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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微扬，碧波万顷。一艘大画舫乘风破浪，朝江州而去。
秦霄和李仙惠站在船头，听着脚下的江水飞跃呜咽，耳边咆哮而过的河风，静默不语，浏览着沿途的景致。
江岸双方都已披上翠绿嫩妆，天色虽有些灰蒙蒙的，空气里却透出一股清新和清凉，令人心神舒畅。秦霄禁不住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乘着大画舫，来到了江南，开始了做为钦差大人巡猎江南之旅。短短的二月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孰难预料，事不由人。
秦霄的心志，也变得比当初越发成熟，对于政界上的许多事情，多了更多相识和意会。这些工具，都是在隐隐的潜移默化中举行着。如果说当初第一脚踏上江南的时候，他照旧个懵懵懂懂的热血武状元，那么履历了这两个月的洗礼磨练之后，秦霄已经差不多脱胎换骨的来了一个褪变，自己的思维、思想，更多的融入了眼前的这个大情况了。
片晌以后，李仙惠才启齿说道：“秦年迈，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思怪想呢？就拿昨天来说，你是怎么想到，将大圆桌挖个洞，然后中间置上火盆，架上铁架，烧烤工具吃呢？真的是很有意思哦！这让我又追念起了那一日，在荒岛石屋里的情景。”
秦霄呵呵笑道：“也没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弄些稀奇离奇的工具。稍后你到了我家里，看到我小时候折腾的那些工具，才更是怪异呢。仙儿，你执意要跟我来江州祭母，你的脚，没关系么？”
“嗯，已经差不多都快好了。”李仙惠淡淡的笑道，“现在仙儿可是秦年迈的远房同宗堂妹，秦年迈的母亲，不也是我的亲人么？理应前来拜祭吧。尚有哟，我曾听人说起，秦年迈从小就有‘神童’之名，我也很想来亲耳听彭泽的乡亲们说说，你小时候是如何神奇的，嘻嘻！”
“呵呵！”秦霄笑道，“实在也没有什么。不外是……一些奇思怪想，出人意料而已。那时候小，总想着与众差异出风头呢，于是就被乡亲们半褒半贬的赏了这么个称谓。要说真才实学，我还真没有什么。赋诗作辞，一窍不通，顶多就是会耍几下拳脚而已。这不，只能去考武状元，呵呵！”
“那里。要我看，秦年迈才是真正的才子。能应用获得现实中的学问，就是真学问。那些日赋万言的大诗人，你请他们来破破江南的案子试试？枉自这些人自称有何等才气横溢智深如海，遇到那些扑塑迷离的棘手事件，怕是个个都要束手无策了。”
“呵呵，仙儿，你已经乐成的酿成了一个及格的‘追星族’了。”
“又说我迷信，盲目崇敬呢！也罢，这也没什么欠好。我就是只相信你一小我私家，普天之下，就你最智慧最精彩，嘻嘻，肉麻吧，麻死你好了！”
两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墨衣走出船舱来到二人身边，轻声道：“大人，李将军一直吐个不停，连肝黄水都吐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仙惠皱眉道：“这般严重？我还没见过，晕船像他那么厉害的人呢！”
秦霄道：“没什么，心理作用而已。之前他还不晕的呢。你叫他多喝点茶水，别吐得抽筋了就好。马上就到了，看，前面就是江州大码头。”
若大的一个码头，泊了好些个船支。码头上更是人头攒动，来来往往搬动货物的脚夫络绎不停，人声鼎沸。
江南水乡，用船来运送货物，算是最常见的了。江州也算是个富庶之地，商阜活跃，在这里做生意的外国人，都不在少数。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许多新奇的外国商品，从丝稠之路运到江南，价值就要翻上好几倍甚至是数十倍。也难怪这些商人不辞劳怨不远万里的从异邦来到江南做生意。将带来的货物倾销一空后，又马上可以运上江南的丝稠，沿长江回去，节约了许多中间贩卖的利润差异，虽然劳苦，但也有许多商人一直愿意这样。除了赚取更大的利润，江南这个漂亮富足的地方，也是居家玩乐的好去处。秦霄小时候就隐约知道，仅江州一州之地，外籍的商人在此定居的，就约摸有五六千人之多，这些年已往了，武则天一直勉励商贸，大周王朝也对外商包容掩护有加，使得更多的外国人来到大周做生意、定居、完婚生子，甚至是步入仕途为官。
