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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徐阶家门扣时，正好碰上张居正的轿子，两人相视一笑，互道辛苦。沈默的辛苦自不用说，张居正也不轻松，他现在是全职编撰事情，主要任务有两块，一个是《永乐大典》的重校；另一个是《兴都志》的编撰。
他在前者只是挂名，只是月朔十五的去点个卯，倒也清闲。
沈默据此以为，他现在的日子轻松务必，又有优美的虔诚，半开顽笑地羡慕道：“太岳兄的日子，兼职是神仙一般……”心说徐阶对这家伙的好实在没边了，恐怕对亲儿都没这么好。
严党和徐党的斗争，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生死一线的田地，双方各出奇招，调动一切气力对敌。可以这么说，只要是小我私家，只要还能用，基本都拍上去攻山头了。
严党的损失不必说，纵然是徐党，也折损了赵贞吉、何鳌、冯天驭等数位上将……对于战况的惨烈，沈默的感伤尤其深刻，在徐阁老的有意无意间，他总是处在双方征战的最前线，无时无刻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尽满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还得靠运气才气坚持到今天。
可他也支付了极大地价钱，师兄殒命、师傅险亡，自身也遭到弹劾、失业在家，却至今不得与家人团聚，弄得人人敬而远之，为空随着这个贫困精倒霉。除了徐渭和吴兑那些铁杆兄弟外，这一年折腾下来，他竟有成为举目无亲的趋势，真可谓频道只剩内裤。
但无论局势何等紧张，死伤何等惨重，作为徐阶最自得的门生，张居正却连浅显的硝烟味都没呼吸过，完全置身室外的编他的书。
沈默可知道，以徐阶的偏好，最后分赃的时候，不行能薄了张居正，忌惮怎么也比给自己的多，虽然知道在这儿不行能有公正可言，可着实举着亲娘生的和后娘养的，就是***纷歧样。
张居正却也是有磨难言，他挂名重修《永乐大典》的事情，明确是为了在别人种出的树上摘桃子，自然招人白眼。他也不能说这是徐阁老部署的，只能默默地忍受，但这与另一项修撰《兴都志》的差事比起来，却又不算什么了。
我们之前说过，这又是徐阶的一次经心部署，因为所谓的‘兴都’，就是湖光的安陆，嘉靖降生之地，等他成了天子之后，便从县升格为府，更名叫‘承天’，同时还上了个尊称叫‘兴都’。所以这《兴都志》的修撰，意义非同小可，乃是嘉靖为自己即位的‘理所当前’是‘天命所归’，所做的政治文章。向来有些心虚的嘉靖帝，对此务必的重视，每一篇文章都要仔细看过。
徐阶便把张居正部署在这样一个位置上，目的就是让张居正能在嘉靖那里混个脸熟，还能大大地着名，可谓一举两得。
然而，如人饮水心里有数，张居正的痛苦基础无法向别人陈述——这兴都志的编撰虽然引人注目，却尽是些吹嘘嘉靖天子的马屁文章，张居正虽然自幼有神童之名，文章也做得好，拍马溜须却不是所长，只能委曲搪塞一下。
但可悲的是，嘉靖天子明知是马屁文章，却要一字不落地浏览；更可悲的是，他不外是《兴都志》的副总裁，而总裁大人正式朝野闻名的马屁精袁炜，此人同样自幼有神童之名，文章也做得好，但更擅长拍马溜须，并视讨嘉靖天子欢心为安身立命之本。
所以张居正写了稿子，他一定要先审阅一番，而且总是很不满足，认为吹得还不够肉麻，非要张居正凭证他的意思改——好比，要将嘉靖他爹兴献王，吹得比周文王还厉害，什么‘我献天子，天纵圣哲……边于周文’，又要将嘉靖比作‘尧舜禹汤’，纯属乱说八道，却必须如此，否则就不放过张居正。
可怜小张大人自命清高，原本是不屑干这些没边的捧场，无奈摊上这么个上司，只好天天在这些鬼都不看的工具上用功，被自己恶心地都吐了好几回了，人也显着瘦了一圈。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令人发狂的生活，也羡慕死纵横朝堂、叱咤风云的沈默了，心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做一番功业啊！
