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世界为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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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曼从北京打电话来，敦促我报国家科研课题。原往复年我就要报的，她说名额太挤，要我缓一年。我说：“那我照旧哪个题目。”她说选题不错，并把课题论证的要点告诉我。我看看自己的前期效果，已经有十多篇论文，大致的框架已经有了。再系统化一下，博士论文有了，课题也完成了。我领了表准备填，坐在桌边半天下不了笔，总以为有点差池劲。仔细思量了，以为论证照旧很周密的。提了笔写，可照旧有什么工具挡着自己似的。委曲开了一个头，笔下总是显得滞涩。我烦了叫董柳泡杯茶来喝，她给我端来一杯君山毛尖。我把滚烫的杯子握在双手之中，喝了一口，微涩的清香从喉咙一直下去，一股暖流渗到全身，似乎到了神经末梢，四肢都松驰了。再喝一口，那种微涩的感受叫醒了我心中的某种意识，一个念头一闪，我猛地跳起来拍一下桌子，茶水溢了出来。我怎么能把马厅长忘了呢？怎么报马厅长的恩，这是自己恒久想着却又找不到时机的事，这不就是一个时机？知恩不报非君子也。没有当上博士导师，这是马厅长的一块心病，完成了一个国家课题，那申报的份量虽然就完全差异了。解决了马厅长的问题，还怕我的问题不能解决？我抓起填了个开头的草稿揉成一团，撕碎了丢到茅厕中，放水冲了下去，有一种罪证被销毁的感受。心里有点遗憾，自己搞了这么多年，名字却放在后面，有点舍不得，但稍一犹豫，马上就下了刻意。
刻意下了，话怎么讲还颇费犹豫。越是大人物，自尊心越是敏感，一句话没说好，哪怕是只有一点点体现在内里，那就大错特错到月亮上去了。想起上次我去买西瓜，经常做生意的谁人水果摊的西瓜没看上，看上了邻摊的贴着标签的新农一号。买了之后以为很对不起熟悉的老板娘，已经走已往了又转头对老板娘说：“下次你应该进新农一号，这瓜品质好，容易走动。”刚说完老板从板车下跳了起来说：“你讲句好话吧，我的瓜不行，我的瓜什么时候比别人差了去，我今天都卖了几百斤了，你会看瓜？”我没推测老板睡在那里，吓了一跳，尴尬地笑笑走开了。平时老板对我亲热得不得了，怎么一下就变了脸？不是说盛情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回报的，一个瓜老板你都碰不得呢，还说是大人物？不能说是一样好工具就可以直统统地送上去，那可不行，还得讲技巧，让他接受得舒适。这世界是为谁设计的？我想了又想，这话怎么说才好，说真的我对妻子儿子都没用过这么细的心思呢。小人物为大人物思量，比为自己思量还细密，也许大人物为自己思量还没这么细致呢。
我和董柳又带着一波去了马厅长家。一进门我不再说什么一波要找渺渺玩，开门见山说：“马厅长我现在遇到难题了，您替我照料照料。”他说：“是事情上的难题照旧小我私家的难题，小我私家的难题要小柳子给你解决。”我说：“又是事情上的，又是小我私家的。”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进，“我们省里中医界三四年申报国家课题都剃了秃顶，中医学院那么多教授也没拿下来。我想我是谁？我从来不敢想。一个同学在部里科技司当处长，前几天打电话来要我报一个选题，她可能也能帮一点小忙呢。我看自己的前期效果才几篇论文，书也没一本，到全国去竞争，怎么够份量？试试吧，希望太渺茫了，不试一试又不宁愿宁愿，万一碰运气碰上了呢？”他说：“你谁人同学说话气力够不够大？”我说：“她说她能够影响几个老先生，也不知她吹了牛在内里没有？”他说：“要报你报什么选题？”我犹豫着说：“就是没想好，报什么都以为自己还不够份量。”他说：“能拿到一个课题，我们厅里科研就上档次了，也让中医学院那些老头子看一看，让他们也咽一口吻下去。”绕来绕去，这个话总绕不到点子上，我不能启齿，我启齿就显着了一点。