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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月明星稀。在银白色月光的映照下,整个乡村树木、柴垛、衡宇的轮廓清晰可见。树上的蝉鸣、堰塘的蛙叫和远处不时的狗吠,交织成温柔顺耳的催眠曲。

    三间土墙黑瓦房,一个不小的院落。门前右侧是个猪圈棚,正房左山墙搭了个耳子厨房,门前左侧靠墙有两棵枝叶茂盛的树,一棵是香椿树,一棵是柿子树。柿子树上结满了圆滚的青柿子。

    一只小花狗卧在正屋门口的屋檐下,伸着舌头歇凉。

    堂屋里亮着灯。在灯光照亮的门口,都穿着笠衫裤衩的陈大树父子俩和胖冬瓜、干柴棒扑面坐着,中间的独凳上放着四个搪瓷缸子,地上搁着一个茶瓶。陈兴荣吸的是旱烟袋,胖冬瓜和干柴棒吸的是自卷高桩。他们边品茗边吸烟边谈天,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和谐。

    胖冬瓜和干柴棒俩人是来探望陈大树的。按理说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很是时期,贫下中农是不能到田主家串门子的。但他们俩不怕。他们对陈大树父子很是相识,知道陈兴荣不是恶霸田主,更知道陈大树的处事为人。特别是在牛棚和陈大树相处的两年里,他们和陈大树简直成了同甘共苦的亲兄弟。陈大树的牛倌被撤后,三队长也没部署人顶替,剩下他们俩和牛组长,干起活来总感受像缺了一只胳膊断了一条腿样,没精神、没兴趣,闷声闷气沤了这几天。这天晚上,他们俩早早地收拾完牛棚的活儿,和牛组长打了招呼,便一起来探望陈大树,和他聊以解闷。他们从庆幸老书记这回屙了节硬屎,把陈大树救出来开始,说到如何痛恨尚大国和马家清,一直说到希望陈大树能早日娶上马立秋这样的好媳妇,高声小声的,毫无忌惮。

    这时,胖冬瓜端缸子喝口茶,直截了当地问陈大树:“我们明天就去马家清家里说媒,你倒是说话呀,是行照旧不行?”

    陈大树这几天和男社员们在-起干活,只干不说,早出晚归,只管忘记“毒黄牛”的冤屈和烦恼,倒也清静自在。他没推测俩兄长还在为那事铭心镂骨来看他,且说话高喉咙大嗓门,心里难免加了几份忐忑。他生怕“大路上说话草丛里有人”,被外人晓得了又要招来贫困。他抬眼见老爹已吓得脸变了颜色,坐那儿颤巍巍不吭声,自己也生怕他们惹出是非欠好收场,赶忙挠挠手说:“马家清一直视我们两家水火不容,再说尚有尚大国使坏,两位老哥照旧莫提这事为好。”

    干柴棒俩手指掐着高庄烟屁股狠劲吸了两口,把火星甩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浓烟,然后直瞪陈大树吼出几句横话:“你怕尚大国、马家清个球!你瞅时机把马立秋干上,先斩后奏,看他们俩能把你的蛋哈了?”

    陈大树吓-大跳,赶忙起身瞅瞅院墙外见没人,心里清静下来后婉言说夜色已深,催他们早早回牛棚休息。

    俩人的热心肠却遇到了冷落,心里很不舒服,但又欠盛情思再高谈阔论下去。在陈大树的敦促下,他们俩只好悻然离去。

    陈大树送走他们俩后,转回来见父亲唉声叹气地唠叨着“尚大国”的名字,心里也一阵疑惑。他在父亲扑面坐下来,不解地问:“爹,尚大国一个堂堂大队革委会主任,为啥正恨我们?”

