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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八章上朝喽中
“洗耳恭听。”沈默肃容道。
“欲要除其祸殃，需先究其本源。”余寅正色问道“那大宪章虽然是珠玉在前，但彼英国究竟远隔万里之遥，无论国情照旧政体，都与我国大不相同。若是生搬硬套，必会南橘北枳，自酿苦果。”见沈默颔首，他便接着道“要想实现我大明之君臣共治，就得先弄明确，为什么两千年来都是一君独治。”
“或者说，一君独治的秘密在那里，”王寅接过话头道“为何可以一以贯之，长盛不衰”
“愿闻其详。”沈默颔首道。
“要害就在于秦制二字”余寅沉声道“秦朝虽然兴亡勃乎，但其政治文化遗毒后世，两千年来阴魂不散史记中说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元勋，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尔后仁义，以残暴为天下始。即是对秦始皇功业的最好归纳综合。”顿一顿道“嬴政死，秦朝灭，但秦制却代代相传，并不停强化，最终演变为以儒表法里治天下，构建三纲五常钳万民的百世不易之制。”
“秦制的焦点，即君权之神圣化。”王寅接着道“秦王自取黄帝之名，易之为天子”傲然以天子之居，还称自己是真龙。资助他这一假话成为正义的，是两个荀学传人，韩非和李斯。二人外儒内法，宣扬以苛刑暴来实现所谓的社会纲常，自然与以刑治国的秦王一拍即合，通过法与术相辅一面明目张胆的以严刑峻罚挫折臣民，使其微末眇小；一面通过种种仪式与祭祀，来确定天子高尚不行测度的职位，最终使民众放弃本生的高尚，认可君权神圣不行侵犯自此，民众也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君王可以随心所欲的予取予求，也可毫无愧色地荼毒臣民。大宋律也好大明律也罢，没有任何执法，可以约束天子的作为，生杀予夺，一切都只在其一念之间”
“说的太好了。”沈默重重颔首道“所以我向来不屑于，历代士医生关于明君与昏君的辨析。这个真没意义，实在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其差异不外是五十步一百步。既然是君权神授”，中层又无贵族阶级的制约，士医生的监察亦无制度保障。大多数明君之过的劝谏，都只是灯蛾扑火，于事无补。唯一指望，就是天子陛下的小我私家素质，和良心发现了。”
“而在尊无与上，富无与敌的情况中，修养出一个好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余寅接着道“所以在一人之下，天下的治都是偶然的，乱倒是虽然的。这才是李贽那一问的真正谜底。”李贽其时问，孟子说天下一乱一治，缘何两千年来，称得上治世的，却只有百余年呢其时他的谜底是，因为君主大多数时候，忘了自己的责任，显然没有把话说透。
“那么谜底便出来了。”王寅沉声道“君权神化，就是一君独治的秘密，要想打破这种独治，必须先打破这种神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经由两千多年的演化。”沈明臣接着道“这种神化已演变为一种详细规范，那就是礼教而礼教以三纲为首，三纲又以君臣之伦为首，君权至高无上，因为其蕴含着，三种不行质疑的正义一者，皇权天授；二者，皇权无限；三者皇权始终完美无缺。不打破这三大正义，就没法去动摇君臣之伦，更不要提动摇纲常
“我们在三公槐辩说中，要到达的目地只有一个，即是为重塑君臣之伦，颠覆这三大正义，开启一条小小的偏差。”余寅徐徐道“所以我们新解了君君臣臣”提出天子要享受天下人的忠孝，必须先为天下人支付，即是否认了皇权的无限；又否认了孟子的一乱一治，提出两千年来皆可成称浊世，继而否认了皇权的完美无缺。”
“实在当初我提出来，加上个上古无君王，天下人公推之的说法，否认皇权神授来着。”沈明臣笑着接话道“但被他们俩给否了，说这样肯定会惹贫困，照旧不要妄想一口吃个胖子，徐徐图之的好。”
“凭证大人的部署，三公槐辩说，只是整个企图的第一步，”怕沈默脸上挂不住，余寅轻拍了一记马屁道“接下来，江南的书院、学校、讲学、报纸上，都市对三公槐辩说继续讨论，我们的人会适当的引导；同时，一些相关的书籍，也将漆黑流传；待时机成熟，再对荀学起而攻之，然后才是程朱理学一步步循序渐进，长则十年，短则十年二十年，终究能突破樊笼，破除对君权的迷信”
“重要的是引导士林去思考。”王寅道“秦制生长到现在，对皇权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各人还没想到而已，就等着咱们去捅破窗户纸呢。”
听了他们三个的叙述，沈默发自心田的感伤道“我不如诸位多矣”确实，自己虽然从不敢小瞧昔人，但在思想领域这块，他却一直觉着，凭自己领先五百年的见识，总是要比昔人更明确的。现在三位大才便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只要给他们开启一扇窗户，他们便能还给他一个世界。
