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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草帽村的西北角，却尚有一家“烛灯孤明”（“烛灯孤明”？又一个天方夜谭的词语）。为什么说“烛灯”呢？简直，那盏灯不甚明亮，尤其与窗外深沉的黑夜相比，它是那么的不堪一提，尤其透过一扇不大的窗户，尚有一张淡蓝色上面印有忖量天使图案的窗帘，那光线更其微弱到衰败——可是，它亮着，我们说那是一盏蜡烛的灼烁。由此，我想到一只风中的烛，烛火摇曳，衰弱，随时有燃尽或被风吹熄的可能。可是，至少在这一时，它给黑夜行走的人带来灼烁，给孤唯一个影子，给恐夜者以虚弱的坚强，给严寒以有力的批判。我们说，这就是“烛灯’。当你有望见这灯火，你该明确专属于她的故事。为什么说“孤明”呢？如果有伴，我们会找寻她不到的。她在这里，在那唯一一扇当严寒的深夜还透着灼烁的屋子里，用她亲身的履历给我们讲述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日记本从一个许多药瓶、药盒、书本、毛衣针和绒线蛋的缭乱的抽屉里拿出来，哗哗地掀开，潦草的字迹在眼前一晃而过，到一页白纸的地方，行动停止。
于是，她的故事又开始了。我们听见她喃喃的说话；尚有一个男子，她的心爱，却不是她的知心者。可是他会是她的知心者的，因为她自己就相信那事情会发生。
“明天早上，我去送二百元钱给于文。”王金凤靠墙盖着被子坐着。
“为什么？”于爱军躺在被窝里，脸朝下趴在枕头上。
“我知道，他并不愿意去砖厂学技术。因为我部署他去，加上你们的关系，他是没有措施拒绝的。作为学徒工，他着气力却人为并不高。我认为，村里应该给他一个津贴。”王金凤心灰意懒地说。
“他已经不干了。”
“纵然不干了，我们村团体对他也该有所体现的。”
“钱从那儿来？”
“我预支的出差费上。……我们不应无动于衷，他去砖厂，是本着一种热爱村团体的高尚精神去的。四十多岁的年岁，突然去到一个生疏的地方，吃食堂，住宿舍，干又脏又累的活……也是难为他了。”
“你说的严重了。”于爱军冷冷地说。受大友的挑唆，于爱军对于文的看法转变迅速。
“并不严重。我们应该这样明确问题。处置惩罚问题也应该做到有始有终。”
“你不要忘了，他是自己选择脱离的。这种半路开小差的人，你不处罚他已经很给他体面了。要是在军队上，这应该不应该算是‘逃兵’？”
“你这是不讲原理。”王金凤后背倚墙，双腿在被子里屈起来，两手隔着被子抱住两膝盖，眼睛看着扑面墙壁，一脸沉思的样子。她脸上的心情很像窗帘上谁人双腿顽皮地跪着的卡通女孩儿，不外女孩儿脸是仰起来的，身边有一束水仙花，头顶上尚有闪闪的星星、翘着嘴角笑的月亮。“我认为我们不能责备于文，也没有理由责备于文。通过于文的外出打工，我发现一个问题。于福举在这儿的时候我还说起过。我说真想和你出去打工，一走了之。你看，我都有这种想法。”
“你这是气话。”
“不是的。”王金凤把脸靠在膝盖上，逐步说话，似乎心事重重。“很早以前我就有一种想法，并为这个想法心生怨愤。我以为在农村，我们的收入太低而支付太多。我不止一次想到出去打工，然后自己做买卖。我的思想一直彷徨在走与不走之间，很矛盾的。当心情好的时候，我不想出去；当心情急躁的时候，我就以为我应该走出去。我生怕眼前这种生活是在铺张我的青春。时间过得很快，我怕这样稀里糊涂渡过几个年头之后照旧一事无成。到那时，我一定会忏悔的。你可能要说，我们还可以出去打工，或者做买卖啊。可是有一句话说的好：时不我待。”说到这里，王金凤想到刘书记问自己的谁人关于创业的问题。她心里一阵惆怅。“几个年头之后，我们不会变得老迈，要害是，我们还会有现在这份勇于创业的雄心吗？我们还可能清静地面临失败和挫折？我以为，人的年岁越大记挂就会越多，耐心淘汰，患得患失的重复心情反而增加。到那时，我们已经习惯于安守天职，自豪的理想会从我们的脑子里消失，我们会把创业叫做‘好高骛远’，叫做‘异想天开’，叫做‘不守天职’。我们把优美的希望寄托于下一代，自己却无知无识，只知道吃、喝、睡、事情……。我真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我没有了创业的雄心，没有了想依靠自己的起劲而获得优美生活的信心，没有了单纯的遐想和期待，没有了自豪的理想，没有了让生命拥有高尚价值的憧憬与追求，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眼前的生活，经常使我陷入这样的矛盾和恐惧之中。我真怕，几个年头之后，我什么都失去了，只有忏悔与无奈伴我左右。”
“我以为，自从你被选上村长，你有了很大的变化。我真不知道你是原来就这样，照旧做上村长以后才酿成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于爱军腔调柔和地说道，“你不宁愿宁愿寥寂，畏惧普通庸俗，你愿意体现自我，想要出人头地……”于爱军突然停下说话，不知道是大脑里用于形容妻子这方面想法的词语用完，照旧尚有所思。
