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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一路向东。此时下了一阵淅淅小雨，路上略有些泥泞。秦霄和范式德脚程放得较慢，特意注意了一下民间风情。
雨后的空气里透出一股凛冽寒意，范式德身子冻得直哆嗦，却发现身着儒衫的秦霄丝毫没有感受到严寒的意思，禁不住不令他称奇。
秦霄道：“范先生，按店小二的话来说，这武昌县令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可是一路看下来，黎民却是生活安宁，田桑整齐商阜活跃，武昌这地方倒也算安宁富足。较量起来，倒有些两相矛盾。”
范式德道：“也不尽然矛盾。或许，这位武昌县令，在政绩上倒也尚有些建树，只是为人有些贪婪，不擅长审理案件、查典刑狱诉讼。人有是非，倒也常见。”
秦霄点了颔首：“先生说得有理。”心里却暗想道：凡人都说，十官九贪，只是贪的几多差异，手段差异而已。要真是杀尽贪官，我预计这天下……
闲聊间，古桑村到了。
秦霄正想找小我私家询问一下这里的事情，却远远看到一股人群朝西边树林奔出，其中还夹杂着喧华和哭声，都十分迫切的样子。
秦霄和范式德紧随厥后朝树林奔去，却发现树林后原来是个葬地，密密的排着许多坟茔。约莫十来小我私家围在一个坟茔边，议论纷纷。
秦霄走已往一看，只见坟边尽是新土，墓室里一具油漆尚新的棺材被掀开了盖子，露出深红的内棺漆色，散乱的摆放着一些简朴的葬饰。
唯独不见尸体！
一个二十余岁的后生，正扶在棺边号淘大哭，伤心之极。一边哭还一边咒骂，旁边围观的也多是年轻后生，个个面色惊惶，透出恐慌之色。
秦霄心中悄悄惊异，找了一个后生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生扫着眼睛审察了秦霄几眼，见是个贵令郎容貌的生疏人，忙答道：“令郎是外乡来的吧？不知道我们村子里最近发生的怪事。”
秦霄道：“不瞒兄台，在下确是刚从外地来此游玩的。敢问，是何怪事？”
后生吞了口唾沫，略有些忙乱的说道：“我们村子原来一向清静。可是从约莫半月前起，每晚这个葬岗就要闹鬼，经常有女人的宅兆被挖开，可是厥后又被盖好。听老人们说这……这是厉鬼来找尸体配阴婚！这不，你看，刘二家的妻子刚死了葬下才一天，就被挖了坟。可是这次，连尸首都没了！看来这次真的被厉鬼看中，拖去当了妻子了！”
秦霄心中喝道：“迷信！”对谁人后生说道：“你是说，以前虽然有挖坟，却从来没有丢失过尸体，唯独这次差异？”
“可不是！”后生不经意的哆嗦了一下，“越来越邪门了！我看这地方不能住了，我明天也搬到县城亲戚家去。”
秦霄略有所思的点了颔首，谢事后生，走近坟坑，仔细视察了一番。发现果真有显着的铁锹挖掘的痕迹，棺材板半截散落在旁边，也留下了显着的撬痕，禁不住心里冷笑道：鬼魅也用铁锹了？按理说他们早该实现现代化了嘛，还用得着这么落伍的工具？
秦霄蹲下身来，拍了拍笃志痛哭的刘二肩膀，对他道：“这位年迈，发生这种事情，为何不去报官？”
刘二徐徐的抬起头来，拿袖子擦了一把鼻涕眼睛，抽噎着道：“报官，报什么官？且不说没钱报官，就算是有钱报官，这官家的人来了，连吃带拿折腾十几日，那里招架得住？”
秦霄心中不禁一阵忿然：“报官也要交钱？官家捕快衙役都是吃皇粮的人，出来办差也要黎民支付食宿？”
刘二看了秦霄几眼，喃喃道：“令郎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这武昌县的规则。至从两年前新任赵县令来了之后，就颁布了这样的规则——凡投状报案，岂论案情讼事巨细，先交二百文过堂钱。然后还要请师爷钱，请捕头钱。那捕头衙役出来服务了，也随着收钱！”
这下，连沉稳老练的范式德也有些怒气了，木竹折扇往手中一拍：“混账！简直岂有此理！”
秦霄压抑着怒气，轻声对刘二道：“兄弟，这坟中葬的可是你的妻子？何时下葬，因何而死？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坟被挖了的呢？”
刘二触动肝肠，又大哭了一阵，然后说道：“我刘二自小即是孤儿，打鱼为生。一年前，我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贮，好不容易讨个妻子，是临村渔家张氏，自幼便与我情投意合，生得倒也算周正，远近有些名气。她不嫌我穷困也掉臂家人阻挡嫁了我，没想到不到一年，却在前几日因难产而死。我昨天才将她埋葬，整夜的睡不着，于是今天一大清早就来坟前纪念她，没想到，就发现……”
刘二已是泣不成声，周围的年轻后生，也随着一顿伤感起来，唏嘘不已。
秦霄站起身来，心情庞大眉头紧锁。稍后对周围的人群说道：“各人都是左邻右坊的乡亲，先将刘二拉回家慰藉一下，替他妻子盖好旧坟，且先做个衣冠冢吧。”听秦霄这么一说，众人都动了起来，两个后生将刘二拉了起来往村子里拖去，另外几人寻来锹钞忙活了起来。
秦霄带着范式德脱离葬岗，快步朝武昌县走去。一路脸色铁青，也不言语。范式德见秦霄面色不善，沿路也不敢多说话。
少顷入城，秦霄马不停蹄直奔县衙，却发现衙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昏昏欲睡的衙差。
秦霄走上前去，两个衙差打着哈欠迎了上来：“什么事啊？有事过几日再来，今日太爷不开堂。”
秦霄委曲压住火气：“为何不开堂？”
其中一个县衙审察了秦霄几眼，不耐心的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不开堂就是不开堂，太爷的事也要你管么，走开走开！”
范式德震怒，跨上两步喝道：“斗胆奴材！你——”
秦霄将他拦住，面带怒色的问道：“一县之尉乃是黎民怙恃官，岂有不升堂理事之理！？”心里一把火却腾腾的烧了起来，悄悄道：要不是有钦差大人这个身份绊着，先让你这个衙差悦目！
旁边的另一名衙差似乎看出了一些异常，忙上前拉住同伴，对秦霄拱手行了一揖，道：“这位令郎，我家太爷近几日招婿，故而不能升堂。令郎若是有事要报官，便请过两日再来。”
