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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不禁有些呆住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是啊！”
送饭的大胖子呵呵的笑道：“上将军怕是累得不行了。快用饭吧，热着呢！”
秦霄看了一眼米饭和蒸鸡，禁不住一阵食指大动，就有了口水，坐到帅桌边拿过饭食，对大胖子说道：“你还真是挺有心的，知道我习惯江南的饭食。哦，谁人在帅帐里养伤的女人呢？”
大胖子连声道：“上将军是说，谁人叫墨衣的女中丈夫啊？刚刚我看到她出去了。“秦霄一笑：“女中丈夫？”
看来墨衣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应该是没有大碍了。秦霄算是放下心来。
“可不是嘛！”
大胖子呵呵的笑道：“前一场打突厥先锋的时候，她杀的突厥人，可不比哪个上阵的将士们少；这一次，又因为誓死护卫帅旗受了伤，全军上下的弟兄们都对她敬仰不已呢！”
“哈哈！”
秦霄大笑起来，喝了一口鸡汤，从嘴到胃的香甜嫩滑，禁不住大赞道：“味道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是厨子么？”
“是啊！小人名叫黄冲，兄弟们都叫我黄胖子。”
黄胖子一脸憨厚的傻笑：“小人本是张大帅的厨子，江南人士，于是做得一手江南佳肴。大帅将我差了过来，以后都服侍上将军，专为上将军做饭菜。“秦霄一面狼吞虎咽一面迷糊不清的说道：“大帅的伤要紧么？”
黄胖子呵呵的笑：“刘迪去给大帅看过了，说是伤了骨，没有坏到筋，残不了，休养一些日子就会好。”
正说着，刘迪背着大药箱进来了，冲着秦霄一抱拳：“上将军既然在用膳，那小人稍后再来。”
秦霄嘴里咬着一只鸡腿冲他招手：“来来，无妨，这边坐下。黄冲，你也别站着。”
二人都听话的坐到一边微垂着头，回避着不看秦霄吃工具。秦霄实在是饿得坏了，一阵狼吞虎咽般的饕餮大嚼，将一大碗米饭和整只蒸鸡都吃下了肚子，连汤都没剩一滴。然后长吁了一口吻，摸着肚子：“爽了！”
刘迪这才站起身来，脸上笑容淡淡：“上将军，我是来给墨衣女人换药的。”
“哦，她适才自己走出去了。”
秦霄眨了几下眼睛看着刘迪：“你昨天给我喝的药，是安息药剂吧？”
“不错。”
刘迪微笑道：“昨日上将军劳累太过，心火、怒气都太旺，五脏六腑都在被猛火烧烤一般。如果不尽快静下心来，是很伤身的。所以，小人斗胆给上将军喝了这一剂安息定志的药。一来入睡，二往复火。只不外，上将军太过于心急，没等我说话就一口吻喝光了。原来那一瓶是能够分三次喝的，每喝一次都能安睡一夜，专为受伤的士卒准备的。上将军一口吻喝干了，于是就……”
“哈哈！”
秦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念一想说道：“我这睡一觉是舒坦了，可是有一帮人却被害惨了。”
刘迪疑惑不解：“谁？”
黄胖子上来收拾碗筷，郭子仪就进了帐。看到秦霄，脸上笑意浓浓：“上将军，您睡醒啦！你若是再不醒，特种营的兄弟们就要在大沙漠上再睡一晚了。”
“啊哈哈！”
秦霄大笑起来：“子仪，你快点传令已往，将他们叫回来。”
刘迪不禁心中暗自动容：原来，特种营的人只听秦霄一小我私家的指令。记得给张仁愿看病的时候，他曾下过令叫那些人回来的，没想到还在大沙漠上……
秦霄站起身来，满足的咂着嘴，拍着黄胖子的肩膀说道：“做的菜味道不错。不外，以后不要经常弄这样的小灶，我和将士们一起吃大锅饭就行了。尚有，墨衣女人是伤号，有好吃的先给她吧。”
“哎，小人知道了。”
黄胖子笑眯眯的哈着腰：“中午的时候，已经给墨衣女人做过药膳吃了，也是蒸的一只鸡，到了适才晚上才吃完。上将军忙着，小人告辞了。“秦霄弹着额头高翘起的头发，皱着眉头想道：好歹也该洗个澡了……这墨衣，还负着伤呢，跑那里去了？
刘迪自顾走到一张案桌边，拿出一张薄皮在上面涂着药，一板银针也拿了出来，准备得妥妥当当了，就坐在那里等墨衣回来。
秦霄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帅桌上的文案，是范式德统计出的上一场战斗伤亡情况。突厥人的五千人奇袭队，险些是毫无悬念的被全部扑灭了；移涅部的一万五千木昆十姓戎马主力，损失近七成，被杀死一万人；连后面阙特勒带来的三万狼骑，也战死万余人，尤其是在被追击的时候，自相蹂躏都死了不少。总计这一次战斗，突厥精部的队伍木昆十姓戎马和狼骑师，被扑灭了二万余人！而唐军的损失，贺兰山中险些是零伤亡，只有百余人受了轻伤，战死十余人，重伤十余人。究竟在那种地形之下战斗，围歼与被围歼，区别太大了！正面战场之上，左威卫先前派出的李嗣业和万雷统领的一万步兵，损失较量重一点，减员三千余人；后援跟上的骑、步兵，伤亡还不到一千；张仁愿的右威卫共计派出了一万五千人，减员五千左右。
总计这场战役，包罗之前的先锋游骑，朔方军共计扑灭了突厥精锐队伍三万人，唐军减员万余人，但其中尚有四千左右是重伤而非战死。
这真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秦霄正看得起劲的时候，帐外听到墨衣的声音：“对，这边，往这里抬过来，小心一点。”
秦霄心中生疑正准备出去看看，门帐就被掀起了，墨衣的穿着习惯的墨袍胡服。对秦霄婉尔一笑：“上将军醒了？快来沐浴！”
往她身后一看，两个火头军正扛着一个大木桶进来。秦霄禁不住一笑：“你刚醒来，就去找人给我部署洗澡了？”
墨衣微笑着，脸上比之当初受伤的时候已有了一丝红晕：“对呀……你就是睡在帅帐里间，也能被人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
“哦？哈哈！”
看到墨衣平安无事，秦霄总算是放下心来，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招呼那两个火头军将木桶扛到了后帐，然后就有一排儿火头军提着水桶，将澡桶灌得满满的，全是热气腾腾的热水。
闲人退去后。秦霄对帐外的人嘱咐了两句，任何人不得打扰。于是就差墨衣去换药，自己跳进了澡桶里，无比舒畅地泡起澡来。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大浴池舒服，但也让秦霄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洗了个清洁。