要马厅长启齿，那更不行能。我又把话题扯到选题，董柳按事先部署好的，在和沈姨说话时不经意地转过头来说：“你要马厅长帮你选个课题，你自己怎么选得出？”又掉头跟沈姨说话去了。我看马厅长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马厅长您跟我的研究偏向差不多，您有履历。”我们又讨论了起来，每当他的设想跟我的既定偏向靠近的时候，我就连声说：“好，好。”选题越来越清晰了，我说：“马厅长您这个选题真的很有希望，您也报一个，我报不报都无所谓，横竖报不上。只要是我们卫生厅系统搞得手就好，也气一气中医学院那些老头子，我跟小方说话的时候，他老拿那几小我私家来压我，我服不下这口吻。”马厅长说：“我原来是想自己报一个的，我们厅里一连几年剃秃顶，我也着急，也不平气啊。可是厅里总是一大堆事在那里等着我，就是不能让我闲一点。”董柳不失时机地转过头来说：“马厅长您亲自出马，希望就来了。”我说：“那我就不报了，把气力疏散了总欠好，**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是战略问题。”董柳说：“大为你就在马厅长这里拜个师，请他带一带你。”马厅长说：“拧成一股绳报起来希望大些，做起来也快些。”我连连拍着大腿说：“要是马厅长肯带我，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都没想到马厅长居然这样看得起我，我是受宠若惊了。只是一个课题能不能两小我私家合报？”我虽然知道是可以的，只是想体现自己基础没想过合报的问题。马厅长说：“应该是可以的。”我吁一口吻说：“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又详细地讨论了选题的论证，由我先起草论证陈诉，再进一步讨论修改。我说：“课题拿得手，有几万块钱呢。”他说：“几万块钱那里没有？毛毛虫。难堪的是国家课题这块招牌。只要把事情做出来，找个好出书社是没问题的。”我说：“就算课题没批下来，我们也把它搞出来，看省科技出书社愿不愿出。”他说：“我要么不写，写了一定是中国科技出书社，至少是人民卫生出书社，在地方上出影响太小了。”又说：“真拿到了课题，你明年就可以破格报正高，也给我们报博士点添一块砝码。如果我们的博士点拿到了，你也就是导师了。这对你以后是很重要的，现在干部要讲知识化，业务上不外硬，坐在谁人位子上也没底气，给他坐他也坐不稳，否则怎么那么多厅级干部又去赶博士学位？”我说：“我去年先走一步了，马厅长为我想得远。”沈姨说：“老马把你的事当自己的事呢。”我说：“我心里都明确，人非草木怎么会无知无觉？”董柳说：“他天天在家里念马厅长的利益，到这里反而不说了，他就是这个性情。”
回抵家董柳突然想起来说：“今天马厅长没察觉什么吧？”我说：“以他的精明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那不糟了！”我笑了说：“糟什么，各人知道是戏！演这么一场也是须要的，心照不宣。这些话你直统统讲，讲得下去？你怎么演只要你是为他好，他总不会有意见吧，人说到底是看效果的。”
把质料报了上去，我就着手事情。马厅长说：“只争旦夕，课题真批下来了，我们这里已经做完了。”他跟袁震海打了招呼，我可以不去上班，也可以到研究所动用一切仪器设备。厅里批了三万块钱，马厅长的两个研究生也由我部署。他自己也很投入，晚上放下一切事情跟我扎在实验室，周末更是整天投入。厅里的人见我居然跟马厅长搞这么大一个课题，对我的态度好得不得了，真的是脚下的地都长了三尺似的。等课题批了下来，连马厅长都绝不掩饰一脸的喜气，敦促我加速事情，一定要在报博士点之前把课题完成，把书出了出来。我写出来一部门就拿到厅文印室打印一部门，校对的事情就交给研究生去做了。马厅长说：“中国科技出书社已经联系好了，国家课题虽然没问题，只是厅里要贴点钱。”我说：“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向您请教，会不会滋扰了您的事情？”他说：“这就是事情，厅里要生长，生长是硬原理，也是最大的事情。我们现在不能只在省里跟别人比，要到全国去比，我从来就是把事情的基点放到全国去比。”