这一切，是中国其他王朝所远远不能相比的。大唐的繁荣和富庶自然是不必说，但真正让唐王朝处于世界强国的职位首脑群伦的，除了它的强盛和富足，更重要的是开放和包容。正是因为这些外来人口的自由收支，使得唐朝高度蓬勃的文明和种种文化，远远波及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发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秦霄自己也感受挺希奇，最近，总有这么多的感伤和意会。看来，还真是居其职，思其事。现在自己当了官儿了，这些事情，整日里不自觉的就想了已往。
众人下了船，从接踵摩肩的人群里走过，上了江州的街道。
李仙惠由衷的叹息道：“真是个热闹的好地方！神都虽然比这里规模越发庞大，人流也更多，但我总感受，这里更透出了一股生活的气息，每小我私家，都是发自心田的喜怒哀乐，很真实呢！”
秦霄呵呵笑道：“所谓境由心生，仙儿，是你现在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或许你自己没以为吧。等他日再回神都，你会发现，那里同样的热闹，生机勃勃。”
身后的李嗣业一直在哎哟哎哟的叫苦连天，走路都有些飘乎脚下不稳了，范式德依旧像以往一样，时不时的打趣讥笑他一番。墨衣牢牢的跟在秦霄身后，一行五人，找了间客栈吃过午饭，便雇了二张马车，zzzcn{3}〓〓〓〓{z}〓〓{中}-{文}-{网}直接朝彭泽而去。
秦霄想得清楚明确，若是先去了刺史府，势必弄得劳师动众人所皆知，到时候回乡祭母也要闹得沸沸扬扬，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马车里，李仙惠看着墨衣，禁不住就想到了紫笛，轻笑起来：“紫笛姐姐还真是有意思。昨天的时候吵得天翻地覆要随着来江州，没想到昨日晚宴上喝得烂醉陶醉，早上怎么也叫不起来了。他日我们回去后，她肯定会高声诉苦了。”
墨衣也笑了起来：“这丫头，总是这般的放浪形骸无所忌惮。你看她昨日那架式，那里还像个没出阁的女人家，明确就是个粗卤的男子。跟李嗣业将军拼酒喝，天哪，亏她想得出来！还只喝了半坛，就滑到桌底扯疯撒泼醉得不醒人事了。”
一聊起这个丫头，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启航的时候，秦霄将莫云儿也执意留了下来，另外铁奴也陪着一起看庄子，只有这五小我私家一起启航来了江州。
三人兴高采烈的聊了一阵，不查觉的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彭泽。秦霄下了马车，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高声道：“离家快一年，终于回家了！”
五人结伴而行，沿着浓密的桑树村道，朝秦霄的家中走去。进了栖凤村，远远的就有许多乡亲们认出了秦霄，高声呼叫道：“哎呀，秦大郎回来了！乡亲们，咱们的武状元钦差大人，秦大郎回来了！”
立马有许多的村邻街坊走出了屋里田间，乐呵呵的迎了上来。
大郎，在唐朝的时候一种习惯的称谓。经常以家中的排行，来称谓男子。秦霄是家中独子，自然是“秦大郎”了，这种称谓，显得很是亲昵。不外秦霄一直都很庆幸，自己不是姓“武”，要否则“武大郎”这一称谓，在他听来，总是会有些怪怪的。
那些乡亲们兴冲冲的跑到秦霄眼前，似乎又想起了某些事情，都齐齐的跪倒下来：“参见钦差大人！”
秦霄连忙恭下身去，将这些乡亲们一一扶起，微笑道：“乡邻街坊们，大郎不管当多大的官儿，永远都是乡亲们的大郎。各人千万不要这么见外，就像以往一样的看待秦霄就可以了。”
众乡邻纷纷呵呵的憨笑起来，蜂拥着秦霄这群人，往秦霄家中走去，熟识的几个邻人，更是在他耳边人多口杂的说开了：
“大郎，这次你夺了武状元，真是给咱栖凤村争子大脸面呢！”
“是啊大郎，这回你真是争气了，没枉费当年狄公造就你呢！我们这些乡亲们，都替你兴奋呢！”
“尚有啊，我听说大郎前日里在鄂州破了好大一棕逆党案子呢！我可听说了，大郎神乎其神，简直的是狄公再世哦！”
