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认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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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是刘科长给了我工作，让我能活下去！是易大爷一大妈收留了我们娘俩！这些恩情，我吕小花记一辈子！你阎解成要是不信我，要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那行，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我绝不拖累你！”
阎解成被吕小花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质问，彻底打懵了。他躺在黑暗中，听着妻子那压抑着巨大悲愤和委屈的声音，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关于他出事之后家里如何对待她的细节，他一直以为，自己躺下了，家里虽然难，但父母兄弟总不至于苛待他的妻儿。可吕小花的话，却让他知道并不是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
他想起昨天母亲在他面前哭诉时，吕小花那副失魂落魄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刚才父亲从吕小花身边经过时，那躲闪的眼神和心虚的背影，想起母亲刚才想要训斥吕小花时，他那一声下意识的呵斥……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道歉，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小花……我……我不知道……我妈她……没跟我说这些……”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这些！” 吕小花打断他，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她只会告诉你，你媳妇攀高枝了，你媳妇不管你了，你媳妇不孝顺了！她怎么敢告诉你，你出事之后，你爹直接把你扔在医院？她怎么敢告诉你，你弟弟们看见我跟看见要饭的一样，躲着走？她怎么敢告诉你。”
她说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阎解成，我不求你感恩戴德，我只求你……有点良心。别让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寒了心。”
说完，她不再等阎解成的回答，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阎解成躺在床上，耳边回响着吕小花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母亲那哭诉的脸和吕小花那绝望的眼神，交替闪现，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原本以为，自己躺了这么久，家里就算再难，父母兄弟总不至于苛待他的妻儿。他以为母亲说的那些话，就算有些夸大，也总有几分真。他甚至觉得自己醒来后对吕小花发脾气，是理所应当的他是受害者，他被背叛了，他有资格愤怒。
可现在，吕小花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本来听信三大妈的话也骤然清醒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出事前，吕小花是怎么对他的。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错事，吕小花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默默地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他出去赌钱输了，回来骗她，她也只是默默忍受，第二天照样给他洗衣做饭。他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而他呢？他醒来后，做了什么？他听了母亲几句挑唆，连问都没问清楚，就对自己的妻子恶语相向，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揣测她，用最冰冷的态度去伤害她。他甚至……还怀疑对方。
他还是人吗？
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吕小花说得对，他长的是自己的脑子，还是他妈给他安的耳朵？
他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急切地寻找吕小花的身影，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懊悔，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小花……小花！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你别不理我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要去拉吕小花的手，可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地跌回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和一声闷哼。
“小花……你听我说……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我不该听我妈的话，我不该怀疑你……我……我就是个糊涂蛋！你……你这些天受苦了……我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妈说的都是真的……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碰到吕小花的衣角，却什么都碰不到。
“小花……你跟我说句话……你别不说话……你这样我害怕……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我要是再犯浑，就让我……就让我天打雷劈！”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赌咒发誓的急切和绝望。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失去她，害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家，就这么散了。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吕小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但阎解成知道，她没睡。她那微微僵硬的肩膀，和那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出卖了她。
她听到了。她只是……不想回应。
阎解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造成的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去的。他需要时间，需要用行动去证明，他真的悔改了。
阎解成无力地垂下头，将脸埋在冰冷的枕头里。
而吕小花，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吕小花就起了。她没有惊动炕上熟睡的福旺，也没有看旁边闭着眼，呼吸粗重显然一夜未眠的阎解成，只是默默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将阎福旺抱到了一大妈家里出门上班去了。
本来易中海两口子还想问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见刘小花。状态不怎么好，再加上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性子，两个人也没多深问，只不过是出言安慰了些，并表示孩子放他这儿绝对安心。
阎解成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吕小花起身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闭着眼，假装还在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直到那脚步声远去，院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屋顶，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刚闭上眼，想要再眯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三大妈那带着刻意热情的声音：“解成？醒了没？妈给你送早饭来了！”
不等阎解成回答，门就被推开了。三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还有一小碟咸菜，走了进来。她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炕上凌乱的被褥，桌上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把粥放在炕沿上，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解成，咋样？昨晚睡得好不好？身子感觉好点没？妈特意给你熬的粥，稠糊着呢，快趁热喝。”
阎解成没有动，也没有看那碗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三大妈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更急了。她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试探道：“解成啊，昨晚……你跟小花……没吵架吧？妈看你们昨晚灯熄得早，也没听见啥动静，心里还挺放心的。小花那孩子，脾气是倔了点，但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她应该也能听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阎解成的脸色。阎解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丝疏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敷衍：“没吵。睡了。”
阎解成不想跟孙妈妈多解释什么，昨天刘小豪的话彻底喊醒了他，他知道这家。其实是吕小花一个人在撑着，至于孙大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不想知道，也不愿意去知道。