我拼命事情了几个月，每写好一段就交给马厅长审阅修改。等完成的那一天，我已经心力交瘁，把手中的笔向窗外掷去，就像小时候掷纸飞机，很潇洒地把手一甩。电脑排好的稿子很快就出来了，拿在手中厚厚的一叠赏心悦目，翻了几页怎么看怎么好，我都不相信上面的每个字都出自自己的笔下。马厅长派退休办的小蔡专程把稿子和光盘送到北京去了。小蔡回来说，编辑部高主任说最快也要半年才气出来。”我说：“半年就赶不上了。”马厅长说：“他给我们出个题目呢。”就叫财政室寄了二万块钱作为加班费，那里允许两个月之内赶出来。
厅里早就筹谋好了，由中医研究院出头，把全国知名的专家请来，开个上档次的学术讨论会。专家中有几个是学位点的评委，求的人太多，请的人也太多，请他来不是把飞机票寄已往就完事了，还要调动各方面的关系才请得动。尚有些是包了飞机票，包了全部用度还可以带夫人也请不动的，马厅长说：“实在请不动，以后上门逐步做事情吧。”厅里前年为申报博士点设置了一笔六十万的特别基金，马厅长亲自带队到全国跑了二十多天，评委一个一个都造访了，钱用了一泰半，事情照旧没成。今年又追加了四十万，志在必得。这次聚会会议，就造了二十一万的预算，主要从基金中开销。董柳说：“你们用起钱来，我听一听都能摔个跟头。我们打一针一块钱两块钱，打一辈子也不够你们开三天会啊。”我说：“谁跟谁比？你们干一辈子，就是为了开这三天会，人跟人好比的吗？”学术聚会会议交流学术事小，疏通关系事大。像这种上档次的聚会会议，没有大人物的利益在内里，基础开不起来。董柳说：“我真的为那些护士打行侠仗义，她们是怎么赚钱的?血汗钱，针挑土!别人是怎么用钱的，浪推沙!赚钱的方式跟用钱的方式差异太大太大了。”想一想钱简直也花得令人心痛，可金字塔上面的人与下面的人又怎么好比？几十几百也比不了一啊。我说：“要认可你们勤勤恳恳照旧为革命作了孝敬的，奉献精神照旧值得肯定和提倡的，在普通的岗位上照旧做出了不普通的效果的，这效果组织上照旧心中有数的。”董柳冷笑说：“几顶大草帽往我们这些人头上一扣，勤恳啊，奉献啊！人家获得的可是实际的工具。”我说：“世界就是这么回事，你有意见又有能力你就到谁人份上去，你有意见又有性情你对天叫几声屈，你有意见没能力又没性情你就那么呆着，最好是有智力障碍什么也看不清你就连意见也没有了。”董柳说：“这些人总要讲原理吧。”我说：“原理是人来讲的，怎么个**是由大人物决议的，大人物是凭证自己的需要来讲的。这是游戏规则也是由大人物设计的。这个原理要由你们这些人来讲，那许多事情就办不成了。所以不能让你们有时机说什么，心里想一想是可以的，但不能说，谁说就是谁的错，你错了你就等着瞧吧。于是各人也不要诉苦太冷漠了，那实在是没有措施的事情，也不是谁就愿意那么样。”董柳说：“有些人头上那顶帽子是金的。”我说：“你怕讲得呢，金子才几多钱一克？那些钱都买了金子做帽子，谁的头顶得起？你照旧农民伯伯的想法，想着天子挖土，恐怕是用一把金锄头吧。”董柳的话也叫醒了我的平民意识，一小我私家掌握了资源，他总该想想手中的工具怎么来的，一针一针打出来的啊！有些人在过春节的时候就提上大米白面去探望难题职工了，这太戏剧化了。人家还谢谢不尽，可他们那里敢去想象那些人一年的消耗是几多？这是清宫秘史。世界是很谬妄的，还要一年年这么谬妄下去，于是谬妄也就成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了。
为了让北京出的书能遇上这次聚会会议，马厅长暂时决议把聚会会议推迟十天。这一推又让许多人忙了几天。离会期尚有一个星期，书还在京郊一家印刷厂里，马厅长很着急。我说：“赶不上就算了，以后寄给他们也是一样的，再说他们也纷歧定会看。”他说：“在会上拿出来效果究竟好些，课题做出来就是给他们看的，别人看不看，倒只有那么大的事。”他派了小蔡带了一万块钱加班费去印刷厂专等，无论如何要在会前带三十本书回来。开会的前一天小蔡打电话回来说书已经拿得手了，我说：“坐飞机回来，越快越好。”他问我从印刷厂到机场打的要一百多块钱，能不能报销？我说：“越快越好，听不懂中国话？”