三人忙谦逊道“大人切莫妄自肤浅，没有您高瞻远瞩，引来泰西之经史，又剖析君臣共治之震聋发聩之言，我们可能一辈子，也想不了那么多，那么远。”
这话让沈默受用无穷，因为他一直以来的期许，即是为大明的知识分子，开启一扇看向世界、看向未来的窗户。现在看起来，终于迈出了可喜可贺的第一步
看书就来o
“该说的都说了，”这时，知识分子的矫情劲儿犯了，王寅朝沈默拱手道“若是大人还怪属下擅作主张，那请把我开革，杀了灭口也行。”
“哈哈”沈默哑然失笑道“十岳公那里的话，这原理我早就想通了，正要向你们致谢呢。”这话实在有些狂言不惭，但谁让他是主公呢
说完，沈默亲热的拉住王寅的胳膊道“尚有许多事情，要仰仗十岳公谋划呢。”
“大人如此胸襟心胸，”王寅这才感受舒服多了，拱手道“某岂能不粉身以报”
于是两人放声大笑起来，看得沈明臣一阵鸡皮疙瘩，小声嘟囔道“都这么熟了，还来这套”弄得两人颇欠盛情思。
为了掩饰尴尬，王寅对沈默道“大人，没有您的权力作保证，我们种在江南的种子，随时都可能会夭折，所以您必须尽快掌握权力，主导大明的大政目的。”
想起他那十六字真言，沈默笑道“韬光养晦的时代已往了”
“什么时候都该韬光养晦，但这跟抓住权力并不冲突。”王寅沉声道。
“可是这太难了。”沈默岑寂道“内阁里有四大天王，外面尚有杨博别说他们，就连六部尚书，也排在我前面。”
“如果嘉靖遗诏真的贯彻执行。”余寅插话道“有一批老臣可能会被起复，到时候大人的排名，可能会更靠后。”
沈默知道他指的是，遗诏那句自即位至今，建言冒犯诸臣，存者召用，殁者恤录，见监者即先释放复职。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嘉靖元年以来，因为劝谏而冒犯的大臣，在世的招用，死了的恢复名誉，关起来的连忙释放复职海瑞得以恢复自由，就是因为这最后一句。
如果这条留旨被认真执行起来，那就恐怖了众所周知，先帝和群臣的斗争贯串嘉靖朝始终。从当年大礼议、到厥后弹劾严嵩，再到最后劝谏修道，不知几多大臣被嘉靖罢官免职，撵回家种地去了，至今在世的仍不行胜数，其中不乏名臣老臣。
要是把那些老家伙都召回来，呵呵，沈大人的身前，将密密麻麻站满各色老头，刚刚看到点曙光的奋斗之路，得一下倒退三十年。
这问题相当之恐怖，仅是想想，就让他一脑门子冷汗了。
“思量到遗诏自己就是徐阶所拟。”王寅道“他肯定是存了这种想法的。”
“换了我是他的话。”沈明臣笑呵呵道“也会做这笔买卖的。那些被免职在家的老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又焕发第二春了，焉能差池他徐阶感恩感德，有这些人保驾护航，什么高拱低拱，统统靠边站。”说完才想起发愁道“这样的话，大人岂不惨了”
此言一出，马上引来众人的鄙夷。沈明臣也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怕羞，忙强辩道“我的意思是，岂非就没有解决之道，眼看那些老朽骑到大人头上吗”说着装腔作势道“嗯，是这个意思。”又引来众人一阵笑。
“当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王寅沉声道“想方设法尽快提升，哪怕是靠特旨简拔呢，也得只管往前靠”
“特简，那多丢人”沈明臣大惊小怪道。
“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顾不上那么多了。”王寅皱眉道“谁成想，徐阁老能想出这么个绝户计呢。”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余寅颔首切合道。
“这个”三人正在热议，一直若有所思的沈默，轻声开腔道“在宫里的时候，徐阁老跟我提过，说想让我接任礼部尚书，然后尽快入阁。”
“他会那么盛情”沈明臣体现怀疑，王寅也不以为然道“不是缓兵之计吧。”
“应该是真的。”沈默还没回覆，余寅却很肯定道“但徐阁老不是为了大人，而是为了另外一位。”
“谁”众人齐声问道。
“和他一起拟遗诏的人。”余寅也不卖关子道“刚刚句章兄所说，也是张居正的忧虑，如果那些老臣回来，张居正的出头之日何在”
“所以徐阶很有可能会在近期，使用张居正入阁”沈明臣茅塞顿开道“但张居正的声望资历都太浅薄，百官肯定不平，这就是拖上大人的原因了。以大人的声望入阁，百官不会说什么，但只要大人一成为大学士，张居正入阁的难度就骤降了，究竟您比他整整小了一旬，中进士也晚了十二年，没人再好拿他的资历说事了”
“而且很有可能，”王寅道“徐阶会部署你们俩一日入阁，因为张居正比大人早录取，在内阁中，将会排在您的前头。”
