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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话竣事后，戚继光将这些还懵懵懂懂的新兵蛋子，分成十个队，然后下令他训出来的老兵，将这十个二百五带去用饭，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看着乱糟糟脱离校场的新兵，归有光不无忧虑道：“戚将军，您说的虽然是好，可他们能听明确吗？”
戚继光淡淡一笑道：“末将也没指望他们能听明确了，知道我今天说过这番话就成。”说着一按剑柄，哈哈大笑道：“震川先生还不知道吧，当年我跟府尊大人，在浙江龙山后的一间茅屋内，苦思冥想十余日，才探索出一套‘练兵**’！甭管是长的照旧扁的，方的照旧圆的，统统都能整成一个样！”
归有光好奇道：“怎么个练兵**？能跟我说说吗？”
“咱们边走边说。”戚继光道：“贱内知道大人今天要来，说如论如何都要请二位去家里坐坐。”
“那得赶忙了，”沈默道：“城门快落锁了。”
三人便上了马车，加把劲儿回到苏州城，正幸亏城门关闭前进去。
戚继光家住在府衙隔邻，是.沈默亲自过问，王用汲出头给租的屋子，物美价廉，半租半送。
到了时，天已经擦黑了，沈默和归.有光都付托随从，告诉家里不要等饭了。戚继光道：“不如这样吧，既然是家宴，那就请嫂子和弟妹也一并过来吧，让她们三个认识认识，未来也有个说话解闷的，不脱咱们男子后腿。”山东男子，就是透着一份豪爽。
沈默和归有光也觉着大善，便让随从照此去办。
三人说笑着进了院子，戚继光.便铺开嗓子道：“夫人，快快出来，府尊大人和震川先生来了。”
厨房门便打开，一个腰间围着围裙的高峻女子走.出来，接着厨房透出的光，能看到她相貌是很美的，身材也不错，就是太高了……沈默觉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陆绩’已经够高了，想不到戚夫人竟然与戚继光看着差不多高。话说戚将军可是整整六尺的身高，换成后世的**，就是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而他的夫人，也就是仅仅比他矮一线吧。
这让在南方人中还算高个的沈默，感受相当的无.地自容，更别提五短身材的归有光，低着头找蚂蚁，就是不敢看那戚夫人。
戚夫人冒充没看到两人的尴尬，笑着给二位叔.伯请安，又请他俩屋里坐，又是上茶又端点心，全都亲力亲为，不假丫鬟之手，让两人深感宾至如归，那点尴尬也就去了。
屋里明亮，沈默.看清戚夫人的相貌，确实是个大尤物，只是皮肤稍有些粗粝，面部轮廓也稍显粗犷，眉毛也稍有点重，不如江南尤物那么精致。不外显得英姿勃发，活力四射，那是水乡女子比不了的。
‘果真是南北差异，春兰秋菊啊。’沈默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悄悄赞道。转念又骂自己道：‘我端详人家媳妇干什么？’
戚夫人张罗完了，笑道：“二位叔伯和元敬说话，我去给你们炒菜去。”
沈默两个惊呆了，心说‘元敬？我没听错吧？这世上尚有直呼丈夫表字的媳妇？’戚继光很是尴尬，却一声不吭。戚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口误，忙欠盛情思的笑笑，便退下了。
见妻子走出很远，戚继光才重重叹口吻道：“没规则的娘们，让二位见笑了。”又嫌不够，再解释一句道：“贱内是将门女子，确实不太懂规则，要是待会再有失礼地方，二位不要见笑。”
两人连说：‘怎么会呢，都是自家人，客套什么？’心里却暗笑道：‘看来就像杨宗保之于穆桂英；刘皇叔之于孙尚香，将门虎女都是很有职位的。’
