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墨菘彻底愣住了。

    剑尖还滴着血,素白长袍在眼前缓缓染成朱色,像一朵凄厉的花。

    他此时才看到,皇叔穿着素衣,未着甲胄。

    这哪里是造反?

    这是送死。

    那些凌厉的剑招,每次都只差一寸。

    那一寸不是失手,是故意留的余地。

    那句“谁挡了路,杀掉就是”,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是说给史官听的,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听的!

    皇叔让他杀掉他……

    如今,他才彻底清楚,皇叔从未想过篡位。

    皇叔从一开始,就是想死在他手里。

    用一身污名,换他帝王之位永固。

    用一条性命,换他朝野臣服、再无人敢轻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墨菘的胸膛,把五脏六腑都搅得稀烂。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皇叔”,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袭染血的素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僵在了原地。

    掌心还残留着皇叔染血的温度。

    那颗橘子糖被死死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他却全然没有知觉。

    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像被冻住一般,连指尖都无法弯曲。

    眼底只剩皇叔缓缓倒下的、染满血的素白身影。

    全世界的声响都仿佛被抽空。

    只剩自己沉重又窒息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胸口砸鼓,一下一下,砸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瞳孔空洞无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皇叔那句——

    “借我一命,你便能彻底站稳这帝王之位。”

    滔天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眼眶滚烫到发疼,泪水在眼底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桎梏滚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岁那年,他刚登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夜里做噩梦哭着醒来,皇叔坐在床边,给他擦眼泪,说:“不怕,皇叔在。”

    想起皇叔杀了小喜子、太傅,他气到病倒,皇叔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

    想起皇叔教他射箭,他总是提不起弓箭,皇叔握着他的手,手把手叫他。

    皇叔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想起皇叔给他带橘子糖,从那宽大的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琉璃糖罐。

    他那时候觉得,皇叔的袖子是天底下最神奇的地方,总能变出各种好吃的。

    想起皇叔教他批折子,他批十本退八本,气得摔笔。

    皇叔没有骂他,只是把折子捡起来,放回桌上,说:“陛下再想想。”

    想起皇叔揉太阳穴的样子。

    苍白的脸,紧蹙的眉,指尖按在额角,一下一下。

    他询问才知,皇叔日日头疼。

    可那时候,他觉得皇叔活该,觉得那是他杀人的报应。

    现在他知道了。

    皇叔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

    皇叔背的骂名,都是替他背的。

    皇叔头痛的时候,没有人给他端药,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坐在他床边说“不怕”。

    皇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扛着这江山,一个人扛着骂名。

    一个人,扛了四年。

    而他,亲手杀了这个人。

    这个世上唯一护着他的人。

    这个把橘子糖藏在袖子里、总是拿着橘子糖给他的人。

    这个明明可以篡位、却穿着素衣来送死的人。

    墨菘浑身剧烈颤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好想蹲下身,抱住渐渐冰冷的皇叔。

    好想撕心裂肺地痛哭,想喊停这一切,想把命还给皇叔。

    好想告诉满朝文武——

    你们看错了!

    他不是逆贼!

    他是为了朕!

    为了朕啊!

    可他不能。

    不能让皇叔白死!

    他牙关死死咬紧,逼出满口腥甜。

    硬生生将所有即将奔涌的眼泪、嘶吼、崩溃,全数吞咽压死在心底最深处。

    不能哭。

    一丝软弱都不能露。

    他不能让皇叔的血,白流。

    墨菘深呼吸,眼睛还是通红。

    其他人却认为,这年轻的帝王杀红了眼。

    皇叔用自己的性命,背负着乱臣贼子的污名,为他铺就这一条稳坐帝王之位的路。

    用命换他朝野臣服、权掌天下。

    他若是哭了,若是露出半分脆弱,皇叔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皇叔的苦心,就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不能。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原本通红的眼眶渐渐褪去湿意,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猩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却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那是一片死寂。