在三位谋士抽丝剥茧的剖析中，困扰沈默多日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他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拊掌道“原来如此，看来徐阁老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是啊。”沈明臣颔首感伤道“在当今没掌握朝政以前，只有徐阁老有资格下这盘棋，就连高拱，别看他横冲直撞，也不外棋盘上一只耀武扬威的車而已可笑还蚍蜉撼树，妄想跟下棋的人一决牝牡。”
“呵呵”王寅却摇头道“高拱虽然现在不如徐阶，但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根深叶茂，气运兴盛，恒久我看好他。”
话题到了沈默以后该如何自处，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便问道“如今徐高相争，我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但又都不算太铁，若真有入阁那天，该如何自处呢”
“这个么”王寅笑道“我再送大人八个字。”
“请讲。”沈默笑道“这次肯定照做。”
“明向华亭，暗结新郑。”王寅微微笑道“如此，才气始终保证您，不被清除在权力焦点外。”
“问题是，我就是再向着徐阁老，他也不会对我和张居正一视同仁的，”一次次教训之后，沈默不敢小觑天下英雄，所以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把心里最窝火的问题也提出来了。
“呵呵，这个我们讨论过”沈明臣笑道“大人，那是因为您的要领没用对。”
“何解”沈默问道。
“您想啊，徐阁老为什么如此看重张居正呢”沈明臣道。
“呃”沈默沉吟道“因为张太岳很优秀。”
“我怎么觉着您比他优秀呢”沈明臣笑道。
“因为他相信，张太岳是他合适的传人。”沈默只好换个理由道“或者说，他认为张居正更适合这个大明。”
明臣颔首道“从嘉靖二十六年，两人在翰林院结缔师生关系之后，徐阶一直视其为理所虽然的继续人，听说他在和张居正相处一段时间后，曾亲口对他说张君，未来一定要效忠报国啊”
“不夸张的说，二十年来，徐阁老都在倾尽全力栽培他、雕琢他。据我所知，张居正当年，也是个名士气很重的人，颇能慷慨任事，看不得老师对严嵩虚与委蛇，时常喊打喊杀，要跟严嵩拼个痛快。听说他曾写信给徐阶道即抗浮云之志，遗世独往，亦一快也”
沈默想到初识张太岳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何等的灼烁磊落，让人心折啊一转眼十年已往，张居正确实改变了许多。如果说他以前一味坚强不折的话，那现在则是刚柔相济，高深莫测了。
显然，徐阶的潜移默化，磨掉了张居正身上的棱角，赋予了他政治斗争中，所必须的隐忍和阴狠。只有这样，方能成大器。
“许多秘密的国家大事，本不应张居正知道，徐阶却偏偏和他商量。”沈明臣接着道“实在徐阁老心里早有主意，但非要等着学生说出来，这就是在可以的栽培他。”
“是啊，徐阶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就为了塑造出个理想的接替人来。”王寅颔首道“所以大人也别不平衡，谁让您比他晚了十二年呢。”
“说起来，张太岳属鸡，十七岁中进士；大人也属鸡，也是十七岁中进士。真是一时瑜亮，也难为徐阁老了。”沈明臣突然笑起来道。
“呵呵，似乎高拱也是属鸡的。”余寅笑道“大人和他俩每人差一旬，真是巧合啊。”
“真巧，要是都入了阁，内阁不成鸡窝了”沈默开个玩笑，望向沈明臣道“你还没说，我怎么没用对要领呢。”知识分子就是这偏差，有话不直说，非得绕上个大圈子。
“大人虽然很优秀，但张居正也很优秀，徐阁老用谁都一样，而且他家在苏州，很清楚您自己的实力，所以宁愿培植个没什么小我私家势力的接替，至少还能好控制不是。”沈明臣道“但张居正也不是完全让徐阁老满足，有一点他就比不了大人。”
默险些抓狂了。
“他不信王学，而大人您是王学门人，”沈明臣笑道“徐阁老对推广王学经心起劲，但他这个学生，却很不得力。您应该使用这个时机，高高举起王学的大旗，他不是爱推广王学吗您也写几本，最好是关于你们那派与泰州学派融合的。他不是爱组织讲学吗您也组织，把他们泰州学派高高抬起来，这样既能让徐阁老知道，您才是他的道统传人，咱们也可以乘隙，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沈默茅塞顿开
支解
各人的月票给力，俺写得也给力，可他们追得更给力，最后一天了，咱就都加把劲儿，我再去写一章，你们谁尚有票，别都藏着了，投出来吧
第七六八章上朝喽中
“洗耳恭听。”沈默肃容道。
“欲要除其祸殃，需先究其本源。”余寅正色问道“那大宪章虽然是珠玉在前，但彼英国究竟远隔万里之遥，无论国情照旧政体，都与我国大不相同。若是生搬硬套，必会南橘北枳，自酿苦果。”见沈默颔首，他便接着道“要想实现我大明之君臣共治，就得先弄明确，为什么两千年来都是一君独治。”
