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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大人物都落了座,青楼行会的会长,便宣布大会开始,这一点让沈默颇为浏览,至少没有让人无比扫兴的向导致辞。
取代那没趣玩意的,是湖上的一声炮响,将人们的眼光,全部引向湖心处。
正在人们还一阵茫然时,只听得一声声尖啸划破夜空,伴着阵阵的惊呼,一道道焰火射入高空,转眼便如菊花般绽放。一时间半边夜空中五彩缤纷,漂亮团团,美得令人忘记了呼吸。
沈默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焰火,心里直忏悔,没有带若菡一起来。
只是这年月,放烟花的成本极高,纵然不差钱的苏州青楼界,也只能燃放半刻钟的时间,就这么短的时间,几千两银子便流水般的淌出去了……
半刻钟后,烟花散去,望着了.无痕迹的夜空,人们久久不愿低头,似乎在回味刚刚那场绚丽的春梦一般。这也是烟花的缺点,刹那的绚烂越是震撼,就越让人无限惋惜。
但当他们低下头,把眼光投效湖.面时,心头的遗憾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无比的兴奋!
因为湖心处那些一直刻意收.敛的花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一齐点亮了船上的千百盏***——一艘艘妆点的美仑美乱的花船,便纤毫毕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江面上亮如白昼,花船上的五彩缤纷,又反照.在水面上,伴着湖波激荡,色彩变化莫测,让人愈加眼花缭乱。
待那些花船开的近了,观众们才看清,这些船虽然.都是精致绚丽,却也有各自的主题。好比那艘的,便将自个的花船,装点成个大花园一般……牡丹、芍药、山茶、玉兰,各式各色的花灯,营造出一副百花齐放的情形。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的窈窕女子,站在其中,顾盼生姿。让人不禁遐想到莺歌燕舞、蜂飞洋溢的春天,一位贵妃娘娘来到御花园赏花弄春一般。
尚有将花船装点成百鸟园的,在垂柳满枝、满树.挂金的‘树林’中,挂着一盏盏各式鸟灯,在最醒目地方,又有一个身穿深绿孔雀翎长裙的女子亭亭玉立着,似乎在听鸟儿叽叽喳喳合唱一曲‘百鸟朝凤’一般。
原来花船什么.主题,不是由工匠随心所欲,而是要配合参会尤物的特点,做到相得益彰,相映生辉。如果做到了,一定能在正式演出前加分,也可以将原先的缺点掩盖住,甚至酿成优点。好比说那艘百花园,正是因为那位女人是丰腴形的,在娇小玲珑的一众尤物中,显得有些亏损。但经由这个‘贵妃赏牡丹’的场景一陪衬,就让人顿觉她是四大尤物的化身,就该这样丰腴才是,便把缺点转化成了优点。
其余各家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得将花船妆点成瑶池,不用说,尤物妆扮成了七仙女;有的妆点成了漂亮的西湖,也不知他们家的尤物,到底是苏小小照旧白素贞,却是有些失败。
等等等等,纷歧而足,令观众们大饱眼福,也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在万众期盼中,第一艘‘’的花船,也就是那位‘杨贵妃’小翠仙登场了。
那小翠仙果真是极美的女子,举手投足,轻颦浅笑之中自有一股妩媚味道,她身上披着绚丽裙裾有如虹霓,全身饰以璎珞,冠饰也极华美,称步摇冠……顾名思义,那冠是会随着法式摇曳的,也摇得下面人心痒难搔。
她是上届的亚军,名声已经很大了,这从她一上台,便引来阵阵不停的欢呼声便可见一斑。对今年的花魁,小翠仙和她的东家也是势在必得,只见她款款站在台上,自我先容岁重金求得一套《霓裳羽衣舞》的曲谱、舞蹈,以致衣饰,闭关修炼泰半年,力争将这个李隆基作曲,杨贵妃编舞并领舞的唐朝第一舞,完美的重现出来。
人们的胃口自然被高高吊起,场中很快停止喧闹,各人都清静的望着台上。读过书,较量有品味的人想看看时隔千年之后,这曲《霓裳羽衣舞》,能否展现出虚无飘渺的仙境和仙女形象,能否如千年前那般**。
就算不懂什么叫‘雨衣舞’的一般老黎民,可也知道唐明皇扒灰杨贵妃的感人故事,所以也十分期待,想看看这对不伦的天子伉俪,到底捣鼓出个啥舞蹈……八成是艳舞吧?众人如是想道。
幸亏小翠仙听不到众人的想法,丝绝不受影响的招呼伴舞上台,将自己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见她摆好架势,众人便瞪大了眼睛、屏息凝思,唯恐错过每一个画面。
待听到一声云板响起,她便轻启朱唇,吟唱道:“天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当吟到最后一句时,音乐声渐起,抒情优雅,不疾不徐,是由磬、箫、筝、笛等乐器轮奏,台上的演出者不舞不歌。
当人们陶醉入抒情的音乐中时,终于见那顾影自怜的舞者动了,罗袖轻舒,娇躯曼转,向导众女子跳起了流芳千古的霓裳舞。
只听她铺开歌喉唱道:“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伴着歌声,身段飘摇,徐徐翻跃如风,令人眼花缭乱。
乐曲声越来越疾,她的舞蹈也越来越快!繁音急节,乐音铿锵,舞姿也‘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在那一刻她已经完全化身为那位惊为天人的杨贵妃,与这霓裳羽衣舞完美的融为一体!