聚会会议在随园宾馆包了一层楼，两辆小车专门到机场火车站接人。因为不收那几个评委的食宿费，爽性把其它代表的食宿费全免了，省得有人哇哇叫。几个有身份的老人走到那里都被困绕着，年轻的代表带了照相机，左一张合影，右一张合影，以后就有拉关系的由头了。我如果不是主管会务，基础就插不进去，也实在没有勇气做出那样一副嘴脸。我谢谢马厅长的部署，他思量问题真是丝丝入扣，否则我哪有时机上去说几句话，留下点印象？第三天到沙州去游玩，有个老头子童心大发，脱了鞋跳到水里去，马上有一个广西来的代表去给他探路，弯了腰双手掏了水说：“这里这里，这里是平的，这里这里，这里也是平的。”回到宾馆一摸口袋，发现钱包掉到水里，机票和身份证都丢了，在餐桌上双手满身上下乱摸乱抓，各人肚子都笑痛了。
聚会会议开了三天，第四天组织代表去鉴山游玩，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马厅长也陪着去了。路上有个老头子说：“老马，我看你们这个点明年照旧有希望的。”马厅长说：“要靠您的支持啊。”不再说下去，把事情挑明晰反而欠好。三天后从鉴山回来，就散了会。几个评委又留了两天，到中医学院和研究院去授课。每讲完一次我都照例送上一个信封。有一两小我私家摸一摸信封说：“能有这么多？”我说：“知识经济时代，就要体现知识的价值。知识的价值，岂非是能用钱来权衡的？”最后也没有谁说太多了就不收，各人心照不宣。
送走了客人我松了一口吻，一结帐还剩几千块钱。大致是会务开支一半，授课费一半。马厅长的设想就是要那些要害人物欠下我们的人情，欠得越多越好，要让他们感应烫手，感应歉疚，这样他们就被套住了，以后自然会有回报。经由经心操作，马厅长的设想获得了充实的实现。会开得很乐成，很好。我越发看清了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要什么有什么，他每一根毫毛都获得无微不至的关爱，另一种人要什么没什么，他的手啊脚啊都没处搁。世界为谁设计的？就是为那些设计者设计的，也就是说，设计者为自己设计的。任何人跳出来说任何话都不能改变这个钢铁事实，白说。不平气你拿着石头打天去吧。
许小曼从北京打电话来，敦促我报国家科研课题。原往复年我就要报的，她说名额太挤，要我缓一年。我说：“那我照旧哪个题目。”她说选题不错，并把课题论证的要点告诉我。我看看自己的前期效果，已经有十多篇论文，大致的框架已经有了。再系统化一下，博士论文有了，课题也完成了。我领了表准备填，坐在桌边半天下不了笔，总以为有点差池劲。仔细思量了，以为论证照旧很周密的。提了笔写，可照旧有什么工具挡着自己似的。委曲开了一个头，笔下总是显得滞涩。我烦了叫董柳泡杯茶来喝，她给我端来一杯君山毛尖。我把滚烫的杯子握在双手之中，喝了一口，微涩的清香从喉咙一直下去，一股暖流渗到全身，似乎到了神经末梢，四肢都松驰了。再喝一口，那种微涩的感受叫醒了我心中的某种意识，一个念头一闪，我猛地跳起来拍一下桌子，茶水溢了出来。我怎么能把马厅长忘了呢？怎么报马厅长的恩，这是自己恒久想着却又找不到时机的事，这不就是一个时机？知恩不报非君子也。没有当上博士导师，这是马厅长的一块心病，完成了一个国家课题，那申报的份量虽然就完全差异了。解决了马厅长的问题，还怕我的问题不能解决？我抓起填了个开头的草稿揉成一团，撕碎了丢到茅厕中，放水冲了下去，有一种罪证被销毁的感受。心里有点遗憾，自己搞了这么多年，名字却放在后面，有点舍不得，但稍一犹豫，马上就下了刻意。
刻意下了，话怎么讲还颇费犹豫。越是大人物，自尊心越是敏感，一句话没说好，哪怕是只有一点点体现在内里，那就大错特错到月亮上去了。想起上次我去买西瓜，经常做生意的谁人水果摊的西瓜没看上，看上了邻摊的贴着标签的新农一号。买了之后以为很对不起熟悉的老板娘，已经走已往了又转头对老板娘说：“下次你应该进新农一号，这瓜品质好，容易走动。”刚说完老板从板车下跳了起来说：“你讲句好话吧，我的瓜不行，我的瓜什么时候比别人差了去，我今天都卖了几百斤了，你会看瓜？”我没推测老板睡在那里，吓了一跳，尴尬地笑笑走开了。平时老板对我亲热得不得了，怎么一下就变了脸？不是说盛情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回报的，一个瓜老板你都碰不得呢，还说是大人物？不能说是一样好工具就可以直统统地送上去，那可不行，还得讲技巧，让他接受得舒适。这世界是为谁设计的？我想了又想，这话怎么说才好，说真的我对妻子儿子都没用过这么细的心思呢。小人物为大人物思量，比为自己思量还细密，也许大人物为自己思量还没这么细致呢。