“或者说，一君独治的秘密在那里，”王寅接过话头道“为何可以一以贯之，长盛不衰”
“愿闻其详。”沈默颔首道。
“要害就在于秦制二字”余寅沉声道“秦朝虽然兴亡勃乎，但其政治文化遗毒后世，两千年来阴魂不散史记中说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元勋，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尔后仁义，以残暴为天下始。即是对秦始皇功业的最好归纳综合。”顿一顿道“嬴政死，秦朝灭，但秦制却代代相传，并不停强化，最终演变为以儒表法里治天下，构建三纲五常钳万民的百世不易之制。”
“秦制的焦点，即君权之神圣化。”王寅接着道“秦王自取黄帝之名，易之为天子”傲然以天子之居，还称自己是真龙。资助他这一假话成为正义的，是两个荀学传人，韩非和李斯。二人外儒内法，宣扬以苛刑暴来实现所谓的社会纲常，自然与以刑治国的秦王一拍即合，通过法与术相辅一面明目张胆的以严刑峻罚挫折臣民，使其微末眇小；一面通过种种仪式与祭祀，来确定天子高尚不行测度的职位，最终使民众放弃本生的高尚，认可君权神圣不行侵犯自此，民众也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君王可以随心所欲的予取予求，也可毫无愧色地荼毒臣民。大宋律也好大明律也罢，没有任何执法，可以约束天子的作为，生杀予夺，一切都只在其一念之间”
“说的太好了。”沈默重重颔首道“所以我向来不屑于，历代士医生关于明君与昏君的辨析。这个真没意义，实在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其差异不外是五十步一百步。既然是君权神授”，中层又无贵族阶级的制约，士医生的监察亦无制度保障。大多数明君之过的劝谏，都只是灯蛾扑火，于事无补。唯一指望，就是天子陛下的小我私家素质，和良心发现了。”
“而在尊无与上，富无与敌的情况中，修养出一个好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余寅接着道“所以在一人之下，天下的治都是偶然的，乱倒是虽然的。这才是李贽那一问的真正谜底。”李贽其时问，孟子说天下一乱一治，缘何两千年来，称得上治世的，却只有百余年呢其时他的谜底是，因为君主大多数时候，忘了自己的责任，显然没有把话说透。
“那么谜底便出来了。”王寅沉声道“君权神化，就是一君独治的秘密，要想打破这种独治，必须先打破这种神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经由两千多年的演化。”沈明臣接着道“这种神化已演变为一种详细规范，那就是礼教而礼教以三纲为首，三纲又以君臣之伦为首，君权至高无上，因为其蕴含着，三种不行质疑的正义一者，皇权天授；二者，皇权无限；三者皇权始终完美无缺。不打破这三大正义，就没法去动摇君臣之伦，更不要提动摇纲常
“我们在三公槐辩说中，要到达的目地只有一个，即是为重塑君臣之伦，颠覆这三大正义，开启一条小小的偏差。”余寅徐徐道“所以我们新解了君君臣臣”提出天子要享受天下人的忠孝，必须先为天下人支付，即是否认了皇权的无限；又否认了孟子的一乱一治，提出两千年来皆可成称浊世，继而否认了皇权的完美无缺。”
“实在当初我提出来，加上个上古无君王，天下人公推之的说法，否认皇权神授来着。”沈明臣笑着接话道“但被他们俩给否了，说这样肯定会惹贫困，照旧不要妄想一口吃个胖子，徐徐图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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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引导士林去思考。”王寅道“秦制生长到现在，对皇权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各人还没想到而已，就等着咱们去捅破窗户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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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忙谦逊道“大人切莫妄自肤浅，没有您高瞻远瞩，引来泰西之经史，又剖析君臣共治之震聋发聩之言，我们可能一辈子，也想不了那么多，那么远。”
这话让沈默受用无穷，因为他一直以来的期许，即是为大明的知识分子，开启一扇看向世界、看向未来的窗户。现在看起来，终于迈出了可喜可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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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都说了，”这时，知识分子的矫情劲儿犯了，王寅朝沈默拱手道“若是大人还怪属下擅作主张，那请把我开革，杀了灭口也行。”