直到乐声徐徐转慢,她的舞姿也随着柔缓下来,‘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终于在乐曲戛然而止的同时,她也背对台下停了下来,就在众人恋恋不舍之时,便见她‘回眸一笑百媚生’,顿觉‘六宫粉黛无颜色’,痴了片晌,呆了一会儿,才拼命兴起掌来。
小翠仙的演出极为乐成,这从四下人群耐久不停的掌声,便能清晰感受到。然后几个著名的文士一番讨论,派个代表上台点评几句,说她‘舞姿华采飘逸,令人赏心悦目’云云……若是唐解元谁人年月,由群众的呼声,选出几个公认的人选,再由几个著名的文士一番品鉴,便可发生花魁人选。
但现在不行了,群众的呼声也好,名士的点评也罢,都只能算是个参考——现在排命名次的尺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尤物所得金花的数量,明面上的说法是因为没有一个量化的尺度,选出的效果往往争议很大,实在谁都知道,这样不外是为了变着法子捞钱而已,因为送一朵金花就得出一两金子,这些钱都是前排就坐的财主们出!
一两金子即是八两银子,一朵金花就够小康之家舒舒服服过一季了。
在归有光等名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摇头叹息中,送花已经开始了,这个送八朵,谁人送十朵,纷歧会儿便积攒了快要一百朵。虽然这并不是最后的效果,如果后面的尤物得的金花比她多,那么她的支持者还可以继续追加,不限次数,不限数量!
可见组织者十分清楚人的攀比炫富的心理,知道只要一较上劲,这帮大爷扔出钱都不稀奇。
果真,随着后面的尤物上台争奇斗妍,各展千秋,统计的金花数也节节攀升,到两个时辰后,小翠仙虽然仍排在第一,但金花数已经凌驾了两千朵。但领先优势并不显着,柳含烟、芸仙儿、绿柳青几个拥趸众多的,也都得了一千**百,看来非得等最后一**比拼,才气得出效果!
凭证往年的履历,最后一轮的送花数,会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一番的。因为许多自觉有职位的人会最后脱手,好让自己被当成决议性的人物。
四大尤物笑语晏晏的站在台下,眼光中却满是凌厉的杀气,恨不得将对方杀掉了事。
这时候,青楼行会的会长,兼此次大会的主持人,在台上高声道:“尚有没有再上场的?如果没有的话,现在就统计起源效果……”虽然手中有报名表,但许多已经报了名的青楼和尤物,在看了前面人的演出后,便会临阵退缩,不想自取其辱,所以他也不确定尚有没有人要加入。
他又问了两遍,刚要宣布演出竣事,突然从湖面处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引得众人纷纷越过瑶台,朝金鸡湖上望去,只见湖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叶小舟,乌篷平顶,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像其他船一样挂上灯笼。别说一众盛饰艳抹的花船,就是跟富人们乘坐的游船画舫比,也是黯然失色,心悦诚服。
小船十分不起眼,起眼的是船上绰约而立的人!
人们能清晰看到,一个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正俏立舟头。夜风拂过,荡起她雪白的衣袂,似乎谪落凡间的仙子,纵然夜色迷蒙,也难以掩去她一分皎好感人的身姿,似要腾空飞起,又似要溶入夜色。
有文化的人,兀然想到了洛神,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似乎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没文化的,只能张大嘴巴,心中一个劲的叫,怎么这么悦目呢!
