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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九章早朝早吵朝朝吵中
百官入朝前，天子已经在中极殿期待了。
隆庆天子头戴玄色的蝉翼冠，身着金黄色的龙衮。这身龙袍比那登极那天穿得可宽松多了，但他照旧满身不自在，坐在囤背龙椅上，口中念念有词道“照例、接来、与他敕”
身边太监们听了一会儿，明确了，原来是在背诵，待会儿朝会中的例言啊。话说天家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则，尤其是朝堂之上，一个字也不能纰漏；遇到什么情况说什么话，那都是有考究的。好比说官员有本奏，圣音便云接来；要给官员敕令的，待其叩头后，圣音便云与他敕。有该赐酒饭的，便云“与他酒饭吃。”又有该赐银两内外的，则云“与他犒赏。”
却也不光是这么简朴的，好比各衙门自奏差错，天子便要说你每说的是，且都饶这遭，在外的还行文与他每知道。”诸如此类，不胜其烦。而且尚有更挠头的地方，因为这套例言是太祖传下来，以洪武正韵为音调，来自于南京方言的大明官话。
而大明迁都百五十余年，哪怕是从南京迁过来的天潢贵胄，口音也大受北方影响，入声逐渐从声韵中消失了，虽然依旧自诩为正统官话，但与南京那里，实在已经差得很远了。
如果是正常继位的天子，倒还不成问题，因为他们从小就接受严格的皇家教育，其中有一项，就是凭证洪武正韵，教授南京官话，所以多数能说得很流利。但嘉靖天子养儿不教，朱载垕自小就没学过这个，而是说一口带着河南味的北京话，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说起例言来咬禁绝音、怪腔怪调，让他好生惆怅。
想到待会儿，还要在公开场合下出丑，隆庆打起了退堂鼓，对左右道“要不今天先算了吧让大臣们先回去，等朕练好了再说”
太监们马上傻了眼，心说这样也行
“唉”也感受自己这要求太不着调，隆庆无奈的认命道“去就去，不就是一堆明确菜吗”
明确菜从潜邸跟出来的太监还好说，黄锦和马森两个却面面相觑，心说这是先帝的儿子吗怎么差异这么大他们记得嘉靖二十几岁时，便已经阴沉寡言，息怒难测了，现在隆庆天子已过而立，为何还这般怕事儿
赶鸭子上架也好，硬着头皮也罢，大明隆庆天子照旧摆驾皇极殿，召开他一生头一遭，也是大明三十余年来第一次早朝。
当新君驾临皇极殿，殿前丹陛上的响鞭校尉，便抽响九声响鞭，这个行动有天子御百官的意思，更暗含着皇权对臣子的轻蔑。
听到鞭响，鸿胪寺的礼赞官也赶忙下令道“转膜拜”百官随即由两列纵队变为横队。险些所有官员都是第一回，所以在队形转换时，难免泛起杂乱，甚至有人被挤出了队伍。而且有的人还没转过身，有的人就先跪下了，行列实在称不上整齐。
幸亏“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照旧那么整齐。其中明确能听到，尚有激动的哽咽声夹杂其间，显然有人动情了我大明的臣子，对天子的要求，真得十分简朴。只要能在形式上推行了天子的职责，不胡作非为，不肆意蹂躏王法，各人就心满足足了。
可如此简朴的要求，一个甲子一来，都没有天子能做获得。武宗正德天子、世宗嘉靖天子，这堂兄弟二人，就是荒唐乖戾的代名词。他俩一前一后，把大明山河破损的千疮百孔，国家已是积贫积弱，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幸亏天佑大明，现在面南而坐的新君隆庆，在潜邸时便给各人宽厚仁孝，动遵礼法的良好印象，在亲身履历了乃父的荒唐怠政后，于半月前的登位大典上，颁布了隆庆登极诏。不避尊者讳，把先帝在遗诏中的自我磨练，全都再次强和谐详细化，让人看到了拨乱横竖、收拾河山的希望。
