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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内，灯火辉映歌舞升平，若大的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的，推杯换盏笑语生欢，好不热闹。
郭敬之摆了一席大宴，算是郭子仪的谢师宴。郭敬之中年得此独子，一直都视若珍宝，对他管教极严。也幸得有了郭敬之这样的严父，从小就对他贯注‘习得文武才，贷予帝王家’立功立业的思想，才使得郭子仪文武人才都十分出众。这文韬倒是好办，古籍曲册，文人士子郭敬之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连教书法的也是今世宗师草书张旭；唯独武功，一直苦寻名师都未得其人，除了小时候薛讷和王晙等人将郭子仪领进门的点拨了一下，这些年来，郭子仪实在一直都是靠着自己参悟苦练，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现在从天而降一个武状元师父，郭敬之实在打从心眼里兴奋，若不是出于文人的矜持，他可能比自己的儿子更早启齿来求秦霄了。
秦霄和李仙惠，被尊到上座，郭子仪做足了把式的叩星期师，给师父连带着‘师娘’也一起敬酒。李仙惠咯咯的笑：“这敢情好，子仪只比我小那么一两岁，居然叫我师娘成了我的晚辈。”
郭子仪脸上一阵发红，欠盛情思的笑道：“还好只有一个师娘……”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张旭嘿嘿的笑道：“子仪小徒儿，你师父可是个风骚之人，带出门的师娘只有一个，家里的能有一支军队，到时候能让你叫到口干舌燥。说不定尚有年岁比你小的。”
郭子仪恐慌了‘啊’了一声，随即扣着头：“那也得叫，没措施么……”
看着郭子仪露出的憨态，众人都是一阵笑了起来，席间其乐陶陶。
秦霄笑道：“子仪，你别听你张师父乱说。我……咳，是一个很专情的人。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正妻。”
张旭马上逮到口实：“听到没有——到‘现在’为止，哈哈！这席间，怕是就有人会升格成为子仪的师娘哦！”
李仙惠也捂着嘴笑了起来，抬眼看了一下墨衣和紫笛，姐妹二人在众人的眼光逼视之下，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窘态倍出。
席间一些人谈笑生欢，唯有张九龄一人悄悄的坐在一边，浅酌着一杯淡酒。面上带着清傲地微笑，既不搭言，也不斜视。似乎这席间的一切，都是与他无关的过眼云烟一般。
秦霄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张九龄，耍酷耍过头，那就是做作了。就算是人才，也要合群才是。曲高寡和的原理，岂非不明确么？未来若是到了朝中为官，这种性子如何吃得开？
散席后。秦霄和李仙惠等人，被郭子仪父子俩生拉硬拽的留了下来，非要他们留住一宿。秦霄也正想借机找张九龄说说话，于是拾阶下梯的留了下来，被部署到后院的大客房里住下。同时住在这里的，就是张旭、薛讷和张九龄等一些来宾。
夜半入深，李仙惠一路劳累。先行睡下了。秦霄走出客房，敲响了张旭的房门。
张旭揉着眼睛打开了门：“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岂非要找我拼酒？”
秦霄扬了扬手里的一壶酒：“怎么。岂非不敢？”
“笑话！”
张旭进屋就穿衣服：“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地事儿！”
二人在桌边坐下，拿了两个杯子喝起了空酒。
张旭看了秦霄几眼说道：“你运气一向这么好。来一趟岳州，居然能将郭子仪收到门下。我一直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你总醒目出一些跟别人截然不同的事情？”
秦霄掠起嘴角笑了笑：“我干什么了？”
“还不够何等？”
张旭说道：“遇到骆宾王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与凡人大不相同。一般的人，都信奉王室正统。而你只认‘为黎民谋福者’；江南的时候，你用的那些迂回求全的战略，一般人也是绝不会这样的。举个例子，换作是我，或是太子，肯定明刀明枪地跟火凤干上了；然后最近，你掉臂别人非议，离了朝廷自贬出京。换作是我，我也不敢。‘气节’这种工具，是个大隐讳，我是没勇气干出这种事的。”
