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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晨曦微亮,众人在诡水湖边与诡冥氏相谢辞别,便坐上小舟往血树林而去。

    炽与策因族中事务需后行一步,便让符先生带着大家出去。

    符先生结起蛇道之时,小夭担心阿念害怕,正欲去牵她的手,却发现玱玹已将她搂在了怀中。

    阿念闭着眼睛将脸埋到了玱玹胸前的衣襟里,说什么也不敢看,玱玹一脸发笑的样子,只用手抚着她的脑袋。

    “蛇道已结好,我们上去好吧?”玱玹看着已飞上蛇道的众人,宠溺地哄道。

    “不!我不要去踩那些脏兮兮的蛇!”阿念说什么也不肯,只抱紧了玱玹。

    玱玹忍俊不禁,遂打横抱起她,纵身飞了上去。

    阿念惊叫一声,在众人的笑声中上了蛇道。她脸儿羞涩晕红,却搂着玱玹的脖子不肯下来。

    小夭看见她的云鬓间,插着那支若木花簪,忍不住笑了,她很高兴阿念,最终是那个让玱玹心悦的女子。

    “姐姐,子诺呢?不何不见子诺。”从诡水出来,未汀就没有看见子诺,她望了望两手空空跟在后边的苗莆,急急地问道。

    小夭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吱唔道:“子诺...族长喜欢子诺,要留他在诡水多待一些时日,过几日送他去青丘。”

    未汀听着有些失落,也不再说什么,只走到骆身边,骆低眸看了她一眼,伸出了手,未汀的手指轻轻地从他的手指间穿过,收紧而握。

    行至萧山脚下,众人纷纷谢过,符先生遂告辞而回。

    “姐姐,我们走吧!”阿念在云辇上催促着小夭。

    小夭回头看了看未汀,又看了看骆。骆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如隐在林间的朝霞之色,温暖又遥远。

    看着小夭走向云辇,骆上前一步叫住了她:“小夭!”

    小夭回身看着他。

    骆定定地看着她,笑道:“我们就此相别,我,可以最后拥抱一下你吗?”

    小夭的嘴角颤了颤,笑道:“可以。”

    骆上前一步,伸手就将她搂进怀里,他的脸轻轻地侧靠在她脸畔,如越过了万水千山。

    “你,一定要幸福。”骆低语而道。

    “嗯,你与未汀,也一定要幸福!”

    “好!”骆旋即就放开了小夭,退后几步,微笑着看她登上了云辇,牵起了璟的手。

    “未汀,炽让你在此等等她,她有话要与你讲。”云辇飞起时,小夭冲未汀说道。

    未汀牵起骆的手,看着云辇越飞越远,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上,只一会儿,天空便了无痕迹。

    毛球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从骆的这个肩头,蹦蹦跳到另一边肩上。

    未汀好奇地瞅着它,笑道:“骆,毛球是你的坐骑吗? ”

    骆心知她在想什么,便笑着对毛球道:“毛球!”

    毛球白了一下眼睛,哼哼地不理睬。

    骆沉了沉脸又叫了一声:“毛球!”

    毛球这才很不情愿地抖了抖羽毛,叽叽哼哼地飞上天空,翅膀伸展,瞬间变成了一只强劲的白羽大雕。

    “来吧!”骆向未汀伸出了手。未汀拉着他刚刚站到毛球背上,毛球便展翅飞上云间,在山坳上空翻飞起伏。

    未汀惊叫着,战战兢兢的趴到毛球背上,拼命抓着它的羽毛,不让自己从鸟背上滑落,吓得闭上了眼睛。

    “毛球!”骆喝斥道。

    毛球依然故我,翻飞而驰,一路都是未汀的惊呼与惨叫。

    骆忽就笑了,垂目对毛球道:“她可是这大荒用毒最最厉害的人,你得罪了她,她只需动一个小指头,便会令你头痛欲裂,全身抽筋,羽毛斑秃而落。”

    许是听了最后一句,毛球不再横冲翻飞,慢慢平稳滑翔起来,未汀终于睁开眼睛破涕而笑。

    看着未汀撅着屁股狼狈趴在毛球背上的样子,骆似乎看到了当初清水镇上的玟小六,当初也是这般狼狈模样,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蹲下身子,紧紧握住了未汀的手。

    “汀,别怕!”他温和地说道。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在光影斑驳,绿翳掩蔽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之声,骆与未汀寻声望去,但见林中奔出两骑,在离他们不远处收马勒缰,果是炽与策。