王金凤歪着头看一眼于爱军，于爱军也正起劲歪过头来看她。她以为丈夫脸上没有讥笑自己的意思。
“实在，我初中结业的时候，就有过出人头地的梦想，不外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你不知道，我做工人时候给多位厂长写过信呢。信上有建议，也有畅想。可是那些信都石沉大海了。我写信的时候是万分认真仔细的，信寄出去以后，我天天怀着紧张和激动的心情期待回音，我甚至想，通过这样一封信厂长就能破格提拔我做班长或者车间主任，于是我就向导工人们本着节约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和产物质量的原则起劲事情，终于厂子因为我的原因而泛起一派生机。这个梦想到底没有实现，于是我又想自己做买卖。我回家和我妈商量。我妈一直很疼爱我的，什么事都愿意依随着我。我原来想一定是我爸爸不会支持我，那么，只要我妈支持我，我就要把买卖做起来。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妈也不支持我，而且是坚决阻挡。于是，我就这样放弃了，直到现在。可是，我创业的梦想一直没有从我的脑子里消失。如果那是一支火炬，我可以说，那上面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不光没有熄灭，反而随着时间流逝，欲加炽热起来。我感受到它的灼热，我的心被它炙烤着，似乎我不去为理想起劲，那火焰就会不留情地把我……可是，也许它不会把我怎样，我想，到我没有理想的那一天，它不会来炙烤我，反而会瞬间熄灭。那是理想的火，生命的火，一旦熄灭……”王金凤突然叹一口吻，“人生应该轰轰烈烈，我怎么愈讲愈以为伤心。”她抬头，眼睛里晶莹闪烁。
“不是伤心，是悲壮。通常和坚强有关的，我以为都不应该说成伤心。”约莫长时间的扭头太累人，于爱军坐起来，拥着被子靠在王金凤扑面的墙上。
“你躺着吧？”王金凤说。
“不，我已经好了。”于爱军轻轻咳嗽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哭了，于福举在这儿的时候，你也哭了。我知道，你心里欠好受。于文……”
“不错，我们适才就说到于文，厥后我跑题了。”王金凤欠盛情思地擦一下眼睛，委曲笑一下，“我们不能埋怨于文。放眼农村，你看有几个青年愿意呆在家里？这是个社会问题，归根结底是农村面目跟不上社会生长的脚步。农村几千年来一直是以种田为主，几千年啊，怎么应该没有转变呢？这样的一眼就可以看清一生境遇的用人情况，对谁会有吸引力？年轻人，充满活力，富于创新精神；他们憧憬着挑战，纵然知道失败也不会停止不前；他们不担忧受伤，只畏惧施展不开，像大鲤鱼掉进小水坑一般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农村不光留不住青年，也留不住有创业和奋斗精神的中年甚至暮年人。就我们村来说，有几多人举家迁往都市里。为什么就没有城里人迁到乡下来的？这个问题说出来就以为可笑，况且付诸实施。”王金凤停下说话，却又小声的自言自语似的说，“农村应该有一个新的面目，应该有一个可以把老、中、青三代人都吸引住的用人情况。老、中、青……”她念叨着。
于爱军小声咳嗽几声，而且擦一把鼻子。
“照你这么说，于文的走是通情达理的？可是……”似乎以为自己的话没有意思，于爱军没有说下去。他的嗓子今天晚上格外沙哑（他认为是被于文或者却是于福举气的），可是精神好一些。王金凤看出来，并不担忧他的伤风加重，所以就没有对于爱军的咳嗽太在意。事实上，于爱军已经不发高烧了，否则他不会这样精神。
“虽然是通情达理了。如果我们村人人都有这样的时机，我们村的人可能要走光了。”王金凤苦笑道，“幸好这样的时机很少有。”
“金凤，你不是要带于文出去看设备吗？这下子怎么办？”于爱军突然想到王金凤的心里去，急遽说。
“再说吧。当初我就是看中于文的性格沉稳，所以让他到砖厂去学习。要知道，于文胆子较量小，性格内向，又从来没有进工厂做工人，一开始肯定会不习惯。所以我让大友陪同着他。大友性格豪爽，善于结交人，轻易不会受到欺压。他们一文一武，做起事来会驾轻就熟一些。不外，整件事照旧以于文为主。”
“原来在这件事上你早有算计。”于爱军说道，心里止不住地佩服妻子有心机。“惋惜，于文借着你这个跳板跳走了。”他叹息，深刻体会到妻子心田的苦闷。
“于文细心，文化水平又高，学的技术一定比大友全面。唉，真是……”王金凤叹息道。
“我以为大友满可以取代他。”
“在技术方面大友永远也取代不了于文。我敢说，大友现在连砖厂设备的一个基本组成都说不上来，更不要说如何安装与调试了。不外，既然于文已经走了，我们自然要想此外措施。可是，能有什么措施呢？”王金凤一阵默然沉静，“对了，适才张巧让于旺财来给她们的儿子要名字。这事我看他们是铁了心了，也拖延不得了。”
“这么晚了，你照旧早点儿睡吧。”于爱军说道，“明天在医院里我们再想……明天我就自己去医院吧。你抽闲去工地看看，你究竟是村长，要注意影响才是。”