整好衣甲再回前帐的时候，刘迪已经走了，墨衣一只手臂正在帮秦霄整理帅桌上的文案纸笔。秦霄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墨衣，歇歇。都负伤了，别做这些事情。你现在可是英雄人物了，我哪敢再这么驱使你？”
墨衣咯咯的笑起来：“我那里比得上秦上将军英雄，你现在可是大唐的‘金甲战神’啦！——哦，张大帅派的使者，正在外帐候着。”
“哦？”
秦霄拿块毛巾将头发擦得干了束起来，总算是恢复到了之前的仪表。墨衣替他拿来金盔：“战场上找到的，已经找匠人修好了。”
墨衣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眷恋。能够同时看到秦霄在战场上的疯狂犷悍清静时的俊雅威仪，墨衣感受很是满足。
秦霄接过头盔戴上，对着墨衣温柔的笑：“你多歇一会儿，我该去见见张大帅了。”
墨衣颔首浅笑。秦霄大步跨出帅帐，和谁人信使略说了两句，让他领着去了张仁愿大营。
在左卫威营寨的左面，就地设立着右威卫帐寨。秦霄一路已往，所有的士卒都对他投来无比信任与仰慕的眼神。尚有人远远的喊‘金甲战神’！
张仁愿受伤的手缚着药，打了一个绷带吊在脖子上，正坐在案桌前看舆图。秦霄进来，张仁愿朗声大笑：“哈哈，我们的金甲战神来了，快请坐。”
秦霄也哈哈大笑：“大帅就别取笑了——大帅的伤没关系吧？”
“唔，些许小伤而已，不碍事。”
张仁愿招呼秦霄到帅桌边坐下来，指着舆图说道：“正好有点事情想找你商议，你先看看这一片的舆图。
秦霄略看了几眼，正是唐休璟绘制的行军图，张仁愿指的地方，正是现在两军驻扎的营寨和贺兰山一带。秦霄说道：“前两日我也一直在研究舆图，这一块地方的地形，差不多都牢记在心了。大帅有什么设计和企图？”
张仁愿略皱眉头，掳着长须说道：“实在老汉，是想要从基础上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数十年来，我大唐，包罗大周，在面临突厥的时候，都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势。秦老弟你看过舆图，有什么好的设想没有？”
秦霄禁不住笑起来：“大帅，看来我们还真是臭味相投啊！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也在思量这个问题！而且，参照舆图上所标志的地形，我以为，大唐完全可以将防线前推三百余里，将雄师屯到黄河以北！”
“啊？哈哈哈！”
张仁愿痛快的大笑起来：“秦老弟，我们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老汉一直在思量着这件事情，没想到你也在思考，真是太好了！这些年来，我大唐在西北面临突厥的时候，都在灵武一线放肆布兵，拒守黄河之南。所费的军力十分庞大，却又不能有效的停止突厥人。就灵武之地，几年之内就被突厥人攻陷数次，损失极其惨重。究其原因，就是不得地利。如果将防线推到黄河以北，那就大不相同了。老汉企图在黄河以北的丰州到阴山一带，筑起三座大城，名曰‘受降城’中间再筑他一两千狼烟台。这几处地方，全是险要宜守难攻，可以说是扼住了突厥人南下的咽喉！这样一来，我大唐西北领土向北拓展三百余里，而且制其险要的防守，也随时能够进攻，完全化被动为主动。这一举措如若乐成，将是福泽后世的大事呀！”
“我完全赞同！”
秦霄爽朗笑道：“为防突厥人，我大唐在西北一带可谓是吃力不讨好，费尽人力物力无数，还一直都没有有效的要领。如今这一招变被动为主动，实在是一个好措施！”
“嗯！——”
张仁愿欣慰的颔首：“也幸得有这次的灵武大捷将突厥人打得痛了，老汉才敢做这样的设想呀！今日特种营连连回报，说阙特勒带着残部，已经逃过黄河回突厥漠北去了。黄河之北有一处地方叫做拂云祠，突厥人每次进军那会在那里祈祷天地，以求神灵保佑。老汉就企图把谁人鬼地方拆作平地，筑起中受降城，狠狠的抽突厥人一个耳光子！另外的东、西受降城，划分在丰州和阴山山脚，左右相距划分四百余里，中间筑起狼烟台。只要突厥人敢来，三城戎马足以抵御！”
“嗯，挺好。”
秦霄颔首说道：“只是，这样浩荡的工程，必须请得朝廷同意吧？究竟事关州县名堂和边关重大防务。”
“不错，是要请得朝廷同意。”
张仁愿微皱起眉头：“老汉企图，将这次灵武大捷的战报，和修建受降城的请求一起上表。希望天子看到喜报一时开心，能够同意我的请求。只不外，现在的朝廷……哎！难说啊！”
秦霄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想，我可以给李隆基和李重俊各写一封信送已往。请太子出头斡旋，另外再搬出太平公主和相王来凑成此事，或许希望会大一些。”
“哈哈，好！”
张仁愿大笑：“我就说嘛，秦老弟真是我朔方军的福将！有你支招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你马上修书，我派人送已往！”
秦霄笑了笑，就地拿起笔墨写下了两封信，请两位王侯资助，然后将信封得好了，交给张仁愿。
张仁愿满足的笑了起来，一手拍上秦霄的肩头：“秦老弟，老汉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资助，大唐有你这样的好将军，真是上天的恩赐啊！”
第四卷万里黄沙
第265章饮马黄河
四个月后，时已盛夏。大沙漠滩上，也有了灌木绿影，草长鹰飞。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天气很凉爽。烈日躲进了重云，天气怡人。黄昏时分，西边被夕阳镀起了光线金边，南风吹起，送来了中原温和熟悉的气息。
秦霄主持了一天左威卫雄师的训练，这时候总算是的了空闲，背上弓箭骑上马儿，开始享受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狩猎！
军中的生活过的最是充实，也最是无聊。现在秦霄唯一的消遣，就是狩猎了。骑着伤愈了的淡金马，追逐野兔羚羊，有时还能遇上一两匹凶狠的野狼。拉弓满月一箭下去，晚上就能和墨衣、郭子仪等人享受一顿完美晚餐。黄胖子的手艺不是盖的，随便一样工具到了他手上，也能调出好滋味来，更况且是这样的野味了。一个月的之前，在军医刘迪的细心照料之下，一个完完整整的墨衣又泛起在了秦霄眼前，似乎跟当初比起来，没有任何的差异。唯一有点差异的，就是墨衣不用在军帐里藏头露尾了，而是大摇大摆的陪同在秦霄左右。在战场上能有那样的体现，她已经获得了所有将领和士兵们的认可，把她当成了同伴，十分的尊重。