所以百官都十分看重这次朝会，甚至认为它是大明步入新时代的标志
待百官平身后，鸿胪寺的奏事官对御座禀告致仕官员，及派往各省任职的京官姓名，这些人便出列上大殿谢恩因为天子丧事，积攒了不少这样的官员，所以一大帮子进了皇极殿其中以致仕大学士严讷，和老尚书江东为首，这些人向天子行五拜三叩大礼，得天子温言勉励。两位老臣还获得天子的特别犒赏，便谢恩下殿了。
待这些人出去，第一项竣事。鸿胪寺官便高唱道“除六科并当值御史外，四品以下各回本部理政，谢恩退下。”于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再次向天子叩拜，然后怏怏的转身离去他们来早朝的意义，就是给天子叩头，感受皇家尊严，还没资格加入正式的朝会
郁闷也没用，只能怨自己进步慢，回去好好干事情，争取早日够资格吧
而四品以上的官员，则在礼赞官的引导下，进入皇极殿，分两班列于御座之下，司礼监的马森这才扯着嗓子喊一句“大事面奏，小事具本，无事卷帘”这才进入朝会的正题向天子奏报政务，并请求圣裁。
沈默站在右班第六位，在他共有十二小我私家，乃是四位大学士加五位尚书、左右都御史，这也差不多就是他现在在朝堂职位的体现，虽然不算南京的，尚有那些蛰伏在家的老家伙。
不外排在第几位都没关系，因为他现在仍处在病休状态，来上朝只体现他已经康复了，而在正式恢复职务前，默然沉静才是真金。
那些身居要职的大人们，就不能像他一样悠闲了。因为给先帝治丧，延长了一个月的政务，必须马上重新运转，落下的事情也得补上，所以每人都揣着板砖似的一摞本子，准备一股脑扔出来呢。
按尊卑，当由首辅大人来第一个，老徐阶便迈步出班，从袖中拿出道奏本，微微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接来”隆庆启齿了，也许因为紧张，天音竟有些发颤。
待马森接过奏本，奉到御前后，徐阶便禀奏道“陛下继续大统，第一要务即是收拾人心，最好的要领莫过于将两诏贯彻。先帝遗诏已经颁读一个月，陛下的登极诏，也已经昭告天下半月有余，臣以为当务之急，即是落实先帝留训，推行陛下登极的允许，则天下臣民必称颂陛下仁孝守信，最能收拾人心机括，然后一应执法一定畅行无阻。”
“善”谈到详细的事情，隆庆天子不那么紧张了，颔首道“先从哪头哦不，卿以为当如何去做”
“老臣愚见，”徐阶清清嗓子，底气十足道“按先帝遗诏精神，首先是为自正德十六年四月一来，迄终嘉靖一朝，因建言冒犯诸臣予以大赦。存者召用、死者恤录，见监者连忙释放复职；同时着三法司审理方士王金等人，论厥情罪，各正刑典再者，凡斋醮、土木、珠宝、织作等劳民事，亦当连忙悉数作罢。”
这都是遗诏和登极诏中重复提到的内容，徐阶不外要请旨落实而已。但先帝大行不远，便连忙对其举行彻底的追诉和否认，其行状几近鞭尸和示众。这对于百官和臣民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民怨沸腾的。但令他们惴惴的是，新君隆庆天子，会真的支持和认同，这种对乃翁的不敬吗
但徐阶并没有这份担忧，他早就看出来，新君隆庆天子，是绝不会阻拦这种清算的。这并不难明确，因为朱载垕在嘉靖时期，常年处于屈辱职位，和先帝之间，存在着天堑般的隔膜，和火山般的积怨，所以对打垮嘉靖不仅没有抵触，反而会当成发泄怨愤的难堪途径。