“有这种事情？我怎么还不知道呢？！”
……
秦霄一路都呵呵的笑，时不时的回应一句，感受心里暖洋洋的。
回家的感受，真好。
来到屋前，看着庭院里井然有序，一点也没因为人去楼空而显得杂乱破败，屋里也是一尘不染清洁条理，丝毫没有江南梅雨季节里常见的发霉味道。秦霄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左邻左舍一直在资助打理。
这时，乡邻里有人说道：“大郎远来辛苦，我们让他休息吧。而且稍后他还要去祭拜母亲，忙着呢。乡亲们，咱们都散了吧，别打扰到大郎和他的朋侪们了。”
秦霄拱手回揖：“稍后，秦霄再请诸位乡邻来做客。”众人乐呵呵的散了去。
李仙惠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秦霄家里旅行起来。简朴而质朴的家中，随处都是秦霄以前摆弄出来的一些小发现、小物什。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一架水流自动风扇，因为溪水见涨，现在都一直还在摇动，扇出好大风来，众人都赞叹不已。
稍事休息后，秦霄带着众人离了屋子，来到后山母亲的坟前，拔除杂草，拢土修葺，擦拭墓碑。香案果品等这些祭物摆好后，秦霄双膝一跪就拜了下去，祭祀母亲在天之灵，心中默念道：“娘，霄儿没给您难看，当了武状元，当了钦差。而且，没干缺德事儿，没坏了秦家的名声。娘，你放心吧，霄儿以后，一有空就常回来看您。”
范式德说道：“大人，您现在荣归家乡飞黄腾达了，母亲之坟，也应当好好修缮一下才是。也让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享享你的福。”
“嗯，秦霄正有此意。”秦霄颔首道，“母亲在生之日，没享过秦霄一天的福，至今想来，仍让人以为心酸不已。现在，我仅能做的，也就是让她死后追忆一下。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亲自来打理，就不必范先生企图了。稍后我就去请工匠艺人，将这里修葺打理一下。”
李仙惠在旁边亲自动手拔了一阵杂草之后，恭顺重敬的跪在墓前，叩起了头。然后跪在那里，双掌合十，闭目凝思了好一阵才起来。墨衣则一直在旁悄悄的立着，扶李仙惠起来，自己神色间似乎又尚有些疑虑，不知道该不应像李仙惠那样，叩拜行礼。
因为按习俗，非本家亲属，清明上坟是不必、原则上也是不许叩拜的。范式德见了，微微笑着低语道：“大人，看来，这秦仙儿早晚即是大人的‘亲人’了哦？”
秦仙儿，自然就是李仙惠现在的名字了。为了掩人线人，在外人眼前，她都叫这个名字，秦霄的远方本宗堂妹，算起来还挺庞大的。
秦霄故作不知，疑惑道：“她原来就是我的亲人嘛，有什么差池么？”
范式德呵呵的低笑：“大人说的是，卑职糊涂了。”秦霄不动声色的瞅了他一眼，也随着笑起来。
一行众人离了坟地往秦霄的老屋走去，远远就看到屋前围了一大片人。秦霄刚刚现身，这些人就起身迎了上来，迎头就拜。领头的，居然是江州刺史何开和江州府折冲都尉李光平，尚有其他的一些人，秦霄虽然一时叫不着名字来，但也隐约记得有些是见过的，看他们的袍服颜色，四品以上到六品以下的，都有，约莫有六七十人之多，其中就以之前举荐秦霄去加入武举的彭泽县令在，却无奈官阶太低，排在顶后面，只能远远的冲着秦霄兴奋的投以眼色，他身前尽是一些刺史、司马、参曹等人。
何开最前，拜了几拜，恭声道：“江州刺史何开，率江州众将官，恭迎钦差大人荣归家乡。迎驾来迟，万望大人恕罪！”
秦霄微笑，伸出左手：“何大人请起，诸将官请起。今日本官是来祭祖扫墓的，非同于朝堂之上，诸位不必如何多礼。”
众人从满是泥泞黄土的地上爬起身来，纷纷呵呵的轻笑，气氛倒也还舒缓。
秦霄提步逐步朝家走去，何开落伍半步跟在身边，低声说道：“何开谢谢大人再生之德，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何开唯大人密切追随，但有驱驶，万死不辞！我江州众同僚，亦与何开同心同德，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秦霄呵呵的轻笑：“何大人，言重了。本官不外是秉公而断而已，最重要的是何大人天性未失，失路知返，才使得本官胆敢对你网开一面。不外，其时所有被赦免的官员，全都官降一品停俸半年，司原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怕是有许多人，还会对本官挟恨在心呢。”