秦霄闷哼一声，强压怒火：“县太爷的家在那里，我自己上门去找他。”
谁人衙差迟疑了一下，启齿道：“太爷的宅子在城西，就在这条街的右边，沿着这沥石青街走到止境，往右拐便能看到赵府。”
秦霄一拂衣，快步朝西走去。
刚拐了个弯，却发现长长的一条人流，排成了队，熙熙攘攘人多口杂。秦霄走已往一看，长队赫然即是从赵府倾轧来的，每人的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什，用彩织绸缎包裹着，像是礼物之类。
秦霄找个排队的人问道：“各人排这么长的队，是要干嘛？”
一个年约四十体态肥胖的男子冲他道：“你要想送礼，便在后面排队，别想插队。县太爷要嫁女儿，三天之内，全县的商铺客栈都要陆续将贺礼送到，否则惹恼了太爷，以后的日子可没法混了！”
秦霄一听震怒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厉喝道：“简直岂有此理！居然让全县的商家排队送礼，这天朝子民，倒成了他赵县令的俎上鱼肉了！”
人群马上清静了下来，各人齐齐的瞪着这个怒容满面的令郎哥儿，心中惊诧不已。
秦霄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抡开挡在前面的送礼人，凛然踏入赵府。
入眼即看到一张桌案，旁边堆放着如山的礼物，一个文帐先生正笃志执笔疾书，像是在挂号各人所送的礼物。
秦霄龙行虎步冲到桌案前，单掌在桌案上猛的一拍——叫赵县令出来见我！
第17章突生异端
账房先生被吓了一大跳，手中毛笔往上一弹撇到了脸上，留下几条墨渍。随即恼怒不堪的蓦然站起身来，指着秦霄怒喝道：“那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到太爷贵寓撒野，怕是活得不耐心了！”
范式德一听这话马上就恼羞成怒了，蓦然上前两步，抡起巴掌对着账房先生就是左右两个耳光，震怒道：“斗胆奴材，竟敢辱骂钦差！你这狗头，才真是在脖子上呆腻了！”
账房先生被刷了两个大耳光，一时有些蒙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秦霄和范式德，心中惊道：大爷我身为县令大人的管家，在这武昌县，横竖也是小我私家物，除了县太爷险些没人敢对我高声说话，可这两人竟果真打我……岂非，真的是钦差？
想到此处，账房先生满身一哆嗦，嘴里也不敢乱说话，慌张皇张的朝后堂跑去。原来噤若寒蝉送礼队伍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真的是钦差大人吧？”
“说禁绝啊……前段日子，我听说朝庭新封了个江南道巡查使，正是个十**岁的少年，而且是天下武状元……”
……
秦霄心里正气闷着，转过身来，一脸寒霜的对着民众，说道：“众人听着，赵县令命尔等果真送礼，已违朝庭律法。我乃天子新授江南道钦差秦霄，此次便要核办赵县令。尔等今日都不行离去，留下来做为堂证！”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连忙炸了锅，便有人悄悄朝门口退去，想溜之大吉。
正在这时，赵府门口传来一声雷霆奔喝：“都给我站住，回院子里去！”
“我乃天子卫率千牛卫，江南道巡查使麾下卫队长。谁敢逃跑，一律严惩！”
随后，一群人惊吓万分的被赶进了院落，后面随着一个虎眼圆瞪的黑脸巨汉——李嗣业！
李嗣业快步跑到秦霄眼前，拱手一揖，垂首道：“禀钦差大人，送礼之人一个不少，全部集中在此，请钦差大人决断。”
秦霄心中暗自可笑，这个李嗣业，不是在客栈睡大觉么，怎么跑到赵府来了？想必是闷坏了出来看热闹，却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吧，倒也正好遇上帮了个忙。
秦霄缓了缓脸色，对众人道：“尔等送礼情由是出于自愿照旧被迫，本官自会磨练清楚再做处置。今日先请列位做个堂供，所携礼物暂且留作物证，日后定会送还给各人。各人不必惊慌。”
人群这才稍稍清静了下来，都齐齐的看着秦霄，各自一脸好奇。
秦霄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和心情，心里悄悄想到：“这些人见我年轻，照旧多有些怀疑的吧？向来人们都喜欢以貌取人，他们那里会想到，我算起来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正在这时，后堂跑出一个身着深绿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的四五十岁男子，一脸惊慌的跑到秦霄眼前，轰然跪下后颤声道：“武昌县令赵世材，叩见钦差大人！未能远迎，万望钦差大人恕罪！恕罪！”
秦霄冷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你个赵县令，自己嫁女儿，却令满城街坊前来送礼，排此长队滑天下之大稽，还把大周朝的律法放在眼里么？！”
赵世材满身一抖，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颤声道：“下官不敢……左邻右舍盛意拳拳，下官无法推辞，这才，这才……”
秦霄一声厉喝，怒道：“斗胆赵世材，人证物证俱在，你竟敢在本官眼前巧言狡辩意图开脱，可知罪加一等？！”
这一声喝，连身后站立的送礼人也吓坏了，纷纷双膝发软，跪倒在地，惊慌不已。赵世材更是吓得满身发抖满脸苍白，嚅嚅的道：“下官知错，下官活该！下官这就令人退回所收全部礼物，还请钦差大人恕罪，给下官一个时机！”
这时，范式德凑到秦霄耳边，轻声道：“强行索礼之事虽然可恶，但并非大罪大恶，最多降级处置。按大周律法，收受金银刚刚算是贪污受贿之罪。而且，眼下尚有盗尸案没有处置惩罚……”