今天墨衣也绝不破例的骑上了雪花马陪着秦霄一起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另外两人，就是郭子仪和刑长风，也各自背上了一口弓。
秦霄眼尖，一眼瞅到前面草丛中有只野兔，一拍马就冲了已往，拈弓搭箭。弦响飞矢，马上将一只野兔钉穿到了地上。秦霄纵马已往一弯腰拾了起来，朝后面的三人摇手：“喂，晚上有好吃的喽！”
墨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整整一百只了。”
刑长风微笑：“墨衣妹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敢情上将军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你都挂在心上了呵。”
墨衣微微红了一下脸：“你别乱说……是上将军自己说的。现在算起来，上将军的孩子也快出生了。他说了要打一百只野兔。取他们的耳皮给孩子们做小皮袄，未来做晤面礼的。现在这不恰好，一百只了。”
三人拍马跟上了秦霄，郭子仪抖出一个袋子将野兔装了进去，瞅了一眼欢喜道：“这兔子可真是肥，哎呀，要是能有狼啊狐狸什么的就好了，拿他们的皮来给师娘们多做几件围脖儿和斗篷披风，给师弟师妹门做叠褥襁褓，天冷下雪的时候套在身上、铺在床上多温暖呀！”
秦霄呵呵的笑了起来，眼前似乎就看到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情形，不禁微叹一口吻说道：“张大帅请求北筑受降城的上表已经发出去四个月了，按理说也是时间走了一个往返。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若是朝廷还一味的要朔方军守在灵武，那我们还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了。”
郭子仪接道：“我倒是担忧了。万一韦后和武三思那些人，担忧张大帅和上将军劳绩太高给他们组成威胁。从中作梗就欠好办了。”
“可不是么！”
秦霄虚拉了一下弓弦，有些郁闷的凝眉沉思道：“实在历朝历代以来，我中原大国经常都是内乱闹起来，才被外邦有机可趁。晋朝的时候五胡乱华，不就是因为三国时期的百年庞杂，中原自己打的元气大伤了么？现在虽然是太平盛世，但又党争门阀斗的厉害，朝中妖人作横。若不是这样，突厥、吐蕃那些异蛮，那里会有那么嚣张？换做数十年前太宗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激情大气，挥戈北指，李靖拿下突厥牙帐……实在以现在大唐的国力、军力，也不是办不到。要害就是，我们的朝廷上自己人不争气，非要窝里斗，只顾着自己的眼前的利益。”
四人骑着马儿，且走且聊，徐徐的离军营稍远了，转头看去，左威卫大营也已经看不太清楚。
天色渐暗，秦霄勒住马儿问郭子仪：“有几多收成了？”
“四只兔子，一只獐子。”
“行了，回去吧！”
秦霄调转马头，四人一起朝回走。
郭子仪说道：“这三个月来，突厥人居然没有半点消息。莫不是被打的残了，一时喘不外气来？”
“没那么容易打残吧。”
秦霄牵了牵嘴角，淡然说道：“突厥人的骨子里，都是野性与张狂的，跟狼一样。就算是受了伤，也不会放弃屠杀。而且突厥汗国的军力不俗，默嘴手下少说也尚有十几万精锐雄师。我预计，他们在计齐整些大的行动。”
刑长风忙道：“要不要我带兄弟们，到黄河之北去探探消息？”
“先不忙吧，等朝廷的消息来了再说。”
秦霄说道：“从这里到黄河就有三百里，过河之后还要横渡阴山才好探到消息，往来路途太过遥远了，兄弟们的消息欠好递过来。再说了，如果朝廷差异意北筑受降城，那我们也就只好窝囊的守在灵武，不用干什么大事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踏着烟尘跑来，跑的近了才看清，是左威卫长史范式德。范式德一脸喜色，朝秦霄抱拳道：“恭喜上将军，贺喜上将军！朝廷来下旨了！”
“好，终于来了！”
秦霄欢喜道：“范先生可知道，旨意是怎么样的？”
范式德忙道：“虽然老朽没有看到圣旨，但从张大帅和天使的口吻里可以听出，应该是好事！”
“好，回去！”
秦霄一拍马，朝前飞驰而去，直到军寨大营，然后跑到了右威卫张仁愿的大寨里。
中军帐中，张仁愿端坐在那里等着秦霄，旁边就是几个太监和千牛卫。张仁愿手骨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用出很鼎力大举道，但也没了大碍。欢喜接到秦霄对他说道：“秦老弟，就等着你来了一起接旨——贵使，请宣旨吧！”
秦霄和张仁愿拜倒接旨，掌旨太监宣道：“爱卿张仁愿与秦霄，率军大破突厥，奏灵武大捷，朕心甚慰！特令夸奖如下：张仁愿，授兵部尚书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韩国公；秦霄，授兵部侍郎，加封食邑三百户。望二位爱卿多斩敌首，为国立功，扬我大唐军威于边朔。凡朔方军七品以上官秩者，加半年俸禄；其他将士，加二月饷银。另，张爱卿所奏北筑受降城一事，朕思之再三，认为此乃功在今世、利在千秋之举，一一准奏。并赐张爱卿尚方宝剑与特较令符。凡我大唐陇右州县，皆可驱使行令，提供徭役、物资与军需，有违令者，有如抗旨，可先斩后奏。钦此！”
张仁愿和秦霄都大喜过望，没想到一向懦弱糊涂的李显，这次居然这么英明坚决，完全同意了张仁愿的请求，还大开利便之门！
至于那些什么虚荣的头衔，秦霄是满不在乎了。张仁愿被授兵部尚书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说，只要回朝，那就是兵部尚书和宰相。自己呢，恢复了兵部侍郎头衔重回三省六部；加了一些食邑，只能算是为子孙子女谋了一点福利。加上之前封的一百户食邑，自己现在已经是四百大户食邑的侯爵了。
送走了使者，秦霄和张仁愿二人就忍不住一阵舒畅的大笑起来。秦霄说道：“大帅，实不相瞒，这些日子以来，日子拖的越长，我这心里越犯嘀咕，生怕这事批不下来。没想到，天子陛下这次居然这么英明神武，哈哈。陛下登位后，除了大赦天下搞了频频，还没弄出什么出彩的效果来。唯独这次北筑受降城，算是陛下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的功业了。”