再说，整个嘉靖朝中，隆庆一直形同囚犯，始终被倾轧在朝政之外，从未与嘉靖朝的任何大事，发生过一点联系，对前朝往事也无需分管任何责任，故此无论是为大狱有关人员昭雪，照旧逮治方士，他都没有一点心理肩负。
再再说，隆庆虽然恒久足不出户，但身边讲官会把社会舆论的动向告诉他，自然知道嘉靖的诸般荒唐行径，早已经丧尽人心，备受憎恨和诅咒正如那海瑞所言天下人不值嘉靖久矣对皇家的离心离德，已经到了危险的临界。隆庆虽然被压抑的性格畏缩，但心里并不糊涂，虽然明确值此人心思变之际，自己身为甫登九五的新君，若想凝聚人心，稳固统治，最好的措施，莫过于和正德、嘉靖两朝之荒唐划清界线，尽可能不受牵累，摆出一副弃旧图新的姿态，才气为自己树立一个迥然于前两任天子的英明形象，获得臣民的拥戴。
更况且，徐阶已经贴心的在嘉靖遗诏中打好了基础，一切对先帝的阻挡，都是以先帝末命之名，这样既能彰显嘉靖悔悟之诚，为皇家挽回一些人心，又能使隆庆鞭笞其父，显得那样的名正言顺，无可非议。
是以，践行遗诏对隆庆来说，只有利益没有一点坏处。作为熬死了严嵩和嘉靖两个老妖精的老妖精，徐阁老对人心的拿捏，已经妙到毫巅，处事更是天衣无缝在这次朝会之前，徐阁老便已经重复和新君做过相同，现在隆庆自然无不应允，便道“听阁老的。”
“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见新君果真没有阻挡，徐阶很是兴奋，便又拿出个奏本道“陛下，臣尚有本奏。”
“接来。”隆庆的回覆这回顺溜多了。
待交上奏本后，徐阶便沉声道“新君登位，按例，当蠲免逋欠钱粮，犒赏三军，大赦天下，以彰显圣德，普天同庆，也当尽快下恩旨颁行。”
“好”隆庆想也不想，便要允许。既然是能得人心的事儿，那就得多干。
“陛下”但话未说完，便听到有人沉声道“臣以为，此事仍需商榷。”
隆庆一看是高拱，便不说话了，请高老师随意。
高拱是相识隆庆的，知道他默然沉静即是你请便的意思，便出班拱手道“按说这三条也算陋习，照行无可厚非，然而世易时移，以当今大明的状况，万不行全都照颁。”说着转向徐阶道“如今四方多故、万民失业，国库匮乏、时局艰危，燕云辽代、中原之篱也，却鼙鼓频而京师震；徐梁汴卫，本为沃野之地，却洪涛滥而人烟绝；荆襄秦洛，大明形胜之地也，却匪徒聚而抗官府；浙直闽广，天下财货之薮也，却富豪强而国矣贫国家实在到了很是关头，很是时行很是事，便不能照搬旧例，而是要斟酌实际，权衡利弊而行。”
徐阶不动声色道“你想怎么变”
“蠲免逋欠钱粮，理所应当。”高拱早有定计，侃侃而谈道“但要分省而行，如我刚刚所言，北方天灾频仍，黎民流亡甚多，便可将历年欠税一笔勾销，以安宁人心；但东南数省，金玉满堂，却是拖欠税赋最为严重的，他们不是交不起，而是想方设法少交不交，甚至不如直隶、山东、河南交税多，如果再将其欠税蠲免，无疑是助长非法，以后不仅他们气焰更为嚣张，则起劲交税的几个省，也定会纷纷效仿，以逃税漏税为理所虽然。”
徐阶微微皱眉道“那犒赏三军呢”
“登极犒赏三军者，祖宗无此事，自正统元年方始也。”高拱沉声道“先帝以亲藩入继，需要收官兵之心，且其时国帑尚殷富，遂行之。今上乃皇上之子，继位顺理成章，乃天授其命，无需按嘉靖例行事。”顿一顿道“如此，可省下四百万两也，把这个钱用于赈灾、水利，对天下的利益更大。也更能为皇上收取人心。”
徐阶心中冷笑，索性让他全说出来，道“那大赦天下呢”
“大赦天下，这个我也有意见。”高拱高声道“牢狱中虽然多有冤屈良善，但更多的是巨猾大恶之人，更况且如今民动如烟，极易被挑动起义，若将狱中凶顽一股脑都放出去，岂不是推波助澜给民间增加乱因”顿一顿，他又徐阶道“纵然对大狱及建言诸臣的大赦，我也认为当甄别看待”