为免主人太过尴尬，归有光又问道：“元敬兄还没说，你谁人练兵**是怎么回事儿呢。”
“叫做‘五步循环练兵法’。”戚继光道：“今天就是第一个循环的第一步，按沈大人的话说，叫‘思想教育课’，主要是让新兵意识到，他们已经从一个老黎民，转变为吃粮拿饷的兵，让他们珍惜这种生活。”说着尚有些不确定道：“今天干得怎么样？”这话是问沈默的。
“已经很好了，”沈默笑着颔首道：“你现在做的事，没有前车之鉴，只能靠你自己探索了。”
戚继光点颔首道：“下一步，叫‘行列军姿课’，就是让他们站如松，坐如钟，行进转向整齐齐整。”
“这有什么用？”归有光希奇道：“接触还用得着这个？”
“这个用处可大了，”戚继光笑道：“早先我也不信，是大人强加上的，可是实践之后，才发现如此练上半个月，队伍就会变得令行克制，特别听指挥，随意违反军规的也少了。”
“这一课的用处，”沈默笑道：“就是强化团体意识，使之位于小我私家至上，指挥起来自然是如指臂使了。”
归有光基础想不通，只好放弃道：“果真是隔行如隔山啊，我这种凡人没法做到大人这样文武双全啊。”
“你少损我，”沈默笑骂一声道：“我也就是纸上谈兵，连赵括都不如。”
三人笑一阵，戚继光又道：“第三课‘旗鼓下令课’，教他们闻鼓而进，销声匿迹，以及军中几十种旌旗的寄义，这个较量贫困，有些影象力差的，打都打不会。”
“何不简化旌旗呢？”归有光笑道：“或者让明确的和糊涂的混在一起，糊涂的听明确的不就行了？”说着有些心虚道：“我就是这一说，你们别认真……”这让归有光感受很有体面。
沈默和戚继光却两眼发亮，戚继光赞叹道：“果真是旁观者清啊，确实可以不必强求都懂！”沈默也笑道：“你可以用饷银来规范这事儿，好比说，必须明确主要的下令和旌旗，才气拿全饷；如果都能熟练掌握，每月多一点银子，这样可以既保证起劲性，又不至于太强人所难。”
戚继光郑重的颔首道：“我明天就写个方案给大人。”
“你自己搞就行，不用问我。”沈默一摆手道：“横竖钱会定时给你，怎么花是你的事儿。”
“随着大人干，别不得说，痛快是没比的。”戚继光笑道。
归有光在一边笑道：“那是虽然的。”作为两大心腹，他和王用汲均在不久前，获得了沈默赠送的神秘礼物，虽然无法炫耀，却不故障他笑口常开。
“第四步，‘小我私家武艺课’，尚有第五步，‘阵型配合课’，前者是注重提高单兵战技，后者则是教他们怎么团队配合。”戚继光道：“五步走下来，便举行一次考核，全部科目及格了，就有重赏，有不及格的，没有赏，还要吃军棍。然后重新循环开始……纵然我前年带的老兵，也依然在重复着五个科目，不外是难度和强度大大增加而已。”
归有光听得眼花神迷，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他也感受到，用这个法子训练出来的兵，肯定跟那些拿着武器就上阵的纷歧样，不由赞叹道：“如此严谨的要领，再加上戚将军这位严师，训练处一支横扫千军的队伍，肯定指日可待了！”说着哈哈笑道：“倭寇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知戚继光却一脸苦涩道：“震川先生过于乐观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仍上下而求索。”
“怎么，遇到什么问题了么？”沈默关切问道，一直被粮食的事情缠着，他还没时间跟戚继光好好谈谈呢。
“哎，说来话长啊。”戚继光叹息道：“原先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具备了取告捷利的条件，我经心打造的队伍，无论从武器装备、战略战术、照旧严格训练各方面，都要比倭寇强不少。说句自夸的话，我戚继光饱读兵书，也算久经沙场，临阵指挥向来不输于人，可是我苦心谋划的新军，照旧问题多多。”