我和董柳又带着一波去了马厅长家。一进门我不再说什么一波要找渺渺玩，开门见山说：“马厅长我现在遇到难题了，您替我照料照料。”他说：“是事情上的难题照旧小我私家的难题，小我私家的难题要小柳子给你解决。”我说：“又是事情上的，又是小我私家的。”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进，“我们省里中医界三四年申报国家课题都剃了秃顶，中医学院那么多教授也没拿下来。我想我是谁？我从来不敢想。一个同学在部里科技司当处长，前几天打电话来要我报一个选题，她可能也能帮一点小忙呢。我看自己的前期效果才几篇论文，书也没一本，到全国去竞争，怎么够份量？试试吧，希望太渺茫了，不试一试又不宁愿宁愿，万一碰运气碰上了呢？”他说：“你谁人同学说话气力够不够大？”我说：“她说她能够影响几个老先生，也不知她吹了牛在内里没有？”他说：“要报你报什么选题？”我犹豫着说：“就是没想好，报什么都以为自己还不够份量。”他说：“能拿到一个课题，我们厅里科研就上档次了，也让中医学院那些老头子看一看，让他们也咽一口吻下去。”绕来绕去，这个话总绕不到点子上，我不能启齿，我启齿就显着了一点。要马厅长启齿，那更不行能。我又把话题扯到选题，董柳按事先部署好的，在和沈姨说话时不经意地转过头来说：“你要马厅长帮你选个课题，你自己怎么选得出？”又掉头跟沈姨说话去了。我看马厅长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说：“马厅长您跟我的研究偏向差不多，您有履历。”我们又讨论了起来，每当他的设想跟我的既定偏向靠近的时候，我就连声说：“好，好。”选题越来越清晰了，我说：“马厅长您这个选题真的很有希望，您也报一个，我报不报都无所谓，横竖报不上。只要是我们卫生厅系统搞得手就好，也气一气中医学院那些老头子，我跟小方说话的时候，他老拿那几小我私家来压我，我服不下这口吻。”马厅长说：“我原来是想自己报一个的，我们厅里一连几年剃秃顶，我也着急，也不平气啊。可是厅里总是一大堆事在那里等着我，就是不能让我闲一点。”董柳不失时机地转过头来说：“马厅长您亲自出马，希望就来了。”我说：“那我就不报了，把气力疏散了总欠好，**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是战略问题。”董柳说：“大为你就在马厅长这里拜个师，请他带一带你。”马厅长说：“拧成一股绳报起来希望大些，做起来也快些。”我连连拍着大腿说：“要是马厅长肯带我，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都没想到马厅长居然这样看得起我，我是受宠若惊了。只是一个课题能不能两小我私家合报？”我虽然知道是可以的，只是想体现自己基础没想过合报的问题。马厅长说：“应该是可以的。”我吁一口吻说：“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又详细地讨论了选题的论证，由我先起草论证陈诉，再进一步讨论修改。我说：“课题拿得手，有几万块钱呢。”他说：“几万块钱那里没有？毛毛虫。难堪的是国家课题这块招牌。只要把事情做出来，找个好出书社是没问题的。”我说：“就算课题没批下来，我们也把它搞出来，看省科技出书社愿不愿出。”他说：“我要么不写，写了一定是中国科技出书社，至少是人民卫生出书社，在地方上出影响太小了。”又说：“真拿到了课题，你明年就可以破格报正高，也给我们报博士点添一块砝码。如果我们的博士点拿到了，你也就是导师了。这对你以后是很重要的，现在干部要讲知识化，业务上不外硬，坐在谁人位子上也没底气，给他坐他也坐不稳，否则怎么那么多厅级干部又去赶博士学位？”我说：“我去年先走一步了，马厅长为我想得远。”沈姨说：“老马把你的事当自己的事呢。”我说：“我心里都明确，人非草木怎么会无知无觉？”董柳说：“他天天在家里念马厅长的利益，到这里反而不说了，他就是这个性情。”