徐阶见他扯到遗诏上来，这下不快了，但照旧面沉似水道“何者”
“先帝御极四十五年，因言事开罪的官员，何止上千岂非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罪有应得”高拱沉声道“如果凭证阁老的意思，岂论有罪无罪、贤与不肖，但凡先帝所去者，全部予以大赦，甚至悉数褒扬显之，则把先帝置于那里岂非通常先帝做得都是错的，通常阻挡先帝的都是对的”他又朝隆庆拱拱手道“皇上，先帝之亲子也元辅也是先帝遗臣也，若真按刚刚所议大赦。无疑自悖君臣之义，而伤皇上父子之恩，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当今君臣”
高拱一番连珠大炮后，臣僚中一片哗然。他们有的认为，高拱说得确实在理，完全否认先帝确实不妥，徐阁老做得有些过了究竟谁都知道遗诏谁起草的，至于先帝遗训之类，不外是骗骗下面而已，朝堂上的众大人可是门儿清。
但更多的人以为，高拱身为阁员，有意见不在内阁提，却跑到朝堂上来开炮，居心就叵测了国人有诛心的喜好，只要认为你居心叵测，那一切言行都是邪恶的，所以他们认定高拱是在借机阻挡徐阶，谋取内阁权力。
偏偏这时候，皇上却默然沉静了。这更让官员们推测纷纷，嗡嗡嗡地就议论起来了。
“肃静、肃静”鸿卢寺官员赶忙维持秩序，众人这才清静下来，都把眼光投向徐阶，看阁老如何拆招。
徐阶是不会在朝堂之上，和高拱争辩的，因为斗嘴没有益处，也有失首相的身份。虽然更因为他信心笃定，在先帝这件事上，天子绝对不会因为和高拱关系好，就听了他的。
相反，这正是疏远他俩关系的绝好时机
支解
昨晚写的实在不满足，于是重写了一遍，歉仄歉仄
第七六九章早朝早吵朝朝吵中
百官入朝前，天子已经在中极殿期待了。
隆庆天子头戴玄色的蝉翼冠，身着金黄色的龙衮。这身龙袍比那登极那天穿得可宽松多了，但他照旧满身不自在，坐在囤背龙椅上，口中念念有词道“照例、接来、与他敕”
身边太监们听了一会儿，明确了，原来是在背诵，待会儿朝会中的例言啊。话说天家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则，尤其是朝堂之上，一个字也不能纰漏；遇到什么情况说什么话，那都是有考究的。好比说官员有本奏，圣音便云接来；要给官员敕令的，待其叩头后，圣音便云与他敕。有该赐酒饭的，便云“与他酒饭吃。”又有该赐银两内外的，则云“与他犒赏。”
却也不光是这么简朴的，好比各衙门自奏差错，天子便要说你每说的是，且都饶这遭，在外的还行文与他每知道。”诸如此类，不胜其烦。而且尚有更挠头的地方，因为这套例言是太祖传下来，以洪武正韵为音调，来自于南京方言的大明官话。
而大明迁都百五十余年，哪怕是从南京迁过来的天潢贵胄，口音也大受北方影响，入声逐渐从声韵中消失了，虽然依旧自诩为正统官话，但与南京那里，实在已经差得很远了。
如果是正常继位的天子，倒还不成问题，因为他们从小就接受严格的皇家教育，其中有一项，就是凭证洪武正韵，教授南京官话，所以多数能说得很流利。但嘉靖天子养儿不教，朱载垕自小就没学过这个，而是说一口带着河南味的北京话，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说起例言来咬禁绝音、怪腔怪调，让他好生惆怅。
想到待会儿，还要在公开场合下出丑，隆庆打起了退堂鼓，对左右道“要不今天先算了吧让大臣们先回去，等朕练好了再说”