秦霄微微点了颔首，对赵世材说道：“你认罪便好，这件事本官先给你记下了。你先起来，本官尚有事情要问你。”随后转身对身后的送礼人道：“各人都起来，赵县令既然已经认罪，各人都请回去吧，将所送的礼物全部带回。”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嘴里都说道：“谢钦差大人——”
赵世材站起身来，却满身发软耷拉着脑壳，不敢抬头。
秦霄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官，这是什么官，一副窝囊废的样子！看了就来气！要不是望见这武昌县还算太平，你这六品县令，就是我来江南后第一个开刀的家伙！
秦霄缓了缓神，对赵世材说道：“赵县令，我问你。本官听说这武昌县衙，要想来报官，先得交过堂钱，另外尚有好几项用度，否则不予受理，连出差服务的衙差也要勒索黎民的饮食钱财，有这种事么？”
赵世材大惊失色，慌忙又跪倒在地：“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你给我站起来！”秦霄一声厉喝，赵世材如遭电击从地下一弹而起，站得笔直。
秦霄道：“我不管你是要嫁女儿照旧收女婿，私事再忙，也不能不开堂审案。朝庭看得起你让你当县令，这可是亲民之职，就是要你为民主事排忧解难。你居然还敢因私废公勒索黎民！”
秦霄顿了一顿，徐徐的，可是降低的冷哼道：“你有几个脑壳？！”
赵世材吓得满身一弹，慌忙磕起了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秦霄冷笑：“要我饶你，倒也可以。克日起，你立的那些规则全部作废，一切按大周律法法式行事。所累计的讼事和讼案，马上开堂受理审查，你能办到么？
“能，下官能！下官一定办妥！”赵世材忙不迭的应道。
秦霄看了赵世材几眼，顿了一顿：“要不是望见这武昌县农桑得行，商埠活跃，暂无大案重案发生，本官今日便而已你这个县令之职！”
“谢钦差大人宽鸿大量，下官从今日起，一定痛改前非，做个好官！”赵世材心中长吁了一口吻，悄悄道：这钦差大人怎么摸到我这小武昌县来了，我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他来了多久了，竟将这武昌之事弄得这么清楚！这一唬一咋的手段，也真是厉害，那里像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秦霄接着又说道：“现在便开去打开县衙大门，张贴通告，明令告之黎民，不再收取过堂钱等不合理用度。但有讼事冤情，速速前来报案。县衙承吏和捕快那里，我就交给你去训斥申饬，效果如何，本官自会看在眼里。你去吧。”
“是……是，下官连忙照办，连忙照办。大人若不嫌弃，下官愿腾出寒舍，权当钦差大人歇马之处……”
“不用了。”秦霄挥了挥手，“本官自去驿馆便可。”四周张望了一阵，又冷冷的说道：“你这寒舍，可是一点也不寒哪！”
赵世材吓出了满头大汗，慌忙退去。秦霄自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往县衙走去。
李嗣业凑到秦霄身边，道：“大人，怎么不办了这狗官，还让他继续当官儿？”
秦霄笑了笑：“赵世材贪财索贿虽然可恶，可武昌政绩可观也是事实。更况且，我们眼下并没有他放肆收贿的证据。如果仅仅是小恶，略施惩戒吓唬他一下也就行了。朝庭要造就一个好官可不容易，要是能让他们改掉恶习一心为政，也不失为上上之策。”
范式德拱手道：“大人卓识！佩服，佩服！范某以前也曾随钦差出巡，经常见到一些处事有失偏颇的钦差，核办怙恃官员的时候，要么迁就养奸视而不见，要么一叶障目痛下杀手，这样反而违背了朝庭委派钦差的目的。像大人这般恩威并济导人向善，才是真正的高着啊！”
李嗣业轮了轮眼睛，赫然道：“幸好他娘的俺不是钦差啊，换着是俺，就一刀子把那赵县令砍了，那样便会坏了事对吧？”
秦霄和范式德相视一笑，都不言语，李嗣业不禁有些气闷。
秦霄心里感受倒是有一阵痛快，悄悄想道：胡萝卜加大棒，这种御下之术，倒是在什么时候都管用哦。以前我们队伍的班长、连长、指导员那些家伙，骂人不用草稿，打人不挑地方，骂完了打完了又嘘寒问暖，弄得咱们这些小兵疙瘩又敬又怕……嗯，高着，不错不错！
三人正一路闲聊的朝县衙走去，冷不防旁边冲出两个女子，慌张皇张的朝赵府跑去，而且两人都面带泪痕一直哭泣。
秦霄感受惊讶，上前拦住：“两位女人如此惊慌，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中一个女子急遽忙的把秦霄往旁边推：“闪开闪开，出大事了！我家小姐跳江自尽，我们要马上回禀老爷！”
秦霄大惊，忙道：“你家小姐，不会是赵县令的女儿吧？”
“正是！你们快闪开！”
两个女子张皇张的跑进了赵府，秦霄和范式德李嗣业面面相觑——眼看着要完婚了，居然跳江自尽？！
第18章浮尸惊现
这一下，整个武昌县可炸下了锅——马上便要完婚的赵县令之女，无端的跳江自尽了！
赵县令家人呼天抢地奔到江边，那里还见获得女儿的尸首。早春之际江水虽不如夏秋湍急，但也足以将一个瘦弱的小姐的冲得不见。
秦霄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到了江边，见到赵世材跪倒在江边痛哭流涕几欲昏绝，也不禁动了侧隐之心，对几个衙差说道：“速速沿江打捞尸首，将你家老爷搀回家中休息。县衙公务，由本官暂为代管主理。”几个衙差应声而去。
秦霄令叫来那两个报丧的女子，正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对她问询道：“你家小姐为何跳江，你们可知道详情？”
两个小女人一见是秦霄，这才明确过来，前番在路上冲撞的居然是钦差大人，禁不住都跪倒在地，惊慌的道：“冒犯大人，仆众活该，还望大人恕罪。”
秦霄叫她们站起身来：“不知者无罪。你们说说看，你家小姐眼看着就要大婚，正要办喜事，怎么就跳江了呢？”
其中一个身着杏黄棉袄，名叫小兰的女子摇了摇头，说道：“小姐近两日都好好的，没见什么不寻常。只是今天她说有点闷，想到外面走走，来到江边之后，我们一时不备，小姐就突然跳入江水中，立马不见了人影。我和小丽叫了良久也没有见小姐浮起来，就惊慌的回府报讯了。”