    炽还是英姿飒爽的样子,浓密的头发利落简单地高绾于顶,除了一支金簪,再无繁琐的饰物,一身绛红的束身长衫,外边罩着件黛青色的对襟短褂,莆柳纤腰上系着与策一对的玄铁铸金长剑。

    她乌黑的眸子看向未汀,虽然在诡未相处了数日,但她们都互相刻意相避,并未说过一句话。炽,似乎也是第一次与未汀相视而对,近距离地看向这个她曾经的嫂嫂。

    未汀的目光落到炽的身前,但见小子诺正坐在马上,许是刚刚与马疾驰,小家伙显得非常兴奋,挥着双手直拍巴掌,仰起小脑袋看着炽,奶声奶气的说:“姑姑,好玩!还跑!”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未汀的心狂跳起来,手指禁不住地颤抖。她望着子诺,眼眶中慢慢涌起了泪光。

    “姐姐说,子诺从小就没有跟着她一起生活,所以分别也不会那么痛苦。”

    炽翻身下马,伸手从马上抱下子诺,看了一眼未汀身后的骆,道:“姐姐还说,她只是将他带到了人间。子诺不怕水,他更应是海的孩子,当与他父亲母亲一起遨游于大海,去看波涛汹涌,浪潮澎湃。姐姐希望子诺这一生都可像大海一样,有着男儿磅礴的气势,宽广的胸怀 !”

    骆什么也没说,只端端看向被炽牵着的子诺。那孩子也正用一双妖孽的眼睛打量着他。见骆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子诺嘴巴一翘便笑了起来,那笑微微的模样竟像极了小夭。

    骆的眼睛有些潮红,他弯下腰,白色的长发随着山风一缕一缕地向后拂动着。

    “子诺,来,来爹爹这里!”他伸出了双手。

    子诺仰头望了一眼炽,炽笑道:“去吧,诺儿,那是你的爹爹与娘亲,你到他们那里去吧!”说完便松开了手。

    子诺犹豫了一下,便迈着小腿,向骆奔去:“爹爹!”他奶声奶气的喊道。

    这,是他第一次,可以对一个男人叫出这个词语。

    骆一把抱住这个软软糯糯的小人儿,双唇紧闭,某一刻竟似无法呼吸。

    炽笑了笑,翻身上马,她看着一旁欣喜得不能自已的未汀,沉默了半天,说道:“你,以后也会很幸福的吧。”

    未汀含泪看着她,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炽。”

    炽夹了一下马,复又勒紧缰绳,回头道:“我,我,替我哥哥说声对不起。”她没有看未汀,轻声道:“以后,你若愿意,亦可回青花浦来,那院子,还给你留着呢!”

    未汀还未张嘴,她已策马扬鞭,与策一起纵马而奔,很快就消失在微风拂绕,阳光明媚的林道上。

    而不久之后,随着一声嘹亮的鸣叫,一只白色的大雕从萧山脚下振翅而飞,盘旋一圈后,便向着云深之处飞掠而去,如一朵渐行渐远的云朵,消失在晨曦之中。

    而在青丘的涂山氏,呈现出几百年从未有过的热闹,宴席一共摆了七天,每天人来人往一刻不停。

    族中的长老自不用多说,禺强,梅城谭氏,蓐收,赤水苍亘以及朝中诸多将臣,亦或与璟并肩而战过的部将,都轮番而来,恭贺璟的死而复生。

    西炎王急转平和的态度,让众人都再无顾忌,差点将涂山府的门槛踏坏了。

    前几日还好,后几日小夭应酬得头昏眼花。却见璟每日青衫长袍,举止始终温雅闲定,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疲倦困乏。小夭在见识了璟的人缘之后,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温润与耐心。

    待一切渐渐归于平静,小夭与璟便开始打算返回七渡。

    定好回程的日子后,瑱却在一个晚上,来到了小夭与璟的院子。

    “二叔,婶婶。”瑱坐下后,看着在屋外瞅了一眼便闪身不见的相琨,微笑着说道:“相琨自来到青丘后,瑱发现他对经商天份颇高,又极有兴趣,如今涂山氏人丁单薄,二叔与婶婶可否让相琨留在青丘?”

    小夭有些诧异,这些天她忙于应酬,并未留意到孩子们,也从未想过这些。

    璟微微一笑道:“可是相琨托瑱来说的此事?”

    瑱犹豫了一下,并未正面回答,只道:“这件事是瑱自己的主意,只是不知道叔叔与婶婶可否应允?”