这真是哥俩各爬一座山，这山望着那山高。
但两个青年俊彦，惯会皮里阳秋，心里各有一包苦水，外貌上乐呵呵，都不愿在搪塞你个眼前落了寒掺。
亲兄弟似的携手进了徐府，自有管家热情相迎，然后徐阶大令郎徐璠出来陪着说话……徐璠与严世蕃一样，都是监生身世，靠老子荫庇当上了太常寺少卿，官闲散、人清闲，处事更是低调，虽然贵为次辅之子，在京中却甚少有人提及，与严东楼可谓天差地别。
过不了一会儿，徐阶回来了，是那人赶忙到门口迎接，徐阁老看看沈默和张居正都到了，乐得合不拢嘴道：“太岳、江南，老汉请你们来过年，是否太过唐突啊？”两人摇头笑道：“家里空荡荡的，正愁没地儿去呢，只怕是给老师添贫困了。”
“呵呵……”徐阶笑道，“有你们陪着过年，老汉正求之不得哩……”
边上的徐璠笑道：“父亲，家宴早就备好了，您和二位师兄弟快入席吧。”
“唔，好吧。”徐阶颔首笑道：“那咱们上座再谈。”四人便进了正厅，厅里只有一座，也就他们四小我私家坐，其余女眷晚辈都在偏厅设桌。
沈默歉意道：“碍着老师一家吃团圆饭了。”
“无妨无妨。”徐阶笑道，“她们跟我用饭不自在，照旧独自一桌舒服。”说着看一眼张居正笑道：“往年拙言在江南时，太岳也来家里过年，也是我们爷仨一座的。”沈默这才释然。
说话间，四人净了手，丫鬟便上菜开了。意见菜端上来，张居正便笑道：“几年没吃着师娘做得年夜饭了，着实想得很哩！”
边上徐璠笑道：“我娘这两年都不下厨了，听说太岳兄回来了，这才破了回例。”说着笑道：“说起来，各人害的谢谢你哩。”
张居正闻言笑道：“那待会儿可得给师娘敬酒。”
沈默看人家爷仨言谈甚欢，像一家人似的，自个却像个局外人，心中难免有些尴尬，但面上依旧微笑，甭想看出一点眉目。
幸亏徐阶请他来，是为了笼络他，而不是磕掺他，对于以八面玲珑著称的徐阁老，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便一脸欣慰的对沈默道：“昨天你做得很好啊，居功不自傲、让百官都心悦诚服，老汉也大大地长脸。”又对徐璠道：“你要毫升跟你沈师弟学着点，他可为你的良师益友。”
徐璠这才想起老爹的嘱咐，便一脸亲热地与沈默把盏，说日后要好生亲近。过一会儿，徐夫人出来，问客人对饭菜能否满足，喝了张居正的敬酒，又特意跟沈默多说了几句，道：“整天听老爷夸他的状元学生，老身早就好奇坏了，今儿可见着真人了，竟比老爷夸得还顺眼哩！”
徐阶全家上阵，轮替地亲情攻势，果真让沈默感动地不行，也没了刚来时的羁绊，爷四个喝酒谈天，大过年的也不谈公务，只说些轻松愉快的，气氛十分轻松。
喝得正入巷呢，外面门子进来，伏在徐阶身边耳语几句，徐阶不动声色所在颔首，轻声道：“知道了，你让他先回去，横竖不急在这一时。”
门子便出去传话，徐阶摇头笑道：“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衙门过了十五才上班，有什么事情不能缓着来？”谁知纷歧会儿，那门子又转回来，小声道：“那人死活不走，说十万迫切的事情，一定要见到老爷才行。”
沈默和张居正对视一眼，轻声道：“老师，看来是真有急事，否则谁会这时候跑出来？”
徐阶点颔首道：“那好吧，让他在书房等我。”门子下去传话，徐阶擦擦手，起身道：“你们逐步喝，老汉去去就来。”三人连忙起身。
实在徐阶何尝不知，定然有大事发生，所以见张翀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来到书房，听张翀说了来龙去脉后，照旧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已经跟严党正面开战，相互弹劾也是屡见不鲜，但这个节骨眼上，这三小我私家瞎搅这一下，不禁是帮倒忙，兼职是要害死他老徐！
要知道沈默都得了嘉靖帝的训诫，说不要再跟严阁老过不去；他徐阶自然更是被嘉靖敲打过，警告他适可而止，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徐阶琢磨一下，等严世蕃一丁忧，严党群龙无首，再逐步地、不动声色地零敲碎割，有三年时光呢，确实不必急在一时。