秦霄皱了皱眉头：“赵小姐会游泳么？”
小兰答道：“小姐寻常都不出门的，并不会水。想必是江水湍急，小姐一落水便被淹没了……”
秦霄心中寻思道：那里有这种原理？不管是跳江自杀，照旧不小心落水，出于本能，应该都市挣扎几下刚刚被没顶。这赵小姐跳江自尽，还认真跳得诡异！
秦霄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本官随时都市请你们来问话，暂时不要脱离赵府。”
两个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天色渐晚，三人来到武昌驿馆，亮出公牍印信，驿承马上替三人部署了住处饮食。
入夜，秦霄睡意全无，踱到房间之外，对着一轮明确，独自思索道：“想不到刚到江南落脚，就遇上了案子。这倒也是个时机，我自己也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学到了些工具没有。朝中的那些官员，甚至包罗赵世材这个芝麻县令，虽然外貌上对我客客套气，打从心底里，都认为我秦霄是走后门的关系户。这次的江南之行，一定要弄出点效果来才是……
这时，范式德从房间里走出，手中拿着一壶温酒和两个羽觞，见到秦霄，径直朝他走来：“大人也睡不着么？恰好下官想找大人小酌几杯，随便聊聊。”
两人在园中一个石桌前坐下，先行对饮了一杯，秦霄便启齿道：“范先生，来武昌仅仅一天时间，就遇到了两件怪事。先是古桑村闹鬼盗尸，再是赵县令的女儿无端跳河自尽。这其中蹊跷不少啊！”
“是啊大人。”范式德替秦霄倒上一杯酒，说道，“不外，下官倒感受，这无形之中，两件事情恰似有某些联系。”
秦霄拿起羽觞浅酌一口，颔首道：“不错。失踪的是女尸，跳江死者也是女子。然后，两件事居然发生的同一天，前后相差不到几个时辰，这难倒是巧合？而且，谁人跳江的赵小姐也跳得离奇，首先是情由不明，再者就是，落水后毫无挣扎，马上便没了顶，而且至今找不到尸首。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或者就是那两个丫鬟在撒谎。而谁人被盗的尸体，也至今全无下落。”
范式德惊了一惊：“大人卓识，比下官发现的眉目要多得多了。”
秦霄喃喃自语：一个被盗的新丧女尸，一个跳江后失踪的待婚女子。两具尸体全部不见踪影……随即道：“范先生，明天一早，我和李将军再去赵府，探一下究竟。贫困你再去一趟古桑村，看下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下官领命。”
第二天清早，三人分作两路，开始行事。
秦霄带着李嗣业到了赵府，刚到门前，却发现赵府里异常吵嚷。进去一看，却发现正堂摆放着一个棺椁，几小我私家正忙碌不堪的部署灵堂，赵县令和他的妻子家小，都伏在棺椁上痛哭失声。
见到秦霄到来，赵世材慌忙擦了擦眼泪，略整了一下衣冠带着家人前来参见。秦霄连忙叫他们免礼起身，然后说道：“赵小姐的尸首找到了？”
赵世材一脸悲惶答道：“回大人，是找到了。今日破晓，本县一名渔夫打鱼时找到的。下官便购来棺裹盛殓，好让女儿早早入土为安。”说罢一家人都痛哭失声。
秦霄走到棺材边一看，发现早已上了棺钉，于是说道：“能否让本官检察一下小姐尸首？”
赵世材迟疑了一下，说道：“这……大人有所不知，按当地民俗来说，但凡未出嫁便早夭的女人家，都被视为不祥，非但不能做法超渡，下葬之时连祖坟也不能入。所以下官令人早早入棺上钉，稍事祭祀，明早便要入葬了。大人要开棺验尸本不应阻拦，只是……就怕大人沾上不祥之气。”
秦霄叹了一口吻，只得作罢。心中暗道：现在这封建社会，就是这种庸规俗制多。七零八落的规则教条、约束多得跟什么似的，连死了的女人也不放过。
秦霄和李嗣业各自上了一炷香，对赵世材说道：“这两日你便放心处置惩罚家事，衙中之事，本官会暂去主理，待你家事处置惩罚完毕后，再来接手。”
赵世材谢谢涕零，弯膝就往下跪，却被秦霄一把扶住，稍事慰藉了几句，便带着李嗣业一起脱离。
李嗣业抽了抽鼻子，道：“这赵世材哭起来就像个娘们似的，死了女儿，倒也挺可怜的。”
秦霄回到县衙，县承、县尉、主薄和七曹左官都已在那伺候。秦霄马上升堂，发现案件聚集如山，大巨细小的讼事讼案约摸有百八十件之多。幸而没有什么重大案件，处置惩罚起来还算容易。秦霄会同众县吏一件件依律审核指挥，忙了近一个上午才算解决了四分之一。
秦霄长吁一口吻，心里恨道：“我这钦差大人可当得有个性了，闲着没事来客串县令了。这一堆陈芝麻乱谷的事，处置惩罚起来虽然容易，也还真是有些烦人。要是有台电脑多好……”
午牌时分，范式德从古桑村回来，回报秦霄，那里一点消息也没有，连前阵子每晚闹鬼都停了。
秦霄心中冷笑：看来，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看到官府已经注意彻查这些事情，也都收敛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秦霄一直想不明确，那具失踪的尸体，会被弄到那里去了？从昨天起，他已经陆续差了十余名捕快衙役四处察访此事，到现在竟一点效果也没有。看来，只好直接从“眼见证人”那里再寻找突破口了。
当天晚上，秦霄差人将那两个丫环叫到驿馆，对她们问道：“你家小姐，许给哪家的令郎？他今日可有前来纪念？”
丫鬟说道：“回大人话，我家小姐，从小便许给了本县大商人，城南的贾家令郎。贾令郎名叫贾苏全，今天已经来纪念了，现在还在灵堂里，哭得可伤心了，就差昏死已往。”
秦霄道：“哦？这么说来，你家小姐与贾令郎，即是娃娃亲了？他们情感可好？”
丫鬟答道：“回大人，正是如此。小姐和贾令郎自小青梅竹马，情感好得很。我家老爷和贾老爷是结义兄弟，两家从小便许下了亲事。前不久小姐满了十六周岁，便按两家约定准备完婚，没想到，小姐她……”
秦霄差走两小小丫鬟，心中暗自思索道：自小定婚，情感很好，这便没理由啊……
心中疑惑，秦霄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再向赵府走去。
