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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法驾卤薄进京,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在这五天当中,英国公张辅回家祭祖,风风物光让张家三代先人们享用了子弟们的香火;张太后的病大有转机,皇太子的哭闹也不知不觉比少多了;而知道天子已经微服先回来消息的臣子们谁也不敢泄露出去,于是,当那声势赫赫的一行人从向阳门进来,满城黎民沿街叩拜时,谁都不知道天子早就到了京里。

    崇文门大街上,招展的锦旗、雄壮的骏马、骁勇的健儿……等一切从眼前已往许久,黎民们刚刚从地上爬起身来,揉着僵硬的膝盖和腰腿议论起了刚刚的情形,随即就在顺天府衙役和五城戎马司的指样下徐徐散去。而干面胡同里,几个刚刚退避其中的人这会儿也一一出了来。为的谁人三十出头的锦衣人轻轻掸了掸身上的衣袍,因笑道:“皇上总算是回来了,只不外看这随从少孓许多,究竟是紧赶慢赶。不外也好,正旦日我们也能遇上朝贺。”

    另一小我私家身着杭绢大袄,比同伴质朴了许多,也显得异常年轻,此时袖着双手道:“王叔,才在公馆里住了两天,你就这么急,怎么,是没见到九姑姑的缘故?这回我代父王前来,一则是奉朝廷命前来谒见,二则也想乘隙到京师来走走,多停留几天也好。”

    这两位就是几天前奉诏刚刚抵达京师的祥符王朱有爝和鲁王世子朱泰堪。别人不知道梁王因何见罪,但藩王公馆在京师全都是连成一片,自然是消息渠道最为利便,更况且如今梁王公馆前头照旧警备森严。鲁王世子朱泰堪和朱瞻基同辈,而祥符王朱有爝则是更年长一辈“一个是世子,一个是郡王,都是宗室中极有贤名的。更要紧的是,含血喷人算起来,鲁王世子朱泰堪和武定侯郭家亦是关系匪浅。究竟,他的祖父鲁王乃是郭宁妃所出。

    但这究竟是年月久远的事情了。鲁藩在天下亲藩中素来以贤明著称,朱泰堪年岁轻轻,却也是继续了父祖的优点,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祥苻王朱有爝也是已故周定王诸子中最有名誉的,再加上如今他的兄长周王虽广纳妃妾,偶然也有喜讯,却不是生了女儿,就是儿子中途天折,因而朱有爝早就被有心人视为周藩的虽然继续者。

    两人在辈分j1说是叔侄,实在甚至没见过面,只是因为鲁王公馆和周王公馆相互毗邻,所以他们刚刚一块出来。这会儿热闹也看过了,也就付托随从牵了马来往回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衣着寻常的男子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行踪,直到人拐进了十王府胡同刚刚作罢。

    回到周王公馆,朱有爝由得谁人替自己脱去了外头那件狐皮大氅,往太师椅上一坐,抱着铜手炉暖着手,就朝一边侍立的总管问道:“郡主还没消息传来?”

    “郡主在仁寿宫,这讯息实在是欠好送……”总管赔笑弯了弯腰,觑着朱有爝脸色又说道“小的这就使人再去东华门那里嘱咐一声。“算-7!”

    朱有爝摆了摆手阻止了他,随即把人屏退了,心里不禁细细思量了起来。他和朱宁年岁相差不小,而且他早早封王纳妃出居封地,和一直养在父亲周定王身边的朱宁算不得情分深厚,而且,朱宁一母同胞的兄长汝南王之所以会夺爵禁锢,其中有一部门是因为眼下那位周王,尚有一部门即是因为他。虽说他是不得不还击,可难免朱宁心中会有些芥蒂。“殿下,殿下!”