所以已经盘算注意，要在外貌上与严党修复关系不再用猛烈的手段对敌，麻木敌人，好温水煮青蛙，逐步地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可以说几多年来，他都从没如此确定过，自己是真的有时机获胜了，所以心情大好起来。
谁知还没兴奋多长时间，便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惊得他六神无主。他知道，这次的贫困大了——因为这三个擅自上书的家伙，都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吴时来和张翀，都是葵丑年进士，而那年徐阶是主考官，两人是座师与门生的关系；而更要命的是谁人董传策，确实松江府人氏，徐阶的同乡！这三位老兄同时参奏，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事儿不是徐阶指使的。
话说当初，因为蓝道行事发，徐阶处于绝对劣势，形式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严党打到了，才不得不相处个以毒攻毒的法子，让皇上往党争上遐想。但厥后，这三人并没有上书弹劾严党，徐阶还以为他们怕了呢。还在蓝道行的硬骨头出乎意料，沈默的雷霆手段更是出乎意料，事情有惊无险地摆平了，他也就不再提这件事，心说已往就已往了吧。
徐阶本以为是颗臭弹，谁知道人家只是延时引爆，比他预想晚了足足一个多月，效果可就不大相同了，其时是以毒攻毒，现在却成了仰药自杀——一定会引得嘉靖帝大为不满，觉着是他徐阶不听话、不像话，肯定要狠狠敲打的；严党也一定会拿这事大做文章，还不知会生出几多枝节来……
徐阶心中叫苦不迭，愁肠百结，委曲支撑着对张翀道：“先回去过年吧，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张翀担忧道：“可皇上也许明日便知道了……”
“我让你回去就回去！”徐阶竟勃然震怒道：“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一向温吐水似的徐阁老，终于***了。
张翀吓得魂不附体，但他还真不错，临走还小声道：“阁老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牵连到您的。”
“唉……”徐阶长叹一声道：“你说了能算吗？”说着招招手道：“回去吧，回去吧……”
张翀给他郑重磕了个头，这才满心惊惧地走了，只留下失魂崎岖潦倒地徐阁老，一小我私家在书房里发呆……望着眼前的烛光，徐阶心中务必苦涩，他发现自己转眼间便从胜利的边缘，滑落到危险的深渊，面临的将是天子的雷霆之怒——他深知刚愎自用的嘉靖天子，最讨厌的即是被别人忤逆！这次自己摊上这种百口莫辩的罪责，那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最后的效果，弄欠好就得免职罢官，甚至延颈受戮！
孟子说，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乃是人生三大乐事之一，徐阶也向来深以为然，从在翰林院当掌院时，便十分重视对门生的教育和培植，指望未来能让自己乐得合不拢嘴。可为什么到如今，亏阿勒没感应几多，却尽是满嘴苦涩呢？杨继盛吴时来、张翀这些人，都是难堪地人才，是徐阶寄予厚望的学生，可他们除了给自己惹事儿、惹自己生气，就不会干点此外——杨继盛死劾严嵩，虽然没把自己牵扯进去，但漆黑营救无果，眼看着他丢了性命，对学界的攻击是很大的，他的馒头鹤发，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
这次更厉害，吴张二位高足，竟然与自己的老乡联起手来，配合在元旦贺表上弹劾严嵩，简直是要老汉的老命啊！
“唉，要那么多学生干什么呀？”再想想一直跟自己作对的袁炜，那也是自己的学生，徐阶幽幽叹息道：“贫困多，乱子多，早晚把这条老命撘进去。”
