”
玛纳斯蹙眉疑惑：“但他写拓殖公司掳民夺地、村寨成墟……倒也是实情。”
“是实情，也是愚论！”彭亨抬眼望向窗外街景，“我文莱奉伊斯兰正教，
“尊真主诫命，
“以善抚民、以义止乱，从来不喜无端杀伐、欺凌弱小。
“可圣贤仁德、教化礼义只能治太平盛世，治不了南洋百年乱局。”
他伸手指了指杂志：“这老儒痛斥拓殖公司效仿夷寇。
“可他忘了……西洋人靠的就是殖民掠夺、弱肉强食。
“荷兰占爪哇、西班牙据吕宋，
“屠戮土着、垄断商贸，
“何时讲过王道仁政？”
玛纳斯恍然，接着又摇了摇头：“话是这样说，可不都被英华赶跑了吗？”
彭亨闻言眸光一沉，语气冷冽：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西洋人之恶，是掠夺财货、奴役人口的浅显之恶。
“荷兰、西班牙盘踞南洋几百年只求通商垄断、榨取物产，虽残暴，却留土人部落存续、留土着王族虚名。
“可英华的拓殖公司不一样！”
他手指重重点在杂志纸页上：“西洋人是求财，而英华是求土、求根、求万世基业！
“西洋人打下来的地盘只设商馆、驻兵征税，从不会彻底摧毁村落、同化土着、断绝一地文脉族脉。
“可英华的拓殖队伍每到一处……
“开荒筑城、修路建厂，
“移汉民、改风俗、定新规。
“他们不止抢你的土地、夺你的资源，还要彻底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西洋暴虐，尚可周旋纳贡、苟存社稷；英华蚕食，温水煮蛙，无声无息便让你国不成国、族不成族！
“笠泽野老只看见拓殖杀伐的眼前之恶，怒斥其劫掠扰民。
“可他看不懂最致命的一点：
“西洋夷寇是强盗，抢完便走；
“英华拓殖是安家，占着就不走了！
“这也是为何西洋人能被英华驱逐，因为英华的扩张意志、杀伐手段、立国格局远胜所有西洋列强！
“看似是除暴安良，实则是来了一个更彻底、更无解的征服者。”
玛纳斯听得心头发紧：
“原来……那这位老儒空谈仁义反倒是看错了要害？”
“没错。”彭亨缓缓颔首，“他哀怜南洋生民遭难，却不知，如今的南洋，仁义救不了小国，只会加速灭亡。
“他劝英华收束拓殖、重行王道，
“可何其天真！
“英华若是真信了他的腐儒之言，反倒对我们是好事。
“可观今日风景城之盛、军械之精、民风之强，他们非但不会停手，反而会越拓越广、越占越稳。
“相比于虚伪空谈的王道，
“这种务实、狠厉、不死不休的拓殖图强才是最令邻国畏惧的。”
文莱使团除了彭亨和玛纳斯之外，无一人认识汉字，4个随从便站在门口屋檐下等候。
彭亨还没来得及仔细观看这一架的小说书脊，玛纳斯随手拿起书架旁堆放着的一本薄薄的杂志。
玛纳斯拿起一看。
封面上写着《南洋时务旬刊》。
“这是啥？”彭亨凑过来问道。
玛纳斯边翻开第一页、边说：“看看就知道了。”
第一页翻开，硕大的红色黑体字映入眼帘，标题格外醒目。
【论南洋拓殖之害 敬告当道诸公】
玛纳斯念了出来。
“哈哈哈……”彭亨笑了起来，“英华自己人也觉得拓殖不是好事？快看看写的啥。”
“好。”
玛纳斯河彭亨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论南洋拓殖之害 敬告当道诸公
【笠泽野老 着
【老夫本雍正朝举人，因直谏招祸，避乱南渡，客居南洋有年。
【近日静观英华各家拓殖公司所作所为，每览其事，无不抚卷长叹、夜不能寐。
【古之圣人立世施教，以仁义为纲纪，以礼乐为秩序。孟圣有云：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可得天下，君子不为也。
【今英华大开海禁，弛民间出海之律，许商贾携械越洋拓土。名为开疆通商、经略南洋，实则多行海盗劫掠、侵夺暴虐之事。
【掳土着良民以为奴，挑蛮夷部落以相残，夺他乡之地土，掠海外之财货。
【兵锋所过，村寨丘墟、市井萧条、生民流离、南洋涂炭。这般行径，与西洋红毛夷寇明火执仗之劫掠，何异之有？
【或有辩者曰：南洋土着未习礼法、不通教化，本为蛮夷，伐之无伤、取之无过。
【此言大谬！
【华夏千年所守，华夷之辨，在德不在族，在礼不在地。
【昔周公兼融夷狄、驱逐凶暴，而后中原百姓安宁；孔圣欲居九夷，慨然言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古来圣王怀柔四夷，皆以德化远人、以礼安边，从不用强凌弱、以暴服众。