太监们马上傻了眼，心说这样也行
“唉”也感受自己这要求太不着调，隆庆无奈的认命道“去就去，不就是一堆明确菜吗”
明确菜从潜邸跟出来的太监还好说，黄锦和马森两个却面面相觑，心说这是先帝的儿子吗怎么差异这么大他们记得嘉靖二十几岁时，便已经阴沉寡言，息怒难测了，现在隆庆天子已过而立，为何还这般怕事儿
赶鸭子上架也好，硬着头皮也罢，大明隆庆天子照旧摆驾皇极殿，召开他一生头一遭，也是大明三十余年来第一次早朝。
当新君驾临皇极殿，殿前丹陛上的响鞭校尉，便抽响九声响鞭，这个行动有天子御百官的意思，更暗含着皇权对臣子的轻蔑。
听到鞭响，鸿胪寺的礼赞官也赶忙下令道“转膜拜”百官随即由两列纵队变为横队。险些所有官员都是第一回，所以在队形转换时，难免泛起杂乱，甚至有人被挤出了队伍。而且有的人还没转过身，有的人就先跪下了，行列实在称不上整齐。
幸亏“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照旧那么整齐。其中明确能听到，尚有激动的哽咽声夹杂其间，显然有人动情了我大明的臣子，对天子的要求，真得十分简朴。只要能在形式上推行了天子的职责，不胡作非为，不肆意蹂躏王法，各人就心满足足了。
可如此简朴的要求，一个甲子一来，都没有天子能做获得。武宗正德天子、世宗嘉靖天子，这堂兄弟二人，就是荒唐乖戾的代名词。他俩一前一后，把大明山河破损的千疮百孔，国家已是积贫积弱，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幸亏天佑大明，现在面南而坐的新君隆庆，在潜邸时便给各人宽厚仁孝，动遵礼法的良好印象，在亲身履历了乃父的荒唐怠政后，于半月前的登位大典上，颁布了隆庆登极诏。不避尊者讳，把先帝在遗诏中的自我磨练，全都再次强和谐详细化，让人看到了拨乱横竖、收拾河山的希望。
所以百官都十分看重这次朝会，甚至认为它是大明步入新时代的标志
待百官平身后，鸿胪寺的奏事官对御座禀告致仕官员，及派往各省任职的京官姓名，这些人便出列上大殿谢恩因为天子丧事，积攒了不少这样的官员，所以一大帮子进了皇极殿其中以致仕大学士严讷，和老尚书江东为首，这些人向天子行五拜三叩大礼，得天子温言勉励。两位老臣还获得天子的特别犒赏，便谢恩下殿了。
待这些人出去，第一项竣事。鸿胪寺官便高唱道“除六科并当值御史外，四品以下各回本部理政，谢恩退下。”于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再次向天子叩拜，然后怏怏的转身离去他们来早朝的意义，就是给天子叩头，感受皇家尊严，还没资格加入正式的朝会
郁闷也没用，只能怨自己进步慢，回去好好干事情，争取早日够资格吧
而四品以上的官员，则在礼赞官的引导下，进入皇极殿，分两班列于御座之下，司礼监的马森这才扯着嗓子喊一句“大事面奏，小事具本，无事卷帘”这才进入朝会的正题向天子奏报政务，并请求圣裁。
沈默站在右班第六位，在他共有十二小我私家，乃是四位大学士加五位尚书、左右都御史，这也差不多就是他现在在朝堂职位的体现，虽然不算南京的，尚有那些蛰伏在家的老家伙。
不外排在第几位都没关系，因为他现在仍处在病休状态，来上朝只体现他已经康复了，而在正式恢复职务前，默然沉静才是真金。
那些身居要职的大人们，就不能像他一样悠闲了。因为给先帝治丧，延长了一个月的政务，必须马上重新运转，落下的事情也得补上，所以每人都揣着板砖似的一摞本子，准备一股脑扔出来呢。