何开慌忙道：“秦大人这是说的那里话！我何开敢对天立誓，当日被大人赦免的官将，会永铭大人的恩义，至死不渝！不信大人请看，我这里有一份，其时众将官签名谢恩的折子，诸位同僚知道大人会回乡祭祖，特意嘱托卑职，一定转呈大人。”说罢拿出一叠厚厚的折子，给秦霄来看。
秦霄略有些惊讶的接过来，掀开看了看，上面齐整整的写着其时楚仙山庄里，被自己赦免官员的名籍，和立誓追随秦霄的话语，或婉转隐晦，或直白媚谄，或慷慨激昂。
秦霄皱了皱眉头：“何大人，这是你，约他们一起干的？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要陷秦霄于不义么，到时候可会有人借此来说事，甚至是弹劾我知道么？说我拉帮结伙，意图不轨呢。”
何开正色低声道：“那里，那里！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下官，发自心田的感恩之心而已！知恩图报人之常情，这岂非也有错么？大人，从今日起，何开此外不敢保证，在江州这块地方，但凡大人有什么驱使，只管启齿，我何开万死也不敢误了大人交待的事情！”
秦霄呵呵笑道：“何大人，你这么说话可就太见外了。各人都是同僚一场，不用把什么上官下官分得那么清楚。但有难处，相互资助提携一下，只要不坏了规则循私枉法，也是人之常情可以明确的嘛！”
何开面露喜色：“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正聊着，已经走到了秦霄的屋前，秦霄转过身来，对一众官将说道：“诸位同僚，寒舍窄小简陋，不堪待客。稍候几日，本官自到江州府衙，再与诸位一述同僚之情。”
众官将纷纷拱手应诺，齐齐告辞而去。
秦霄回到屋里，把玩着手中的那张折子，对坐在身边的李仙惠等人轻声笑道：“各人知道，这本折子意味着什么吗？”
范式德一直还不知道《道德经》和秦霄已经获得了真正的水乐册的事情。但今日眼前的光景，却让他这个政界老混混看出了一些门道，低声说道：“卑职以为，江南的这些仕宦，上次蒙大人恩惠赦免之后，感恩在怀，以后对大人仰慕尊敬，不怀二心了。”
秦霄挑起嘴角，淡淡的满怀深意的微笑：“或许是吧，范先生说得，挺有原理。我身为江南道钦差，时刻手握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来投合讨好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了。”
实在秦霄尚有几句话，真的很想一吐为快，那就是：这些人愿意供我驱驰，除了我对他们有恩，在职的任期内手握生杀予夺的直权之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因为我手中还抓着他们的瓣子！
就因为这些小瓣子的存在，哪怕我哪天不妥钦差了，甚至是不妥官儿了，这些人，也不敢忽视我秦霄的存在！说得欠好听一点，徐小月当年所干的事情，现在换作是我秦霄在干了！唯一差异的是，徐小月是借以要挟图谋不轨，而我则是为了护着这些人脑壳不搬迁，不想看到一场大屠杀而这样去做的。
秦霄明确，以武则天的习惯手段，若是知道了这其中有人，跟当年徐敬业能扯上瓜葛，一定会对江南来一次大屠杀，大清洗。正好其时，武则天有由上官婉儿捎来了口喻，说“徐敬来一案，早在十八年前就竣事了”。所以在审理赦免这些官员的时候，秦霄将他们当年与徐敬业有染一事，正好顺手推舟十分自然的隐晦其辞，没有说起这一桩事儿，而是就着其时的情形和局势，说他们因前来为自己恭贺新婚，被火凤强行拘禁，然后欺压加入的，最后还漆黑投诚了钦差大人！
至于究竟有没有投诚，“漆黑”这个说法就很微妙了。现在可没有录音机，其时那种紧迫的情况下，也不行能来个签字画押，谁能枚举证据呢？所以，秦霄的话，就是证据了！
秦霄凛凛的想道：只管鬼哭山谷蟒穴中的那些个证物，永远也不会被挖出来，但只要我秦霄在世一天，他们就会认为，他们的那些瓣子，永远都握在我的手中！
不必多想就能领会获得，从现在起，江南这块地方，除了天子，恐怕，就只有我秦霄一小我私家说话最有份量了！这种人有个什么称谓来着？