张仁愿颔首道：“是啊！事不宜迟，你我来计议一下，详细该怎么办。首先就是要弄清突厥人的动向，确保筑城的时候不受到攻击，工事万无一失的举行下去。秦老弟，这件差事，那是非你莫属了！”
“大帅放心吧！”
秦霄拍着胸脯：“左威卫这些日子训练休养下来，可谓是兵强马壮，正是用武的时候。我带兵渡河，先行开道，巡哨河北，确保筑城期间万无一失！”
“嗯，有你这句话，老汉就像是吃了放心丸一般的放心。”
张仁愿宽慰的笑道：“你我二人，一老一少现在分个工。看下舆图，这里……诺真水，看到没有？秦老弟带上左威卫，当一回朔方军前锋游弋使，在这里驻扎巡警。突厥人要来生事，这里是必经之路，以你现在在军中的威望，和上次在突厥人心中留下的印象，我相信他们都不敢前来寻衅了。老汉就领着右威卫和民夫徭役，在黄河以北八百里防线上，筑建受降城搭建狼烟台！”
“行，就这么定了！”
秦霄一击掌，感受满身骨头发痒：“说实话，我倒还真想那厥特勒再来挑衅一回，跟我狠狠的干一架分个崎岖！”
张仁愿哈哈大笑：“秦老弟，厥特勒当初可是被传的邪乎邪乎的，甚至有人说他是金刚下凡，三头六臂，没想到一遇到老弟，就酿成了夹着尾巴的土狗，哈哈！你们都还年轻，肯定还会在战场上相遇的。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是拼不外你们年轻人喽！”
“哈哈，大帅若是年轻个二三十岁，我和厥特勒加起来都不是你对手了！”
秦霄心情一好，就狠狠的拍了一下张仁愿的马屁，然后说道：“稍后我就差刑长风带那些兄弟们出去，到阴山之北探探消息，看看突厥人到底在干什么。大帅自行做准备，我明天先率左威卫渡河，在前清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帅护航！”
张仁愿郎声大笑，一把拍上秦霄的肩头：“老弟，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就是三五个年轻的张仁愿合在一起，也未必就能打的过现在的秦霄——你我就这么商议定了吧，明天你先出发，我略做准备，征集一些四周州县的徭役民夫后，或许三五天就能出发。”
秦霄出了帅帐，走出没几步，谁人宣旨的太监走到秦霄眼前长揖一礼：“上将军，临行之时，楚王殿下让我捎一句话来。”
“哦？”
秦霄疑惑道：“捎什么话来了？”
谁人太监笑着说道：“楚王殿下说‘转告秦上将军，说本王既当爹，也当寄父了。一个干儿子，一个干女儿，都取了好名儿。’”秦霄马上心头一阵大喜，就差跳了起来，朝前快步走去，挥舞着拳头：“哦耶！生了！生了！”
墨衣等人接到秦霄，看到他欣喜若狂的不停喊着‘生了’，都明确过来肯定是李仙惠和上官婉儿生下了麟儿，纷纷上前来贺喜。
秦霄喜不自胜的跳着喊道：“老子当爹啦！——墨衣，快，将我打的兔子皮和狼皮送去给工匠，让他多做几件孩童皮裘和披风围脖，哈哈。回家后我要拿去做晤面礼的！”
墨衣欢喜的颔首，这就出去了。刑长风和郭子仪随着秦霄大笑，恭贺道：“恭喜上将军，喜得后嗣和千金！”
秦霄不停的搓着手，“恨不能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江南，抱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狂亲一阵。从脱离江南到现在，都过了泰半年了，对家的忖量还真是与日俱增。哎呀，我那宝物儿子和女儿，什么时候会学会叫爹呢？”
欢喜了一阵，秦霄将刑长风拉了过来，对他说道：“天子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同意北筑受降城。明天我就率领左威卫上前清道。你带着兄弟们先走一步在前探探消息，翻过阴山去弄清楚突厥人的动向。”
刑长风正色一抱拳：“上将军放心。包在长风和兄弟们身上！”
秦霄拍着刑长风的肩头：“长风，实在这次灵武大捷，你和特种营的兄弟们才是当记首功的大元勋。若不是有你提供的最新最准的突厥雄师的消息，又将他们捅成瞎眼狼，这仗打起来肯定要难题许多。回朝之后，我会禀明朝廷为你们请功的，让你们这些幕后英雄，获得应有的表彰。”
刑长风微微的笑了笑：“上将军，我们这些兄弟随着上将军，求的不是虚名利禄，而是一个实在。有布受有表彰，都不重要了，能和上将军同生共死的并肩作战一场，已是莫大的殊荣。长风现在去稍做准备，稍后就带着兄弟们出发。”
秦霄欣慰的颔首，伸出一只手来，刑长风一掌握上去：“好兄弟，辛苦你了！保重！”
刑长风自信满满的颔首说道：“上将军放心！长风去也！”
秦霄看着刑长风的背影，腰挎名剑纯均，背上背着一柄特种长刀。这个男子，现在已经是刀剑双绝，满身侠气凛然，一个不折不扣的特种营大教头。有他服务，秦霄真是放一万个心。
郭子仪替秦霄倒了一杯茶，欢喜说道：“上将军，朝廷终于准啦，这些日子以来，真是等的有够窝心！师娘们都生了哦，也不知道是儿子大，照旧女儿大，呵呵，回去以后，肯定都能叫爹爹了，子仪也多了一对好弟妹。”
秦霄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说道：“子仪，上次你随着我上了西北，延长了你应武举，真是遗憾了！明年的武举比试，一定要让你加入，好歹夺个武状元回来。我们师徒二人，都当上武状元，多气派呀！”
郭子仪嘿嘿的笑了起来：“听说今年的武举，全是水分做假了。兵部没了唐休堤，由韦家的人企图着，尽乱点一些自己的亲信门生名列三甲，现在这种武状元不妥也罢。要当么，就当实至名归的。哪年朝廷的武举恢复正常了，子仪就去应举，一定不让师父失望！”
第二天清晨，左威卫雄师集结完毕，拔寨而起，向北方大沙漠挺进。
帅旗使罗羽枫也恢复了康健，无比自豪的掣着帅旗跟在秦霄身边，黄龙负图的秦字大旗，飘扬在那一片屠杀过突厥人的大沙漠上。
烈日当空，黄沙滔滔，三万多名久经沙场磨练的将士，全然无畏的快速向黄河推进。刑长风连连派人回报军情，加上斥候打探的消息，整个大沙漠到黄河沿岸，连一个突厥人的影子也没有。左威卫一路流通无阻的到了黄河滨，看到飞跃东逝的黄河之水。
秦霄带着李向导，找了几处阵势适宜之处，下令搭起八座大浮桥。左威卫的将士们劲头冲天，马上动手准备。数万人一起开动，黄河南岸一派热火朝天的情形。
秦霄骑在马上，远眺河岸之北。裹着湿气的河风吹来，一股激情洋溢在心头。
昨天踏破贺兰山阙，今日挥兵饮马黄河。男子能活到这份上，也算是不枉今生了。朝中的那些王公大臣们，真该到这种地方来看看。只有亲眼看到了边疆将士们的热血和辛劳，你们才会明确，武士，才是国家的脊梁！
一阵阵呐喊声中，三万好男儿，在正值汛期磅礴汹涌的黄河上，巧夺天工一般的搭建起了八座大浮桥。