“我只隔了一天没有已往，还没关系的。倒是于旺财的宝物儿子的名字，我们不应该再拖延下去了。这几天他们家里一定有去看孩子的，看孩子就一定要问孩子的名字。效果名字还没有呢，这叫人脸上多没体面？我一想到那场景就以为真是对不起人家，这是何等欠盛情思的事情呀。”
“起名字不是马纰漏虎的事，这要有点儿学问才行……”
“你到底说实话了。昨天还拿什么‘萝卜白菜’打例如，你呀。”王金凤笑道。“起名字不光要有学问，还要有所象征才好。”
“这到底是替人家的孩子起名字。要是咱自己的孩子，那倒也无所谓。我以为，你不如明天去医院请姜医生或者他的女儿资助，究竟他们的文化水平高一些。再或者，就是拿咱闺女的字典查一下也行。”
“这倒是个措施。可是，不如我们先试着说一个名字看看……”
“于旺财的名字是招财进宝的意思，我看他的儿子不如就叫‘于天发’吧，取‘天天蓬勃’之意。”
“俗气点。”王金凤说道，“况且这个名字孩子的母亲纷歧定会喜欢。她的名字叫‘张巧’，那么……”
“也是，似乎咱们村就有人叫‘于天发’，这不是剽窃吗？”于爱军酡颜道，“那不如……一个‘招财进宝’，一个‘心灵手巧’，那叫‘于宝巧’也差不多。”于爱军也忍不住笑，可是心里以为这个名字挺好。于爱军倒不是有意在卖弄，不外在替妻子分管一点辛苦。他希望赶忙把孩子的名字想出来，这样妻子就可以早点儿睡觉了。
“这名字给一个女孩子差不多。”
“男孩子也一样，我的一个男同学的名字就叫刘力巧，我们平时都叫他‘巧哥’，不也挺好的。”
王金凤摇摇头。
“已往的怙恃不重视孩子的学识，只是希望小孩子长大以后有饭吃，有钱花就行。现在的怙恃却纷歧样了，他们同样都望子成龙，希望却是孩子能够念好书。当今的社会，念好书可以代表一切。所以，起名字……”
“这么说现代人都很看重文化素质教育了？”于爱军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可是王金凤没有以为。
“这虽然啦。尤其在机关单元，就是我们常说的‘事业口’上班，岂论你的实际事情能力多高，虽然，我们只是就一般偏上能力而言，如果你的学历有限，那么你就不会有大的调级的可能。在工厂里，他们同样重视你的学历，一种普遍的认识是：学历高的人一定明确的知识较量多，也相对智慧一些。”
“这是肯定的。可是我怎么以为现在的人还不如已往的人心眼儿实在。就是整个世界也是一样，整天在议论的，在关注的除了经济照旧经济：股票、期货、贷款、生产总值、银行利率、信用品级、经济增长、人均收入、小我私家消费、诈骗、非法占有、暗箱操作、利润分配、提成、回扣、差价……体现到小我私家身上，就是认钱不认人，认识穿着体面者，对于没有钱的人除了讥笑就是贬低。人与人之间谈论最多的是你一个月挣几多钱，在那里上班……一听人家挣钱多，或者职位高心情马上就肃然起敬，心里恨不能取而代之，嘴上却一个劲地去讨好、奉承、投合人家。这种过激的心情和说话，不光在都市里，不光在有水平的人身上，就是咱们农村，就是老朋侪相识的酒席桌上，何尝不是如此？各人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议论谁更有钱有职位，谁出国了，谁突然蓬勃了，谁的儿子买上轿车了，谁家的女婿买了一千多块钱的好酒来孝敬他丈人了……那欢喜的样子似乎那些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转过脸去，他们便会生气地吐唾沫，认为那都是吹牛，不认真任，没有原理的说话，或者就是摆阔气，那都有什么意思呢？可是如果时来运转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又巴不得各人都知道他今是昨非，有钱有本事了。这些事，正常吗？岂非你不以为……”于爱军突然问妻子。
王金凤看出于爱军言犹未尽，便没有说话，只是点颔首。她为于爱军有这许多感伤而兴奋。她以为于爱军的心变得细腻了——这何尝不是几个月来他专心念书的效果。
“很简朴的一个例子。去年我在镇上望见一辆陷在泥水坑里的汽车，司机只知道加油门。轮胎冒烟了也没有挪动半步距离。旁边有几小我私家在看，说着笑。司机没有措施，下车央求那几小我私家资助推一下。一小我私家马上就提出要一盒烟的酬劳。司机允许，效果几小我私家一起起劲车子还没有出来。这时候过来一辆大货车，那位司机就商量货车司机把他的车拖出去。货车司机很简朴地说：‘可以，可是得给我五十块钱。’……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朴：一盒烟加五十块钱就解决问题了。可是，我要说的是，在老社会，我敢说，只管是不熟悉，只管是外地车，谁人司机不用花一分钱问题就解决了。这社会怎么了？可是人的学问显着增加了啊。就是咱村子里也是一样，人与人之间往往为一点小事就火冒三丈地骂起来，甚至打起来。各人的忍耐性没有了，可是抨击心大起来。通常团体的工具无论被破损照旧丢失，谁会意疼？山上的土路，村里不花钱找人修护，谁会去主动把靠近自己自留地的路段修一修？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距离，也不会有人去修，不光不修，不破损已经是好的了。有几多人，为了掩护自己地里的果树和庄稼，居心把路边的水沟挖得很深很宽，这样一来，路就窄了，可是谁去管？”