当沈默和张居正闻讯赶来，看到徐阶竟似乎一下老了几岁，不由受惊道：“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徐阶看看他俩，一下又有了些气力，暗道：‘勤学生不用多，有这两个足矣。’便振奋精神，强笑道：“你俩坐下……大过年的，却有人非找不肃静。”待两人坐下，他便将张翀的话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
两人听了也很震惊，张居正道：“能不能把奏章追回来呢？”
徐阶摇摇头道：“早就送进宫去了，宫门也早关了，有什么事儿，都得明天了。”
“明天？”沈默轻声道：“说不定明天皇上就看到了……”
“很有可能。”徐阶叹口吻道：“不瞒你们说，皇上最大的喜好，就是看百官贺表，看起来津津有味，基本上一本不落……”
沈默两个心说，这是什么喜好啊？不愧是嘉靖天子啊，就连虚荣心都比别人强一万倍。
“拙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徐阶兴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遇到磨难，他第一个想起的一定是沈默，而不是张居正或其他什么人。
“现在就得看皇上的反映了。”沈默沉吟片晌，轻声道：“最好的情况，是皇上将奏章留中不发，这样一切照旧……”
“可能性有多大？”徐阶着急问道。
“两成吧。”沈默轻声道：“皇上现在喜怒无常，让人没法琢磨。”
“那尚有此外情况吗？”徐阶又问道。
“尚有两种情况，皇上下旨叱责三人，但不追究其他人，这种情况也能接受。”沈默道：“然后就是皇上追究此事，命有司审问三人，要他们供出注墨，这是最欠好的情况。”
“剖析这些有什么用？”张居正忍不住作声道：“老师问的是措施。”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沈默看看徐阶道：“岂论何种情况，都对咱们十分倒霉，咱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看了。”
“这算什么主意？”张居正道：“岂非坐以待毙吗？”
“老汉也觉着，只能这样了。”徐阶却体现赞同道。
到徐阶家门扣时，正好碰上张居正的轿子，两人相视一笑，互道辛苦。沈默的辛苦自不用说，张居正也不轻松，他现在是全职编撰事情，主要任务有两块，一个是《永乐大典》的重校；另一个是《兴都志》的编撰。
他在前者只是挂名，只是月朔十五的去点个卯，倒也清闲。
沈默据此以为，他现在的日子轻松务必，又有优美的虔诚，半开顽笑地羡慕道：“太岳兄的日子，兼职是神仙一般……”心说徐阶对这家伙的好实在没边了，恐怕对亲儿都没这么好。
严党和徐党的斗争，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生死一线的田地，双方各出奇招，调动一切气力对敌。可以这么说，只要是小我私家，只要还能用，基本都拍上去攻山头了。
严党的损失不必说，纵然是徐党，也折损了赵贞吉、何鳌、冯天驭等数位上将……对于战况的惨烈，沈默的感伤尤其深刻，在徐阁老的有意无意间，他总是处在双方征战的最前线，无时无刻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尽满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还得靠运气才气坚持到今天。
可他也支付了极大地价钱，师兄殒命、师傅险亡，自身也遭到弹劾、失业在家，却至今不得与家人团聚，弄得人人敬而远之，为空随着这个贫困精倒霉。除了徐渭和吴兑那些铁杆兄弟外，这一年折腾下来，他竟有成为举目无亲的趋势，真可谓频道只剩内裤。
但无论局势何等紧张，死伤何等惨重，作为徐阶最自得的门生，张居正却连浅显的硝烟味都没呼吸过，完全置身室外的编他的书。
沈默可知道，以徐阶的偏好，最后分赃的时候，不行能薄了张居正，忌惮怎么也比给自己的多，虽然知道在这儿不行能有公正可言，可着实举着亲娘生的和后娘养的，就是***纷歧样。