【今英华自居华夏正朔、承袭中土文脉，却弃王道、废仁政，不施教化、不安远民，反效蛮夷杀伐劫掠之习，以侵夺为本事，以屠戮为寻常。
【是以夷变夏，自毁千年礼义衣冠之根基！
【更有甚者，民间商贾私蓄重兵、擅执甲戈、私开疆土，此乃立国之大忌、社稷之隐忧。
【唐末藩镇割据之乱，始于边将拥兵自重、私专杀伐；明末海寇纵横之祸，源于民间私造巨舰、擅通外洋。
【今日英华拓殖诸司，各拥私兵、各占岛屿，征战杀伐不报中枢，所得人口赋税不入公库。
【朝廷无节制之权，官府无核查之能。
【今日彼等敢擅攻南洋部落、私夺蛮夷疆土，他日必恃兵骄纵、割据自雄，终成尾大不掉之患。
【史鉴昭昭，前车未远，奈何当世人君、庙堂诸公，视而不见、置之不顾？
【孟子有言：不嗜杀人者，能一天下。
【英华新立基业、肇始南洋，若欲长治久安、远服万国，当力行王道、广施仁政、大兴教化、安抚流民，令四方远人怀德归心、慕义而来。
【若只恃枪炮精锐之利，行劫掠杀伐之私，纵能攫取一时财土之利，必结怨南洋百族、树敌四海，遗无穷后患于后世。
【老夫愚陋，敢献刍荛之见：
【伏望当道诸公，速下严令、早正法度。
【禁海外私掠、绝人口贩卖、裁民间私兵、止商贾擅战。
【将南洋拓殖之权收归官辖，以朝廷政令经略四方。
【以王道怀柔四夷，以仁德安定远疆。
【如此方不负华夏上邦衣冠，亦可杜绝他日藩镇割据、内外动荡之萧墙大祸也！】
看完杂志全文，彭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玛纳斯放下书页，小声感慨：“这位笠泽野老倒是个心肠仁善的读书人。
“他骂拓殖公司劫掠杀伐、祸乱南洋句句属实，半点不假。”
彭亨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此人读遍中土圣贤书、守的是儒家王道仁政。
“可惜……
“却不懂南洋乱世、列国生存之道！”
玛纳斯蹙眉疑惑：“但他写拓殖公司掳民夺地、村寨成墟……倒也是实情。”
“是实情，也是愚论！”彭亨抬眼望向窗外街景，“我文莱奉伊斯兰正教，
“尊真主诫命，
“以善抚民、以义止乱，从来不喜无端杀伐、欺凌弱小。
“可圣贤仁德、教化礼义只能治太平盛世，治不了南洋百年乱局。”
他伸手指了指杂志：“这老儒痛斥拓殖公司效仿夷寇。
“可他忘了……西洋人靠的就是殖民掠夺、弱肉强食。
“荷兰占爪哇、西班牙据吕宋，
“屠戮土着、垄断商贸，
“何时讲过王道仁政？”
玛纳斯恍然，接着又摇了摇头：“话是这样说，可不都被英华赶跑了吗？”
彭亨闻言眸光一沉，语气冷冽：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西洋人之恶，是掠夺财货、奴役人口的浅显之恶。
“荷兰、西班牙盘踞南洋几百年只求通商垄断、榨取物产，虽残暴，却留土人部落存续、留土着王族虚名。
“可英华的拓殖公司不一样！”
他手指重重点在杂志纸页上：“西洋人是求财，而英华是求土、求根、求万世基业！
“西洋人打下来的地盘只设商馆、驻兵征税，从不会彻底摧毁村落、同化土着、断绝一地文脉族脉。
“可英华的拓殖队伍每到一处……
“开荒筑城、修路建厂，
“移汉民、改风俗、定新规。
“他们不止抢你的土地、夺你的资源，还要彻底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西洋暴虐，尚可周旋纳贡、苟存社稷；英华蚕食，温水煮蛙，无声无息便让你国不成国、族不成族！
“笠泽野老只看见拓殖杀伐的眼前之恶，怒斥其劫掠扰民。
“可他看不懂最致命的一点：
“西洋夷寇是强盗，抢完便走；
“英华拓殖是安家，占着就不走了！
“这也是为何西洋人能被英华驱逐，因为英华的扩张意志、杀伐手段、立国格局远胜所有西洋列强！
“看似是除暴安良，实则是来了一个更彻底、更无解的征服者。”
玛纳斯听得心头发紧：
“原来……那这位老儒空谈仁义反倒是看错了要害？”
“没错。”彭亨缓缓颔首，“他哀怜南洋生民遭难，却不知，如今的南洋，仁义救不了小国，只会加速灭亡。
“他劝英华收束拓殖、重行王道，
“可何其天真！
“英华若是真信了他的腐儒之言，反倒对我们是好事。
“可观今日风景城之盛、军械之精、民风之强，他们非但不会停手，反而会越拓越广、越占越稳。
“相比于虚伪空谈的王道，
“这种务实、狠厉、不死不休的拓殖图强才是最令邻国畏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