出了城门，一路向东。此时下了一阵淅淅小雨，路上略有些泥泞。秦霄和范式德脚程放得较慢，特意注意了一下民间风情。
雨后的空气里透出一股凛冽寒意，范式德身子冻得直哆嗦，却发现身着儒衫的秦霄丝毫没有感受到严寒的意思，禁不住不令他称奇。
秦霄道：“范先生，按店小二的话来说，这武昌县令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可是一路看下来，黎民却是生活安宁，田桑整齐商阜活跃，武昌这地方倒也算安宁富足。较量起来，倒有些两相矛盾。”
范式德道：“也不尽然矛盾。或许，这位武昌县令，在政绩上倒也尚有些建树，只是为人有些贪婪，不擅长审理案件、查典刑狱诉讼。人有是非，倒也常见。”
秦霄点了颔首：“先生说得有理。”心里却暗想道：凡人都说，十官九贪，只是贪的几多差异，手段差异而已。要真是杀尽贪官，我预计这天下……
闲聊间，古桑村到了。
秦霄正想找小我私家询问一下这里的事情，却远远看到一股人群朝西边树林奔出，其中还夹杂着喧华和哭声，都十分迫切的样子。
秦霄和范式德紧随厥后朝树林奔去，却发现树林后原来是个葬地，密密的排着许多坟茔。约莫十来小我私家围在一个坟茔边，议论纷纷。
秦霄走已往一看，只见坟边尽是新土，墓室里一具油漆尚新的棺材被掀开了盖子，露出深红的内棺漆色，散乱的摆放着一些简朴的葬饰。
唯独不见尸体！
一个二十余岁的后生，正扶在棺边号淘大哭，伤心之极。一边哭还一边咒骂，旁边围观的也多是年轻后生，个个面色惊惶，透出恐慌之色。
秦霄心中悄悄惊异，找了一个后生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生扫着眼睛审察了秦霄几眼，见是个贵令郎容貌的生疏人，忙答道：“令郎是外乡来的吧？不知道我们村子里最近发生的怪事。”
秦霄道：“不瞒兄台，在下确是刚从外地来此游玩的。敢问，是何怪事？”
后生吞了口唾沫，略有些忙乱的说道：“我们村子原来一向清静。可是从约莫半月前起，每晚这个葬岗就要闹鬼，经常有女人的宅兆被挖开，可是厥后又被盖好。听老人们说这……这是厉鬼来找尸体配阴婚！这不，你看，刘二家的妻子刚死了葬下才一天，就被挖了坟。可是这次，连尸首都没了！看来这次真的被厉鬼看中，拖去当了妻子了！”
秦霄心中喝道：“迷信！”对谁人后生说道：“你是说，以前虽然有挖坟，却从来没有丢失过尸体，唯独这次差异？”
“可不是！”后生不经意的哆嗦了一下，“越来越邪门了！我看这地方不能住了，我明天也搬到县城亲戚家去。”
秦霄略有所思的点了颔首，谢事后生，走近坟坑，仔细视察了一番。发现果真有显着的铁锹挖掘的痕迹，棺材板半截散落在旁边，也留下了显着的撬痕，禁不住心里冷笑道：鬼魅也用铁锹了？按理说他们早该实现现代化了嘛，还用得着这么落伍的工具？
秦霄蹲下身来，拍了拍笃志痛哭的刘二肩膀，对他道：“这位年迈，发生这种事情，为何不去报官？”
刘二徐徐的抬起头来，拿袖子擦了一把鼻涕眼睛，抽噎着道：“报官，报什么官？且不说没钱报官，就算是有钱报官，这官家的人来了，连吃带拿折腾十几日，那里招架得住？”
秦霄心中不禁一阵忿然：“报官也要交钱？官家捕快衙役都是吃皇粮的人，出来办差也要黎民支付食宿？”
刘二看了秦霄几眼，喃喃道：“令郎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这武昌县的规则。至从两年前新任赵县令来了之后，就颁布了这样的规则——凡投状报案，岂论案情讼事巨细，先交二百文过堂钱。然后还要请师爷钱，请捕头钱。那捕头衙役出来服务了，也随着收钱！”
这下，连沉稳老练的范式德也有些怒气了，木竹折扇往手中一拍：“混账！简直岂有此理！”
秦霄压抑着怒气，轻声对刘二道：“兄弟，这坟中葬的可是你的妻子？何时下葬，因何而死？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坟被挖了的呢？”
刘二触动肝肠，又大哭了一阵，然后说道：“我刘二自小即是孤儿，打鱼为生。一年前，我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贮，好不容易讨个妻子，是临村渔家张氏，自幼便与我情投意合，生得倒也算周正，远近有些名气。她不嫌我穷困也掉臂家人阻挡嫁了我，没想到不到一年，却在前几日因难产而死。我昨天才将她埋葬，整夜的睡不着，于是今天一大清早就来坟前纪念她，没想到，就发现……”
刘二已是泣不成声，周围的年轻后生，也随着一顿伤感起来，唏嘘不已。
秦霄站起身来，心情庞大眉头紧锁。稍后对周围的人群说道：“各人都是左邻右坊的乡亲，先将刘二拉回家慰藉一下，替他妻子盖好旧坟，且先做个衣冠冢吧。”听秦霄这么一说，众人都动了起来，两个后生将刘二拉了起来往村子里拖去，另外几人寻来锹钞忙活了起来。
秦霄带着范式德脱离葬岗，快步朝武昌县走去。一路脸色铁青，也不言语。范式德见秦霄面色不善，沿路也不敢多说话。
少顷入城，秦霄马不停蹄直奔县衙，却发现衙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昏昏欲睡的衙差。
秦霄走上前去，两个衙差打着哈欠迎了上来：“什么事啊？有事过几日再来，今日太爷不开堂。”
秦霄委曲压住火气：“为何不开堂？”
其中一个县衙审察了秦霄几眼，不耐心的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不开堂就是不开堂，太爷的事也要你管么，走开走开！”
范式德震怒，跨上两步喝道：“斗胆奴材！你——”
秦霄将他拦住，面带怒色的问道：“一县之尉乃是黎民怙恃官，岂有不升堂理事之理！？”心里一把火却腾腾的烧了起来，悄悄道：要不是有钦差大人这个身份绊着，先让你这个衙差悦目！
旁边的另一名衙差似乎看出了一些异常，忙上前拉住同伴，对秦霄拱手行了一揖，道：“这位令郎，我家太爷近几日招婿，故而不能升堂。令郎若是有事要报官，便请过两日再来。”
秦霄闷哼一声，强压怒火：“县太爷的家在那里，我自己上门去找他。”