“这种事未来村里是要管的。”
“管？只怕你管不得那么多吧？”于爱军咳嗽几声，又接着说“我们现在议论的不是管不管，而是，你说为什么人的文化水平上去了，道德素质却有滑坡的可能？”
“也不是滑坡……”丈夫的话引起王金凤的深思，“这个问题欠好说，就拿现在的小孩子来说吧，从小娇生惯养，他们长大了，同情心会怎么样呢？我以为照旧教育上有缺陷，单纯的注重文化知识的贯注是不够的，不能使孩子德智体美全面生长。学与亲手去做是两回事，例如说，学生通过书本、影视剧……哪怕就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人真事，很容易对‘辛苦’、‘劳累’等词语做到明确，甚至是深有体会，然而这明确与体会远不如一次劳动对他们的触动更大、更真实深刻一些。现代的人那么精于盘算，缺少爱心，正是知识过于书本化的一定效果。书本知识偏重于理论的形貌，理论来自于实践，千万年前的人类社会，一定是只有实践没有理论的；那时的人类，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单单只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并没有思量到生活的质量——于是发现并缔造了知识；为了纪录知识，他们的大脑活跃起来，于是就有了最早的记事要领。为了继续这些记事要领，人们明确了学习。发现缔造是受苦学习的一定效果，而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社会，使人类免于种种疾病、自然灾难等等忧患与危险。这是人类所以缔造知识的原因。然而在当今社会，知识成了耀武扬威、追逐利益的资本。高明的技术不仅不能做到全社会共享，反而成了炫耀和震慑对手的武器，为了保密，又不得不小心审慎，甚至破费高昂。”说到这里，王金凤自认为自己的回覆对于丈夫的问题有些跑腿，然而她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这是为什么呢？”王金凤心里想，“知识过于书本化就会……不，这不是基础原因，照旧人思想文明的进步跟不上经济增长的速度，也就是说，人们富足了，有钱了，生活水平提高了，精神文明却……对，相对来说，照旧滑坡了。于是，人们道德素质低下，变得贪婪、狂妄、缺少最少的同情心。实在，文明与经济的增长应该做到同步才对，就是人们越有钱，应该越有素质才行。可是……”王金凤自己不能明确地摇摇头，轻轻叹一口吻，“对，这原来就不是知识与书本的问题。问题出在……是的，如果站在利益的角度看，现代的人们更趋向于实际而不是书本。可是利益能够代体现实世界里的一切吗？生活的价值……热爱生活和热衷名利是一回事吗？这样的两种思想或者说两小我私家遇到一起会怎么样呢？谁才是正确的呢？自然，嘴上说的是热爱生活，心里想的是款子至上，而实际去做的肯定也是与款子有关。生活离不开款子，说和做又怎么可能一致呢？如果有一致，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款子代表生活，追求利益就是热爱生活呢？现实生活真的如此吗？为什么有人就品行高尚，视款子如粪土——什么是品行高尚呢？……啊，我这都想了些什么呀？”王金凤木然想了一阵，突然回过神来，嘻嘻笑起来，接着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说着说着，我们又跑题了。”
“什么？”王金凤的话正引得于爱军脑子里想法不停，冷不丁听到妻子一句跑题的话，他愕然问。
“给张巧的儿子起名字呀。”
“算了吧，照旧明天再说吧。”于爱军绝不热心，“我以为，你适才的话有些原理，总而言之照旧现代人太虚伪、自私……”他精神起来，“照旧钱多了闹得。”他下决断说。
“可能吧，”因为自己也不能好好明确这个问题，或者却是脑子里尚有想法，王金凤简朴说道。“我想我们照旧赶忙给张巧的儿子起个名字吧，我……”她提议道。
“再说吧，这件事看似简朴，却不容易。”
“不，”王金凤顽强道，“适才我似乎想起一个名字，可是要说出口的时候又被此外想法打断，从脑子里的清闲缝里溜掉了……我这脑子……或许是得了忘记症了……我适才是在想……对，于文为什么要出去打工，然后是，我说农村的用人情况……老中青三代……对呀，我们农村也该有一个好的用人情况，只有这样，我们才气留住人才，才气后继有人，才气，对，我是心血来潮，想到了名扬天下……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名扬天下’。”王金凤高声说。
“看把你欢喜的。”于爱军也是大口打着一个哈欠。