在众人的无比期待舟终于靠上了亮如白昼的左岸,那白衣女子终于纤毫毕现了。
湖上拂起一阵晚风,吹乱她几许青丝,遮去了她半边俏脸,但她的一双眸子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天上繁星满空,湖畔边***万盏,交相辉映着辉煌光耀的光,但她的眼睛竟比星星还要感人,比***还要明亮。
夜风停处,黑发垂下,现出了她那绝美的娇颜,雪白的面颊在夜色中散发着灼灼清辉,让人不敢逼视……是的,这尤物是绝美的,却也让人感应酷寒,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而是像腊月里的那支白梅,不争不艳,却让人发自心田的不敢亵玩。
不染纤尘,自命不凡。
岸边所有的声息都早已消失,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她的行动,似乎稍稍粗重的呼吸声,都市惊扰到这谪落凡间的仙子,使她一惊之下,又飞回九天上去。
当人们回过神来,小舟上已经没了尤物的影子,茫然若失的寻找一圈,终于在瑶台上见到了端坐琴前的仙子。
青楼行会的会长见出来压轴的了,知道这一届肯定圆满了,激动的高声道:“请浏览苏雪各人的琴歌双绝!”
‘哗’地一声,人群潮水般的骚动一阵:“原来她就是苏雪各人!实在太美了吧……”“就是,金陵十二钗之首,果真非同凡响,不是咱们苏州的庸脂俗粉可比……”“是啊,是啊。”种种言语落在小翠仙、柳含烟等尤物耳中,气得她们鼻子都歪了。
这时叮得一声琴响,将众人的心神拉回了瑶台,回到苏雪身上。
但见高台之上,白衣胜雪,苏雪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或急或徐的跳动着。现在的她,已没了刚刚的清冷神态,一双妙目专注的盯着琴弦,心情也随着乐声变换,似乎天地之间除了这琴,便再别无他物,就连一头长发随着身形的摆动轻舞飞扬遮住了她半边脸她都浑若不觉。
望着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沈默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她已经把全部身心都献给了琴道……
琴声悠悠,似春回大地,繁花似锦,蜂鸟雀跃,天地生辉;纷歧时又如流风回雪,换了人间,众人眼中的景致萧瑟,残垣断壁,只见花败柳枯,一片朦胧,心情也随着消沉下来。
这时,便听她轻启朱唇,声如黄莺般宛转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怎样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唱词似乎是沈默当日所唱,但比起他那荒腔走板的唱腔来,是要强之百倍的,显然经由人家苏雪女人重新编排,在无大锣大鼓陪衬气氛下,仅以清唱的形式,便能够清丽悠远,旋律越发优美动听,可见牡丹还得尤物戴,不能送给老牛嚼啊!
几经宛转,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沈默当日已经醉倒了,没有再往下唱,苏雪便凭着超强的音乐素养,将这段唱词补起来,便听她接着唱道:“却只恨少年令郎负恩多,珠泪纷纷湿绮罗。当初姊妹明确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掌声?没有掌声,不是不配,实在是不能——人们久久不愿作声,唯恐从那凄美的意境中掉出来,留下无尽的遗憾。这次,就算最俗的人,也长大了嘴巴,感受着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过了许久许久,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才响起来,耐久不息,坚决不停,直到苏雪各人只好重新上台返场,这才稍歇。
苏雪只好又弹了一曲,观众还不愿放她离去,一直连返三场才罢休,再看她获得的金花数,已经破万!
差距无法弥合,那最后的大决战,已然没有意义,但那青楼行会的会长,依然乐得合不拢嘴,一个苏雪各人,便已经抵过全部了,尚有什么好惋惜的呢?