    他正在沉思,门外就响起了一个急切的声音。他启齿付托了一声,立时有一其中官妆扮的中年人疾步进来,脚下还没站稳就快快当当地说:“稍待,晋藩那里,宁化王朱济焕只带了七八个随从到了京城,听说是告晋藩种种非法事!尚有,郡主已经回了郡主府,请殿下稍待,她下午就过来见您。”

    前头一桩事情朱有爝丝绝不在乎,管他宁化王有-什么要说,横竖晋藩也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但朱宁既是已经回来了,他便连忙站起身来,沉声付托道:“预备一下,去郡主府。”

    见那年长中官有些愣神,他便不耐心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被这么一喝,那中官也不敢说什么朱宁是妹妹,朱有爝是兄长,怎的也不应该是兄长降尊去见妹妹,一阵风似的出去准备了。而朱有爝则是起身到内间,不多时就换了一身妆扮出来。刚刚和鲁王世子一块出门,虽是微服,可为了不让-人误以为他是居心到外头乱逛,照旧特意换了大团花的锦衣,这会儿去见自己妹妹,就不用那么费心了,只是一件家常石青色的绸袄,束着半旧不新的布腰带,除了脚下的皮靴子,瞧着就和寻常文士差不多。

    收拾停当了,一行人便出了门,因距离不远,朱有爝也不用车,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郡主府。既是郡主的近亲兄长,门上自是不敢怠慢,一边把人往里头请,一边飞也似地通报了进去,等朱有爝到了二门时,获得讯息的朱宁已经迎了出来。

    只管相互年岁相差了十五岁,但细细一审察,他们的面目确实是颇有相似之处,尤其是眼睛和嘴。这会儿两相厮见之后,两人并肩往里走,朱有爝便只是信口说些兄弟姐妹之间的家常闲话,末了才突然问道:“九妹,你是真不想嫁人了?”“四哥是以为,我嫁人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更自在?”

    朱有爝本就知道朱宁是主意已定,但她这么直白地回了一句,他不禁脚下一滞,片晌才哑然失笑道:“是我想岔了。不错,郡主出嫁又不是公主下降,一样要侍奉公蒌丈夫。再说了,就连昔日养在仁孝皇后身边的宝庆公主也禁绝不了驸马三妻四妾家伎无数,更况且郡主?你如今养着那两个孩子,确实自在得很。对了,邳小家伙在哪,也让我这个叔叔瞧瞧?”情知朱有爝家中有儿有女,对孩子并不那么热衷,不外时顺着自己的口吻就这么一问,但朱宁仍是不觉露出了兴奋的心情。她也已经是良久没回家了,可一抵家里就立时去看孩子,一男一女这对龙凤胎虽还不会叫人,可一看到她却恰似认得似的,竟是腻在她的怀里不愿下来,刚刚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放回床上。

    “当初应妈妈抱着他们出来的时候,四哥约莫瞧过,还只是一丁点大,这次你兴许就不认得了。两个都成了胖娃娃不说,整天就是咯吱咯吱地芙,乳母丫头们都喜欢逗他们,就是上回抱进宫给太后瞧的时候,太后也喜欢得了不起,蜴下了不少小玩意。至于到我这来的人,没一个不给他们带工具的,从长寿锁得手镯脚镯应有尽有。

    见朱宁笑吟吟神采奕奕的容貌,朱有爝竟是以为她比从前少女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美艳,可等到他随着她来到那座小院子,打起门帘进了屋子,又眼看她抱起了谁人小小的孩子时,他刚刚觉察到,这个曾经依偎在父亲旁边的妹妹,已经完全长大了。直等朱宁笑着把孩子挖过来的时候,他才一下子回过神,忙迎上前去。“这是如钧,这是如筠。”

    朱有爝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不知不觉愣住了,瞧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朱宁,面上满是离奇:“虽说是一男一女,可瞧着就是一个样,你怎么分辨得出来?”