“是的，我把脑子里一个瞬间的想法到底找回来了，看来我的脑子照旧好使的。”王金凤欢喜道，“他就是：于名扬，或者就是：于扬。你看这名字怎么样？”
“嗯，不错。”
夜深了，草帽村的西北角，却尚有一家“烛灯孤明”（“烛灯孤明”？又一个天方夜谭的词语）。为什么说“烛灯”呢？简直，那盏灯不甚明亮，尤其与窗外深沉的黑夜相比，它是那么的不堪一提，尤其透过一扇不大的窗户，尚有一张淡蓝色上面印有忖量天使图案的窗帘，那光线更其微弱到衰败——可是，它亮着，我们说那是一盏蜡烛的灼烁。由此，我想到一只风中的烛，烛火摇曳，衰弱，随时有燃尽或被风吹熄的可能。可是，至少在这一时，它给黑夜行走的人带来灼烁，给孤唯一个影子，给恐夜者以虚弱的坚强，给严寒以有力的批判。我们说，这就是“烛灯’。当你有望见这灯火，你该明确专属于她的故事。为什么说“孤明”呢？如果有伴，我们会找寻她不到的。她在这里，在那唯一一扇当严寒的深夜还透着灼烁的屋子里，用她亲身的履历给我们讲述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日记本从一个许多药瓶、药盒、书本、毛衣针和绒线蛋的缭乱的抽屉里拿出来，哗哗地掀开，潦草的字迹在眼前一晃而过，到一页白纸的地方，行动停止。
于是，她的故事又开始了。我们听见她喃喃的说话；尚有一个男子，她的心爱，却不是她的知心者。可是他会是她的知心者的，因为她自己就相信那事情会发生。
“明天早上，我去送二百元钱给于文。”王金凤靠墙盖着被子坐着。
“为什么？”于爱军躺在被窝里，脸朝下趴在枕头上。
“我知道，他并不愿意去砖厂学技术。因为我部署他去，加上你们的关系，他是没有措施拒绝的。作为学徒工，他着气力却人为并不高。我认为，村里应该给他一个津贴。”王金凤心灰意懒地说。
“他已经不干了。”
“纵然不干了，我们村团体对他也该有所体现的。”
“钱从那儿来？”
“我预支的出差费上。……我们不应无动于衷，他去砖厂，是本着一种热爱村团体的高尚精神去的。四十多岁的年岁，突然去到一个生疏的地方，吃食堂，住宿舍，干又脏又累的活……也是难为他了。”
“你说的严重了。”于爱军冷冷地说。受大友的挑唆，于爱军对于文的看法转变迅速。
“并不严重。我们应该这样明确问题。处置惩罚问题也应该做到有始有终。”
“你不要忘了，他是自己选择脱离的。这种半路开小差的人，你不处罚他已经很给他体面了。要是在军队上，这应该不应该算是‘逃兵’？”
“你这是不讲原理。”王金凤后背倚墙，双腿在被子里屈起来，两手隔着被子抱住两膝盖，眼睛看着扑面墙壁，一脸沉思的样子。她脸上的心情很像窗帘上谁人双腿顽皮地跪着的卡通女孩儿，不外女孩儿脸是仰起来的，身边有一束水仙花，头顶上尚有闪闪的星星、翘着嘴角笑的月亮。“我认为我们不能责备于文，也没有理由责备于文。通过于文的外出打工，我发现一个问题。于福举在这儿的时候我还说起过。我说真想和你出去打工，一走了之。你看，我都有这种想法。”
“你这是气话。”
“不是的。”王金凤把脸靠在膝盖上，逐步说话，似乎心事重重。“很早以前我就有一种想法，并为这个想法心生怨愤。我以为在农村，我们的收入太低而支付太多。我不止一次想到出去打工，然后自己做买卖。我的思想一直彷徨在走与不走之间，很矛盾的。当心情好的时候，我不想出去；当心情急躁的时候，我就以为我应该走出去。我生怕眼前这种生活是在铺张我的青春。时间过得很快，我怕这样稀里糊涂渡过几个年头之后照旧一事无成。到那时，我一定会忏悔的。你可能要说，我们还可以出去打工，或者做买卖啊。可是有一句话说的好：时不我待。”说到这里，王金凤想到刘书记问自己的谁人关于创业的问题。她心里一阵惆怅。“几个年头之后，我们不会变得老迈，要害是，我们还会有现在这份勇于创业的雄心吗？我们还可能清静地面临失败和挫折？我以为，人的年岁越大记挂就会越多，耐心淘汰，患得患失的重复心情反而增加。到那时，我们已经习惯于安守天职，自豪的理想会从我们的脑子里消失，我们会把创业叫做‘好高骛远’，叫做‘异想天开’，叫做‘不守天职’。我们把优美的希望寄托于下一代，自己却无知无识，只知道吃、喝、睡、事情……。我真怕那一天的到来，如果我没有了创业的雄心，没有了想依靠自己的起劲而获得优美生活的信心，没有了单纯的遐想和期待，没有了自豪的理想，没有了让生命拥有高尚价值的憧憬与追求，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眼前的生活，经常使我陷入这样的矛盾和恐惧之中。我真怕，几个年头之后，我什么都失去了，只有忏悔与无奈伴我左右。”
“我以为，自从你被选上村长，你有了很大的变化。我真不知道你是原来就这样，照旧做上村长以后才酿成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于爱军腔调柔和地说道，“你不宁愿宁愿寥寂，畏惧普通庸俗，你愿意体现自我，想要出人头地……”于爱军突然停下说话，不知道是大脑里用于形容妻子这方面想法的词语用完，照旧尚有所思。
王金凤歪着头看一眼于爱军，于爱军也正起劲歪过头来看她。她以为丈夫脸上没有讥笑自己的意思。