秦霄笑了笑：“一句话关总，我只不外想干些实际一点地事情。”
张旭愕然的愣了一阵，徐徐颔首：“实际一点的事情……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你为了到达目的，会不择手段？”
秦霄笑：“也可以这么明确吧。所以，我的一些行为，往往让人误解，惹来许多争议。就好比郭敬之、张说和张九龄这些人。”
张旭有些忸怩的笑了笑：“我当初也算是一个吧。不外打那以后，我就信任你了。我相信，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议，都肯定是有目地和心事的。我是个浪荡之人，不喜欢朝政也不懂朝政。不外眼下地情形，我也从郭敬之人的口中知道了许多。说实话，换作是以前，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对你有些藐视。”
秦霄笑道：“无所谓了。金无赤足人无完人。要是随处在意别人的言论，都什么也不用做了——对了，我想找谁人义气书生好好聊聊。你跟他关系不错，能将他请来么？”
“张九龄？”
张旭奇道：“我去叫一声，断照是会来。可是这人孤苦得紧，你到时候碰一鼻子灰可别怪我。”
“去叫。”
张旭起身就出了门，敲响了隔邻的房门。秦霄饮下一杯酒，寻思道：不管效果如何，张九龄这小我私家，是值得一看法。
片晌之后，张旭领着一身净爽穿着整齐的张九龄进来了。
张九龄略施一礼：“秦将军，寅夜唤张某前来，有何指教？”
“先坐。”
秦霄伸了一下手引他入座：“指教不敢当，只想与张令郎好好聊聊。”
张九龄淡然一笑地坐了下来：“张某穷酸书生一个，怕是会辱了将军视听。”
秦霄看着一脸自豪的张九龄，忍不住心里有些憋闷。冷冷笑道：“张令郎，太过的谦虚就是自满。虽然你有自满的资本，但太过于自满也会惹人反感，知道么？”
“哦？”
张九龄有些恐慌的看向秦霄：“将军所言极是。不外，九龄乃是极苦之地来的寒士一名，还谈不上什么自满。”
张九龄难免有些惊疑：遇上地人多了，像秦霄这样拿起源冷水当客套外交的，还真是头一个。这小我私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年岁比我还小，沉稳老辣却不在做了半辈子官的郭敬之那些人之下……
旁边张旭有些尴尬看了看张九龄。然后看向秦霄：“深夜小聚，别弄得这么针锋相对嘛……来，喝酒喝酒。”
说罢替二人满上了酒水。
秦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笑的心情：“说实话，我骨子里只是一个武士，不太喜欢含血喷人。所以有时候，说话也是很直白的。张令郎，我知道你对我有私见，也没企图要消除你对我的私见。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张九龄也轻描淡写的一笑：“好吧，我不否认。我对将军，简直是兴趣不大。不外，我不介意回覆你几个问题。”
秦霄道：“张令郎原来也是个爽快人。好吧，我问你，你被人冠以‘岭南第一才子’之名，习得满腹经纶才学盖世——是为了什么？”
张九龄微微笑道：“张某不才，尝怀夙愿。欲成就功名匡国抚民，利于现世。流芳子女。”
“不错，很远大，很雄伟。”
秦霄淡然一笑：“不外，也很虚无飘渺。”
张九龄嘴唇一颤。似要作声反诘，但又忍了下去。释然的笑道：“地确是很俗。但凡书生士子，都是这般的愿望。”
秦霄道：“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是今天的秦霄，你会怎么做？”
张九龄平视秦霄，哂然一笑：“秦将军的问题，问得很是狡诈，不外，我也不介意回覆。换作我是将军，这时候肯定在长安，统领北衙护卫皇城，掩护陛下，撼卫大唐神器。”
秦霄马上说道：“那么，要是皇后不愿意你干下去呢？”
“坚持。”
“呵！”
秦霄笑道：“如果非要赶你走呢？就好比，你现在坐在这间屋子里，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指着你的鼻子让你出去。”
张九龄终于有了一丝火气，微愠的瞟了秦霄一眼：“可是，其时并没有人赶我走。”
“嗯，简直是没有指着鼻子让你走。”