大唐西北军事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北筑受降城大计，迈出了第一步！
秦霄不禁有些呆住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是啊！”
送饭的大胖子呵呵的笑道：“上将军怕是累得不行了。快用饭吧，热着呢！”
秦霄看了一眼米饭和蒸鸡，禁不住一阵食指大动，就有了口水，坐到帅桌边拿过饭食，对大胖子说道：“你还真是挺有心的，知道我习惯江南的饭食。哦，谁人在帅帐里养伤的女人呢？”
大胖子连声道：“上将军是说，谁人叫墨衣的女中丈夫啊？刚刚我看到她出去了。“秦霄一笑：“女中丈夫？”
看来墨衣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应该是没有大碍了。秦霄算是放下心来。
“可不是嘛！”
大胖子呵呵的笑道：“前一场打突厥先锋的时候，她杀的突厥人，可不比哪个上阵的将士们少；这一次，又因为誓死护卫帅旗受了伤，全军上下的弟兄们都对她敬仰不已呢！”
“哈哈！”
秦霄大笑起来，喝了一口鸡汤，从嘴到胃的香甜嫩滑，禁不住大赞道：“味道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是厨子么？”
“是啊！小人名叫黄冲，兄弟们都叫我黄胖子。”
黄胖子一脸憨厚的傻笑：“小人本是张大帅的厨子，江南人士，于是做得一手江南佳肴。大帅将我差了过来，以后都服侍上将军，专为上将军做饭菜。“秦霄一面狼吞虎咽一面迷糊不清的说道：“大帅的伤要紧么？”
黄胖子呵呵的笑：“刘迪去给大帅看过了，说是伤了骨，没有坏到筋，残不了，休养一些日子就会好。”
正说着，刘迪背着大药箱进来了，冲着秦霄一抱拳：“上将军既然在用膳，那小人稍后再来。”
秦霄嘴里咬着一只鸡腿冲他招手：“来来，无妨，这边坐下。黄冲，你也别站着。”
二人都听话的坐到一边微垂着头，回避着不看秦霄吃工具。秦霄实在是饿得坏了，一阵狼吞虎咽般的饕餮大嚼，将一大碗米饭和整只蒸鸡都吃下了肚子，连汤都没剩一滴。然后长吁了一口吻，摸着肚子：“爽了！”
刘迪这才站起身来，脸上笑容淡淡：“上将军，我是来给墨衣女人换药的。”
“哦，她适才自己走出去了。”
秦霄眨了几下眼睛看着刘迪：“你昨天给我喝的药，是安息药剂吧？”
“不错。”
刘迪微笑道：“昨日上将军劳累太过，心火、怒气都太旺，五脏六腑都在被猛火烧烤一般。如果不尽快静下心来，是很伤身的。所以，小人斗胆给上将军喝了这一剂安息定志的药。一来入睡，二往复火。只不外，上将军太过于心急，没等我说话就一口吻喝光了。原来那一瓶是能够分三次喝的，每喝一次都能安睡一夜，专为受伤的士卒准备的。上将军一口吻喝干了，于是就……”
“哈哈！”
秦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念一想说道：“我这睡一觉是舒坦了，可是有一帮人却被害惨了。”
刘迪疑惑不解：“谁？”
黄胖子上来收拾碗筷，郭子仪就进了帐。看到秦霄，脸上笑意浓浓：“上将军，您睡醒啦！你若是再不醒，特种营的兄弟们就要在大沙漠上再睡一晚了。”
“啊哈哈！”
秦霄大笑起来：“子仪，你快点传令已往，将他们叫回来。”
刘迪不禁心中暗自动容：原来，特种营的人只听秦霄一小我私家的指令。记得给张仁愿看病的时候，他曾下过令叫那些人回来的，没想到还在大沙漠上……
秦霄站起身来，满足的咂着嘴，拍着黄胖子的肩膀说道：“做的菜味道不错。不外，以后不要经常弄这样的小灶，我和将士们一起吃大锅饭就行了。尚有，墨衣女人是伤号，有好吃的先给她吧。”
“哎，小人知道了。”
黄胖子笑眯眯的哈着腰：“中午的时候，已经给墨衣女人做过药膳吃了，也是蒸的一只鸡，到了适才晚上才吃完。上将军忙着，小人告辞了。“秦霄弹着额头高翘起的头发，皱着眉头想道：好歹也该洗个澡了……这墨衣，还负着伤呢，跑那里去了？
刘迪自顾走到一张案桌边，拿出一张薄皮在上面涂着药，一板银针也拿了出来，准备得妥妥当当了，就坐在那里等墨衣回来。
秦霄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帅桌上的文案，是范式德统计出的上一场战斗伤亡情况。突厥人的五千人奇袭队，险些是毫无悬念的被全部扑灭了；移涅部的一万五千木昆十姓戎马主力，损失近七成，被杀死一万人；连后面阙特勒带来的三万狼骑，也战死万余人，尤其是在被追击的时候，自相蹂躏都死了不少。总计这一次战斗，突厥精部的队伍木昆十姓戎马和狼骑师，被扑灭了二万余人！而唐军的损失，贺兰山中险些是零伤亡，只有百余人受了轻伤，战死十余人，重伤十余人。究竟在那种地形之下战斗，围歼与被围歼，区别太大了！正面战场之上，左威卫先前派出的李嗣业和万雷统领的一万步兵，损失较量重一点，减员三千余人；后援跟上的骑、步兵，伤亡还不到一千；张仁愿的右威卫共计派出了一万五千人，减员五千左右。
总计这场战役，包罗之前的先锋游骑，朔方军共计扑灭了突厥精锐队伍三万人，唐军减员万余人，但其中尚有四千左右是重伤而非战死。
这真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秦霄正看得起劲的时候，帐外听到墨衣的声音：“对，这边，往这里抬过来，小心一点。”
秦霄心中生疑正准备出去看看，门帐就被掀起了，墨衣的穿着习惯的墨袍胡服。对秦霄婉尔一笑：“上将军醒了？快来沐浴！”
往她身后一看，两个火头军正扛着一个大木桶进来。秦霄禁不住一笑：“你刚醒来，就去找人给我部署洗澡了？”
墨衣微笑着，脸上比之当初受伤的时候已有了一丝红晕：“对呀……你就是睡在帅帐里间，也能被人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
“哦？哈哈！”
看到墨衣平安无事，秦霄总算是放下心来，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招呼那两个火头军将木桶扛到了后帐，然后就有一排儿火头军提着水桶，将澡桶灌得满满的，全是热气腾腾的热水。
闲人退去后。秦霄对帐外的人嘱咐了两句，任何人不得打扰。于是就差墨衣去换药，自己跳进了澡桶里，无比舒畅地泡起澡来。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大浴池舒服，但也让秦霄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洗了个清洁。