对，土天子！
细雨微扬，碧波万顷。一艘大画舫乘风破浪，朝江州而去。
秦霄和李仙惠站在船头，听着脚下的江水飞跃呜咽，耳边咆哮而过的河风，静默不语，浏览着沿途的景致。
江岸双方都已披上翠绿嫩妆，天色虽有些灰蒙蒙的，空气里却透出一股清新和清凉，令人心神舒畅。秦霄禁不住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乘着大画舫，来到了江南，开始了做为钦差大人巡猎江南之旅。短短的二月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孰难预料，事不由人。
秦霄的心志，也变得比当初越发成熟，对于政界上的许多事情，多了更多相识和意会。这些工具，都是在隐隐的潜移默化中举行着。如果说当初第一脚踏上江南的时候，他照旧个懵懵懂懂的热血武状元，那么履历了这两个月的洗礼磨练之后，秦霄已经差不多脱胎换骨的来了一个褪变，自己的思维、思想，更多的融入了眼前的这个大情况了。
片晌以后，李仙惠才启齿说道：“秦年迈，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思怪想呢？就拿昨天来说，你是怎么想到，将大圆桌挖个洞，然后中间置上火盆，架上铁架，烧烤工具吃呢？真的是很有意思哦！这让我又追念起了那一日，在荒岛石屋里的情景。”
秦霄呵呵笑道：“也没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弄些稀奇离奇的工具。稍后你到了我家里，看到我小时候折腾的那些工具，才更是怪异呢。仙儿，你执意要跟我来江州祭母，你的脚，没关系么？”
“嗯，已经差不多都快好了。”李仙惠淡淡的笑道，“现在仙儿可是秦年迈的远房同宗堂妹，秦年迈的母亲，不也是我的亲人么？理应前来拜祭吧。尚有哟，我曾听人说起，秦年迈从小就有‘神童’之名，我也很想来亲耳听彭泽的乡亲们说说，你小时候是如何神奇的，嘻嘻！”
“呵呵！”秦霄笑道，“实在也没有什么。不外是……一些奇思怪想，出人意料而已。那时候小，总想着与众差异出风头呢，于是就被乡亲们半褒半贬的赏了这么个称谓。要说真才实学，我还真没有什么。赋诗作辞，一窍不通，顶多就是会耍几下拳脚而已。这不，只能去考武状元，呵呵！”
“那里。要我看，秦年迈才是真正的才子。能应用获得现实中的学问，就是真学问。那些日赋万言的大诗人，你请他们来破破江南的案子试试？枉自这些人自称有何等才气横溢智深如海，遇到那些扑塑迷离的棘手事件，怕是个个都要束手无策了。”
“呵呵，仙儿，你已经乐成的酿成了一个及格的‘追星族’了。”
“又说我迷信，盲目崇敬呢！也罢，这也没什么欠好。我就是只相信你一小我私家，普天之下，就你最智慧最精彩，嘻嘻，肉麻吧，麻死你好了！”
两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墨衣走出船舱来到二人身边，轻声道：“大人，李将军一直吐个不停，连肝黄水都吐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仙惠皱眉道：“这般严重？我还没见过，晕船像他那么厉害的人呢！”
秦霄道：“没什么，心理作用而已。之前他还不晕的呢。你叫他多喝点茶水，别吐得抽筋了就好。马上就到了，看，前面就是江州大码头。”
若大的一个码头，泊了好些个船支。码头上更是人头攒动，来来往往搬动货物的脚夫络绎不停，人声鼎沸。
江南水乡，用船来运送货物，算是最常见的了。江州也算是个富庶之地，商阜活跃，在这里做生意的外国人，都不在少数。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许多新奇的外国商品，从丝稠之路运到江南，价值就要翻上好几倍甚至是数十倍。也难怪这些商人不辞劳怨不远万里的从异邦来到江南做生意。将带来的货物倾销一空后，又马上可以运上江南的丝稠，沿长江回去，节约了许多中间贩卖的利润差异，虽然劳苦，但也有许多商人一直愿意这样。除了赚取更大的利润，江南这个漂亮富足的地方，也是居家玩乐的好去处。秦霄小时候就隐约知道，仅江州一州之地，外籍的商人在此定居的，就约摸有五六千人之多，这些年已往了，武则天一直勉励商贸，大周王朝也对外商包容掩护有加，使得更多的外国人来到大周做生意、定居、完婚生子，甚至是步入仕途为官。