这时候丫鬟过来道：“三位夫人请问三位老爷能否开饭了？”
“哦，她们已经来了吗？”沈默笑问道。
“二位夫人来了一会儿了，看着老爷们正在谈公务，便去跟我家夫人说话了。”丫鬟回禀道。
“那就别等了，开席吧。”沈默笑道：“还真饿了呢。”
归有光深表赞同道：“确实饿了。”中午吃了一肚子青菜萝卜，虽然爽口，却实在不撑时候。
饭桌支上，戚继光还又加了个大圆桌面，道：“我们山东人用饭，都是大盘子大碗，稍微菜多点，南方的饭桌就搁不下，我去年找人打了个桌面，照旧从宁波带过来的呢。”
听他这样说，又看到那么大的桌面，两人登时想到，《水浒传》上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好汉，不禁有些可笑。但当菜肴流水价的送上来，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后，两人都悄悄责备自己的浅薄，原来鲁菜之富厚博大，基础不属于任何菜系。
而且人家的菜肴滚油爆炒，加料起锅，口感极脆，利便快捷，色泽明艳。色香味俱全，虽然都不算完美，但其全面是所有菜系无法相比的，正是家宴的最佳选择。好比说浙菜，色香虽然精到极致，却失之寡味；好比说福建菜，香味俱全，却没有鲁菜那种浑然天成的外观，非得装饰遮盖一番才气完美。
女人们自有女人们的兴趣，三位夫人陪着坐了一会儿，便告退到隔邻，重开小席，说些女人们的话题了。
三个男子便铺开了一顿饕餮，配着好汉喝的景阳春，让两个南方佬，体验了一把大快朵颐的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重又打开话匣子，戚继光端着羽觞道：“我的队伍成军以后，一共加入过五次战斗，前两次如猛虎下山，赢得很是痛快，”却又叹口吻道：“可是后面一次不如一次，快要把我b疯了。”
“出了什么问题？”沈默沉声问道：“倭寇熟悉你们了？照旧你的队伍伤亡太大？”
“都不是，”戚继光叹气道：“哎，是我的士兵出了问题。”
“训练不够，照旧接触怕死？”归有光问道。
“都不是。”戚继光看看沈默道：“大人还记得胡部堂当年给我的第一批兵，是什么泉源吧？”
“三千人，一半处州兵，一半绍兴兵。”沈默颔首道。
“大人好记性。”戚继光赞一句道：“通过长时间的接触，我发现有些骨子里的工具，是怎么训练也改不了的，好比说处州兵，接触如下山猛虎，就连真倭也不是对手。”
“这不很好吗？”两人齐声道。
“但他们有个很欠好的习惯。”戚继光郁闷道：“那就是从不打糊涂仗，战前他们会内部讨论，如果认为不行以打，我威b利诱说破天都没用。”说着掐指道：“好比什么，敌情不明不打；实力悬殊不打；遇到徐海、辛五郎的直系队伍不打……”说着苦笑一声道：“前两个我还可以只管满足他们，可是第三条……你说我养他们作甚？”
“元敬老弟，这就是你的失误了。”归有光笑道，刚刚一言中的，让他信心大增，准备再次建言。
沈默和戚继光马上侧耳倾听卓识，只听归有光道：“有道是，民可使由之，不行使知之；对士兵应该也是一个原理，你应该告诉他们，指挥作战是你的事情，克制他们问东问西，专心接触即可。”说着笑道：“这个法子怎么样？”
戚继光着实想表彰表彰他，可也实在笑不出来，只好实话实说道：“处州兵不吃这一套，如果他们不相识敌情，是不会加入战斗的；如果我诳了他们，居心缩小难度，他们只要一发现真想，就会连忙退出战斗，哪怕是在鏖战中。且下次作战，会自己派出斥候侦查，不再信任我的话。”看戚将军追悔莫及的样子，显然他已经失信于处州兵了。
原来处州兵这么有个性，归有光连忙无语。
“那绍兴兵呢？”沈默对这个问题较量感兴趣。
“绍兴兵没有那么强的自主性，让他们怎么打就怎么打，而且行军背锅、下寨垒墙，对这些苦活累活也绝不诉苦。”
“看来照旧我绍兴兵更好。”沈默笑道。