按尊卑，当由首辅大人来第一个，老徐阶便迈步出班，从袖中拿出道奏本，微微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接来”隆庆启齿了，也许因为紧张，天音竟有些发颤。
待马森接过奏本，奉到御前后，徐阶便禀奏道“陛下继续大统，第一要务即是收拾人心，最好的要领莫过于将两诏贯彻。先帝遗诏已经颁读一个月，陛下的登极诏，也已经昭告天下半月有余，臣以为当务之急，即是落实先帝留训，推行陛下登极的允许，则天下臣民必称颂陛下仁孝守信，最能收拾人心机括，然后一应执法一定畅行无阻。”
“善”谈到详细的事情，隆庆天子不那么紧张了，颔首道“先从哪头哦不，卿以为当如何去做”
“老臣愚见，”徐阶清清嗓子，底气十足道“按先帝遗诏精神，首先是为自正德十六年四月一来，迄终嘉靖一朝，因建言冒犯诸臣予以大赦。存者召用、死者恤录，见监者连忙释放复职；同时着三法司审理方士王金等人，论厥情罪，各正刑典再者，凡斋醮、土木、珠宝、织作等劳民事，亦当连忙悉数作罢。”
这都是遗诏和登极诏中重复提到的内容，徐阶不外要请旨落实而已。但先帝大行不远，便连忙对其举行彻底的追诉和否认，其行状几近鞭尸和示众。这对于百官和臣民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民怨沸腾的。但令他们惴惴的是，新君隆庆天子，会真的支持和认同，这种对乃翁的不敬吗
但徐阶并没有这份担忧，他早就看出来，新君隆庆天子，是绝不会阻拦这种清算的。这并不难明确，因为朱载垕在嘉靖时期，常年处于屈辱职位，和先帝之间，存在着天堑般的隔膜，和火山般的积怨，所以对打垮嘉靖不仅没有抵触，反而会当成发泄怨愤的难堪途径。
再说，整个嘉靖朝中，隆庆一直形同囚犯，始终被倾轧在朝政之外，从未与嘉靖朝的任何大事，发生过一点联系，对前朝往事也无需分管任何责任，故此无论是为大狱有关人员昭雪，照旧逮治方士，他都没有一点心理肩负。
再再说，隆庆虽然恒久足不出户，但身边讲官会把社会舆论的动向告诉他，自然知道嘉靖的诸般荒唐行径，早已经丧尽人心，备受憎恨和诅咒正如那海瑞所言天下人不值嘉靖久矣对皇家的离心离德，已经到了危险的临界。隆庆虽然被压抑的性格畏缩，但心里并不糊涂，虽然明确值此人心思变之际，自己身为甫登九五的新君，若想凝聚人心，稳固统治，最好的措施，莫过于和正德、嘉靖两朝之荒唐划清界线，尽可能不受牵累，摆出一副弃旧图新的姿态，才气为自己树立一个迥然于前两任天子的英明形象，获得臣民的拥戴。
更况且，徐阶已经贴心的在嘉靖遗诏中打好了基础，一切对先帝的阻挡，都是以先帝末命之名，这样既能彰显嘉靖悔悟之诚，为皇家挽回一些人心，又能使隆庆鞭笞其父，显得那样的名正言顺，无可非议。
是以，践行遗诏对隆庆来说，只有利益没有一点坏处。作为熬死了严嵩和嘉靖两个老妖精的老妖精，徐阁老对人心的拿捏，已经妙到毫巅，处事更是天衣无缝在这次朝会之前，徐阁老便已经重复和新君做过相同，现在隆庆自然无不应允，便道“听阁老的。”
“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见新君果真没有阻挡，徐阶很是兴奋，便又拿出个奏本道“陛下，臣尚有本奏。”
“接来。”隆庆的回覆这回顺溜多了。
待交上奏本后，徐阶便沉声道“新君登位，按例，当蠲免逋欠钱粮，犒赏三军，大赦天下，以彰显圣德，普天同庆，也当尽快下恩旨颁行。”
“好”隆庆想也不想，便要允许。既然是能得人心的事儿，那就得多干。
“陛下”但话未说完，便听到有人沉声道“臣以为，此事仍需商榷。”
隆庆一看是高拱，便不说话了，请高老师随意。