谁人衙差迟疑了一下，启齿道：“太爷的宅子在城西，就在这条街的右边，沿着这沥石青街走到止境，往右拐便能看到赵府。”
秦霄一拂衣，快步朝西走去。
刚拐了个弯，却发现长长的一条人流，排成了队，熙熙攘攘人多口杂。秦霄走已往一看，长队赫然即是从赵府倾轧来的，每人的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什，用彩织绸缎包裹着，像是礼物之类。
秦霄找个排队的人问道：“各人排这么长的队，是要干嘛？”
一个年约四十体态肥胖的男子冲他道：“你要想送礼，便在后面排队，别想插队。县太爷要嫁女儿，三天之内，全县的商铺客栈都要陆续将贺礼送到，否则惹恼了太爷，以后的日子可没法混了！”
秦霄一听震怒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厉喝道：“简直岂有此理！居然让全县的商家排队送礼，这天朝子民，倒成了他赵县令的俎上鱼肉了！”
人群马上清静了下来，各人齐齐的瞪着这个怒容满面的令郎哥儿，心中惊诧不已。
秦霄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抡开挡在前面的送礼人，凛然踏入赵府。
入眼即看到一张桌案，旁边堆放着如山的礼物，一个文帐先生正笃志执笔疾书，像是在挂号各人所送的礼物。
秦霄龙行虎步冲到桌案前，单掌在桌案上猛的一拍——叫赵县令出来见我！
第17章突生异端
账房先生被吓了一大跳，手中毛笔往上一弹撇到了脸上，留下几条墨渍。随即恼怒不堪的蓦然站起身来，指着秦霄怒喝道：“那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到太爷贵寓撒野，怕是活得不耐心了！”
范式德一听这话马上就恼羞成怒了，蓦然上前两步，抡起巴掌对着账房先生就是左右两个耳光，震怒道：“斗胆奴材，竟敢辱骂钦差！你这狗头，才真是在脖子上呆腻了！”
账房先生被刷了两个大耳光，一时有些蒙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秦霄和范式德，心中惊道：大爷我身为县令大人的管家，在这武昌县，横竖也是小我私家物，除了县太爷险些没人敢对我高声说话，可这两人竟果真打我……岂非，真的是钦差？
想到此处，账房先生满身一哆嗦，嘴里也不敢乱说话，慌张皇张的朝后堂跑去。原来噤若寒蝉送礼队伍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真的是钦差大人吧？”
“说禁绝啊……前段日子，我听说朝庭新封了个江南道巡查使，正是个十**岁的少年，而且是天下武状元……”
……
秦霄心里正气闷着，转过身来，一脸寒霜的对着民众，说道：“众人听着，赵县令命尔等果真送礼，已违朝庭律法。我乃天子新授江南道钦差秦霄，此次便要核办赵县令。尔等今日都不行离去，留下来做为堂证！”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连忙炸了锅，便有人悄悄朝门口退去，想溜之大吉。
正在这时，赵府门口传来一声雷霆奔喝：“都给我站住，回院子里去！”
“我乃天子卫率千牛卫，江南道巡查使麾下卫队长。谁敢逃跑，一律严惩！”
随后，一群人惊吓万分的被赶进了院落，后面随着一个虎眼圆瞪的黑脸巨汉——李嗣业！
李嗣业快步跑到秦霄眼前，拱手一揖，垂首道：“禀钦差大人，送礼之人一个不少，全部集中在此，请钦差大人决断。”
秦霄心中暗自可笑，这个李嗣业，不是在客栈睡大觉么，怎么跑到赵府来了？想必是闷坏了出来看热闹，却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吧，倒也正好遇上帮了个忙。
秦霄缓了缓脸色，对众人道：“尔等送礼情由是出于自愿照旧被迫，本官自会磨练清楚再做处置。今日先请列位做个堂供，所携礼物暂且留作物证，日后定会送还给各人。各人不必惊慌。”
人群这才稍稍清静了下来，都齐齐的看着秦霄，各自一脸好奇。
秦霄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和心情，心里悄悄想到：“这些人见我年轻，照旧多有些怀疑的吧？向来人们都喜欢以貌取人，他们那里会想到，我算起来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正在这时，后堂跑出一个身着深绿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的四五十岁男子，一脸惊慌的跑到秦霄眼前，轰然跪下后颤声道：“武昌县令赵世材，叩见钦差大人！未能远迎，万望钦差大人恕罪！恕罪！”
秦霄冷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你个赵县令，自己嫁女儿，却令满城街坊前来送礼，排此长队滑天下之大稽，还把大周朝的律法放在眼里么？！”
赵世材满身一抖，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颤声道：“下官不敢……左邻右舍盛意拳拳，下官无法推辞，这才，这才……”
秦霄一声厉喝，怒道：“斗胆赵世材，人证物证俱在，你竟敢在本官眼前巧言狡辩意图开脱，可知罪加一等？！”
这一声喝，连身后站立的送礼人也吓坏了，纷纷双膝发软，跪倒在地，惊慌不已。赵世材更是吓得满身发抖满脸苍白，嚅嚅的道：“下官知错，下官活该！下官这就令人退回所收全部礼物，还请钦差大人恕罪，给下官一个时机！”
这时，范式德凑到秦霄耳边，轻声道：“强行索礼之事虽然可恶，但并非大罪大恶，最多降级处置。按大周律法，收受金银刚刚算是贪污受贿之罪。而且，眼下尚有盗尸案没有处置惩罚……”
秦霄微微点了颔首，对赵世材说道：“你认罪便好，这件事本官先给你记下了。你先起来，本官尚有事情要问你。”随后转身对身后的送礼人道：“各人都起来，赵县令既然已经认罪，各人都请回去吧，将所送的礼物全部带回。”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嘴里都说道：“谢钦差大人——”