“大人恕我直言，如果末将可以选，宁愿全部要处州兵。”戚继光小声道。
“为什么？”沈默大惑不解道：“岂非比讲条件的处州兵更恶劣吗？”
“虽然不想认可，但确实是这样的。”戚继光苦笑道：“处州兵至少尚有打硬仗的时候，但绍兴兵却只打顺风仗……敌人进攻他们就退却，敌人退却他们就追击，如果敌人撤着撤着不动了，他们便也伫足远观，人家挺多久，他们便等多久，总之要害时刻十分的靠不住。”
“辛苦了，戚将军。”听完戚继光的形貌，沈默两个异口同声道。心说能将这么一帮工具捏到一块去，还能打胜仗，看来戚将军果真特殊啊。
戚继光摇头苦笑不止道：“这种差异是我没法解决的，只好各取所长——每逢作战，部署绍兴兵守营，然后去求处州兵，摆事实讲原理，希望能说服大爷们兴兵。他们允许了，这一仗就差不多能赢，若是不允许，我只有灰溜溜的退走。”说着举一例道：“去岁秋里，我已经升为宁绍台副总兵，适逢徐海来犯，按企图该与卢镗、任环几位将军，并肩抗敌。但徐海人太多，我的处州兵大爷们，便决议放弃这一战，我只好灰溜溜的按兵不动，看着别人抗敌。效果那一战后，我便被一撸到底免了职，最后甚至被发配出战区……”
“怪不得戚将军现在招兵只要农村兵，不要城里兵呢。”归有光恍然道。
“呵呵，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思量。”戚继光颔首笑笑，道：“城里人太智慧，想法也多，实在欠好搞……我现在担忧的是，农村兵也不行的话，那可怎么办呀？”
沈默慰藉似的笑笑，从袖里掏出一本书道：“这是我师叔的心血结晶，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你看看对你的问题能不能有资助。”
戚继光赶忙在袍子上擦擦手，双手接过来，只见封面上只有一个‘兵’字。
训话竣事后，戚继光将这些还懵懵懂懂的新兵蛋子，分成十个队，然后下令他训出来的老兵，将这十个二百五带去用饭，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看着乱糟糟脱离校场的新兵，归有光不无忧虑道：“戚将军，您说的虽然是好，可他们能听明确吗？”
戚继光淡淡一笑道：“末将也没指望他们能听明确了，知道我今天说过这番话就成。”说着一按剑柄，哈哈大笑道：“震川先生还不知道吧，当年我跟府尊大人，在浙江龙山后的一间茅屋内，苦思冥想十余日，才探索出一套‘练兵**’！甭管是长的照旧扁的，方的照旧圆的，统统都能整成一个样！”
归有光好奇道：“怎么个练兵**？能跟我说说吗？”
“咱们边走边说。”戚继光道：“贱内知道大人今天要来，说如论如何都要请二位去家里坐坐。”
“那得赶忙了，”沈默道：“城门快落锁了。”
三人便上了马车，加把劲儿回到苏州城，正幸亏城门关闭前进去。
戚继光家住在府衙隔邻，是.沈默亲自过问，王用汲出头给租的屋子，物美价廉，半租半送。
到了时，天已经擦黑了，沈默和归.有光都付托随从，告诉家里不要等饭了。戚继光道：“不如这样吧，既然是家宴，那就请嫂子和弟妹也一并过来吧，让她们三个认识认识，未来也有个说话解闷的，不脱咱们男子后腿。”山东男子，就是透着一份豪爽。
沈默和归有光也觉着大善，便让随从照此去办。
三人说笑着进了院子，戚继光.便铺开嗓子道：“夫人，快快出来，府尊大人和震川先生来了。”
厨房门便打开，一个腰间围着围裙的高峻女子走.出来，接着厨房透出的光，能看到她相貌是很美的，身材也不错，就是太高了……沈默觉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陆绩’已经够高了，想不到戚夫人竟然与戚继光看着差不多高。话说戚将军可是整整六尺的身高，换成后世的**，就是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而他的夫人，也就是仅仅比他矮一线吧。