秦霄咄咄逼人：“可是我来了几个极要好地朋侪，屋里坐不下了必须要有人让出座来。而你，是这些人中间我最不喜欢的——你若不自觉地走，就要等着被我指着鼻子骂出去。”
“嗬——”张九龄长声一笑：“这种假设的游戏，一点也欠好玩。弄了半天，将军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已。”
“开脱？我为什么要为自己开脱？”
秦霄冷笑：“张令郎，你可以不明实情，但你不能像一些酸儒一样的无知，还把这种无知当成是个性来张扬。我问你，在你看来，现在朝堂之上最需要的是什么？”
“哼……”
张九龄略有些气恼的瞪了秦霄一眼：“忠直之士，义勇之辈。朝堂之上现在是妖人当道。若是少了正义的清道夫，天子地眼睛将会始终被蒙蔽，大唐国运堪忧。这是显然易见的原理！”
“不错，你说得很对。”
秦霄针锋相对：“那你以为，张柬之如何？”
“当朝宰辅朝廷栋柱，忠义仁德之士。”
“桓范彦？”
“栋梁之材，义士忠臣。”
“崔玄障？袁恕己？”
“皆与张公同列。”
秦霄话锋一转：“照此说来，朝中可有忠良？”
“地确是有。”
秦霄冷哼一声：“那为何照旧妖为鬼蛾的这般情形？就算是多了你张九龄，你又当如何？”
张九龄星眼一瞪也来了一些火气：“当与张柬之等公同进退共荣辱，誓死撼卫朝堂，总好过一走了之逃之夭夭，堪比妇人！”
秦霄正准备迎头接上骂他一顿，门外一人朗朗说道：“妇人又如何了？”
言毕一人走了进来，居然是李仙惠。
张旭见二人已有争吵起来的架式。心里正一阵叫苦，现在见了李仙惠似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的起身迎了上来，拱手一长揖：“秦夫人好！”
张九龄也随着行了一礼。
秦霄上前来接着李仙惠：“你怎么来了？不是睡了么？”
“睡不着。”
一向温和李仙惠地，今天居然说话也挺冲，有些火气的走到桌边坐下，径直地逼视着张九龄：“张令郎，刚刚你们说的话，我泰半都听到了。张令郎口口声声说妇人如何如何，何差池我说说。张令郎眼中地妇人，究竟是什么德性？”
“这……”
张九龄尴尬的偏过头不敢直视李仙惠：“夫人恕罪，张某一时失口……”
“哼，迂腐的书生，百无一用！”
李仙惠居然破天荒的启齿骂起了人：“就算是比作是毫无见识的妇人，也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实在什么也做不了的酸书生！”
秦霄险些将下巴掉到地上——仙儿，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发彪了！
张旭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郁闷的托着腮看向一边。脸上一阵扭曲。
李仙惠也不管他们的脸色和想法了，如珠连炮一般的说道：“我就是个妇人。书肯定没有张令郎念得多。可是诸葛孔明当年在江东舌战群儒的故事照旧知道地。记得孔明先生其时骂那些书生，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现在看来，就是专指你这样自命特殊清高孤苦的书生！说到文籍祖训诗词歌赋，口若悬河无人可及，偏偏没有一个切实的想法和行动干些实际的事情。这样的人。就算是千古流芳诗篇万计又能如何？顶多也是娱人一笑而已！”
张九龄脸色一阵青红紫绿，尴尬的握着羽觞低头挨训：“夫人……教训的是……”
秦霄呆呆的看着与平时判若两人地李仙惠。心里狂笑道：痛快啊，骂得好！想不到我随便给仙儿说的《三国演义》地故事，她居然能记得这么熟。继续，继续！
李仙惠丝绝不给张九龄喘息的时机：“刚刚张令郎说。若是朝堂一员，当与张柬之等公同辈。誓死撼卫大唐神器。我很感动，也完全相信令郎的这种意念决不是空口白谈。不外，我同样也认为令郎愚忠迂腐——试问，人人都以死明志，一死了之，真正的事情谁来办？前赴后继继往开来么？若他们也像你一样，掉臂要领的一死了之，后面的接着死……一直死下去，死的人倒是多了，可详细地事情还患没有人来办！朝廷照旧谁人朝廷，妖人照旧那些妖人。张柬之等人我很佩服，真的很忠心，很醒目，你要到达他们谁人水准，至少还要二三十年的功夫，可是你想想，他们这样的人才，对大唐来说是何等的名贵，要是掉臂要领仅凭一腔热血的就这样被歹人算计了，对大唐、对万民来说，这笔损失将如何盘算？对，他们虽然会留得一世清名在。可是实际上呢？他们将舍弃了最有价值地工具，追求虚无的名声——张令郎，你明确我话里地意思么？”