赵世材站起身来，却满身发软耷拉着脑壳，不敢抬头。
秦霄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官，这是什么官，一副窝囊废的样子！看了就来气！要不是望见这武昌县还算太平，你这六品县令，就是我来江南后第一个开刀的家伙！
秦霄缓了缓神，对赵世材说道：“赵县令，我问你。本官听说这武昌县衙，要想来报官，先得交过堂钱，另外尚有好几项用度，否则不予受理，连出差服务的衙差也要勒索黎民的饮食钱财，有这种事么？”
赵世材大惊失色，慌忙又跪倒在地：“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你给我站起来！”秦霄一声厉喝，赵世材如遭电击从地下一弹而起，站得笔直。
秦霄道：“我不管你是要嫁女儿照旧收女婿，私事再忙，也不能不开堂审案。朝庭看得起你让你当县令，这可是亲民之职，就是要你为民主事排忧解难。你居然还敢因私废公勒索黎民！”
秦霄顿了一顿，徐徐的，可是降低的冷哼道：“你有几个脑壳？！”
赵世材吓得满身一弹，慌忙磕起了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秦霄冷笑：“要我饶你，倒也可以。克日起，你立的那些规则全部作废，一切按大周律法法式行事。所累计的讼事和讼案，马上开堂受理审查，你能办到么？
“能，下官能！下官一定办妥！”赵世材忙不迭的应道。
秦霄看了赵世材几眼，顿了一顿：“要不是望见这武昌县农桑得行，商埠活跃，暂无大案重案发生，本官今日便而已你这个县令之职！”
“谢钦差大人宽鸿大量，下官从今日起，一定痛改前非，做个好官！”赵世材心中长吁了一口吻，悄悄道：这钦差大人怎么摸到我这小武昌县来了，我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他来了多久了，竟将这武昌之事弄得这么清楚！这一唬一咋的手段，也真是厉害，那里像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秦霄接着又说道：“现在便开去打开县衙大门，张贴通告，明令告之黎民，不再收取过堂钱等不合理用度。但有讼事冤情，速速前来报案。县衙承吏和捕快那里，我就交给你去训斥申饬，效果如何，本官自会看在眼里。你去吧。”
“是……是，下官连忙照办，连忙照办。大人若不嫌弃，下官愿腾出寒舍，权当钦差大人歇马之处……”
“不用了。”秦霄挥了挥手，“本官自去驿馆便可。”四周张望了一阵，又冷冷的说道：“你这寒舍，可是一点也不寒哪！”
赵世材吓出了满头大汗，慌忙退去。秦霄自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往县衙走去。
李嗣业凑到秦霄身边，道：“大人，怎么不办了这狗官，还让他继续当官儿？”
秦霄笑了笑：“赵世材贪财索贿虽然可恶，可武昌政绩可观也是事实。更况且，我们眼下并没有他放肆收贿的证据。如果仅仅是小恶，略施惩戒吓唬他一下也就行了。朝庭要造就一个好官可不容易，要是能让他们改掉恶习一心为政，也不失为上上之策。”
范式德拱手道：“大人卓识！佩服，佩服！范某以前也曾随钦差出巡，经常见到一些处事有失偏颇的钦差，核办怙恃官员的时候，要么迁就养奸视而不见，要么一叶障目痛下杀手，这样反而违背了朝庭委派钦差的目的。像大人这般恩威并济导人向善，才是真正的高着啊！”
李嗣业轮了轮眼睛，赫然道：“幸好他娘的俺不是钦差啊，换着是俺，就一刀子把那赵县令砍了，那样便会坏了事对吧？”
秦霄和范式德相视一笑，都不言语，李嗣业不禁有些气闷。
秦霄心里感受倒是有一阵痛快，悄悄想道：胡萝卜加大棒，这种御下之术，倒是在什么时候都管用哦。以前我们队伍的班长、连长、指导员那些家伙，骂人不用草稿，打人不挑地方，骂完了打完了又嘘寒问暖，弄得咱们这些小兵疙瘩又敬又怕……嗯，高着，不错不错！
三人正一路闲聊的朝县衙走去，冷不防旁边冲出两个女子，慌张皇张的朝赵府跑去，而且两人都面带泪痕一直哭泣。
秦霄感受惊讶，上前拦住：“两位女人如此惊慌，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中一个女子急遽忙的把秦霄往旁边推：“闪开闪开，出大事了！我家小姐跳江自尽，我们要马上回禀老爷！”
秦霄大惊，忙道：“你家小姐，不会是赵县令的女儿吧？”
“正是！你们快闪开！”
两个女子张皇张的跑进了赵府，秦霄和范式德李嗣业面面相觑——眼看着要完婚了，居然跳江自尽？！
第18章浮尸惊现
这一下，整个武昌县可炸下了锅——马上便要完婚的赵县令之女，无端的跳江自尽了！
赵县令家人呼天抢地奔到江边，那里还见获得女儿的尸首。早春之际江水虽不如夏秋湍急，但也足以将一个瘦弱的小姐的冲得不见。
秦霄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到了江边，见到赵世材跪倒在江边痛哭流涕几欲昏绝，也不禁动了侧隐之心，对几个衙差说道：“速速沿江打捞尸首，将你家老爷搀回家中休息。县衙公务，由本官暂为代管主理。”几个衙差应声而去。
秦霄令叫来那两个报丧的女子，正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对她问询道：“你家小姐为何跳江，你们可知道详情？”
两个小女人一见是秦霄，这才明确过来，前番在路上冲撞的居然是钦差大人，禁不住都跪倒在地，惊慌的道：“冒犯大人，仆众活该，还望大人恕罪。”
秦霄叫她们站起身来：“不知者无罪。你们说说看，你家小姐眼看着就要大婚，正要办喜事，怎么就跳江了呢？”
其中一个身着杏黄棉袄，名叫小兰的女子摇了摇头，说道：“小姐近两日都好好的，没见什么不寻常。只是今天她说有点闷，想到外面走走，来到江边之后，我们一时不备，小姐就突然跳入江水中，立马不见了人影。我和小丽叫了良久也没有见小姐浮起来，就惊慌的回府报讯了。”
秦霄皱了皱眉头：“赵小姐会游泳么？”