    “看脑壳啊,一个是左边一个旋儿,一个是右边一个旋儿,尚有,如钧好比筠更爱笑些。”朱宁笑着弯下腰,在两个孩子粉嫩的面颊上轻轻戳了两下,见他们咯吱咯吱笑作声来,她这才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说“有这么一对小人儿聆着,我就知足了。”

    知足两个字蕴藏着的深意朱有爝自然清楚,他更知道,早先周王和巩妃也曾经动过朱宁亲事的头脑。仅凭这两点,朱宁心中失望自是不言而喻。于是,他便轻轻咳嗽了一声,一个个抱起孩子逗弄了好一会儿,又摸出了一对白玉环,在一对孩子怀中一人塞了一个:“小玩意儿,算是我这个叔叔送他们玩的。”

    兄妹俩在温暖的室内逗了一会孩子,朱宁见素来以严奎著称的四哥哈哈大笑的容貌,心里也不禁松快了下来。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刚刚出了屋子,径直到了书房说话。只是有了刚刚那温馨愉快的气氛,兄妹之间多年没晤面的隔膜自是也消弭了不少。

    朱有爝既被人誉为贤王,命不会直戬了当问宫中事,而是巧妙转到了先前得知的宁化王抵京的消息。果真,朱宁蹙了蹙眉,就语带双关地说:“我也听说了,晋藩桀骛原本就是天下皆知,此前又查出了些事情,再加上宁化王的告,这就是确凿的事。那又是个素来色厉内荏的人,也不用担忧什么。”

    “他和咱们周藩不相干,我倒是不担忧他,只是迩来……之前我和鲁王世子见过几面,你也是知道的。国家大事我等藩王自然是不体贴,就担忧朝廷因为几个害群之马,对咱们发生什么误解。我来之前,年迈也是颇为体贴此事,你也知道,实在兄弟几个都是如此。”

    兄长这么直截了当,朱宁倒是犹豫了。可她为了避嫌,天子和太后说话的时候就一直避开了,再加上自己也生出过某些想头,因此到最后不得不叹了一口吻:“四哥,不是我不给你准信,而是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不外,咱们周藩和鲁藩究竟不比那些名声在外的亲藩,有些事情不用思量太多,该独善其身的时候便独善其身好了。”

    见朱有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心情,点到为止的朱宁自不会再多说什么。兄妹俩又攀谈了一阵,定下了明日在周王公馆再一块聚聚,朱有爝便告辞离去。他前脚刚走,朱宁思量了一阵就回到了两个孩子的住处。抱着这两个小小的人儿,她徐徐以为心清静了下来。

    她也不求两人记在宗室名下,更不求他们能出将入相立功立业,只要日后平安富贵过一来子也就够了。只为了他们能过得安乐,她运段时日照旧在府里多盘桓一阵子的好,省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于是,见应妈妈进来,她就抬起头来付托道:“明天去四哥那儿吃过饭之后,你就放出风声去,说是我病了,然后请个太医过来。”

    黄昏,张越准时在长安左门接着了出宫来的杜桢,翁婿俩一块上了马车之后,就往不远处小时雍坊的武功胡同行去。因为旅程极短,两人在车上也来不及攀谈什么,不外是扯些寻常的闲话。杜家照旧一如既往的门可罗雀,两人下车之后一路往里走,到了最里头的大上房,裘氏和杜倌就迎了出来,再加上旁边说笑的小五,自是好不热闹。只管这一日是腊月二十九不是年夜,五小我私家仍是吃出了除夕团圆饭的气氛来”如果不算小五怒瞪张越的话。

    吃完了饭,张越用最快的度向小五保证年后不多时万世节就能回家,随即就赶忙连扶带拖地将老岳父请了走。他这一走,小五马上没好气地一跺脚道:“算他识相!”

    至于这识相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裘氏杜倌心知肚明,而扶着杜桢前往书房的张越也心知肚明。自然,最喜欢孩子的小五瞧着杜绾又有了身子,少不得多了某些想头。因而,进了书房之后,他的脸上仍是笑嘻嘻的,直到杜桢撂下一句话来,他这才呆若木鸡。

    “今天下午皇上把内阁众人和赛夏帝位尚书,以及礼部胡尚书都召集到了一起。之前京里生的事情确实耸人听闻,我黄昏回来的时候,交了一份路上写就的题奏,请奏改藩王袭爵法。”

    老岳父的手怎么这么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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