“实在，我初中结业的时候，就有过出人头地的梦想，不外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你不知道，我做工人时候给多位厂长写过信呢。信上有建议，也有畅想。可是那些信都石沉大海了。我写信的时候是万分认真仔细的，信寄出去以后，我天天怀着紧张和激动的心情期待回音，我甚至想，通过这样一封信厂长就能破格提拔我做班长或者车间主任，于是我就向导工人们本着节约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和产物质量的原则起劲事情，终于厂子因为我的原因而泛起一派生机。这个梦想到底没有实现，于是我又想自己做买卖。我回家和我妈商量。我妈一直很疼爱我的，什么事都愿意依随着我。我原来想一定是我爸爸不会支持我，那么，只要我妈支持我，我就要把买卖做起来。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妈也不支持我，而且是坚决阻挡。于是，我就这样放弃了，直到现在。可是，我创业的梦想一直没有从我的脑子里消失。如果那是一支火炬，我可以说，那上面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不光没有熄灭，反而随着时间流逝，欲加炽热起来。我感受到它的灼热，我的心被它炙烤着，似乎我不去为理想起劲，那火焰就会不留情地把我……可是，也许它不会把我怎样，我想，到我没有理想的那一天，它不会来炙烤我，反而会瞬间熄灭。那是理想的火，生命的火，一旦熄灭……”王金凤突然叹一口吻，“人生应该轰轰烈烈，我怎么愈讲愈以为伤心。”她抬头，眼睛里晶莹闪烁。
“不是伤心，是悲壮。通常和坚强有关的，我以为都不应该说成伤心。”约莫长时间的扭头太累人，于爱军坐起来，拥着被子靠在王金凤扑面的墙上。
“你躺着吧？”王金凤说。
“不，我已经好了。”于爱军轻轻咳嗽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哭了，于福举在这儿的时候，你也哭了。我知道，你心里欠好受。于文……”
“不错，我们适才就说到于文，厥后我跑题了。”王金凤欠盛情思地擦一下眼睛，委曲笑一下，“我们不能埋怨于文。放眼农村，你看有几个青年愿意呆在家里？这是个社会问题，归根结底是农村面目跟不上社会生长的脚步。农村几千年来一直是以种田为主，几千年啊，怎么应该没有转变呢？这样的一眼就可以看清一生境遇的用人情况，对谁会有吸引力？年轻人，充满活力，富于创新精神；他们憧憬着挑战，纵然知道失败也不会停止不前；他们不担忧受伤，只畏惧施展不开，像大鲤鱼掉进小水坑一般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农村不光留不住青年，也留不住有创业和奋斗精神的中年甚至暮年人。就我们村来说，有几多人举家迁往都市里。为什么就没有城里人迁到乡下来的？这个问题说出来就以为可笑，况且付诸实施。”王金凤停下说话，却又小声的自言自语似的说，“农村应该有一个新的面目，应该有一个可以把老、中、青三代人都吸引住的用人情况。老、中、青……”她念叨着。
于爱军小声咳嗽几声，而且擦一把鼻子。
“照你这么说，于文的走是通情达理的？可是……”似乎以为自己的话没有意思，于爱军没有说下去。他的嗓子今天晚上格外沙哑（他认为是被于文或者却是于福举气的），可是精神好一些。王金凤看出来，并不担忧他的伤风加重，所以就没有对于爱军的咳嗽太在意。事实上，于爱军已经不发高烧了，否则他不会这样精神。
“虽然是通情达理了。如果我们村人人都有这样的时机，我们村的人可能要走光了。”王金凤苦笑道，“幸好这样的时机很少有。”
“金凤，你不是要带于文出去看设备吗？这下子怎么办？”于爱军突然想到王金凤的心里去，急遽说。
“再说吧。当初我就是看中于文的性格沉稳，所以让他到砖厂去学习。要知道，于文胆子较量小，性格内向，又从来没有进工厂做工人，一开始肯定会不习惯。所以我让大友陪同着他。大友性格豪爽，善于结交人，轻易不会受到欺压。他们一文一武，做起事来会驾轻就熟一些。不外，整件事照旧以于文为主。”
“原来在这件事上你早有算计。”于爱军说道，心里止不住地佩服妻子有心机。“惋惜，于文借着你这个跳板跳走了。”他叹息，深刻体会到妻子心田的苦闷。
“于文细心，文化水平又高，学的技术一定比大友全面。唉，真是……”王金凤叹息道。
“我以为大友满可以取代他。”
“在技术方面大友永远也取代不了于文。我敢说，大友现在连砖厂设备的一个基本组成都说不上来，更不要说如何安装与调试了。不外，既然于文已经走了，我们自然要想此外措施。可是，能有什么措施呢？”王金凤一阵默然沉静，“对了，适才张巧让于旺财来给她们的儿子要名字。这事我看他们是铁了心了，也拖延不得了。”
“这么晚了，你照旧早点儿睡吧。”于爱军说道，“明天在医院里我们再想……明天我就自己去医院吧。你抽闲去工地看看，你究竟是村长，要注意影响才是。”
“我只隔了一天没有已往，还没关系的。倒是于旺财的宝物儿子的名字，我们不应该再拖延下去了。这几天他们家里一定有去看孩子的，看孩子就一定要问孩子的名字。效果名字还没有呢，这叫人脸上多没体面？我一想到那场景就以为真是对不起人家，这是何等欠盛情思的事情呀。”