小兰答道：“小姐寻常都不出门的，并不会水。想必是江水湍急，小姐一落水便被淹没了……”
秦霄心中寻思道：那里有这种原理？不管是跳江自杀，照旧不小心落水，出于本能，应该都市挣扎几下刚刚被没顶。这赵小姐跳江自尽，还认真跳得诡异！
秦霄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本官随时都市请你们来问话，暂时不要脱离赵府。”
两个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天色渐晚，三人来到武昌驿馆，亮出公牍印信，驿承马上替三人部署了住处饮食。
入夜，秦霄睡意全无，踱到房间之外，对着一轮明确，独自思索道：“想不到刚到江南落脚，就遇上了案子。这倒也是个时机，我自己也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学到了些工具没有。朝中的那些官员，甚至包罗赵世材这个芝麻县令，虽然外貌上对我客客套气，打从心底里，都认为我秦霄是走后门的关系户。这次的江南之行，一定要弄出点效果来才是……
这时，范式德从房间里走出，手中拿着一壶温酒和两个羽觞，见到秦霄，径直朝他走来：“大人也睡不着么？恰好下官想找大人小酌几杯，随便聊聊。”
两人在园中一个石桌前坐下，先行对饮了一杯，秦霄便启齿道：“范先生，来武昌仅仅一天时间，就遇到了两件怪事。先是古桑村闹鬼盗尸，再是赵县令的女儿无端跳河自尽。这其中蹊跷不少啊！”
“是啊大人。”范式德替秦霄倒上一杯酒，说道，“不外，下官倒感受，这无形之中，两件事情恰似有某些联系。”
秦霄拿起羽觞浅酌一口，颔首道：“不错。失踪的是女尸，跳江死者也是女子。然后，两件事居然发生的同一天，前后相差不到几个时辰，这难倒是巧合？而且，谁人跳江的赵小姐也跳得离奇，首先是情由不明，再者就是，落水后毫无挣扎，马上便没了顶，而且至今找不到尸首。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或者就是那两个丫鬟在撒谎。而谁人被盗的尸体，也至今全无下落。”
范式德惊了一惊：“大人卓识，比下官发现的眉目要多得多了。”
秦霄喃喃自语：一个被盗的新丧女尸，一个跳江后失踪的待婚女子。两具尸体全部不见踪影……随即道：“范先生，明天一早，我和李将军再去赵府，探一下究竟。贫困你再去一趟古桑村，看下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下官领命。”
第二天清早，三人分作两路，开始行事。
秦霄带着李嗣业到了赵府，刚到门前，却发现赵府里异常吵嚷。进去一看，却发现正堂摆放着一个棺椁，几小我私家正忙碌不堪的部署灵堂，赵县令和他的妻子家小，都伏在棺椁上痛哭失声。
见到秦霄到来，赵世材慌忙擦了擦眼泪，略整了一下衣冠带着家人前来参见。秦霄连忙叫他们免礼起身，然后说道：“赵小姐的尸首找到了？”
赵世材一脸悲惶答道：“回大人，是找到了。今日破晓，本县一名渔夫打鱼时找到的。下官便购来棺裹盛殓，好让女儿早早入土为安。”说罢一家人都痛哭失声。
秦霄走到棺材边一看，发现早已上了棺钉，于是说道：“能否让本官检察一下小姐尸首？”
赵世材迟疑了一下，说道：“这……大人有所不知，按当地民俗来说，但凡未出嫁便早夭的女人家，都被视为不祥，非但不能做法超渡，下葬之时连祖坟也不能入。所以下官令人早早入棺上钉，稍事祭祀，明早便要入葬了。大人要开棺验尸本不应阻拦，只是……就怕大人沾上不祥之气。”
秦霄叹了一口吻，只得作罢。心中暗道：现在这封建社会，就是这种庸规俗制多。七零八落的规则教条、约束多得跟什么似的，连死了的女人也不放过。
秦霄和李嗣业各自上了一炷香，对赵世材说道：“这两日你便放心处置惩罚家事，衙中之事，本官会暂去主理，待你家事处置惩罚完毕后，再来接手。”
赵世材谢谢涕零，弯膝就往下跪，却被秦霄一把扶住，稍事慰藉了几句，便带着李嗣业一起脱离。
李嗣业抽了抽鼻子，道：“这赵世材哭起来就像个娘们似的，死了女儿，倒也挺可怜的。”
秦霄回到县衙，县承、县尉、主薄和七曹左官都已在那伺候。秦霄马上升堂，发现案件聚集如山，大巨细小的讼事讼案约摸有百八十件之多。幸而没有什么重大案件，处置惩罚起来还算容易。秦霄会同众县吏一件件依律审核指挥，忙了近一个上午才算解决了四分之一。
秦霄长吁一口吻，心里恨道：“我这钦差大人可当得有个性了，闲着没事来客串县令了。这一堆陈芝麻乱谷的事，处置惩罚起来虽然容易，也还真是有些烦人。要是有台电脑多好……”
午牌时分，范式德从古桑村回来，回报秦霄，那里一点消息也没有，连前阵子每晚闹鬼都停了。
秦霄心中冷笑：看来，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看到官府已经注意彻查这些事情，也都收敛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秦霄一直想不明确，那具失踪的尸体，会被弄到那里去了？从昨天起，他已经陆续差了十余名捕快衙役四处察访此事，到现在竟一点效果也没有。看来，只好直接从“眼见证人”那里再寻找突破口了。
当天晚上，秦霄差人将那两个丫环叫到驿馆，对她们问道：“你家小姐，许给哪家的令郎？他今日可有前来纪念？”
丫鬟说道：“回大人话，我家小姐，从小便许给了本县大商人，城南的贾家令郎。贾令郎名叫贾苏全，今天已经来纪念了，现在还在灵堂里，哭得可伤心了，就差昏死已往。”
秦霄道：“哦？这么说来，你家小姐与贾令郎，即是娃娃亲了？他们情感可好？”
丫鬟答道：“回大人，正是如此。小姐和贾令郎自小青梅竹马，情感好得很。我家老爷和贾老爷是结义兄弟，两家从小便许下了亲事。前不久小姐满了十六周岁，便按两家约定准备完婚，没想到，小姐她……”
秦霄差走两小小丫鬟，心中暗自思索道：自小定婚，情感很好，这便没理由啊……
心中疑惑，秦霄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再向赵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