整好衣甲再回前帐的时候，刘迪已经走了，墨衣一只手臂正在帮秦霄整理帅桌上的文案纸笔。秦霄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墨衣，歇歇。都负伤了，别做这些事情。你现在可是英雄人物了，我哪敢再这么驱使你？”
墨衣咯咯的笑起来：“我那里比得上秦上将军英雄，你现在可是大唐的‘金甲战神’啦！——哦，张大帅派的使者，正在外帐候着。”
“哦？”
秦霄拿块毛巾将头发擦得干了束起来，总算是恢复到了之前的仪表。墨衣替他拿来金盔：“战场上找到的，已经找匠人修好了。”
墨衣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眷恋。能够同时看到秦霄在战场上的疯狂犷悍清静时的俊雅威仪，墨衣感受很是满足。
秦霄接过头盔戴上，对着墨衣温柔的笑：“你多歇一会儿，我该去见见张大帅了。”
墨衣颔首浅笑。秦霄大步跨出帅帐，和谁人信使略说了两句，让他领着去了张仁愿大营。
在左卫威营寨的左面，就地设立着右威卫帐寨。秦霄一路已往，所有的士卒都对他投来无比信任与仰慕的眼神。尚有人远远的喊‘金甲战神’！
张仁愿受伤的手缚着药，打了一个绷带吊在脖子上，正坐在案桌前看舆图。秦霄进来，张仁愿朗声大笑：“哈哈，我们的金甲战神来了，快请坐。”
秦霄也哈哈大笑：“大帅就别取笑了——大帅的伤没关系吧？”
“唔，些许小伤而已，不碍事。”
张仁愿招呼秦霄到帅桌边坐下来，指着舆图说道：“正好有点事情想找你商议，你先看看这一片的舆图。
秦霄略看了几眼，正是唐休璟绘制的行军图，张仁愿指的地方，正是现在两军驻扎的营寨和贺兰山一带。秦霄说道：“前两日我也一直在研究舆图，这一块地方的地形，差不多都牢记在心了。大帅有什么设计和企图？”
张仁愿略皱眉头，掳着长须说道：“实在老汉，是想要从基础上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数十年来，我大唐，包罗大周，在面临突厥的时候，都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势。秦老弟你看过舆图，有什么好的设想没有？”
秦霄禁不住笑起来：“大帅，看来我们还真是臭味相投啊！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也在思量这个问题！而且，参照舆图上所标志的地形，我以为，大唐完全可以将防线前推三百余里，将雄师屯到黄河以北！”
“啊？哈哈哈！”
张仁愿痛快的大笑起来：“秦老弟，我们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老汉一直在思量着这件事情，没想到你也在思考，真是太好了！这些年来，我大唐在西北面临突厥的时候，都在灵武一线放肆布兵，拒守黄河之南。所费的军力十分庞大，却又不能有效的停止突厥人。就灵武之地，几年之内就被突厥人攻陷数次，损失极其惨重。究其原因，就是不得地利。如果将防线推到黄河以北，那就大不相同了。老汉企图在黄河以北的丰州到阴山一带，筑起三座大城，名曰‘受降城’中间再筑他一两千狼烟台。这几处地方，全是险要宜守难攻，可以说是扼住了突厥人南下的咽喉！这样一来，我大唐西北领土向北拓展三百余里，而且制其险要的防守，也随时能够进攻，完全化被动为主动。这一举措如若乐成，将是福泽后世的大事呀！”
“我完全赞同！”
秦霄爽朗笑道：“为防突厥人，我大唐在西北一带可谓是吃力不讨好，费尽人力物力无数，还一直都没有有效的要领。如今这一招变被动为主动，实在是一个好措施！”
“嗯！——”
张仁愿欣慰的颔首：“也幸得有这次的灵武大捷将突厥人打得痛了，老汉才敢做这样的设想呀！今日特种营连连回报，说阙特勒带着残部，已经逃过黄河回突厥漠北去了。黄河之北有一处地方叫做拂云祠，突厥人每次进军那会在那里祈祷天地，以求神灵保佑。老汉就企图把谁人鬼地方拆作平地，筑起中受降城，狠狠的抽突厥人一个耳光子！另外的东、西受降城，划分在丰州和阴山山脚，左右相距划分四百余里，中间筑起狼烟台。只要突厥人敢来，三城戎马足以抵御！”
“嗯，挺好。”
秦霄颔首说道：“只是，这样浩荡的工程，必须请得朝廷同意吧？究竟事关州县名堂和边关重大防务。”
“不错，是要请得朝廷同意。”
张仁愿微皱起眉头：“老汉企图，将这次灵武大捷的战报，和修建受降城的请求一起上表。希望天子看到喜报一时开心，能够同意我的请求。只不外，现在的朝廷……哎！难说啊！”
秦霄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想，我可以给李隆基和李重俊各写一封信送已往。请太子出头斡旋，另外再搬出太平公主和相王来凑成此事，或许希望会大一些。”
“哈哈，好！”
张仁愿大笑：“我就说嘛，秦老弟真是我朔方军的福将！有你支招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你马上修书，我派人送已往！”
秦霄笑了笑，就地拿起笔墨写下了两封信，请两位王侯资助，然后将信封得好了，交给张仁愿。
张仁愿满足的笑了起来，一手拍上秦霄的肩头：“秦老弟，老汉能有你这样的好兄弟资助，大唐有你这样的好将军，真是上天的恩赐啊！”
第四卷万里黄沙
第265章饮马黄河
四个月后，时已盛夏。大沙漠滩上，也有了灌木绿影，草长鹰飞。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天气很凉爽。烈日躲进了重云，天气怡人。黄昏时分，西边被夕阳镀起了光线金边，南风吹起，送来了中原温和熟悉的气息。
秦霄主持了一天左威卫雄师的训练，这时候总算是的了空闲，背上弓箭骑上马儿，开始享受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狩猎！
军中的生活过的最是充实，也最是无聊。现在秦霄唯一的消遣，就是狩猎了。骑着伤愈了的淡金马，追逐野兔羚羊，有时还能遇上一两匹凶狠的野狼。拉弓满月一箭下去，晚上就能和墨衣、郭子仪等人享受一顿完美晚餐。黄胖子的手艺不是盖的，随便一样工具到了他手上，也能调出好滋味来，更况且是这样的野味了。一个月的之前，在军医刘迪的细心照料之下，一个完完整整的墨衣又泛起在了秦霄眼前，似乎跟当初比起来，没有任何的差异。唯一有点差异的，就是墨衣不用在军帐里藏头露尾了，而是大摇大摆的陪同在秦霄左右。在战场上能有那样的体现，她已经获得了所有将领和士兵们的认可，把她当成了同伴，十分的尊重。
今天墨衣也绝不破例的骑上了雪花马陪着秦霄一起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另外两人，就是郭子仪和刑长风，也各自背上了一口弓。