回抵家董柳突然想起来说：“今天马厅长没察觉什么吧？”我说：“以他的精明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那不糟了！”我笑了说：“糟什么，各人知道是戏！演这么一场也是须要的，心照不宣。这些话你直统统讲，讲得下去？你怎么演只要你是为他好，他总不会有意见吧，人说到底是看效果的。”
把质料报了上去，我就着手事情。马厅长说：“只争旦夕，课题真批下来了，我们这里已经做完了。”他跟袁震海打了招呼，我可以不去上班，也可以到研究所动用一切仪器设备。厅里批了三万块钱，马厅长的两个研究生也由我部署。他自己也很投入，晚上放下一切事情跟我扎在实验室，周末更是整天投入。厅里的人见我居然跟马厅长搞这么大一个课题，对我的态度好得不得了，真的是脚下的地都长了三尺似的。等课题批了下来，连马厅长都绝不掩饰一脸的喜气，敦促我加速事情，一定要在报博士点之前把课题完成，把书出了出来。我写出来一部门就拿到厅文印室打印一部门，校对的事情就交给研究生去做了。马厅长说：“中国科技出书社已经联系好了，国家课题虽然没问题，只是厅里要贴点钱。”我说：“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向您请教，会不会滋扰了您的事情？”他说：“这就是事情，厅里要生长，生长是硬原理，也是最大的事情。我们现在不能只在省里跟别人比，要到全国去比，我从来就是把事情的基点放到全国去比。”
我拼命事情了几个月，每写好一段就交给马厅长审阅修改。等完成的那一天，我已经心力交瘁，把手中的笔向窗外掷去，就像小时候掷纸飞机，很潇洒地把手一甩。电脑排好的稿子很快就出来了，拿在手中厚厚的一叠赏心悦目，翻了几页怎么看怎么好，我都不相信上面的每个字都出自自己的笔下。马厅长派退休办的小蔡专程把稿子和光盘送到北京去了。小蔡回来说，编辑部高主任说最快也要半年才气出来。”我说：“半年就赶不上了。”马厅长说：“他给我们出个题目呢。”就叫财政室寄了二万块钱作为加班费，那里允许两个月之内赶出来。
厅里早就筹谋好了，由中医研究院出头，把全国知名的专家请来，开个上档次的学术讨论会。专家中有几个是学位点的评委，求的人太多，请的人也太多，请他来不是把飞机票寄已往就完事了，还要调动各方面的关系才请得动。尚有些是包了飞机票，包了全部用度还可以带夫人也请不动的，马厅长说：“实在请不动，以后上门逐步做事情吧。”厅里前年为申报博士点设置了一笔六十万的特别基金，马厅长亲自带队到全国跑了二十多天，评委一个一个都造访了，钱用了一泰半，事情照旧没成。今年又追加了四十万，志在必得。这次聚会会议，就造了二十一万的预算，主要从基金中开销。董柳说：“你们用起钱来，我听一听都能摔个跟头。我们打一针一块钱两块钱，打一辈子也不够你们开三天会啊。”我说：“谁跟谁比？你们干一辈子，就是为了开这三天会，人跟人好比的吗？”学术聚会会议交流学术事小，疏通关系事大。像这种上档次的聚会会议，没有大人物的利益在内里，基础开不起来。董柳说：“我真的为那些护士打行侠仗义，她们是怎么赚钱的?血汗钱，针挑土!别人是怎么用钱的，浪推沙!赚钱的方式跟用钱的方式差异太大太大了。”想一想钱简直也花得令人心痛，可金字塔上面的人与下面的人又怎么好比？几十几百也比不了一啊。我说：“要认可你们勤勤恳恳照旧为革命作了孝敬的，奉献精神照旧值得肯定和提倡的，在普通的岗位上照旧做出了不普通的效果的，这效果组织上照旧心中有数的。”董柳冷笑说：“几顶大草帽往我们这些人头上一扣，勤恳啊，奉献啊！人家获得的可是实际的工具。”我说：“世界就是这么回事，你有意见又有能力你就到谁人份上去，你有意见又有性情你对天叫几声屈，你有意见没能力又没性情你就那么呆着，最好是有智力障碍什么也看不清你就连意见也没有了。”