“明确，明确……”
张九龄的额头一阵阵冷汗直下：“务实，简直是要‘务实’一点。”
秦霄和张旭则是呆立就地，靠近石化状态。
李仙惠将手探到桌下，握住秦霄的手：“我家将军，就是这样务实的人。实在，以将军的性子，是断然不想跟你们这些文人解释什么的，他并不担忧口诛笔伐众口烁金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但凡真正为国为民做了好事的，并不是那些大学鸿儒，而是站在高处干实事的那些人。可是，往往这种人又被人误解，背负一些莫须有的骂名。就算是做出的效果再多，也是毁誉参半。说实话，我对张令郎一点私见也没有，同时也很早就听说过令郎的才名，一直佩服得紧。只是今天看到了令郎，见令郎居然跟那些自命清高的士子文人一样的嘴脸，心下就十分的失望。许多专工笔墨的文人，简直就跟无知的暴民没有区别。他们眼里，不是红就是白的分得绝对，无法凭着思考去判断一件事情的直伪曲直，而是习惯于随波逐流随着瞎起轰。你仍然可以继续对我家将军心存私见，对我这个妇人生出芥蒂。可是，我家将军肯定不会在意，因为办实事的人，往往将名声看得很淡；我虽是女流，也不介意。因为我明确我的良人，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在干什么，我永远会与他同进退，共荣辱，并为这样的良人而自豪！”
张九龄的喉节艰难的滑动，咽下一口唾沫，起身长施一礼：“夫人教训得极是，如同当头棒喝，令九龄茅塞顿开。九龄在此拜谢夫人，并请秦将军恕九龄无礼腹诽之罪！”
秦霄被李仙惠一拽，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张令郎太客套了，我们照旧坐下说话吧。”
张九龄拱手长拜：“九龄心神庞杂，想一小我私家静一静，将军，夫人，张旭兄，九龄少陪了！”
说罢就逃一般的走了出去。
秦霄和李仙惠也告辞走了，张旭似乎如坠雾端一样的关上门，凝滞的坐在桌边，托着脑壳想道：她那些话，怎么听着也像是在骂我呢？
秦霄轻搂着李仙惠回到房里，一把将她抱起来旋了两个圈儿：“妻子，你骂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收我做学生吧，教我骂人！”
刺史府内，灯火辉映歌舞升平，若大的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的，推杯换盏笑语生欢，好不热闹。
郭敬之摆了一席大宴，算是郭子仪的谢师宴。郭敬之中年得此独子，一直都视若珍宝，对他管教极严。也幸得有了郭敬之这样的严父，从小就对他贯注‘习得文武才，贷予帝王家’立功立业的思想，才使得郭子仪文武人才都十分出众。这文韬倒是好办，古籍曲册，文人士子郭敬之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连教书法的也是今世宗师草书张旭；唯独武功，一直苦寻名师都未得其人，除了小时候薛讷和王晙等人将郭子仪领进门的点拨了一下，这些年来，郭子仪实在一直都是靠着自己参悟苦练，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现在从天而降一个武状元师父，郭敬之实在打从心眼里兴奋，若不是出于文人的矜持，他可能比自己的儿子更早启齿来求秦霄了。
秦霄和李仙惠，被尊到上座，郭子仪做足了把式的叩星期师，给师父连带着‘师娘’也一起敬酒。李仙惠咯咯的笑：“这敢情好，子仪只比我小那么一两岁，居然叫我师娘成了我的晚辈。”
郭子仪脸上一阵发红，欠盛情思的笑道：“还好只有一个师娘……”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张旭嘿嘿的笑道：“子仪小徒儿，你师父可是个风骚之人，带出门的师娘只有一个，家里的能有一支军队，到时候能让你叫到口干舌燥。说不定尚有年岁比你小的。”
郭子仪恐慌了‘啊’了一声，随即扣着头：“那也得叫，没措施么……”
看着郭子仪露出的憨态，众人都是一阵笑了起来，席间其乐陶陶。
秦霄笑道：“子仪，你别听你张师父乱说。我……咳，是一个很专情的人。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正妻。”
张旭马上逮到口实：“听到没有——到‘现在’为止，哈哈！这席间，怕是就有人会升格成为子仪的师娘哦！”