三大妈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甘，但也不好再追问。她目光一扫，看到炕角空荡荡的，早上吕小花抱走的福旺并不在屋里，立刻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她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满和埋怨：“咦？福旺呢？又让小花送到易中海家去了？解成，你看看，这像什么话！你这个当爹的都回来了，她还把孩子往别人家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老阎家怎么对不起她了？她这是存心要跟咱们生分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还有啊，解成，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妈想去看看孙子，结果你猜怎么着？易中海那老婆子，直接把妈挡在门外了！说什么是小花的意思，不让咱们看孩子！你说说，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老阎家的孙子，倒成了她易家的了？”
阎解成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挑拨，心里那股因为昨夜愧疚而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怒意。
“妈。” 他开口，声音不大，打断了三大妈的话。
三大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不善的语气，噎了一下，愣了神：“怎……怎么了？”
阎解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都知道了。”
三大妈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强撑着笑道：“你……你知道啥了？妈跟你说，你可别听吕小花那丫头瞎说，她……”
三大妈本就心虚，再加阎解成这一句话。免不了多想。
“她什么都没说。” 阎解成再次打断她，声音更加冷硬，“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出事之后，是你们先提出要放弃治疗的，对不对？是你们想把小花赶出家门，对不对？是你们一分钱医药费都没出，全靠小花一个人撑着，对不对？”
他每问一句，三大妈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阎解成说的都是事实，她根本无法反驳。
“我……” 三大妈的声音有些发虚，“解成，你听妈说……那时候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些要账的上门，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妈也是……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阎解成冷笑一声，“没办法就可以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没办法就可以把自己的儿媳妇往火坑里推？没办法就可以在孩子最需要你们的时候，把他们娘俩扫地出门？妈，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躺在医院里的人，是你们的亲儿子？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们赶出门的，是给你们生了孙子的儿媳妇？”
其实阎解成对于三大妈如何对待他是不埋怨的，毕竟过错都是他一个人引起的，要没有他，自己家里也不会成这副模样，但三大妈不应该。或者是自己家里不应该对吕小花这个样子。
自己进了医院，家里面本来就困难，好歹也接济接济他们母子俩，也不至于这副模样，就算是他死在医院，他也认了。
三大妈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阎解成看着她那副心虚又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倦和疲惫。他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听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淡漠：“妈，你回去吧。粥我会喝的。以后……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小花的事，你更别管了。”
人家成认知道自己。其实是对不起家里的，但他更对不起的是吕小花要说补偿家里和吕小花的话，他选择后者。
三大妈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那点小算计，在儿子已经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彻底失去了效力。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一点局面，可阎解成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根本不打算再理她。
三大妈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免有些尴尬。最终，她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一扭身，出了屋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是刘科长给了我工作，让我能活下去！是易大爷一大妈收留了我们娘俩！这些恩情，我吕小花记一辈子！你阎解成要是不信我，要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那行，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我绝不拖累你！”
阎解成被吕小花这一连串连珠炮般的质问，彻底打懵了。他躺在黑暗中，听着妻子那压抑着巨大悲愤和委屈的声音，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关于他出事之后家里如何对待她的细节，他一直以为，自己躺下了，家里虽然难，但父母兄弟总不至于苛待他的妻儿。可吕小花的话，却让他知道并不是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
他想起昨天母亲在他面前哭诉时，吕小花那副失魂落魄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刚才父亲从吕小花身边经过时，那躲闪的眼神和心虚的背影，想起母亲刚才想要训斥吕小花时，他那一声下意识的呵斥……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道歉，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小花……我……我不知道……我妈她……没跟我说这些……”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这些！” 吕小花打断他，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她只会告诉你，你媳妇攀高枝了，你媳妇不管你了，你媳妇不孝顺了！她怎么敢告诉你，你出事之后，你爹直接把你扔在医院？她怎么敢告诉你，你弟弟们看见我跟看见要饭的一样，躲着走？她怎么敢告诉你。”
她说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阎解成，我不求你感恩戴德，我只求你……有点良心。别让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寒了心。”
说完，她不再等阎解成的回答，重新躺下，背对着他，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阎解成躺在床上，耳边回响着吕小花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母亲那哭诉的脸和吕小花那绝望的眼神，交替闪现，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原本以为，自己躺了这么久，家里就算再难，父母兄弟总不至于苛待他的妻儿。他以为母亲说的那些话，就算有些夸大，也总有几分真。他甚至觉得自己醒来后对吕小花发脾气，是理所应当的他是受害者，他被背叛了，他有资格愤怒。
可现在，吕小花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本来听信三大妈的话也骤然清醒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出事前，吕小花是怎么对他的。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错事，吕小花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默默地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他出去赌钱输了，回来骗她，她也只是默默忍受，第二天照样给他洗衣做饭。他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而他呢？他醒来后，做了什么？他听了母亲几句挑唆，连问都没问清楚，就对自己的妻子恶语相向，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揣测她，用最冰冷的态度去伤害她。他甚至……还怀疑对方。
他还是人吗？
一股巨大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吕小花说得对，他长的是自己的脑子，还是他妈给他安的耳朵？
他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急切地寻找吕小花的身影，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懊悔，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小花……小花！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你别不理我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要去拉吕小花的手，可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地跌回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和一声闷哼。