张居正却也是有磨难言，他挂名重修《永乐大典》的事情，明确是为了在别人种出的树上摘桃子，自然招人白眼。他也不能说这是徐阁老部署的，只能默默地忍受，但这与另一项修撰《兴都志》的差事比起来，却又不算什么了。
我们之前说过，这又是徐阶的一次经心部署，因为所谓的‘兴都’，就是湖光的安陆，嘉靖降生之地，等他成了天子之后，便从县升格为府，更名叫‘承天’，同时还上了个尊称叫‘兴都’。所以这《兴都志》的修撰，意义非同小可，乃是嘉靖为自己即位的‘理所当前’是‘天命所归’，所做的政治文章。向来有些心虚的嘉靖帝，对此务必的重视，每一篇文章都要仔细看过。
徐阶便把张居正部署在这样一个位置上，目的就是让张居正能在嘉靖那里混个脸熟，还能大大地着名，可谓一举两得。
然而，如人饮水心里有数，张居正的痛苦基础无法向别人陈述——这兴都志的编撰虽然引人注目，却尽是些吹嘘嘉靖天子的马屁文章，张居正虽然自幼有神童之名，文章也做得好，拍马溜须却不是所长，只能委曲搪塞一下。
但可悲的是，嘉靖天子明知是马屁文章，却要一字不落地浏览；更可悲的是，他不外是《兴都志》的副总裁，而总裁大人正式朝野闻名的马屁精袁炜，此人同样自幼有神童之名，文章也做得好，但更擅长拍马溜须，并视讨嘉靖天子欢心为安身立命之本。
所以张居正写了稿子，他一定要先审阅一番，而且总是很不满足，认为吹得还不够肉麻，非要张居正凭证他的意思改——好比，要将嘉靖他爹兴献王，吹得比周文王还厉害，什么‘我献天子，天纵圣哲……边于周文’，又要将嘉靖比作‘尧舜禹汤’，纯属乱说八道，却必须如此，否则就不放过张居正。
可怜小张大人自命清高，原本是不屑干这些没边的捧场，无奈摊上这么个上司，只好天天在这些鬼都不看的工具上用功，被自己恶心地都吐了好几回了，人也显着瘦了一圈。
他实在是受够了这种令人发狂的生活，也羡慕死纵横朝堂、叱咤风云的沈默了，心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做一番功业啊！
这真是哥俩各爬一座山，这山望着那山高。
但两个青年俊彦，惯会皮里阳秋，心里各有一包苦水，外貌上乐呵呵，都不愿在搪塞你个眼前落了寒掺。
亲兄弟似的携手进了徐府，自有管家热情相迎，然后徐阶大令郎徐璠出来陪着说话……徐璠与严世蕃一样，都是监生身世，靠老子荫庇当上了太常寺少卿，官闲散、人清闲，处事更是低调，虽然贵为次辅之子，在京中却甚少有人提及，与严东楼可谓天差地别。
过不了一会儿，徐阶回来了，是那人赶忙到门口迎接，徐阁老看看沈默和张居正都到了，乐得合不拢嘴道：“太岳、江南，老汉请你们来过年，是否太过唐突啊？”两人摇头笑道：“家里空荡荡的，正愁没地儿去呢，只怕是给老师添贫困了。”
“呵呵……”徐阶笑道，“有你们陪着过年，老汉正求之不得哩……”
边上的徐璠笑道：“父亲，家宴早就备好了，您和二位师兄弟快入席吧。”
“唔，好吧。”徐阶颔首笑道：“那咱们上座再谈。”四人便进了正厅，厅里只有一座，也就他们四小我私家坐，其余女眷晚辈都在偏厅设桌。
沈默歉意道：“碍着老师一家吃团圆饭了。”
“无妨无妨。”徐阶笑道，“她们跟我用饭不自在，照旧独自一桌舒服。”说着看一眼张居正笑道：“往年拙言在江南时，太岳也来家里过年，也是我们爷仨一座的。”沈默这才释然。
说话间，四人净了手，丫鬟便上菜开了。意见菜端上来，张居正便笑道：“几年没吃着师娘做得年夜饭了，着实想得很哩！”
边上徐璠笑道：“我娘这两年都不下厨了，听说太岳兄回来了，这才破了回例。”说着笑道：“说起来，各人害的谢谢你哩。”
张居正闻言笑道：“那待会儿可得给师娘敬酒。”
沈默看人家爷仨言谈甚欢，像一家人似的，自个却像个局外人，心中难免有些尴尬，但面上依旧微笑，甭想看出一点眉目。
幸亏徐阶请他来，是为了笼络他，而不是磕掺他，对于以八面玲珑著称的徐阁老，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便一脸欣慰的对沈默道：“昨天你做得很好啊，居功不自傲、让百官都心悦诚服，老汉也大大地长脸。”又对徐璠道：“你要毫升跟你沈师弟学着点，他可为你的良师益友。”