“起名字不是马纰漏虎的事，这要有点儿学问才行……”
“你到底说实话了。昨天还拿什么‘萝卜白菜’打例如，你呀。”王金凤笑道。“起名字不光要有学问，还要有所象征才好。”
“这到底是替人家的孩子起名字。要是咱自己的孩子，那倒也无所谓。我以为，你不如明天去医院请姜医生或者他的女儿资助，究竟他们的文化水平高一些。再或者，就是拿咱闺女的字典查一下也行。”
“这倒是个措施。可是，不如我们先试着说一个名字看看……”
“于旺财的名字是招财进宝的意思，我看他的儿子不如就叫‘于天发’吧，取‘天天蓬勃’之意。”
“俗气点。”王金凤说道，“况且这个名字孩子的母亲纷歧定会喜欢。她的名字叫‘张巧’，那么……”
“也是，似乎咱们村就有人叫‘于天发’，这不是剽窃吗？”于爱军酡颜道，“那不如……一个‘招财进宝’，一个‘心灵手巧’，那叫‘于宝巧’也差不多。”于爱军也忍不住笑，可是心里以为这个名字挺好。于爱军倒不是有意在卖弄，不外在替妻子分管一点辛苦。他希望赶忙把孩子的名字想出来，这样妻子就可以早点儿睡觉了。
“这名字给一个女孩子差不多。”
“男孩子也一样，我的一个男同学的名字就叫刘力巧，我们平时都叫他‘巧哥’，不也挺好的。”
王金凤摇摇头。
“已往的怙恃不重视孩子的学识，只是希望小孩子长大以后有饭吃，有钱花就行。现在的怙恃却纷歧样了，他们同样都望子成龙，希望却是孩子能够念好书。当今的社会，念好书可以代表一切。所以，起名字……”
“这么说现代人都很看重文化素质教育了？”于爱军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可是王金凤没有以为。
“这虽然啦。尤其在机关单元，就是我们常说的‘事业口’上班，岂论你的实际事情能力多高，虽然，我们只是就一般偏上能力而言，如果你的学历有限，那么你就不会有大的调级的可能。在工厂里，他们同样重视你的学历，一种普遍的认识是：学历高的人一定明确的知识较量多，也相对智慧一些。”
“这是肯定的。可是我怎么以为现在的人还不如已往的人心眼儿实在。就是整个世界也是一样，整天在议论的，在关注的除了经济照旧经济：股票、期货、贷款、生产总值、银行利率、信用品级、经济增长、人均收入、小我私家消费、诈骗、非法占有、暗箱操作、利润分配、提成、回扣、差价……体现到小我私家身上，就是认钱不认人，认识穿着体面者，对于没有钱的人除了讥笑就是贬低。人与人之间谈论最多的是你一个月挣几多钱，在那里上班……一听人家挣钱多，或者职位高心情马上就肃然起敬，心里恨不能取而代之，嘴上却一个劲地去讨好、奉承、投合人家。这种过激的心情和说话，不光在都市里，不光在有水平的人身上，就是咱们农村，就是老朋侪相识的酒席桌上，何尝不是如此？各人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议论谁更有钱有职位，谁出国了，谁突然蓬勃了，谁的儿子买上轿车了，谁家的女婿买了一千多块钱的好酒来孝敬他丈人了……那欢喜的样子似乎那些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转过脸去，他们便会生气地吐唾沫，认为那都是吹牛，不认真任，没有原理的说话，或者就是摆阔气，那都有什么意思呢？可是如果时来运转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又巴不得各人都知道他今是昨非，有钱有本事了。这些事，正常吗？岂非你不以为……”于爱军突然问妻子。
王金凤看出于爱军言犹未尽，便没有说话，只是点颔首。她为于爱军有这许多感伤而兴奋。她以为于爱军的心变得细腻了——这何尝不是几个月来他专心念书的效果。
“很简朴的一个例子。去年我在镇上望见一辆陷在泥水坑里的汽车，司机只知道加油门。轮胎冒烟了也没有挪动半步距离。旁边有几小我私家在看，说着笑。司机没有措施，下车央求那几小我私家资助推一下。一小我私家马上就提出要一盒烟的酬劳。司机允许，效果几小我私家一起起劲车子还没有出来。这时候过来一辆大货车，那位司机就商量货车司机把他的车拖出去。货车司机很简朴地说：‘可以，可是得给我五十块钱。’……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朴：一盒烟加五十块钱就解决问题了。可是，我要说的是，在老社会，我敢说，只管是不熟悉，只管是外地车，谁人司机不用花一分钱问题就解决了。这社会怎么了？可是人的学问显着增加了啊。就是咱村子里也是一样，人与人之间往往为一点小事就火冒三丈地骂起来，甚至打起来。各人的忍耐性没有了，可是抨击心大起来。通常团体的工具无论被破损照旧丢失，谁会意疼？山上的土路，村里不花钱找人修护，谁会去主动把靠近自己自留地的路段修一修？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距离，也不会有人去修，不光不修，不破损已经是好的了。有几多人，为了掩护自己地里的果树和庄稼，居心把路边的水沟挖得很深很宽，这样一来，路就窄了，可是谁去管？”