本届花魁,毫无争议的落在苏雪头上,潇湘楼也获得了一块‘独拥花魁’的牌匾,以及三万两银子的奖金。
然后即是揭晓花魁的桂冠……按老例,向来是由府尊大人来揭晓的,在众人的邀请下,沈默欣然上台,对于苏雪能唱着自己的歌夺冠,他照旧与有荣焉的。
亲手为苏雪女人戴上桂冠,沈默刚要下去,便听那会长笑道:“大人请停步,按规则,苏女人还可以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请大人代为见证。”
待所有大人物都落了座,青楼行会的会长,便宣布大会开始,这一点让沈默颇为浏览,至少没有让人无比扫兴的向导致辞。
取代那没趣玩意的,是湖上的一声炮响,将人们的眼光,全部引向湖心处。
正在人们还一阵茫然时,只听得一声声尖啸划破夜空,伴着阵阵的惊呼,一道道焰火射入高空,转眼便如菊花般绽放。一时间半边夜空中五彩缤纷,漂亮团团,美得令人忘记了呼吸。
沈默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焰火,心里直忏悔,没有带若菡一起来。
只是这年月,放烟花的成本极高,纵然不差钱的苏州青楼界,也只能燃放半刻钟的时间,就这么短的时间,几千两银子便流水般的淌出去了……
半刻钟后,烟花散去,望着了.无痕迹的夜空,人们久久不愿低头,似乎在回味刚刚那场绚丽的春梦一般。这也是烟花的缺点,刹那的绚烂越是震撼,就越让人无限惋惜。
但当他们低下头,把眼光投效湖.面时,心头的遗憾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无比的兴奋!
因为湖心处那些一直刻意收.敛的花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一齐点亮了船上的千百盏***——一艘艘妆点的美仑美乱的花船,便纤毫毕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江面上亮如白昼,花船上的五彩缤纷,又反照.在水面上,伴着湖波激荡,色彩变化莫测,让人愈加眼花缭乱。
待那些花船开的近了,观众们才看清,这些船虽然.都是精致绚丽,却也有各自的主题。好比那艘的,便将自个的花船,装点成个大花园一般……牡丹、芍药、山茶、玉兰,各式各色的花灯,营造出一副百花齐放的情形。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的窈窕女子,站在其中,顾盼生姿。让人不禁遐想到莺歌燕舞、蜂飞洋溢的春天,一位贵妃娘娘来到御花园赏花弄春一般。
尚有将花船装点成百鸟园的,在垂柳满枝、满树.挂金的‘树林’中,挂着一盏盏各式鸟灯,在最醒目地方,又有一个身穿深绿孔雀翎长裙的女子亭亭玉立着,似乎在听鸟儿叽叽喳喳合唱一曲‘百鸟朝凤’一般。
原来花船什么.主题,不是由工匠随心所欲,而是要配合参会尤物的特点,做到相得益彰,相映生辉。如果做到了,一定能在正式演出前加分,也可以将原先的缺点掩盖住,甚至酿成优点。好比说那艘百花园,正是因为那位女人是丰腴形的,在娇小玲珑的一众尤物中,显得有些亏损。但经由这个‘贵妃赏牡丹’的场景一陪衬,就让人顿觉她是四大尤物的化身,就该这样丰腴才是,便把缺点转化成了优点。
其余各家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得将花船妆点成瑶池,不用说,尤物妆扮成了七仙女;有的妆点成了漂亮的西湖,也不知他们家的尤物,到底是苏小小照旧白素贞,却是有些失败。
等等等等,纷歧而足,令观众们大饱眼福,也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在万众期盼中,第一艘‘’的花船,也就是那位‘杨贵妃’小翠仙登场了。
那小翠仙果真是极美的女子,举手投足,轻颦浅笑之中自有一股妩媚味道,她身上披着绚丽裙裾有如虹霓,全身饰以璎珞,冠饰也极华美,称步摇冠……顾名思义,那冠是会随着法式摇曳的,也摇得下面人心痒难搔。
她是上届的亚军,名声已经很大了,这从她一上台,便引来阵阵不停的欢呼声便可见一斑。对今年的花魁,小翠仙和她的东家也是势在必得,只见她款款站在台上,自我先容岁重金求得一套《霓裳羽衣舞》的曲谱、舞蹈,以致衣饰,闭关修炼泰半年,力争将这个李隆基作曲,杨贵妃编舞并领舞的唐朝第一舞,完美的重现出来。
人们的胃口自然被高高吊起,场中很快停止喧闹,各人都清静的望着台上。读过书,较量有品味的人想看看时隔千年之后,这曲《霓裳羽衣舞》,能否展现出虚无飘渺的仙境和仙女形象,能否如千年前那般**。
就算不懂什么叫‘雨衣舞’的一般老黎民,可也知道唐明皇扒灰杨贵妃的感人故事,所以也十分期待,想看看这对不伦的天子伉俪,到底捣鼓出个啥舞蹈……八成是艳舞吧?众人如是想道。
幸亏小翠仙听不到众人的想法,丝绝不受影响的招呼伴舞上台,将自己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见她摆好架势,众人便瞪大了眼睛、屏息凝思,唯恐错过每一个画面。
待听到一声云板响起,她便轻启朱唇,吟唱道:“天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当吟到最后一句时,音乐声渐起,抒情优雅,不疾不徐,是由磬、箫、筝、笛等乐器轮奏,台上的演出者不舞不歌。
当人们陶醉入抒情的音乐中时,终于见那顾影自怜的舞者动了,罗袖轻舒,娇躯曼转,向导众女子跳起了流芳千古的霓裳舞。
只听她铺开歌喉唱道:“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伴着歌声,身段飘摇,徐徐翻跃如风,令人眼花缭乱。
乐曲声越来越疾,她的舞蹈也越来越快!繁音急节,乐音铿锵,舞姿也‘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在那一刻她已经完全化身为那位惊为天人的杨贵妃,与这霓裳羽衣舞完美的融为一体!