徐璠这才想起老爹的嘱咐，便一脸亲热地与沈默把盏，说日后要好生亲近。过一会儿，徐夫人出来，问客人对饭菜能否满足，喝了张居正的敬酒，又特意跟沈默多说了几句，道：“整天听老爷夸他的状元学生，老身早就好奇坏了，今儿可见着真人了，竟比老爷夸得还顺眼哩！”
徐阶全家上阵，轮替地亲情攻势，果真让沈默感动地不行，也没了刚来时的羁绊，爷四个喝酒谈天，大过年的也不谈公务，只说些轻松愉快的，气氛十分轻松。
喝得正入巷呢，外面门子进来，伏在徐阶身边耳语几句，徐阶不动声色所在颔首，轻声道：“知道了，你让他先回去，横竖不急在这一时。”
门子便出去传话，徐阶摇头笑道：“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衙门过了十五才上班，有什么事情不能缓着来？”谁知纷歧会儿，那门子又转回来，小声道：“那人死活不走，说十万迫切的事情，一定要见到老爷才行。”
沈默和张居正对视一眼，轻声道：“老师，看来是真有急事，否则谁会这时候跑出来？”
徐阶点颔首道：“那好吧，让他在书房等我。”门子下去传话，徐阶擦擦手，起身道：“你们逐步喝，老汉去去就来。”三人连忙起身。
实在徐阶何尝不知，定然有大事发生，所以见张翀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来到书房，听张翀说了来龙去脉后，照旧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已经跟严党正面开战，相互弹劾也是屡见不鲜，但这个节骨眼上，这三小我私家瞎搅这一下，不禁是帮倒忙，兼职是要害死他老徐！
要知道沈默都得了嘉靖帝的训诫，说不要再跟严阁老过不去；他徐阶自然更是被嘉靖敲打过，警告他适可而止，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徐阶琢磨一下，等严世蕃一丁忧，严党群龙无首，再逐步地、不动声色地零敲碎割，有三年时光呢，确实不必急在一时。
所以已经盘算注意，要在外貌上与严党修复关系不再用猛烈的手段对敌，麻木敌人，好温水煮青蛙，逐步地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可以说几多年来，他都从没如此确定过，自己是真的有时机获胜了，所以心情大好起来。
谁知还没兴奋多长时间，便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惊得他六神无主。他知道，这次的贫困大了——因为这三个擅自上书的家伙，都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吴时来和张翀，都是葵丑年进士，而那年徐阶是主考官，两人是座师与门生的关系；而更要命的是谁人董传策，确实松江府人氏，徐阶的同乡！这三位老兄同时参奏，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事儿不是徐阶指使的。
话说当初，因为蓝道行事发，徐阶处于绝对劣势，形式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严党打到了，才不得不相处个以毒攻毒的法子，让皇上往党争上遐想。但厥后，这三人并没有上书弹劾严党，徐阶还以为他们怕了呢。还在蓝道行的硬骨头出乎意料，沈默的雷霆手段更是出乎意料，事情有惊无险地摆平了，他也就不再提这件事，心说已往就已往了吧。
徐阶本以为是颗臭弹，谁知道人家只是延时引爆，比他预想晚了足足一个多月，效果可就不大相同了，其时是以毒攻毒，现在却成了仰药自杀——一定会引得嘉靖帝大为不满，觉着是他徐阶不听话、不像话，肯定要狠狠敲打的；严党也一定会拿这事大做文章，还不知会生出几多枝节来……
徐阶心中叫苦不迭，愁肠百结，委曲支撑着对张翀道：“先回去过年吧，一切等过了年再说。”
张翀担忧道：“可皇上也许明日便知道了……”
“我让你回去就回去！”徐阶竟勃然震怒道：“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一向温吐水似的徐阁老，终于***了。