这让在南方人中还算高个的沈默，感受相当的无.地自容，更别提五短身材的归有光，低着头找蚂蚁，就是不敢看那戚夫人。
戚夫人冒充没看到两人的尴尬，笑着给二位叔.伯请安，又请他俩屋里坐，又是上茶又端点心，全都亲力亲为，不假丫鬟之手，让两人深感宾至如归，那点尴尬也就去了。
屋里明亮，沈默.看清戚夫人的相貌，确实是个大尤物，只是皮肤稍有些粗粝，面部轮廓也稍显粗犷，眉毛也稍有点重，不如江南尤物那么精致。不外显得英姿勃发，活力四射，那是水乡女子比不了的。
‘果真是南北差异，春兰秋菊啊。’沈默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悄悄赞道。转念又骂自己道：‘我端详人家媳妇干什么？’
戚夫人张罗完了，笑道：“二位叔伯和元敬说话，我去给你们炒菜去。”
沈默两个惊呆了，心说‘元敬？我没听错吧？这世上尚有直呼丈夫表字的媳妇？’戚继光很是尴尬，却一声不吭。戚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口误，忙欠盛情思的笑笑，便退下了。
见妻子走出很远，戚继光才重重叹口吻道：“没规则的娘们，让二位见笑了。”又嫌不够，再解释一句道：“贱内是将门女子，确实不太懂规则，要是待会再有失礼地方，二位不要见笑。”
两人连说：‘怎么会呢，都是自家人，客套什么？’心里却暗笑道：‘看来就像杨宗保之于穆桂英；刘皇叔之于孙尚香，将门虎女都是很有职位的。’
为免主人太过尴尬，归有光又问道：“元敬兄还没说，你谁人练兵**是怎么回事儿呢。”
“叫做‘五步循环练兵法’。”戚继光道：“今天就是第一个循环的第一步，按沈大人的话说，叫‘思想教育课’，主要是让新兵意识到，他们已经从一个老黎民，转变为吃粮拿饷的兵，让他们珍惜这种生活。”说着尚有些不确定道：“今天干得怎么样？”这话是问沈默的。
“已经很好了，”沈默笑着颔首道：“你现在做的事，没有前车之鉴，只能靠你自己探索了。”
戚继光点颔首道：“下一步，叫‘行列军姿课’，就是让他们站如松，坐如钟，行进转向整齐齐整。”
“这有什么用？”归有光希奇道：“接触还用得着这个？”
“这个用处可大了，”戚继光笑道：“早先我也不信，是大人强加上的，可是实践之后，才发现如此练上半个月，队伍就会变得令行克制，特别听指挥，随意违反军规的也少了。”
“这一课的用处，”沈默笑道：“就是强化团体意识，使之位于小我私家至上，指挥起来自然是如指臂使了。”
归有光基础想不通，只好放弃道：“果真是隔行如隔山啊，我这种凡人没法做到大人这样文武双全啊。”
“你少损我，”沈默笑骂一声道：“我也就是纸上谈兵，连赵括都不如。”
三人笑一阵，戚继光又道：“第三课‘旗鼓下令课’，教他们闻鼓而进，销声匿迹，以及军中几十种旌旗的寄义，这个较量贫困，有些影象力差的，打都打不会。”
“何不简化旌旗呢？”归有光笑道：“或者让明确的和糊涂的混在一起，糊涂的听明确的不就行了？”说着有些心虚道：“我就是这一说，你们别认真……”这让归有光感受很有体面。
沈默和戚继光却两眼发亮，戚继光赞叹道：“果真是旁观者清啊，确实可以不必强求都懂！”沈默也笑道：“你可以用饷银来规范这事儿，好比说，必须明确主要的下令和旌旗，才气拿全饷；如果都能熟练掌握，每月多一点银子，这样可以既保证起劲性，又不至于太强人所难。”
戚继光郑重的颔首道：“我明天就写个方案给大人。”
“你自己搞就行，不用问我。”沈默一摆手道：“横竖钱会定时给你，怎么花是你的事儿。”
“随着大人干，别不得说，痛快是没比的。”戚继光笑道。
归有光在一边笑道：“那是虽然的。”作为两大心腹，他和王用汲均在不久前，获得了沈默赠送的神秘礼物，虽然无法炫耀，却不故障他笑口常开。