    小夭看了璟一眼,想了想道:“孩子们如今已经长大,都可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待会儿我问问相琨,如果他自己愿意留下,我与你二叔也必不会阻拦。”

    瑱走后,小夭让苗莆将几个孩子都叫到了里屋,相琨眼神有些闪躲。

    待孩子们都坐下,小夭道:“我与你们爹爹已准备不日返回七渡,以后也许也会再回青丘,但回来也只是走亲访友,日子还是要在七渡过的。”

    她看了看相琨与玹梓,温和地说:“刚刚族长来说,希望你们留下来,一起打理涂山氏,共同经营好家族的生意。你们如今也大了,可以自己选择以后想走的路,如若愿意留下,娘与你们爹爹也是极为支持的。”

    相琨的目光亮了亮,复又小心地看向他父亲。璟微笑道:“你们娘说的对,我们虽是一家人,却不必都走相同的路。男子汉立于天地之间,定得有自己的抱负与主见,今日爹爹就问你们,是愿意留在青丘,还是愿意随我们一同返回七渡。”

    “相琨,你愿意留下吗?”璟温和地问道。

    相琨犹豫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我愿留下,爹爹。”

    璟点了点头,又问玹梓:“梓儿呢?”

    玹梓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喜欢七渡,我愿随爹娘一起回去!”

    璟又看向洛屿,洛屿瞅了瞅轩辕尧光。璟便问轩辕尧光:“光儿,你是皇子,你可想好了自己以后想走的路?”

    轩辕尧光没想到璟也会询问他,有些激动。他用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缓缓而道:“我不喜这繁华之地,只愿跟着姑姑研习医术,以后成为一个济世救人,悲悯苍生的医师,全大荒最好的医师!”

    洛屿一听,脸上笑靥如花,一把就牵起轩辕尧光的手,眼里有了崇拜之色,仿佛他已是一个与她娘一样的济世神医:“光,以后我陪你,与你一起去医治这世间疾苦!”

    “好!”小夭笑了:“既都是自己的选择,那相琨便留下吧!”

    夜里,小夭翻来覆去睡不着,璟将她拥入怀中,调笑道:“怎么,你是舍不得相琨吗?”

    小夭用手抠着璟的衣襟,满脸忧愁的道:“相琨留下倒无妨,他自己愿意,只是我们这一回去,他跟莞儿的亲事又该如何呢?”

    璟道:“你明天就问问莞儿,是否愿意嫁与相琨,如果那孩子也愿意,我们索性就将他们的亲事办了,再回七渡不迟。”

    “也好!”小夭点了点头:“虽有些仓促,但也不失是个好法子。”

    璟轻轻吻了吻小夭的额发,用手将她揽于怀中,笑道:“看来,七渡,我们又不能即刻回去了。”

    小夭如柔荑一般缠绕着璟,幸福地闭上眼睛,道:“回去的路不难走。璟,这次,我不急!”

    ...

    刚刚恢复平静的青丘涂山府,又因相琨的大婚重新沸腾热闹起来。

    迎娶的那一日,禺强将莞儿接去了他的别苑,迎亲的花轿在别苑接了新娘子后,一路吹吹打打去了涂山府。那抬着嫁妆的迎亲队伍绵延了一路,甚是壮观,惊动了整个青丘。路上围观者人山人海,这让每个酒楼茶肆都挤满了客人,生意出奇爆好,掌柜的与伙计都满面红光。

    而在涂山府,因为西炎王与王后的御驾亲临,几乎迎来了史上最多的朝贺宾客,报礼单的家仆嗓子都喊哑了,那送礼的礼单还源源不断的送进了涂山府。

    高辛王携带着静安王妃从轩辕城赶来,而那传说中神密奇异之地诡冥氏的到来,也赚足了座中宾客们好奇的眼球。

    小夭又一次忙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这火爆的程度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想。

    不过,当她看见一对璧人牵着结花红绫,在礼官的唱声中,幸福地缓步走来,一切的疲惫与辛苦皆消失无踪。

    小夭侧头看了看璟,那个曾经倒在回春堂外一身伤痕的叶十七,正沉静而幸福地与她并坐于堂上,他浓秀的眉梢,乌黑的眸子,微微含笑的唇角已隐去了所有风霜与坎坷,只剩下一种岁月静好的从容与淡定。

    小夭的眼角微微地湿润了。

    ...

    一个月后。

    清晨,天光未亮,两辆马车奔出了涂山府,就如那年去丰山诡水一样,嘚嘚地穿过清寂无人的街道。

    只不过路上再无那个孑影拦挡的人,除了薄薄的雾气,便只有越来越远的鸡鸣之声。

    晨光从云头绽射而出时,马车已奔出城外,像一阵风似的,跑上了官道,渐行渐远,消失在秋日斑斓的风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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