张翀吓得魂不附体，但他还真不错，临走还小声道：“阁老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牵连到您的。”
“唉……”徐阶长叹一声道：“你说了能算吗？”说着招招手道：“回去吧，回去吧……”
张翀给他郑重磕了个头，这才满心惊惧地走了，只留下失魂崎岖潦倒地徐阁老，一小我私家在书房里发呆……望着眼前的烛光，徐阶心中务必苦涩，他发现自己转眼间便从胜利的边缘，滑落到危险的深渊，面临的将是天子的雷霆之怒——他深知刚愎自用的嘉靖天子，最讨厌的即是被别人忤逆！这次自己摊上这种百口莫辩的罪责，那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最后的效果，弄欠好就得免职罢官，甚至延颈受戮！
孟子说，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乃是人生三大乐事之一，徐阶也向来深以为然，从在翰林院当掌院时，便十分重视对门生的教育和培植，指望未来能让自己乐得合不拢嘴。可为什么到如今，亏阿勒没感应几多，却尽是满嘴苦涩呢？杨继盛吴时来、张翀这些人，都是难堪地人才，是徐阶寄予厚望的学生，可他们除了给自己惹事儿、惹自己生气，就不会干点此外——杨继盛死劾严嵩，虽然没把自己牵扯进去，但漆黑营救无果，眼看着他丢了性命，对学界的攻击是很大的，他的馒头鹤发，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
这次更厉害，吴张二位高足，竟然与自己的老乡联起手来，配合在元旦贺表上弹劾严嵩，简直是要老汉的老命啊！
“唉，要那么多学生干什么呀？”再想想一直跟自己作对的袁炜，那也是自己的学生，徐阶幽幽叹息道：“贫困多，乱子多，早晚把这条老命撘进去。”
当沈默和张居正闻讯赶来，看到徐阶竟似乎一下老了几岁，不由受惊道：“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徐阶看看他俩，一下又有了些气力，暗道：‘勤学生不用多，有这两个足矣。’便振奋精神，强笑道：“你俩坐下……大过年的，却有人非找不肃静。”待两人坐下，他便将张翀的话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
两人听了也很震惊，张居正道：“能不能把奏章追回来呢？”
徐阶摇摇头道：“早就送进宫去了，宫门也早关了，有什么事儿，都得明天了。”
“明天？”沈默轻声道：“说不定明天皇上就看到了……”
“很有可能。”徐阶叹口吻道：“不瞒你们说，皇上最大的喜好，就是看百官贺表，看起来津津有味，基本上一本不落……”
沈默两个心说，这是什么喜好啊？不愧是嘉靖天子啊，就连虚荣心都比别人强一万倍。
“拙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徐阶兴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遇到磨难，他第一个想起的一定是沈默，而不是张居正或其他什么人。
“现在就得看皇上的反映了。”沈默沉吟片晌，轻声道：“最好的情况，是皇上将奏章留中不发，这样一切照旧……”
“可能性有多大？”徐阶着急问道。
“两成吧。”沈默轻声道：“皇上现在喜怒无常，让人没法琢磨。”
“那尚有此外情况吗？”徐阶又问道。
“尚有两种情况，皇上下旨叱责三人，但不追究其他人，这种情况也能接受。”沈默道：“然后就是皇上追究此事，命有司审问三人，要他们供出注墨，这是最欠好的情况。”
“剖析这些有什么用？”张居正忍不住作声道：“老师问的是措施。”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沈默看看徐阶道：“岂论何种情况，都对咱们十分倒霉，咱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看了。”
“这算什么主意？”张居正道：“岂非坐以待毙吗？”
“老汉也觉着，只能这样了。”徐阶却体现赞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