“这种事未来村里是要管的。”
“管？只怕你管不得那么多吧？”于爱军咳嗽几声，又接着说“我们现在议论的不是管不管，而是，你说为什么人的文化水平上去了，道德素质却有滑坡的可能？”
“也不是滑坡……”丈夫的话引起王金凤的深思，“这个问题欠好说，就拿现在的小孩子来说吧，从小娇生惯养，他们长大了，同情心会怎么样呢？我以为照旧教育上有缺陷，单纯的注重文化知识的贯注是不够的，不能使孩子德智体美全面生长。学与亲手去做是两回事，例如说，学生通过书本、影视剧……哪怕就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人真事，很容易对‘辛苦’、‘劳累’等词语做到明确，甚至是深有体会，然而这明确与体会远不如一次劳动对他们的触动更大、更真实深刻一些。现代的人那么精于盘算，缺少爱心，正是知识过于书本化的一定效果。书本知识偏重于理论的形貌，理论来自于实践，千万年前的人类社会，一定是只有实践没有理论的；那时的人类，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单单只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并没有思量到生活的质量——于是发现并缔造了知识；为了纪录知识，他们的大脑活跃起来，于是就有了最早的记事要领。为了继续这些记事要领，人们明确了学习。发现缔造是受苦学习的一定效果，而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社会，使人类免于种种疾病、自然灾难等等忧患与危险。这是人类所以缔造知识的原因。然而在当今社会，知识成了耀武扬威、追逐利益的资本。高明的技术不仅不能做到全社会共享，反而成了炫耀和震慑对手的武器，为了保密，又不得不小心审慎，甚至破费高昂。”说到这里，王金凤自认为自己的回覆对于丈夫的问题有些跑腿，然而她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这是为什么呢？”王金凤心里想，“知识过于书本化就会……不，这不是基础原因，照旧人思想文明的进步跟不上经济增长的速度，也就是说，人们富足了，有钱了，生活水平提高了，精神文明却……对，相对来说，照旧滑坡了。于是，人们道德素质低下，变得贪婪、狂妄、缺少最少的同情心。实在，文明与经济的增长应该做到同步才对，就是人们越有钱，应该越有素质才行。可是……”王金凤自己不能明确地摇摇头，轻轻叹一口吻，“对，这原来就不是知识与书本的问题。问题出在……是的，如果站在利益的角度看，现代的人们更趋向于实际而不是书本。可是利益能够代体现实世界里的一切吗？生活的价值……热爱生活和热衷名利是一回事吗？这样的两种思想或者说两小我私家遇到一起会怎么样呢？谁才是正确的呢？自然，嘴上说的是热爱生活，心里想的是款子至上，而实际去做的肯定也是与款子有关。生活离不开款子，说和做又怎么可能一致呢？如果有一致，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款子代表生活，追求利益就是热爱生活呢？现实生活真的如此吗？为什么有人就品行高尚，视款子如粪土——什么是品行高尚呢？……啊，我这都想了些什么呀？”王金凤木然想了一阵，突然回过神来，嘻嘻笑起来，接着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说着说着，我们又跑题了。”
“什么？”王金凤的话正引得于爱军脑子里想法不停，冷不丁听到妻子一句跑题的话，他愕然问。
“给张巧的儿子起名字呀。”
“算了吧，照旧明天再说吧。”于爱军绝不热心，“我以为，你适才的话有些原理，总而言之照旧现代人太虚伪、自私……”他精神起来，“照旧钱多了闹得。”他下决断说。
“可能吧，”因为自己也不能好好明确这个问题，或者却是脑子里尚有想法，王金凤简朴说道。“我想我们照旧赶忙给张巧的儿子起个名字吧，我……”她提议道。
“再说吧，这件事看似简朴，却不容易。”
“不，”王金凤顽强道，“适才我似乎想起一个名字，可是要说出口的时候又被此外想法打断，从脑子里的清闲缝里溜掉了……我这脑子……或许是得了忘记症了……我适才是在想……对，于文为什么要出去打工，然后是，我说农村的用人情况……老中青三代……对呀，我们农村也该有一个好的用人情况，只有这样，我们才气留住人才，才气后继有人，才气，对，我是心血来潮，想到了名扬天下……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名扬天下’。”王金凤高声说。
“看把你欢喜的。”于爱军也是大口打着一个哈欠。
“是的，我把脑子里一个瞬间的想法到底找回来了，看来我的脑子照旧好使的。”王金凤欢喜道，“他就是：于名扬，或者就是：于扬。你看这名字怎么样？”
“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