    陈兴荣长出一口吻,磕磕旱烟锅,欲言又止。他抬头见大树眼巴巴地望着他,只好慢吞吞地劝说道:“你现在还年轻,多干少问,好好修行自己的名声,未来取个好媳妇成个家就行,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陈大树执意地嘟囔道:“我又不是嘴上无毛的孩子了,有些事你越不让我知道,我就越想知道,我知道装在心里就是了。”

    陈兴荣叹息一声,不紧不慢地:“提起尚大国这家伙能混到今天这个田地,还真不容易。他十六岁就没了爹妈,拉扯着他弟弟尚双喜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哇。四清时,事情队的刘书记看他智慧醒目,斗四不清又起劲,就造就他入党当了干部,文革开始后,他叫老书记靠边站,夺了周石磙大队长的权,当了革委会主任。”

    陈大树急切地:“爹,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我为啥没有妈,尚大国为啥十六岁时也没了爹妈。”

    陈兴荣一阵忧伤和生气,喝了口茶,勉力平笃志情后,悲痛地诉说了往事:

    1942年逃日本荒时,陈湾村的人大部门都藏在北山凹里,哪晓得日本鬼子的飞机来了乱扔炸弹,有一颗就落在陈兴荣怙恃身边,一下炸死了10几小我私家。他怙恃的尸体都炸飞了。惋惜呀,他怙恃勤扒苦做攒钱盖了屋子买了地,没享到福就走了。陈兴荣那时在县城一家大染坊里当学徒,眼看就要出师了,没推测天下飞来横祸。他赶回家把怙恃埋葬了,就立了他怙恃的门户,厥后就当了田主。

    1953年的时候,陈大树两岁,陈小玉5岁多。时任民兵连长的尚大国老爹,狼心狗肺,天天都想着睡别人的漂亮媳妇,人们都恨透了他。6月半间的一天上午,陈兴荣在家砌猪圈,大树妈带着他和小玉在河滩地薅包谷草,大树姊妹俩坐在一兜芭茅荫凉里。陈兴荣片晌时来送过一趟茶水。快晌午时,有着漂亮脸盘和丰满身段的大树妈正勾头弯腰薅草,尚大国爹从芭茅丛里蹿出来,绕到大树妈身后,冷不防把她抱住摁倒在地实施强暴。大树吓得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小玉哭着往家里跑。事毕,尚大国爹从大树妈身上爬起来,转身边搂裤子边咧嘴淫笑着。

    披头散发的大树妈起身掖好裤子,迅即弯腰拿起锄头扬起来,咬牙切齿地照着尚大国爹的头猛砸下去。

    尚大国的爹“哎呀”一声,趔趄了几步,倒地身亡。裤子掉在脚脖上,头部挨着地流了一滩血。

    大树妈骇得心惊肉跳地愣着,瞥一眼向河滩地跑过来的陈兴荣和年轻的周石磙、牛组长等一大群人,甩下锄头,转身发狂似地跑向河滨。那时,唐白河正在涨水。一平河的洪水掀着浪涛,打着旋涡湍急地咆哮着。大树妈哭喊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波涛滔滔的洪水中。

    陈兴荣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已不见大树妈的踪影。周石磙、牛组长等上10个年轻人,顺着河岸又向下游寻着跑了一段,仍不见影。陈兴荣跪在河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尚大国爹的尸体,赤着下身僵硬地趴在地上。围观的百十名男女老幼都生气地指着骂他是活该的畜牲,有的往他身上吐唾沫,有的往他身上扔土块。满脸泪痕的胖冬瓜、干柴棒架着哭瘫了的陈兴荣往回走。眼泪汪汪的周石磙、牛组长划分抱着嚎啕大哭的大树和小玉跟在后面。

    陈大树听罢老爹的诉说,已泣不成声,悲痛万分。

    陈兴荣老泪纵横地哽咽着,好半天才长舒一口吻,用手揉了揉眼睛,点着旱烟锅轻轻地吸了一口,清静下来接着说:“尚大国的妈知道后心里气成了疙瘩,没过几天趁尚大国兄弟俩没在家,就上吊死了。”说到这儿,他打了个气嗝,喝了一口茶,顿了会儿,语重心长地:“大树呀,你要记着,尚大国的妈和你妈都是他爹害死的。尚大国是个鸡肠狗肚的家伙,现在得势在位,正在红中,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凡事自己做到心稳、身稳、手稳,离他远点。”

    陈大树泪如泉涌地哽咽着,连连颔首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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