这一切，是中国其他王朝所远远不能相比的。大唐的繁荣和富庶自然是不必说，但真正让唐王朝处于世界强国的职位首脑群伦的，除了它的强盛和富足，更重要的是开放和包容。正是因为这些外来人口的自由收支，使得唐朝高度蓬勃的文明和种种文化，远远波及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发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秦霄自己也感受挺希奇，最近，总有这么多的感伤和意会。看来，还真是居其职，思其事。现在自己当了官儿了，这些事情，整日里不自觉的就想了已往。
众人下了船，从接踵摩肩的人群里走过，上了江州的街道。
李仙惠由衷的叹息道：“真是个热闹的好地方！神都虽然比这里规模越发庞大，人流也更多，但我总感受，这里更透出了一股生活的气息，每小我私家，都是发自心田的喜怒哀乐，很真实呢！”
秦霄呵呵笑道：“所谓境由心生，仙儿，是你现在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或许你自己没以为吧。等他日再回神都，你会发现，那里同样的热闹，生机勃勃。”
身后的李嗣业一直在哎哟哎哟的叫苦连天，走路都有些飘乎脚下不稳了，范式德依旧像以往一样，时不时的打趣讥笑他一番。墨衣牢牢的跟在秦霄身后，一行五人，找了间客栈吃过午饭，便雇了二张马车，zzzcn{3}〓〓〓〓{z}〓〓{中}-{文}-{网}直接朝彭泽而去。
秦霄想得清楚明确，若是先去了刺史府，势必弄得劳师动众人所皆知，到时候回乡祭母也要闹得沸沸扬扬，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马车里，李仙惠看着墨衣，禁不住就想到了紫笛，轻笑起来：“紫笛姐姐还真是有意思。昨天的时候吵得天翻地覆要随着来江州，没想到昨日晚宴上喝得烂醉陶醉，早上怎么也叫不起来了。他日我们回去后，她肯定会高声诉苦了。”
墨衣也笑了起来：“这丫头，总是这般的放浪形骸无所忌惮。你看她昨日那架式，那里还像个没出阁的女人家，明确就是个粗卤的男子。跟李嗣业将军拼酒喝，天哪，亏她想得出来！还只喝了半坛，就滑到桌底扯疯撒泼醉得不醒人事了。”
一聊起这个丫头，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启航的时候，秦霄将莫云儿也执意留了下来，另外铁奴也陪着一起看庄子，只有这五小我私家一起启航来了江州。
三人兴高采烈的聊了一阵，不查觉的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彭泽。秦霄下了马车，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高声道：“离家快一年，终于回家了！”
五人结伴而行，沿着浓密的桑树村道，朝秦霄的家中走去。进了栖凤村，远远的就有许多乡亲们认出了秦霄，高声呼叫道：“哎呀，秦大郎回来了！乡亲们，咱们的武状元钦差大人，秦大郎回来了！”
立马有许多的村邻街坊走出了屋里田间，乐呵呵的迎了上来。
大郎，在唐朝的时候一种习惯的称谓。经常以家中的排行，来称谓男子。秦霄是家中独子，自然是“秦大郎”了，这种称谓，显得很是亲昵。不外秦霄一直都很庆幸，自己不是姓“武”，要否则“武大郎”这一称谓，在他听来，总是会有些怪怪的。
那些乡亲们兴冲冲的跑到秦霄眼前，似乎又想起了某些事情，都齐齐的跪倒下来：“参见钦差大人！”
秦霄连忙恭下身去，将这些乡亲们一一扶起，微笑道：“乡邻街坊们，大郎不管当多大的官儿，永远都是乡亲们的大郎。各人千万不要这么见外，就像以往一样的看待秦霄就可以了。”
众乡邻纷纷呵呵的憨笑起来，蜂拥着秦霄这群人，往秦霄家中走去，熟识的几个邻人，更是在他耳边人多口杂的说开了：
“大郎，这次你夺了武状元，真是给咱栖凤村争子大脸面呢！”
“是啊大郎，这回你真是争气了，没枉费当年狄公造就你呢！我们这些乡亲们，都替你兴奋呢！”
“尚有啊，我听说大郎前日里在鄂州破了好大一棕逆党案子呢！我可听说了，大郎神乎其神，简直的是狄公再世哦！”
“有这种事情？我怎么还不知道呢？！”
……
秦霄一路都呵呵的笑，时不时的回应一句，感受心里暖洋洋的。
回家的感受，真好。