秦霄眼尖，一眼瞅到前面草丛中有只野兔，一拍马就冲了已往，拈弓搭箭。弦响飞矢，马上将一只野兔钉穿到了地上。秦霄纵马已往一弯腰拾了起来，朝后面的三人摇手：“喂，晚上有好吃的喽！”
墨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整整一百只了。”
刑长风微笑：“墨衣妹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敢情上将军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你都挂在心上了呵。”
墨衣微微红了一下脸：“你别乱说……是上将军自己说的。现在算起来，上将军的孩子也快出生了。他说了要打一百只野兔。取他们的耳皮给孩子们做小皮袄，未来做晤面礼的。现在这不恰好，一百只了。”
三人拍马跟上了秦霄，郭子仪抖出一个袋子将野兔装了进去，瞅了一眼欢喜道：“这兔子可真是肥，哎呀，要是能有狼啊狐狸什么的就好了，拿他们的皮来给师娘们多做几件围脖儿和斗篷披风，给师弟师妹门做叠褥襁褓，天冷下雪的时候套在身上、铺在床上多温暖呀！”
秦霄呵呵的笑了起来，眼前似乎就看到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情形，不禁微叹一口吻说道：“张大帅请求北筑受降城的上表已经发出去四个月了，按理说也是时间走了一个往返。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若是朝廷还一味的要朔方军守在灵武，那我们还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了。”
郭子仪接道：“我倒是担忧了。万一韦后和武三思那些人，担忧张大帅和上将军劳绩太高给他们组成威胁。从中作梗就欠好办了。”
“可不是么！”
秦霄虚拉了一下弓弦，有些郁闷的凝眉沉思道：“实在历朝历代以来，我中原大国经常都是内乱闹起来，才被外邦有机可趁。晋朝的时候五胡乱华，不就是因为三国时期的百年庞杂，中原自己打的元气大伤了么？现在虽然是太平盛世，但又党争门阀斗的厉害，朝中妖人作横。若不是这样，突厥、吐蕃那些异蛮，那里会有那么嚣张？换做数十年前太宗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激情大气，挥戈北指，李靖拿下突厥牙帐……实在以现在大唐的国力、军力，也不是办不到。要害就是，我们的朝廷上自己人不争气，非要窝里斗，只顾着自己的眼前的利益。”
四人骑着马儿，且走且聊，徐徐的离军营稍远了，转头看去，左威卫大营也已经看不太清楚。
天色渐暗，秦霄勒住马儿问郭子仪：“有几多收成了？”
“四只兔子，一只獐子。”
“行了，回去吧！”
秦霄调转马头，四人一起朝回走。
郭子仪说道：“这三个月来，突厥人居然没有半点消息。莫不是被打的残了，一时喘不外气来？”
“没那么容易打残吧。”
秦霄牵了牵嘴角，淡然说道：“突厥人的骨子里，都是野性与张狂的，跟狼一样。就算是受了伤，也不会放弃屠杀。而且突厥汗国的军力不俗，默嘴手下少说也尚有十几万精锐雄师。我预计，他们在计齐整些大的行动。”
刑长风忙道：“要不要我带兄弟们，到黄河之北去探探消息？”
“先不忙吧，等朝廷的消息来了再说。”
秦霄说道：“从这里到黄河就有三百里，过河之后还要横渡阴山才好探到消息，往来路途太过遥远了，兄弟们的消息欠好递过来。再说了，如果朝廷差异意北筑受降城，那我们也就只好窝囊的守在灵武，不用干什么大事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踏着烟尘跑来，跑的近了才看清，是左威卫长史范式德。范式德一脸喜色，朝秦霄抱拳道：“恭喜上将军，贺喜上将军！朝廷来下旨了！”
“好，终于来了！”
秦霄欢喜道：“范先生可知道，旨意是怎么样的？”
范式德忙道：“虽然老朽没有看到圣旨，但从张大帅和天使的口吻里可以听出，应该是好事！”
“好，回去！”
秦霄一拍马，朝前飞驰而去，直到军寨大营，然后跑到了右威卫张仁愿的大寨里。
中军帐中，张仁愿端坐在那里等着秦霄，旁边就是几个太监和千牛卫。张仁愿手骨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用出很鼎力大举道，但也没了大碍。欢喜接到秦霄对他说道：“秦老弟，就等着你来了一起接旨——贵使，请宣旨吧！”
秦霄和张仁愿拜倒接旨，掌旨太监宣道：“爱卿张仁愿与秦霄，率军大破突厥，奏灵武大捷，朕心甚慰！特令夸奖如下：张仁愿，授兵部尚书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韩国公；秦霄，授兵部侍郎，加封食邑三百户。望二位爱卿多斩敌首，为国立功，扬我大唐军威于边朔。凡朔方军七品以上官秩者，加半年俸禄；其他将士，加二月饷银。另，张爱卿所奏北筑受降城一事，朕思之再三，认为此乃功在今世、利在千秋之举，一一准奏。并赐张爱卿尚方宝剑与特较令符。凡我大唐陇右州县，皆可驱使行令，提供徭役、物资与军需，有违令者，有如抗旨，可先斩后奏。钦此！”
张仁愿和秦霄都大喜过望，没想到一向懦弱糊涂的李显，这次居然这么英明坚决，完全同意了张仁愿的请求，还大开利便之门！
至于那些什么虚荣的头衔，秦霄是满不在乎了。张仁愿被授兵部尚书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说，只要回朝，那就是兵部尚书和宰相。自己呢，恢复了兵部侍郎头衔重回三省六部；加了一些食邑，只能算是为子孙子女谋了一点福利。加上之前封的一百户食邑，自己现在已经是四百大户食邑的侯爵了。
送走了使者，秦霄和张仁愿二人就忍不住一阵舒畅的大笑起来。秦霄说道：“大帅，实不相瞒，这些日子以来，日子拖的越长，我这心里越犯嘀咕，生怕这事批不下来。没想到，天子陛下这次居然这么英明神武，哈哈。陛下登位后，除了大赦天下搞了频频，还没弄出什么出彩的效果来。唯独这次北筑受降城，算是陛下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的功业了。”
张仁愿颔首道：“是啊！事不宜迟，你我来计议一下，详细该怎么办。首先就是要弄清突厥人的动向，确保筑城的时候不受到攻击，工事万无一失的举行下去。秦老弟，这件差事，那是非你莫属了！”
“大帅放心吧！”
秦霄拍着胸脯：“左威卫这些日子训练休养下来，可谓是兵强马壮，正是用武的时候。我带兵渡河，先行开道，巡哨河北，确保筑城期间万无一失！”