    少年帝王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强行敛去所有情绪。

    只剩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隐忍与漠然。

    墨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掌心的橘子糖被他捏得变了形。

    心口的剧痛蔓延墨菘全身。

    他就那样僵立着,像是感受不到痛。

    任由满殿恭喜声不绝于耳。

    任由心口的鲜血与皇叔的血,一起慢慢变冷。

    哪怕痛到窒息,他也必须用最冷漠的姿态,接住皇叔用命换来的天下。

    绝不辜负。

    林御史跪在百官前列,死死盯着站在血泊中气息断绝的墨南歌。

    素白长袍染透鲜血,像一朵盛开到极致、又骤然凋零的花。

    林御史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可看到毫不犹豫刺剑的墨菘,他心头哪里还有全然的狂喜,只剩一团翻搅的复杂与后怕,隐隐生出悔意。

    他原以为布下连环局,构陷摄政王逼宫。

    可以借温顺怯懦的皇帝之手除掉摄政王,从此世家把持朝局,坐收渔利。

    他甚至算准了,墨菘不敢亲手杀墨南歌,那他就可以命令禁军,或者恐吓禁军护驾。

    可他没算准,墨菘真敢拔剑。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少年,竟真敢亲手一剑刺死权倾朝野的墨南歌!

    这不禁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螳螂捕蝉。

    他算计摄政王,到头来真正坐收全局的却是陛下!

    难不成他的步步设计,早就被陛下看在眼里?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反倒成了帮陛下扫清障碍的棋子——

    从头到尾,是他被这少年帝王不动声色地利用了?

    心绪翻涌间,他压下心底的惶惑与悔意,强行摆出恭贺的姿态,高声叩首,语气藏着几分虚浮不定: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心性果决,亲手诛灭祸乱朝纲的摄政王逆贼!”

    “从此权奸肃清,皇权独尊,我大晏江山万世安稳!”

    一旁,元傲捂着胸口疼得蜷身不起。

    此刻彻底目瞪口呆,浑身僵直不敢动弹,心底只剩又惊又惧的后怕。

    那可是墨南歌啊!

    一手拆分西北兵权、心思深不可测的摄政王!

    多少人谋划半生都动不了他分毫,竟就这么死在了少年帝王手里?

    陛下亲手拔剑、亲手杀人,半点不怯。

    这份魄力狠戾,远比传闻吓人。

    元傲那原本因摄政王死去而浮动的想法,瞬间止住,没有了半分僭越之心。

    “臣恭贺陛下神威盖世!”

    “亲手斩除巨奸,定国安邦,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两人一带头,满殿文武立刻齐齐躬身跪地。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层层叠叠灌满金銮殿:

    “恭贺陛下斩杀逆贼,独掌乾坤!”

    “陛下圣明无匹,从此朝野归心,再无隐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刺耳的赞颂声声入耳,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墨菘的心。

    而林御史的喜悦,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那张堆满恭贺的脸,每一个褶子都藏着算计得逞的得意。

    都是满朝文武……

    都是他……

    害死了皇叔!

    墨菘咽下涌到喉间那腥甜的血,捂着自己冰凉的脸,不敢再去看皇叔倒在血泊的样子。

    是他的错。

    是他总以为活在花园里,总以为周围都是花。

    殊不知周围都是荆棘,每一朵盛开的花下,都藏着淬毒的刺。

    他一直替别人着想,替太傅着想,替小喜子着想,却一直不肯为皇叔想想。

    为什么,他不由自问。

    因为他只看到了皇叔的权势,却一点都没有看到皇叔的处境!

    皇叔说“若有人阻你大权,可杀之,包括本王”,他以为那是试探,是威胁,是皇叔的野心昭然若揭。

    原来那不是试探。

    那是遗言。

    也是允许。

    允许他把剑刺进皇叔的胸膛。

    说那句话,皇叔就想好了吧,害怕自己死了,他自责。

    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可他太废物了。

    废物到,连皇叔在走向绝路都不知道!