“哈哈”沈默哑然失笑道“十岳公那里的话，这原理我早就想通了，正要向你们致谢呢。”这话实在有些狂言不惭，但谁让他是主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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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掩饰尴尬，王寅对沈默道“大人，没有您的权力作保证，我们种在江南的种子，随时都可能会夭折，所以您必须尽快掌握权力，主导大明的大政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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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都该韬光养晦，但这跟抓住权力并不冲突。”王寅沉声道。
“可是这太难了。”沈默岑寂道“内阁里有四大天王，外面尚有杨博别说他们，就连六部尚书，也排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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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条留旨被认真执行起来，那就恐怖了众所周知，先帝和群臣的斗争贯串嘉靖朝始终。从当年大礼议、到厥后弹劾严嵩，再到最后劝谏修道，不知几多大臣被嘉靖罢官免职，撵回家种地去了，至今在世的仍不行胜数，其中不乏名臣老臣。
要是把那些老家伙都召回来，呵呵，沈大人的身前，将密密麻麻站满各色老头，刚刚看到点曙光的奋斗之路，得一下倒退三十年。
这问题相当之恐怖，仅是想想，就让他一脑门子冷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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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我是他的话。”沈明臣笑呵呵道“也会做这笔买卖的。那些被免职在家的老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又焕发第二春了，焉能差池他徐阶感恩感德，有这些人保驾护航，什么高拱低拱，统统靠边站。”说完才想起发愁道“这样的话，大人岂不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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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之计，唯有先下手为强。”王寅沉声道“想方设法尽快提升，哪怕是靠特旨简拔呢，也得只管往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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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顾不上那么多了。”王寅皱眉道“谁成想，徐阁老能想出这么个绝户计呢。”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余寅颔首切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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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那么盛情”沈明臣体现怀疑，王寅也不以为然道“不是缓兵之计吧。”
“应该是真的。”沈默还没回覆，余寅却很肯定道“但徐阁老不是为了大人，而是为了另外一位。”
“谁”众人齐声问道。