李仙惠也捂着嘴笑了起来，抬眼看了一下墨衣和紫笛，姐妹二人在众人的眼光逼视之下，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窘态倍出。
席间一些人谈笑生欢，唯有张九龄一人悄悄的坐在一边，浅酌着一杯淡酒。面上带着清傲地微笑，既不搭言，也不斜视。似乎这席间的一切，都是与他无关的过眼云烟一般。
秦霄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张九龄，耍酷耍过头，那就是做作了。就算是人才，也要合群才是。曲高寡和的原理，岂非不明确么？未来若是到了朝中为官，这种性子如何吃得开？
散席后。秦霄和李仙惠等人，被郭子仪父子俩生拉硬拽的留了下来，非要他们留住一宿。秦霄也正想借机找张九龄说说话，于是拾阶下梯的留了下来，被部署到后院的大客房里住下。同时住在这里的，就是张旭、薛讷和张九龄等一些来宾。
夜半入深，李仙惠一路劳累。先行睡下了。秦霄走出客房，敲响了张旭的房门。
张旭揉着眼睛打开了门：“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岂非要找我拼酒？”
秦霄扬了扬手里的一壶酒：“怎么。岂非不敢？”
“笑话！”
张旭进屋就穿衣服：“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地事儿！”
二人在桌边坐下，拿了两个杯子喝起了空酒。
张旭看了秦霄几眼说道：“你运气一向这么好。来一趟岳州，居然能将郭子仪收到门下。我一直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你总醒目出一些跟别人截然不同的事情？”
秦霄掠起嘴角笑了笑：“我干什么了？”
“还不够何等？”
张旭说道：“遇到骆宾王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与凡人大不相同。一般的人，都信奉王室正统。而你只认‘为黎民谋福者’；江南的时候，你用的那些迂回求全的战略，一般人也是绝不会这样的。举个例子，换作是我，或是太子，肯定明刀明枪地跟火凤干上了；然后最近，你掉臂别人非议，离了朝廷自贬出京。换作是我，我也不敢。‘气节’这种工具，是个大隐讳，我是没勇气干出这种事的。”
秦霄笑了笑：“一句话关总，我只不外想干些实际一点地事情。”
张旭愕然的愣了一阵，徐徐颔首：“实际一点的事情……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你为了到达目的，会不择手段？”
秦霄笑：“也可以这么明确吧。所以，我的一些行为，往往让人误解，惹来许多争议。就好比郭敬之、张说和张九龄这些人。”
张旭有些忸怩的笑了笑：“我当初也算是一个吧。不外打那以后，我就信任你了。我相信，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议，都肯定是有目地和心事的。我是个浪荡之人，不喜欢朝政也不懂朝政。不外眼下地情形，我也从郭敬之人的口中知道了许多。说实话，换作是以前，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对你有些藐视。”
秦霄笑道：“无所谓了。金无赤足人无完人。要是随处在意别人的言论，都什么也不用做了——对了，我想找谁人义气书生好好聊聊。你跟他关系不错，能将他请来么？”
“张九龄？”
张旭奇道：“我去叫一声，断照是会来。可是这人孤苦得紧，你到时候碰一鼻子灰可别怪我。”
“去叫。”
张旭起身就出了门，敲响了隔邻的房门。秦霄饮下一杯酒，寻思道：不管效果如何，张九龄这小我私家，是值得一看法。
片晌之后，张旭领着一身净爽穿着整齐的张九龄进来了。
张九龄略施一礼：“秦将军，寅夜唤张某前来，有何指教？”
“先坐。”
秦霄伸了一下手引他入座：“指教不敢当，只想与张令郎好好聊聊。”
张九龄淡然一笑地坐了下来：“张某穷酸书生一个，怕是会辱了将军视听。”
秦霄看着一脸自豪的张九龄，忍不住心里有些憋闷。冷冷笑道：“张令郎，太过的谦虚就是自满。虽然你有自满的资本，但太过于自满也会惹人反感，知道么？”
“哦？”
张九龄有些恐慌的看向秦霄：“将军所言极是。不外，九龄乃是极苦之地来的寒士一名，还谈不上什么自满。”
张九龄难免有些惊疑：遇上地人多了，像秦霄这样拿起源冷水当客套外交的，还真是头一个。这小我私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年岁比我还小，沉稳老辣却不在做了半辈子官的郭敬之那些人之下……