    是他亲手,把皇叔逼上了这条绝路!

    他对不起皇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菘松开沾满血的剑。

    长剑落地!

    “哐当——”一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笑得弯下腰去,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溅了出来。

    笑自己愚蠢。

    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笑自己坐拥天下最好的皇叔,却把他当豺狼虎豹,防了数年,疑了数年,最后亲手杀了他。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年轻的帝王疯魔般的笑。

    他们以为那是胜利者的狂喜。

    是铲除权奸后的畅快,是终于独掌乾坤的得意。

    林御史更是心头惶恐。

    这笑声落在他耳中,俨然是少年帝王彻底撕下温顺假面、展露枭雄本色的宣告。

    一时之间,浑身寒意更甚。

    原来从头到尾,他林御史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陛下利用他布的局,利用他调的兵,利用他造的势,换除掉摄政王天经地义的机会。

    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林御史叩首的额头抵着冰冷金砖,浑身僵硬。

    而墨菘只是笑。

    笑着笑着,喉间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呕出一口血来。

    素白的衣袍上,再添一抹猩红。

    与皇叔的血,融在一处。

    周围的大臣顿时狐疑。

    陛下不会是悲伤过度?为了一个乱臣贼子?

    林御史幽深的眼眸顿时闪过一抹亮光。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到——

    墨菘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直起身。

    眼底一片荒芜的沉寂。

    方才的疯魔仿佛从未存在,只剩一个冰冷如铁的帝王。

    “传旨。”

    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摄政王墨南歌,谋反属实,罪无可赦。”

    他停顿了一瞬。

    掌心那颗染血的橘子糖硌得生疼,像皇叔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夺封号,抄家,鞭尸,以儆效尤。”

    满殿死寂。

    林御史和元傲瞳孔骤缩!

    陛下比他们想得更狠!

    斩草除根,连死后的尊荣都不留。

    刚才因为墨菘那口血产生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

    百官纷纷开口,高呼万岁。

    无人看见,龙椅上的少年帝王,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他只能这么做,他必须那么做。

    他不能让皇叔白死。

    他不能浪费皇叔的一片好心。

    若是他不这么做,皇叔给他塑造的雷霆之势便只会化为乌有!

    他不能。

    墨菘眼睛酸涩。

    皇叔,你要我做好皇帝,我做给你看。

    墨菘缓缓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上血迹斑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退朝。”

    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直到踏入无人偏殿,挥退了太监,他才直接瘫软在地。

    冰冷的金砖带着刺骨的寒意,渗进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得发抖。

    墨菘静静地看着手里那颗染血的橘子糖。

    糖纸被血浸透,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像从前皇叔递给他时那样。

    然后塞进嘴里。

    苦的。

    怎么一点都不甜。

    墨菘愣愣地,舌尖抵着那颗糖,苦得他浑身一颤。

    皇叔给的糖,从来都是甜的。

    从袖子里摸出来,糖纸折得整整齐齐,剥开就是满口的甜。

    可这颗糖,沾了血,沾了泪,沾了这金銮殿上所有的肮脏。

    苦得他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低下头。

    肩膀剧烈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砸落,一颗一颗,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润湿了地面,渐渐汇成一大摊水渍。

    像一条细小的河流,倒映着他破碎的影子。

    皇叔,糖好苦。

    你重新再给我一颗好不好……

    可那个会从袖子里变出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墨菘将脸埋进膝盖,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平凡的修仙之路 家族修仙:我以子嗣登仙 师生心理学江湖:对话手册 综盗墓:老婆要不要? 重生虎啸:完美异世界征战录 卡卡西精通五遁,野原琳幸福坏了 弑神幡 斩神:炽天使机甲,缨子摸哪儿呢 HP:暗恋小龙的克劳奇小姐 丑媳妇大战恶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