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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雨山高,如擎天一柱,直入云霄。似破空长剑,冰傲凌厉,不乏一丝锋芒。势中大有傲视天下的意味,透出一股王者霸气。

    其间树青水秀,花鸟齐聚。伴有淡淡的白雾,隐隐若现。认真仙琼幻阁般,万物神往,颇有清虚灵境的风范。

    此山不光以高拔势,更以地形和形势取胜,兼有山和水的佳趣。背后是深谷,绵延的山脉。磅礴宏壮。

    前面极目无垠,原野如秀,而两面临水。脚底下滔滔东去的大江,急流荡石声不停耳,传延千里之外。

    隔岸相望,两江交汇处是其市廛一撮,另一面又是隔岸的春山。山顶一座衡宇已经破残不堪,从那漏空的断壁,洞穿的飞檐,朱痕犹在的栏杆画栋之间,随处嵌进了山,望得见水。

    屋后一株石榴,寥寂中兀自开得绚烂。那耀眼的艳红,真当得起如火如荼的形容,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地刚刚配有它。

    山顶之上,一个少年迎着东风,任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遥望着扑面的未雨山,眼中竟是悲愤,似与它有千仇万恨。

    站在山顶,居高临下,看着那幽深雄奇的江面飞跃咆哮,眼光转而一变,成了凄然失落的深邃。面容凝滞,牢牢盯着江心一处。

    回忆前几日,他和母亲同到江边,准备乘一渔船渡江已往。泊岸一渔舟之主欣然允许他们渡江,但,是在母亲付给他一两纹银的前提下。

    对于船主,他并没有以为他的做法有何不妥。换做是他,也同样会索取渡船的船费的。究竟此江有好几里宽度,要从这一头顺利划到那头,得煞费人力。

    而江水急湍,稍个不留心便会连舟带人一齐翻过来。渔舟主人也是冒着生命危险送他二人渡江,若要他们就此已往,不付一文辛劳费,他们自己倒心有不安。

    浆动舟行。入水的半片浆叶,随船夫运驶驾驭,溅起玉白色水花,“哗哗”声应运而生,涛涛江流如狼似虎的咆哮竟无法掩隐藏它。

    船舟上,少年一只手抓住母亲的袖襟,侧着头靠在她身边,两眼望着奔流不息的川河之水,吓得直哆嗦:“娘亲,我们为什麽要到这里来?”

    渔舟通常有点点的摇晃,少年总是心惊胆战,愣是以为船马上就要被江水冲翻,而他们连忙会被卷入滔滔流水之中。不禁大汗淋漓,腿脚发麻。

    母亲瞧见,慰藉他道:“小峰,不要畏惧。你不是要找父亲吗?父亲就在扑面那座山内里,马上你就可以望见他了。来,抱紧妈妈,你就不会感应畏惧了,男子汉要坚强。”

    想到可以看到父亲,小峰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似乎战胜了大江,成了凯旋的英雄:“恩,妈妈,小峰会很坚强的,小峰现在不怕了。”

    母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江南滨海之滨,万里迢迢,她母子二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串西未雨山。只要渡江去后,便可见到丈夫,重修旧好,一家人安安乐乐,幸福完满。

    而心念及此,未婚先孕被家门赶出的不幸,一路饥磨难言的艰辛,马上如云如雾,霎时间烟消云散。紧接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兴奋。

    上船付给渔夫的一两纹银,本是他用附手多年的一对手镯到寺库换来的。经由老板再三贬低坑挖,原来祖传无价之宝,却被迫以一两纹银平沽。

    他想,等到与丈夫相逢之后,他们可以再回来赎买手镯,等几年以后,儿子立室立业之时,就把他赠给儿媳妇。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

    突然,她望见对岸驶过来一条大船。疾如行云流水,似鱼行水间轻快自如。一张青布大帆挂在榄杆之上,被风吹起,泛起半月形牙状,别有一番滑稽。

    船行过处,弄出两道水波。水波虽无翻雨覆云之势,却有着惊涛叠浪的雄浑。并逐渐向外延伸,直到纹丝淹没于江水浪涛中才告以段落。

    小峰望着大船,羡慕十分。他想等长大了,定要买条如此大船,叫双亲同乘大船穿梭于两岸之间。一家人享受着风情水趣,好不快乐……

    而令他有此想法,最重要的一点是:坐小船不清静,稍微遇到一点风浪,船身便摇摇晃晃,完全不比那艘大船行得平平稳稳,且速度更是无法攀比。

    似乎黎明前的漆黑,突然见到希望的曙光。母亲一只手抚着胸脯,另一只手抱紧小峰,怀着激动的神色,目不转睛直视大船到来,一丝笑意横生。

    让她激动的原因,竟是徐徐靠近的大船之上,几个青衣道袍加身妆扮的人影逐渐在眼帘内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而那身身扮,正和当年的丈夫同出一辙。

    见到了那几个和丈夫一样妆扮的人之后,她越发确定他就在未雨山内。虽然详细在什麽位置还不清楚,但记得丈夫告诉他,他身世玄门宫。而玄门宫,正在未雨山内里。

    只要到了未雨山,向人一探询,应该就能找到谁人玄门宫。母亲眼角竟滑落几滴泪水,整小我私家凫趋雀跃,只差没有笑作声。十二年了,终于要苦尽甘来。

    突然一滴水落在小峰的嫩脸上,以为是水花溅的,但一瞬间,他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水滴有种热热的感受,渗透皮肤,让他心里十分温暖舒服。

    小峰抬头向母亲望去,只见她憔悴的脸上,两行泪水流过的痕迹,在日光照耀下泛着淡淡闪亮的光华:“娘亲,你为什麽要哭啊?是峰儿惹你不兴奋了吗?”

    母亲听到小峰的声音,赶忙擦拭眼泪,并抚着他长长的发髻道:“不……小峰,是妈妈太兴奋了。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和父亲团聚了,再也不用受别人欺压了……”

    眼光落在了小峰鸠形鹄面的脸上,心中怀着千万歉疚。这迢迢千山万水,她母子俩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本该和其他孩子一样快乐生长,谁想却让他受了这麽多痛苦。作为母亲,她不禁万分痛心。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带着丝丝冰凉。

    任泪水洒在脸上,完全没有抹去的意思,虽然现在脸上传来的感受有些冰凉,但让小峰心里很清静。只是两手将他的手抱得更紧……

    渔夫似乎看出些什麽,摇浆的手使力越发卖劲儿。似乎再慢一刻,就会加剧他们母子一刻的痛苦。而这正不是他所愿看到的,同时苦命人,他对他们的心思有一点臆测明确了……

    “船家,把船向那艘大船靠近行麽?”母亲转过头对着渔夫说道。

    “夫人,你认识上面那些先人们?”渔夫怔怔地审察起她,先是惊讶,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我认识,贫困你靠已往,我找他们有些事情。”她言语吞吞吐吐,倒有些喘不外气来,用一双乞求的眼神望向渔夫。

    小峰不清楚母亲想要干什麽,只是想既然母亲要这麽做,那就一定有她的原理。正巧可以近睹大船庐山面目,给小小心灵吃颗放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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