董柳说：“这些人总要讲原理吧。”我说：“原理是人来讲的，怎么个**是由大人物决议的，大人物是凭证自己的需要来讲的。这是游戏规则也是由大人物设计的。这个原理要由你们这些人来讲，那许多事情就办不成了。所以不能让你们有时机说什么，心里想一想是可以的，但不能说，谁说就是谁的错，你错了你就等着瞧吧。于是各人也不要诉苦太冷漠了，那实在是没有措施的事情，也不是谁就愿意那么样。”董柳说：“有些人头上那顶帽子是金的。”我说：“你怕讲得呢，金子才几多钱一克？那些钱都买了金子做帽子，谁的头顶得起？你照旧农民伯伯的想法，想着天子挖土，恐怕是用一把金锄头吧。”董柳的话也叫醒了我的平民意识，一小我私家掌握了资源，他总该想想手中的工具怎么来的，一针一针打出来的啊！有些人在过春节的时候就提上大米白面去探望难题职工了，这太戏剧化了。人家还谢谢不尽，可他们那里敢去想象那些人一年的消耗是几多？这是清宫秘史。世界是很谬妄的，还要一年年这么谬妄下去，于是谬妄也就成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了。
为了让北京出的书能遇上这次聚会会议，马厅长暂时决议把聚会会议推迟十天。这一推又让许多人忙了几天。离会期尚有一个星期，书还在京郊一家印刷厂里，马厅长很着急。我说：“赶不上就算了，以后寄给他们也是一样的，再说他们也纷歧定会看。”他说：“在会上拿出来效果究竟好些，课题做出来就是给他们看的，别人看不看，倒只有那么大的事。”他派了小蔡带了一万块钱加班费去印刷厂专等，无论如何要在会前带三十本书回来。开会的前一天小蔡打电话回来说书已经拿得手了，我说：“坐飞机回来，越快越好。”他问我从印刷厂到机场打的要一百多块钱，能不能报销？我说：“越快越好，听不懂中国话？”
聚会会议在随园宾馆包了一层楼，两辆小车专门到机场火车站接人。因为不收那几个评委的食宿费，爽性把其它代表的食宿费全免了，省得有人哇哇叫。几个有身份的老人走到那里都被困绕着，年轻的代表带了照相机，左一张合影，右一张合影，以后就有拉关系的由头了。我如果不是主管会务，基础就插不进去，也实在没有勇气做出那样一副嘴脸。我谢谢马厅长的部署，他思量问题真是丝丝入扣，否则我哪有时机上去说几句话，留下点印象？第三天到沙州去游玩，有个老头子童心大发，脱了鞋跳到水里去，马上有一个广西来的代表去给他探路，弯了腰双手掏了水说：“这里这里，这里是平的，这里这里，这里也是平的。”回到宾馆一摸口袋，发现钱包掉到水里，机票和身份证都丢了，在餐桌上双手满身上下乱摸乱抓，各人肚子都笑痛了。
聚会会议开了三天，第四天组织代表去鉴山游玩，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马厅长也陪着去了。路上有个老头子说：“老马，我看你们这个点明年照旧有希望的。”马厅长说：“要靠您的支持啊。”不再说下去，把事情挑明晰反而欠好。三天后从鉴山回来，就散了会。几个评委又留了两天，到中医学院和研究院去授课。每讲完一次我都照例送上一个信封。有一两小我私家摸一摸信封说：“能有这么多？”我说：“知识经济时代，就要体现知识的价值。知识的价值，岂非是能用钱来权衡的？”最后也没有谁说太多了就不收，各人心照不宣。
送走了客人我松了一口吻，一结帐还剩几千块钱。大致是会务开支一半，授课费一半。马厅长的设想就是要那些要害人物欠下我们的人情，欠得越多越好，要让他们感应烫手，感应歉疚，这样他们就被套住了，以后自然会有回报。经由经心操作，马厅长的设想获得了充实的实现。会开得很乐成，很好。我越发看清了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要什么有什么，他每一根毫毛都获得无微不至的关爱，另一种人要什么没什么，他的手啊脚啊都没处搁。世界为谁设计的？就是为那些设计者设计的，也就是说，设计者为自己设计的。任何人跳出来说任何话都不能改变这个钢铁事实，白说。不平气你拿着石头打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