来到屋前，看着庭院里井然有序，一点也没因为人去楼空而显得杂乱破败，屋里也是一尘不染清洁条理，丝毫没有江南梅雨季节里常见的发霉味道。秦霄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左邻左舍一直在资助打理。
这时，乡邻里有人说道：“大郎远来辛苦，我们让他休息吧。而且稍后他还要去祭拜母亲，忙着呢。乡亲们，咱们都散了吧，别打扰到大郎和他的朋侪们了。”
秦霄拱手回揖：“稍后，秦霄再请诸位乡邻来做客。”众人乐呵呵的散了去。
李仙惠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秦霄家里旅行起来。简朴而质朴的家中，随处都是秦霄以前摆弄出来的一些小发现、小物什。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一架水流自动风扇，因为溪水见涨，现在都一直还在摇动，扇出好大风来，众人都赞叹不已。
稍事休息后，秦霄带着众人离了屋子，来到后山母亲的坟前，拔除杂草，拢土修葺，擦拭墓碑。香案果品等这些祭物摆好后，秦霄双膝一跪就拜了下去，祭祀母亲在天之灵，心中默念道：“娘，霄儿没给您难看，当了武状元，当了钦差。而且，没干缺德事儿，没坏了秦家的名声。娘，你放心吧，霄儿以后，一有空就常回来看您。”
范式德说道：“大人，您现在荣归家乡飞黄腾达了，母亲之坟，也应当好好修缮一下才是。也让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享享你的福。”
“嗯，秦霄正有此意。”秦霄颔首道，“母亲在生之日，没享过秦霄一天的福，至今想来，仍让人以为心酸不已。现在，我仅能做的，也就是让她死后追忆一下。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亲自来打理，就不必范先生企图了。稍后我就去请工匠艺人，将这里修葺打理一下。”
李仙惠在旁边亲自动手拔了一阵杂草之后，恭顺重敬的跪在墓前，叩起了头。然后跪在那里，双掌合十，闭目凝思了好一阵才起来。墨衣则一直在旁悄悄的立着，扶李仙惠起来，自己神色间似乎又尚有些疑虑，不知道该不应像李仙惠那样，叩拜行礼。
因为按习俗，非本家亲属，清明上坟是不必、原则上也是不许叩拜的。范式德见了，微微笑着低语道：“大人，看来，这秦仙儿早晚即是大人的‘亲人’了哦？”
秦仙儿，自然就是李仙惠现在的名字了。为了掩人线人，在外人眼前，她都叫这个名字，秦霄的远方本宗堂妹，算起来还挺庞大的。
秦霄故作不知，疑惑道：“她原来就是我的亲人嘛，有什么差池么？”
范式德呵呵的低笑：“大人说的是，卑职糊涂了。”秦霄不动声色的瞅了他一眼，也随着笑起来。
一行众人离了坟地往秦霄的老屋走去，远远就看到屋前围了一大片人。秦霄刚刚现身，这些人就起身迎了上来，迎头就拜。领头的，居然是江州刺史何开和江州府折冲都尉李光平，尚有其他的一些人，秦霄虽然一时叫不着名字来，但也隐约记得有些是见过的，看他们的袍服颜色，四品以上到六品以下的，都有，约莫有六七十人之多，其中就以之前举荐秦霄去加入武举的彭泽县令在，却无奈官阶太低，排在顶后面，只能远远的冲着秦霄兴奋的投以眼色，他身前尽是一些刺史、司马、参曹等人。
何开最前，拜了几拜，恭声道：“江州刺史何开，率江州众将官，恭迎钦差大人荣归家乡。迎驾来迟，万望大人恕罪！”
秦霄微笑，伸出左手：“何大人请起，诸将官请起。今日本官是来祭祖扫墓的，非同于朝堂之上，诸位不必如何多礼。”
众人从满是泥泞黄土的地上爬起身来，纷纷呵呵的轻笑，气氛倒也还舒缓。
秦霄提步逐步朝家走去，何开落伍半步跟在身边，低声说道：“何开谢谢大人再生之德，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何开唯大人密切追随，但有驱驶，万死不辞！我江州众同僚，亦与何开同心同德，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秦霄呵呵的轻笑：“何大人，言重了。本官不外是秉公而断而已，最重要的是何大人天性未失，失路知返，才使得本官胆敢对你网开一面。不外，其时所有被赦免的官员，全都官降一品停俸半年，司原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怕是有许多人，还会对本官挟恨在心呢。”