旁边张旭有些尴尬看了看张九龄。然后看向秦霄：“深夜小聚，别弄得这么针锋相对嘛……来，喝酒喝酒。”
说罢替二人满上了酒水。
秦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笑的心情：“说实话，我骨子里只是一个武士，不太喜欢含血喷人。所以有时候，说话也是很直白的。张令郎，我知道你对我有私见，也没企图要消除你对我的私见。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张九龄也轻描淡写的一笑：“好吧，我不否认。我对将军，简直是兴趣不大。不外，我不介意回覆你几个问题。”
秦霄道：“张令郎原来也是个爽快人。好吧，我问你，你被人冠以‘岭南第一才子’之名，习得满腹经纶才学盖世——是为了什么？”
张九龄微微笑道：“张某不才，尝怀夙愿。欲成就功名匡国抚民，利于现世。流芳子女。”
“不错，很远大，很雄伟。”
秦霄淡然一笑：“不外，也很虚无飘渺。”
张九龄嘴唇一颤。似要作声反诘，但又忍了下去。释然的笑道：“地确是很俗。但凡书生士子，都是这般的愿望。”
秦霄道：“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是今天的秦霄，你会怎么做？”
张九龄平视秦霄，哂然一笑：“秦将军的问题，问得很是狡诈，不外，我也不介意回覆。换作我是将军，这时候肯定在长安，统领北衙护卫皇城，掩护陛下，撼卫大唐神器。”
秦霄马上说道：“那么，要是皇后不愿意你干下去呢？”
“坚持。”
“呵！”
秦霄笑道：“如果非要赶你走呢？就好比，你现在坐在这间屋子里，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指着你的鼻子让你出去。”
张九龄终于有了一丝火气，微愠的瞟了秦霄一眼：“可是，其时并没有人赶我走。”
“嗯，简直是没有指着鼻子让你走。”
秦霄咄咄逼人：“可是我来了几个极要好地朋侪，屋里坐不下了必须要有人让出座来。而你，是这些人中间我最不喜欢的——你若不自觉地走，就要等着被我指着鼻子骂出去。”
“嗬——”张九龄长声一笑：“这种假设的游戏，一点也欠好玩。弄了半天，将军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已。”
“开脱？我为什么要为自己开脱？”
秦霄冷笑：“张令郎，你可以不明实情，但你不能像一些酸儒一样的无知，还把这种无知当成是个性来张扬。我问你，在你看来，现在朝堂之上最需要的是什么？”
“哼……”
张九龄略有些气恼的瞪了秦霄一眼：“忠直之士，义勇之辈。朝堂之上现在是妖人当道。若是少了正义的清道夫，天子地眼睛将会始终被蒙蔽，大唐国运堪忧。这是显然易见的原理！”
“不错，你说得很对。”
秦霄针锋相对：“那你以为，张柬之如何？”
“当朝宰辅朝廷栋柱，忠义仁德之士。”
“桓范彦？”
“栋梁之材，义士忠臣。”
“崔玄障？袁恕己？”
“皆与张公同列。”
秦霄话锋一转：“照此说来，朝中可有忠良？”
“地确是有。”
秦霄冷哼一声：“那为何照旧妖为鬼蛾的这般情形？就算是多了你张九龄，你又当如何？”
张九龄星眼一瞪也来了一些火气：“当与张柬之等公同进退共荣辱，誓死撼卫朝堂，总好过一走了之逃之夭夭，堪比妇人！”
秦霄正准备迎头接上骂他一顿，门外一人朗朗说道：“妇人又如何了？”
言毕一人走了进来，居然是李仙惠。
张旭见二人已有争吵起来的架式。心里正一阵叫苦，现在见了李仙惠似乎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的起身迎了上来，拱手一长揖：“秦夫人好！”
张九龄也随着行了一礼。
秦霄上前来接着李仙惠：“你怎么来了？不是睡了么？”
“睡不着。”
一向温和李仙惠地，今天居然说话也挺冲，有些火气的走到桌边坐下，径直地逼视着张九龄：“张令郎，刚刚你们说的话，我泰半都听到了。张令郎口口声声说妇人如何如何，何差池我说说。张令郎眼中地妇人，究竟是什么德性？”
“这……”
张九龄尴尬的偏过头不敢直视李仙惠：“夫人恕罪，张某一时失口……”
“哼，迂腐的书生，百无一用！”
李仙惠居然破天荒的启齿骂起了人：“就算是比作是毫无见识的妇人，也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实在什么也做不了的酸书生！”