“小花……你听我说……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我不该听我妈的话，我不该怀疑你……我……我就是个糊涂蛋！你……你这些天受苦了……我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妈说的都是真的……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碰到吕小花的衣角，却什么都碰不到。
“小花……你跟我说句话……你别不说话……你这样我害怕……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我要是再犯浑，就让我……就让我天打雷劈！”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赌咒发誓的急切和绝望。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失去她，害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家，就这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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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但阎解成知道，她没睡。她那微微僵硬的肩膀，和那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出卖了她。
她听到了。她只是……不想回应。
阎解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造成的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去的。他需要时间，需要用行动去证明，他真的悔改了。
阎解成无力地垂下头，将脸埋在冰冷的枕头里。
而吕小花，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吕小花就起了。她没有惊动炕上熟睡的福旺，也没有看旁边闭着眼，呼吸粗重显然一夜未眠的阎解成，只是默默地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将阎福旺抱到了一大妈家里出门上班去了。
本来易中海两口子还想问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见刘小花。状态不怎么好，再加上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性子，两个人也没多深问，只不过是出言安慰了些，并表示孩子放他这儿绝对安心。
阎解成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吕小花起身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闭着眼，假装还在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直到那脚步声远去，院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屋顶，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刚闭上眼，想要再眯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三大妈那带着刻意热情的声音：“解成？醒了没？妈给你送早饭来了！”
不等阎解成回答，门就被推开了。三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还有一小碟咸菜，走了进来。她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炕上凌乱的被褥，桌上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把粥放在炕沿上，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解成，咋样？昨晚睡得好不好？身子感觉好点没？妈特意给你熬的粥，稠糊着呢，快趁热喝。”
阎解成没有动，也没有看那碗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三大妈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更急了。她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试探道：“解成啊，昨晚……你跟小花……没吵架吧？妈看你们昨晚灯熄得早，也没听见啥动静，心里还挺放心的。小花那孩子，脾气是倔了点，但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她应该也能听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阎解成的脸色。阎解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丝疏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敷衍：“没吵。睡了。”
阎解成不想跟孙妈妈多解释什么，昨天刘小豪的话彻底喊醒了他，他知道这家。其实是吕小花一个人在撑着，至于孙大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不想知道，也不愿意去知道。
三大妈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甘，但也不好再追问。她目光一扫，看到炕角空荡荡的，早上吕小花抱走的福旺并不在屋里，立刻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她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满和埋怨：“咦？福旺呢？又让小花送到易中海家去了？解成，你看看，这像什么话！你这个当爹的都回来了，她还把孩子往别人家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老阎家怎么对不起她了？她这是存心要跟咱们生分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还有啊，解成，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妈想去看看孙子，结果你猜怎么着？易中海那老婆子，直接把妈挡在门外了！说什么是小花的意思，不让咱们看孩子！你说说，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老阎家的孙子，倒成了她易家的了？”
阎解成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挑拨，心里那股因为昨夜愧疚而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怒意。
“妈。” 他开口，声音不大，打断了三大妈的话。
三大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不善的语气，噎了一下，愣了神：“怎……怎么了？”
阎解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都知道了。”
三大妈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强撑着笑道：“你……你知道啥了？妈跟你说，你可别听吕小花那丫头瞎说，她……”
三大妈本就心虚，再加阎解成这一句话。免不了多想。
“她什么都没说。” 阎解成再次打断她，声音更加冷硬，“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出事之后，是你们先提出要放弃治疗的，对不对？是你们想把小花赶出家门，对不对？是你们一分钱医药费都没出，全靠小花一个人撑着，对不对？”
他每问一句，三大妈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阎解成说的都是事实，她根本无法反驳。
“我……” 三大妈的声音有些发虚，“解成，你听妈说……那时候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些要账的上门，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了……妈也是……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阎解成冷笑一声，“没办法就可以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没办法就可以把自己的儿媳妇往火坑里推？没办法就可以在孩子最需要你们的时候，把他们娘俩扫地出门？妈，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躺在医院里的人，是你们的亲儿子？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们赶出门的，是给你们生了孙子的儿媳妇？”
其实阎解成对于三大妈如何对待他是不埋怨的，毕竟过错都是他一个人引起的，要没有他，自己家里也不会成这副模样，但三大妈不应该。或者是自己家里不应该对吕小花这个样子。
自己进了医院，家里面本来就困难，好歹也接济接济他们母子俩，也不至于这副模样，就算是他死在医院，他也认了。
三大妈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阎解成看着她那副心虚又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倦和疲惫。他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听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淡漠：“妈，你回去吧。粥我会喝的。以后……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小花的事，你更别管了。”
人家成认知道自己。其实是对不起家里的，但他更对不起的是吕小花要说补偿家里和吕小花的话，他选择后者。
三大妈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那点小算计，在儿子已经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彻底失去了效力。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挽回一点局面，可阎解成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根本不打算再理她。
三大妈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免有些尴尬。最终，她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一扭身，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