直到乐声徐徐转慢,她的舞姿也随着柔缓下来,‘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终于在乐曲戛然而止的同时,她也背对台下停了下来,就在众人恋恋不舍之时,便见她‘回眸一笑百媚生’,顿觉‘六宫粉黛无颜色’,痴了片晌,呆了一会儿,才拼命兴起掌来。
小翠仙的演出极为乐成,这从四下人群耐久不停的掌声,便能清晰感受到。然后几个著名的文士一番讨论,派个代表上台点评几句,说她‘舞姿华采飘逸,令人赏心悦目’云云……若是唐解元谁人年月,由群众的呼声,选出几个公认的人选,再由几个著名的文士一番品鉴,便可发生花魁人选。
但现在不行了,群众的呼声也好,名士的点评也罢,都只能算是个参考——现在排命名次的尺度只有一个,那就是尤物所得金花的数量,明面上的说法是因为没有一个量化的尺度,选出的效果往往争议很大,实在谁都知道,这样不外是为了变着法子捞钱而已,因为送一朵金花就得出一两金子,这些钱都是前排就坐的财主们出!
一两金子即是八两银子,一朵金花就够小康之家舒舒服服过一季了。
在归有光等名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摇头叹息中,送花已经开始了,这个送八朵,谁人送十朵,纷歧会儿便积攒了快要一百朵。虽然这并不是最后的效果,如果后面的尤物得的金花比她多,那么她的支持者还可以继续追加,不限次数,不限数量!
可见组织者十分清楚人的攀比炫富的心理,知道只要一较上劲,这帮大爷扔出钱都不稀奇。
果真,随着后面的尤物上台争奇斗妍,各展千秋,统计的金花数也节节攀升,到两个时辰后,小翠仙虽然仍排在第一,但金花数已经凌驾了两千朵。但领先优势并不显着,柳含烟、芸仙儿、绿柳青几个拥趸众多的,也都得了一千**百,看来非得等最后一**比拼,才气得出效果!
凭证往年的履历,最后一轮的送花数,会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一番的。因为许多自觉有职位的人会最后脱手,好让自己被当成决议性的人物。
四大尤物笑语晏晏的站在台下,眼光中却满是凌厉的杀气,恨不得将对方杀掉了事。
这时候,青楼行会的会长,兼此次大会的主持人,在台上高声道:“尚有没有再上场的?如果没有的话,现在就统计起源效果……”虽然手中有报名表,但许多已经报了名的青楼和尤物,在看了前面人的演出后,便会临阵退缩,不想自取其辱,所以他也不确定尚有没有人要加入。
他又问了两遍,刚要宣布演出竣事,突然从湖面处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引得众人纷纷越过瑶台,朝金鸡湖上望去,只见湖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叶小舟,乌篷平顶,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像其他船一样挂上灯笼。别说一众盛饰艳抹的花船,就是跟富人们乘坐的游船画舫比,也是黯然失色,心悦诚服。
小船十分不起眼,起眼的是船上绰约而立的人!
人们能清晰看到,一个如空谷幽兰般的女子正俏立舟头。夜风拂过,荡起她雪白的衣袂,似乎谪落凡间的仙子,纵然夜色迷蒙,也难以掩去她一分皎好感人的身姿,似要腾空飞起,又似要溶入夜色。
有文化的人,兀然想到了洛神,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似乎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没文化的,只能张大嘴巴,心中一个劲的叫,怎么这么悦目呢!