“和他一起拟遗诏的人。”余寅也不卖关子道“刚刚句章兄所说，也是张居正的忧虑，如果那些老臣回来，张居正的出头之日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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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有可能，”王寅道“徐阶会部署你们俩一日入阁，因为张居正比大人早录取，在内阁中，将会排在您的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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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沈明臣颔首感伤道“在当今没掌握朝政以前，只有徐阁老有资格下这盘棋，就连高拱，别看他横冲直撞，也不外棋盘上一只耀武扬威的車而已可笑还蚍蜉撼树，妄想跟下棋的人一决牝牡。”
“呵呵”王寅却摇头道“高拱虽然现在不如徐阶，但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根深叶茂，气运兴盛，恒久我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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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么”王寅笑道“我再送大人八个字。”
“请讲。”沈默笑道“这次肯定照做。”
“明向华亭，暗结新郑。”王寅微微笑道“如此，才气始终保证您，不被清除在权力焦点外。”
“问题是，我就是再向着徐阁老，他也不会对我和张居正一视同仁的，”一次次教训之后，沈默不敢小觑天下英雄，所以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把心里最窝火的问题也提出来了。
“呵呵，这个我们讨论过”沈明臣笑道“大人，那是因为您的要领没用对。”
“何解”沈默问道。
“您想啊，徐阁老为什么如此看重张居正呢”沈明臣道。
“呃”沈默沉吟道“因为张太岳很优秀。”
“我怎么觉着您比他优秀呢”沈明臣笑道。
“因为他相信，张太岳是他合适的传人。”沈默只好换个理由道“或者说，他认为张居正更适合这个大明。”
明臣颔首道“从嘉靖二十六年，两人在翰林院结缔师生关系之后，徐阶一直视其为理所虽然的继续人，听说他在和张居正相处一段时间后，曾亲口对他说张君，未来一定要效忠报国啊”
“不夸张的说，二十年来，徐阁老都在倾尽全力栽培他、雕琢他。据我所知，张居正当年，也是个名士气很重的人，颇能慷慨任事，看不得老师对严嵩虚与委蛇，时常喊打喊杀，要跟严嵩拼个痛快。听说他曾写信给徐阶道即抗浮云之志，遗世独往，亦一快也”
沈默想到初识张太岳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何等的灼烁磊落，让人心折啊一转眼十年已往，张居正确实改变了许多。如果说他以前一味坚强不折的话，那现在则是刚柔相济，高深莫测了。
显然，徐阶的潜移默化，磨掉了张居正身上的棱角，赋予了他政治斗争中，所必须的隐忍和阴狠。只有这样，方能成大器。
“许多秘密的国家大事，本不应张居正知道，徐阶却偏偏和他商量。”沈明臣接着道“实在徐阁老心里早有主意，但非要等着学生说出来，这就是在可以的栽培他。”
“是啊，徐阶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就为了塑造出个理想的接替人来。”王寅颔首道“所以大人也别不平衡，谁让您比他晚了十二年呢。”
“说起来，张太岳属鸡，十七岁中进士；大人也属鸡，也是十七岁中进士。真是一时瑜亮，也难为徐阁老了。”沈明臣突然笑起来道。
“呵呵，似乎高拱也是属鸡的。”余寅笑道“大人和他俩每人差一旬，真是巧合啊。”
“真巧，要是都入了阁，内阁不成鸡窝了”沈默开个玩笑，望向沈明臣道“你还没说，我怎么没用对要领呢。”知识分子就是这偏差，有话不直说，非得绕上个大圈子。
“大人虽然很优秀，但张居正也很优秀，徐阁老用谁都一样，而且他家在苏州，很清楚您自己的实力，所以宁愿培植个没什么小我私家势力的接替，至少还能好控制不是。”沈明臣道“但张居正也不是完全让徐阁老满足，有一点他就比不了大人。”
默险些抓狂了。
“他不信王学，而大人您是王学门人，”沈明臣笑道“徐阁老对推广王学经心起劲，但他这个学生，却很不得力。您应该使用这个时机，高高举起王学的大旗，他不是爱推广王学吗您也写几本，最好是关于你们那派与泰州学派融合的。他不是爱组织讲学吗您也组织，把他们泰州学派高高抬起来，这样既能让徐阁老知道，您才是他的道统传人，咱们也可以乘隙，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沈默茅塞顿开
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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