“第四步，‘小我私家武艺课’，尚有第五步，‘阵型配合课’，前者是注重提高单兵战技，后者则是教他们怎么团队配合。”戚继光道：“五步走下来，便举行一次考核，全部科目及格了，就有重赏，有不及格的，没有赏，还要吃军棍。然后重新循环开始……纵然我前年带的老兵，也依然在重复着五个科目，不外是难度和强度大大增加而已。”
归有光听得眼花神迷，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他也感受到，用这个法子训练出来的兵，肯定跟那些拿着武器就上阵的纷歧样，不由赞叹道：“如此严谨的要领，再加上戚将军这位严师，训练处一支横扫千军的队伍，肯定指日可待了！”说着哈哈笑道：“倭寇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知戚继光却一脸苦涩道：“震川先生过于乐观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仍上下而求索。”
“怎么，遇到什么问题了么？”沈默关切问道，一直被粮食的事情缠着，他还没时间跟戚继光好好谈谈呢。
“哎，说来话长啊。”戚继光叹息道：“原先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具备了取告捷利的条件，我经心打造的队伍，无论从武器装备、战略战术、照旧严格训练各方面，都要比倭寇强不少。说句自夸的话，我戚继光饱读兵书，也算久经沙场，临阵指挥向来不输于人，可是我苦心谋划的新军，照旧问题多多。”
这时候丫鬟过来道：“三位夫人请问三位老爷能否开饭了？”
“哦，她们已经来了吗？”沈默笑问道。
“二位夫人来了一会儿了，看着老爷们正在谈公务，便去跟我家夫人说话了。”丫鬟回禀道。
“那就别等了，开席吧。”沈默笑道：“还真饿了呢。”
归有光深表赞同道：“确实饿了。”中午吃了一肚子青菜萝卜，虽然爽口，却实在不撑时候。
饭桌支上，戚继光还又加了个大圆桌面，道：“我们山东人用饭，都是大盘子大碗，稍微菜多点，南方的饭桌就搁不下，我去年找人打了个桌面，照旧从宁波带过来的呢。”
听他这样说，又看到那么大的桌面，两人登时想到，《水浒传》上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好汉，不禁有些可笑。但当菜肴流水价的送上来，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后，两人都悄悄责备自己的浅薄，原来鲁菜之富厚博大，基础不属于任何菜系。
而且人家的菜肴滚油爆炒，加料起锅，口感极脆，利便快捷，色泽明艳。色香味俱全，虽然都不算完美，但其全面是所有菜系无法相比的，正是家宴的最佳选择。好比说浙菜，色香虽然精到极致，却失之寡味；好比说福建菜，香味俱全，却没有鲁菜那种浑然天成的外观，非得装饰遮盖一番才气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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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子便铺开了一顿饕餮，配着好汉喝的景阳春，让两个南方佬，体验了一把大快朵颐的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才重又打开话匣子，戚继光端着羽觞道：“我的队伍成军以后，一共加入过五次战斗，前两次如猛虎下山，赢得很是痛快，”却又叹口吻道：“可是后面一次不如一次，快要把我b疯了。”
“出了什么问题？”沈默沉声问道：“倭寇熟悉你们了？照旧你的队伍伤亡太大？”