秦霄险些将下巴掉到地上——仙儿，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发彪了！
张旭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郁闷的托着腮看向一边。脸上一阵扭曲。
李仙惠也不管他们的脸色和想法了，如珠连炮一般的说道：“我就是个妇人。书肯定没有张令郎念得多。可是诸葛孔明当年在江东舌战群儒的故事照旧知道地。记得孔明先生其时骂那些书生，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现在看来，就是专指你这样自命特殊清高孤苦的书生！说到文籍祖训诗词歌赋，口若悬河无人可及，偏偏没有一个切实的想法和行动干些实际的事情。这样的人。就算是千古流芳诗篇万计又能如何？顶多也是娱人一笑而已！”
张九龄脸色一阵青红紫绿，尴尬的握着羽觞低头挨训：“夫人……教训的是……”
秦霄呆呆的看着与平时判若两人地李仙惠。心里狂笑道：痛快啊，骂得好！想不到我随便给仙儿说的《三国演义》地故事，她居然能记得这么熟。继续，继续！
李仙惠丝绝不给张九龄喘息的时机：“刚刚张令郎说。若是朝堂一员，当与张柬之等公同辈。誓死撼卫大唐神器。我很感动，也完全相信令郎的这种意念决不是空口白谈。不外，我同样也认为令郎愚忠迂腐——试问，人人都以死明志，一死了之，真正的事情谁来办？前赴后继继往开来么？若他们也像你一样，掉臂要领的一死了之，后面的接着死……一直死下去，死的人倒是多了，可详细地事情还患没有人来办！朝廷照旧谁人朝廷，妖人照旧那些妖人。张柬之等人我很佩服，真的很忠心，很醒目，你要到达他们谁人水准，至少还要二三十年的功夫，可是你想想，他们这样的人才，对大唐来说是何等的名贵，要是掉臂要领仅凭一腔热血的就这样被歹人算计了，对大唐、对万民来说，这笔损失将如何盘算？对，他们虽然会留得一世清名在。可是实际上呢？他们将舍弃了最有价值地工具，追求虚无的名声——张令郎，你明确我话里地意思么？”
“明确，明确……”
张九龄的额头一阵阵冷汗直下：“务实，简直是要‘务实’一点。”
秦霄和张旭则是呆立就地，靠近石化状态。
李仙惠将手探到桌下，握住秦霄的手：“我家将军，就是这样务实的人。实在，以将军的性子，是断然不想跟你们这些文人解释什么的，他并不担忧口诛笔伐众口烁金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但凡真正为国为民做了好事的，并不是那些大学鸿儒，而是站在高处干实事的那些人。可是，往往这种人又被人误解，背负一些莫须有的骂名。就算是做出的效果再多，也是毁誉参半。说实话，我对张令郎一点私见也没有，同时也很早就听说过令郎的才名，一直佩服得紧。只是今天看到了令郎，见令郎居然跟那些自命清高的士子文人一样的嘴脸，心下就十分的失望。许多专工笔墨的文人，简直就跟无知的暴民没有区别。他们眼里，不是红就是白的分得绝对，无法凭着思考去判断一件事情的直伪曲直，而是习惯于随波逐流随着瞎起轰。你仍然可以继续对我家将军心存私见，对我这个妇人生出芥蒂。可是，我家将军肯定不会在意，因为办实事的人，往往将名声看得很淡；我虽是女流，也不介意。因为我明确我的良人，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在干什么，我永远会与他同进退，共荣辱，并为这样的良人而自豪！”
张九龄的喉节艰难的滑动，咽下一口唾沫，起身长施一礼：“夫人教训得极是，如同当头棒喝，令九龄茅塞顿开。九龄在此拜谢夫人，并请秦将军恕九龄无礼腹诽之罪！”
秦霄被李仙惠一拽，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张令郎太客套了，我们照旧坐下说话吧。”
张九龄拱手长拜：“九龄心神庞杂，想一小我私家静一静，将军，夫人，张旭兄，九龄少陪了！”
说罢就逃一般的走了出去。
秦霄和李仙惠也告辞走了，张旭似乎如坠雾端一样的关上门，凝滞的坐在桌边，托着脑壳想道：她那些话，怎么听着也像是在骂我呢？
秦霄轻搂着李仙惠回到房里，一把将她抱起来旋了两个圈儿：“妻子，你骂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收我做学生吧，教我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