何开慌忙道：“秦大人这是说的那里话！我何开敢对天立誓，当日被大人赦免的官将，会永铭大人的恩义，至死不渝！不信大人请看，我这里有一份，其时众将官签名谢恩的折子，诸位同僚知道大人会回乡祭祖，特意嘱托卑职，一定转呈大人。”说罢拿出一叠厚厚的折子，给秦霄来看。
秦霄略有些惊讶的接过来，掀开看了看，上面齐整整的写着其时楚仙山庄里，被自己赦免官员的名籍，和立誓追随秦霄的话语，或婉转隐晦，或直白媚谄，或慷慨激昂。
秦霄皱了皱眉头：“何大人，这是你，约他们一起干的？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要陷秦霄于不义么，到时候可会有人借此来说事，甚至是弹劾我知道么？说我拉帮结伙，意图不轨呢。”
何开正色低声道：“那里，那里！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下官，发自心田的感恩之心而已！知恩图报人之常情，这岂非也有错么？大人，从今日起，何开此外不敢保证，在江州这块地方，但凡大人有什么驱使，只管启齿，我何开万死也不敢误了大人交待的事情！”
秦霄呵呵笑道：“何大人，你这么说话可就太见外了。各人都是同僚一场，不用把什么上官下官分得那么清楚。但有难处，相互资助提携一下，只要不坏了规则循私枉法，也是人之常情可以明确的嘛！”
何开面露喜色：“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正聊着，已经走到了秦霄的屋前，秦霄转过身来，对一众官将说道：“诸位同僚，寒舍窄小简陋，不堪待客。稍候几日，本官自到江州府衙，再与诸位一述同僚之情。”
众官将纷纷拱手应诺，齐齐告辞而去。
秦霄回到屋里，把玩着手中的那张折子，对坐在身边的李仙惠等人轻声笑道：“各人知道，这本折子意味着什么吗？”
范式德一直还不知道《道德经》和秦霄已经获得了真正的水乐册的事情。但今日眼前的光景，却让他这个政界老混混看出了一些门道，低声说道：“卑职以为，江南的这些仕宦，上次蒙大人恩惠赦免之后，感恩在怀，以后对大人仰慕尊敬，不怀二心了。”
秦霄挑起嘴角，淡淡的满怀深意的微笑：“或许是吧，范先生说得，挺有原理。我身为江南道钦差，时刻手握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来投合讨好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了。”
实在秦霄尚有几句话，真的很想一吐为快，那就是：这些人愿意供我驱驰，除了我对他们有恩，在职的任期内手握生杀予夺的直权之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因为我手中还抓着他们的瓣子！
就因为这些小瓣子的存在，哪怕我哪天不妥钦差了，甚至是不妥官儿了，这些人，也不敢忽视我秦霄的存在！说得欠好听一点，徐小月当年所干的事情，现在换作是我秦霄在干了！唯一差异的是，徐小月是借以要挟图谋不轨，而我则是为了护着这些人脑壳不搬迁，不想看到一场大屠杀而这样去做的。
秦霄明确，以武则天的习惯手段，若是知道了这其中有人，跟当年徐敬业能扯上瓜葛，一定会对江南来一次大屠杀，大清洗。正好其时，武则天有由上官婉儿捎来了口喻，说“徐敬来一案，早在十八年前就竣事了”。所以在审理赦免这些官员的时候，秦霄将他们当年与徐敬业有染一事，正好顺手推舟十分自然的隐晦其辞，没有说起这一桩事儿，而是就着其时的情形和局势，说他们因前来为自己恭贺新婚，被火凤强行拘禁，然后欺压加入的，最后还漆黑投诚了钦差大人！
至于究竟有没有投诚，“漆黑”这个说法就很微妙了。现在可没有录音机，其时那种紧迫的情况下，也不行能来个签字画押，谁能枚举证据呢？所以，秦霄的话，就是证据了！
秦霄凛凛的想道：只管鬼哭山谷蟒穴中的那些个证物，永远也不会被挖出来，但只要我秦霄在世一天，他们就会认为，他们的那些瓣子，永远都握在我的手中！
不必多想就能领会获得，从现在起，江南这块地方，除了天子，恐怕，就只有我秦霄一小我私家说话最有份量了！这种人有个什么称谓来着？
对，土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