“都不是，”戚继光叹气道：“哎，是我的士兵出了问题。”
“训练不够，照旧接触怕死？”归有光问道。
“都不是。”戚继光看看沈默道：“大人还记得胡部堂当年给我的第一批兵，是什么泉源吧？”
“三千人，一半处州兵，一半绍兴兵。”沈默颔首道。
“大人好记性。”戚继光赞一句道：“通过长时间的接触，我发现有些骨子里的工具，是怎么训练也改不了的，好比说处州兵，接触如下山猛虎，就连真倭也不是对手。”
“这不很好吗？”两人齐声道。
“但他们有个很欠好的习惯。”戚继光郁闷道：“那就是从不打糊涂仗，战前他们会内部讨论，如果认为不行以打，我威b利诱说破天都没用。”说着掐指道：“好比什么，敌情不明不打；实力悬殊不打；遇到徐海、辛五郎的直系队伍不打……”说着苦笑一声道：“前两个我还可以只管满足他们，可是第三条……你说我养他们作甚？”
“元敬老弟，这就是你的失误了。”归有光笑道，刚刚一言中的，让他信心大增，准备再次建言。
沈默和戚继光马上侧耳倾听卓识，只听归有光道：“有道是，民可使由之，不行使知之；对士兵应该也是一个原理，你应该告诉他们，指挥作战是你的事情，克制他们问东问西，专心接触即可。”说着笑道：“这个法子怎么样？”
戚继光着实想表彰表彰他，可也实在笑不出来，只好实话实说道：“处州兵不吃这一套，如果他们不相识敌情，是不会加入战斗的；如果我诳了他们，居心缩小难度，他们只要一发现真想，就会连忙退出战斗，哪怕是在鏖战中。且下次作战，会自己派出斥候侦查，不再信任我的话。”看戚将军追悔莫及的样子，显然他已经失信于处州兵了。
原来处州兵这么有个性，归有光连忙无语。
“那绍兴兵呢？”沈默对这个问题较量感兴趣。
“绍兴兵没有那么强的自主性，让他们怎么打就怎么打，而且行军背锅、下寨垒墙，对这些苦活累活也绝不诉苦。”
“看来照旧我绍兴兵更好。”沈默笑道。
“大人恕我直言，如果末将可以选，宁愿全部要处州兵。”戚继光小声道。
“为什么？”沈默大惑不解道：“岂非比讲条件的处州兵更恶劣吗？”
“虽然不想认可，但确实是这样的。”戚继光苦笑道：“处州兵至少尚有打硬仗的时候，但绍兴兵却只打顺风仗……敌人进攻他们就退却，敌人退却他们就追击，如果敌人撤着撤着不动了，他们便也伫足远观，人家挺多久，他们便等多久，总之要害时刻十分的靠不住。”
“辛苦了，戚将军。”听完戚继光的形貌，沈默两个异口同声道。心说能将这么一帮工具捏到一块去，还能打胜仗，看来戚将军果真特殊啊。
戚继光摇头苦笑不止道：“这种差异是我没法解决的，只好各取所长——每逢作战，部署绍兴兵守营，然后去求处州兵，摆事实讲原理，希望能说服大爷们兴兵。他们允许了，这一仗就差不多能赢，若是不允许，我只有灰溜溜的退走。”说着举一例道：“去岁秋里，我已经升为宁绍台副总兵，适逢徐海来犯，按企图该与卢镗、任环几位将军，并肩抗敌。但徐海人太多，我的处州兵大爷们，便决议放弃这一战，我只好灰溜溜的按兵不动，看着别人抗敌。效果那一战后，我便被一撸到底免了职，最后甚至被发配出战区……”
“怪不得戚将军现在招兵只要农村兵，不要城里兵呢。”归有光恍然道。
“呵呵，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思量。”戚继光颔首笑笑，道：“城里人太智慧，想法也多，实在欠好搞……我现在担忧的是，农村兵也不行的话，那可怎么办呀？”
沈默慰藉似的笑笑，从袖里掏出一本书道：“这是我师叔的心血结晶，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你看看对你的问题能不能有资助。”
戚继光赶忙在袍子上擦擦手，双手接过来，只见封面上只有一个‘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