高拱是相识隆庆的，知道他默然沉静即是你请便的意思，便出班拱手道“按说这三条也算陋习，照行无可厚非，然而世易时移，以当今大明的状况，万不行全都照颁。”说着转向徐阶道“如今四方多故、万民失业，国库匮乏、时局艰危，燕云辽代、中原之篱也，却鼙鼓频而京师震；徐梁汴卫，本为沃野之地，却洪涛滥而人烟绝；荆襄秦洛，大明形胜之地也，却匪徒聚而抗官府；浙直闽广，天下财货之薮也，却富豪强而国矣贫国家实在到了很是关头，很是时行很是事，便不能照搬旧例，而是要斟酌实际，权衡利弊而行。”
徐阶不动声色道“你想怎么变”
“蠲免逋欠钱粮，理所应当。”高拱早有定计，侃侃而谈道“但要分省而行，如我刚刚所言，北方天灾频仍，黎民流亡甚多，便可将历年欠税一笔勾销，以安宁人心；但东南数省，金玉满堂，却是拖欠税赋最为严重的，他们不是交不起，而是想方设法少交不交，甚至不如直隶、山东、河南交税多，如果再将其欠税蠲免，无疑是助长非法，以后不仅他们气焰更为嚣张，则起劲交税的几个省，也定会纷纷效仿，以逃税漏税为理所虽然。”
徐阶微微皱眉道“那犒赏三军呢”
“登极犒赏三军者，祖宗无此事，自正统元年方始也。”高拱沉声道“先帝以亲藩入继，需要收官兵之心，且其时国帑尚殷富，遂行之。今上乃皇上之子，继位顺理成章，乃天授其命，无需按嘉靖例行事。”顿一顿道“如此，可省下四百万两也，把这个钱用于赈灾、水利，对天下的利益更大。也更能为皇上收取人心。”
徐阶心中冷笑，索性让他全说出来，道“那大赦天下呢”
“大赦天下，这个我也有意见。”高拱高声道“牢狱中虽然多有冤屈良善，但更多的是巨猾大恶之人，更况且如今民动如烟，极易被挑动起义，若将狱中凶顽一股脑都放出去，岂不是推波助澜给民间增加乱因”顿一顿，他又徐阶道“纵然对大狱及建言诸臣的大赦，我也认为当甄别看待”
徐阶见他扯到遗诏上来，这下不快了，但照旧面沉似水道“何者”
“先帝御极四十五年，因言事开罪的官员，何止上千岂非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罪有应得”高拱沉声道“如果凭证阁老的意思，岂论有罪无罪、贤与不肖，但凡先帝所去者，全部予以大赦，甚至悉数褒扬显之，则把先帝置于那里岂非通常先帝做得都是错的，通常阻挡先帝的都是对的”他又朝隆庆拱拱手道“皇上，先帝之亲子也元辅也是先帝遗臣也，若真按刚刚所议大赦。无疑自悖君臣之义，而伤皇上父子之恩，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当今君臣”
高拱一番连珠大炮后，臣僚中一片哗然。他们有的认为，高拱说得确实在理，完全否认先帝确实不妥，徐阁老做得有些过了究竟谁都知道遗诏谁起草的，至于先帝遗训之类，不外是骗骗下面而已，朝堂上的众大人可是门儿清。
但更多的人以为，高拱身为阁员，有意见不在内阁提，却跑到朝堂上来开炮，居心就叵测了国人有诛心的喜好，只要认为你居心叵测，那一切言行都是邪恶的，所以他们认定高拱是在借机阻挡徐阶，谋取内阁权力。
偏偏这时候，皇上却默然沉静了。这更让官员们推测纷纷，嗡嗡嗡地就议论起来了。
“肃静、肃静”鸿卢寺官员赶忙维持秩序，众人这才清静下来，都把眼光投向徐阶，看阁老如何拆招。
徐阶是不会在朝堂之上，和高拱争辩的，因为斗嘴没有益处，也有失首相的身份。虽然更因为他信心笃定，在先帝这件事上，天子绝对不会因为和高拱关系好，就听了他的。
相反，这正是疏远他俩关系的绝好时机
支解
昨晚写的实在不满足，于是重写了一遍，歉仄歉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