“嗯，有你这句话，老汉就像是吃了放心丸一般的放心。”
张仁愿宽慰的笑道：“你我二人，一老一少现在分个工。看下舆图，这里……诺真水，看到没有？秦老弟带上左威卫，当一回朔方军前锋游弋使，在这里驻扎巡警。突厥人要来生事，这里是必经之路，以你现在在军中的威望，和上次在突厥人心中留下的印象，我相信他们都不敢前来寻衅了。老汉就领着右威卫和民夫徭役，在黄河以北八百里防线上，筑建受降城搭建狼烟台！”
“行，就这么定了！”
秦霄一击掌，感受满身骨头发痒：“说实话，我倒还真想那厥特勒再来挑衅一回，跟我狠狠的干一架分个崎岖！”
张仁愿哈哈大笑：“秦老弟，厥特勒当初可是被传的邪乎邪乎的，甚至有人说他是金刚下凡，三头六臂，没想到一遇到老弟，就酿成了夹着尾巴的土狗，哈哈！你们都还年轻，肯定还会在战场上相遇的。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是拼不外你们年轻人喽！”
“哈哈，大帅若是年轻个二三十岁，我和厥特勒加起来都不是你对手了！”
秦霄心情一好，就狠狠的拍了一下张仁愿的马屁，然后说道：“稍后我就差刑长风带那些兄弟们出去，到阴山之北探探消息，看看突厥人到底在干什么。大帅自行做准备，我明天先率左威卫渡河，在前清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帅护航！”
张仁愿郎声大笑，一把拍上秦霄的肩头：“老弟，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就是三五个年轻的张仁愿合在一起，也未必就能打的过现在的秦霄——你我就这么商议定了吧，明天你先出发，我略做准备，征集一些四周州县的徭役民夫后，或许三五天就能出发。”
秦霄出了帅帐，走出没几步，谁人宣旨的太监走到秦霄眼前长揖一礼：“上将军，临行之时，楚王殿下让我捎一句话来。”
“哦？”
秦霄疑惑道：“捎什么话来了？”
谁人太监笑着说道：“楚王殿下说‘转告秦上将军，说本王既当爹，也当寄父了。一个干儿子，一个干女儿，都取了好名儿。’”秦霄马上心头一阵大喜，就差跳了起来，朝前快步走去，挥舞着拳头：“哦耶！生了！生了！”
墨衣等人接到秦霄，看到他欣喜若狂的不停喊着‘生了’，都明确过来肯定是李仙惠和上官婉儿生下了麟儿，纷纷上前来贺喜。
秦霄喜不自胜的跳着喊道：“老子当爹啦！——墨衣，快，将我打的兔子皮和狼皮送去给工匠，让他多做几件孩童皮裘和披风围脖，哈哈。回家后我要拿去做晤面礼的！”
墨衣欢喜的颔首，这就出去了。刑长风和郭子仪随着秦霄大笑，恭贺道：“恭喜上将军，喜得后嗣和千金！”
秦霄不停的搓着手，“恨不能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江南，抱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狂亲一阵。从脱离江南到现在，都过了泰半年了，对家的忖量还真是与日俱增。哎呀，我那宝物儿子和女儿，什么时候会学会叫爹呢？”
欢喜了一阵，秦霄将刑长风拉了过来，对他说道：“天子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同意北筑受降城。明天我就率领左威卫上前清道。你带着兄弟们先走一步在前探探消息，翻过阴山去弄清楚突厥人的动向。”
刑长风正色一抱拳：“上将军放心。包在长风和兄弟们身上！”
秦霄拍着刑长风的肩头：“长风，实在这次灵武大捷，你和特种营的兄弟们才是当记首功的大元勋。若不是有你提供的最新最准的突厥雄师的消息，又将他们捅成瞎眼狼，这仗打起来肯定要难题许多。回朝之后，我会禀明朝廷为你们请功的，让你们这些幕后英雄，获得应有的表彰。”
刑长风微微的笑了笑：“上将军，我们这些兄弟随着上将军，求的不是虚名利禄，而是一个实在。有布受有表彰，都不重要了，能和上将军同生共死的并肩作战一场，已是莫大的殊荣。长风现在去稍做准备，稍后就带着兄弟们出发。”
秦霄欣慰的颔首，伸出一只手来，刑长风一掌握上去：“好兄弟，辛苦你了！保重！”
刑长风自信满满的颔首说道：“上将军放心！长风去也！”
秦霄看着刑长风的背影，腰挎名剑纯均，背上背着一柄特种长刀。这个男子，现在已经是刀剑双绝，满身侠气凛然，一个不折不扣的特种营大教头。有他服务，秦霄真是放一万个心。
郭子仪替秦霄倒了一杯茶，欢喜说道：“上将军，朝廷终于准啦，这些日子以来，真是等的有够窝心！师娘们都生了哦，也不知道是儿子大，照旧女儿大，呵呵，回去以后，肯定都能叫爹爹了，子仪也多了一对好弟妹。”
秦霄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说道：“子仪，上次你随着我上了西北，延长了你应武举，真是遗憾了！明年的武举比试，一定要让你加入，好歹夺个武状元回来。我们师徒二人，都当上武状元，多气派呀！”
郭子仪嘿嘿的笑了起来：“听说今年的武举，全是水分做假了。兵部没了唐休堤，由韦家的人企图着，尽乱点一些自己的亲信门生名列三甲，现在这种武状元不妥也罢。要当么，就当实至名归的。哪年朝廷的武举恢复正常了，子仪就去应举，一定不让师父失望！”
第二天清晨，左威卫雄师集结完毕，拔寨而起，向北方大沙漠挺进。
帅旗使罗羽枫也恢复了康健，无比自豪的掣着帅旗跟在秦霄身边，黄龙负图的秦字大旗，飘扬在那一片屠杀过突厥人的大沙漠上。
烈日当空，黄沙滔滔，三万多名久经沙场磨练的将士，全然无畏的快速向黄河推进。刑长风连连派人回报军情，加上斥候打探的消息，整个大沙漠到黄河沿岸，连一个突厥人的影子也没有。左威卫一路流通无阻的到了黄河滨，看到飞跃东逝的黄河之水。
秦霄带着李向导，找了几处阵势适宜之处，下令搭起八座大浮桥。左威卫的将士们劲头冲天，马上动手准备。数万人一起开动，黄河南岸一派热火朝天的情形。
秦霄骑在马上，远眺河岸之北。裹着湿气的河风吹来，一股激情洋溢在心头。
昨天踏破贺兰山阙，今日挥兵饮马黄河。男子能活到这份上，也算是不枉今生了。朝中的那些王公大臣们，真该到这种地方来看看。只有亲眼看到了边疆将士们的热血和辛劳，你们才会明确，武士，才是国家的脊梁！
一阵阵呐喊声中，三万好男儿，在正值汛期磅礴汹涌的黄河上，巧夺天工一般的搭建起了八座大浮桥。
大唐西北军事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北筑受降城大计，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