在众人的无比期待舟终于靠上了亮如白昼的左岸,那白衣女子终于纤毫毕现了。
湖上拂起一阵晚风,吹乱她几许青丝,遮去了她半边俏脸,但她的一双眸子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天上繁星满空,湖畔边***万盏,交相辉映着辉煌光耀的光,但她的眼睛竟比星星还要感人,比***还要明亮。
夜风停处,黑发垂下,现出了她那绝美的娇颜,雪白的面颊在夜色中散发着灼灼清辉,让人不敢逼视……是的,这尤物是绝美的,却也让人感应酷寒,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而是像腊月里的那支白梅,不争不艳,却让人发自心田的不敢亵玩。
不染纤尘,自命不凡。
岸边所有的声息都早已消失,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她的行动,似乎稍稍粗重的呼吸声,都市惊扰到这谪落凡间的仙子,使她一惊之下,又飞回九天上去。
当人们回过神来,小舟上已经没了尤物的影子,茫然若失的寻找一圈,终于在瑶台上见到了端坐琴前的仙子。
青楼行会的会长见出来压轴的了,知道这一届肯定圆满了,激动的高声道:“请浏览苏雪各人的琴歌双绝!”
‘哗’地一声,人群潮水般的骚动一阵:“原来她就是苏雪各人!实在太美了吧……”“就是,金陵十二钗之首,果真非同凡响,不是咱们苏州的庸脂俗粉可比……”“是啊,是啊。”种种言语落在小翠仙、柳含烟等尤物耳中,气得她们鼻子都歪了。
这时叮得一声琴响,将众人的心神拉回了瑶台,回到苏雪身上。
但见高台之上,白衣胜雪,苏雪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或急或徐的跳动着。现在的她,已没了刚刚的清冷神态,一双妙目专注的盯着琴弦,心情也随着乐声变换,似乎天地之间除了这琴,便再别无他物,就连一头长发随着身形的摆动轻舞飞扬遮住了她半边脸她都浑若不觉。
望着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沈默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她已经把全部身心都献给了琴道……
琴声悠悠,似春回大地,繁花似锦,蜂鸟雀跃,天地生辉;纷歧时又如流风回雪,换了人间,众人眼中的景致萧瑟,残垣断壁,只见花败柳枯,一片朦胧,心情也随着消沉下来。
这时,便听她轻启朱唇,声如黄莺般宛转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怎样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唱词似乎是沈默当日所唱,但比起他那荒腔走板的唱腔来,是要强之百倍的,显然经由人家苏雪女人重新编排,在无大锣大鼓陪衬气氛下,仅以清唱的形式,便能够清丽悠远,旋律越发优美动听,可见牡丹还得尤物戴,不能送给老牛嚼啊!
几经宛转,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沈默当日已经醉倒了,没有再往下唱,苏雪便凭着超强的音乐素养,将这段唱词补起来,便听她接着唱道:“却只恨少年令郎负恩多,珠泪纷纷湿绮罗。当初姊妹明确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掌声?没有掌声,不是不配,实在是不能——人们久久不愿作声,唯恐从那凄美的意境中掉出来,留下无尽的遗憾。这次,就算最俗的人,也长大了嘴巴,感受着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过了许久许久,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才响起来,耐久不息,坚决不停,直到苏雪各人只好重新上台返场,这才稍歇。
苏雪只好又弹了一曲,观众还不愿放她离去,一直连返三场才罢休,再看她获得的金花数,已经破万!
差距无法弥合,那最后的大决战,已然没有意义,但那青楼行会的会长,依然乐得合不拢嘴,一个苏雪各人,便已经抵过全部了,尚有什么好惋惜的呢?
本届花魁,毫无争议的落在苏雪头上,潇湘楼也获得了一块‘独拥花魁’的牌匾,以及三万两银子的奖金。
然后即是揭晓花魁的桂冠……按老例,向来是由府尊大人来揭晓的,在众人的邀请下,沈默欣然上台,对于苏雪能唱着自己的歌夺冠,他照旧与有荣焉的。
亲手为苏雪女人戴上桂冠,沈默刚要下去,便听那会长笑道:“大人请停步,按规则,苏女人还可以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请大人代为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