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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凤姑做好了晚饭，经心烹制了几道南京风味的小菜，欢喜之余，破例多吃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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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方隐锋、茹淡月、凤姑在房中谈天。方隐锋不时看一眼手表，从下午起，姜九公不知去了那里，吃晚饭时也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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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八点钟的时候，姜九公急遽赶了回来，将方隐锋叫到院子里，低声道：“方先生，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一早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小我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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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心领神会，颔首道：“姜伯，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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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正：“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分内之事。可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做……是帮你照旧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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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不亮，方隐锋与姜九公来到郊区一座疏弃的土地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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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庙宇只有一进院落，破败不堪，山门腐朽，轻轻一推，歪倒在一边。走进庙殿，只见神像毁损严重，半边斜倒，随处蛛网灰尘。方隐锋审察一遍四周，道：“是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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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点了颔首，道：“是这里！”说完这句话，蹲在滴雨檐下的台阶上，点着烟斗，闷头吸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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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姜九公站起身，掏出怀表看了看，皱眉道：“老黄从不迟到的，怎么到这时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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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问道：“咱们要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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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正：“天父会刑堂堂主。他能把你带到大阿姊眼前，同时……”话音一顿，又道，“也可能奉大阿姊之命杀你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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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淡淡一笑，道：“刑堂堂主，听着挺唬人的。不外我这人命硬，没那么容易被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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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正：“你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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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道：“我信一句老话，善恶有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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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摇头道：“我不信！这世道恶霸横行、良善遭欺，早没天理了。方先生，如果你的运气好，这次转败为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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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会起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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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深深吸了口烟，道：“你们听了凤姑的故事，她的命苦啊！没做过一件害人的事，却肩负了不应由她肩负的处罚。二十年的孤苦岁月，熬干了青春、耗尽了韶华，唉……”一声长叹，“她这辈子全毁在尹蕴之和独眼阎爷的手里，如今两人先后已死，凤姑的苦日子也该熬到头了。日本人打到南京城下，这场浩劫，却给了凤姑时机，趁着兵荒马乱，你带她们母女逃出去，躲得远远的，叫天父会永远也找不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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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道：“姜伯，别人说这种话也就算了，你不应说啊！你是天父会派来监视凤姑的，这么做犯了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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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微微苦笑，道：“你不会明确我的心意，也不需要明确。你只要允许我一件事，照顾好她们母女，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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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道：“我现在自顾不暇，纵然允许下来，未必能做获得。况且在天父会的土地上，做这事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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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似乎已经推测方隐锋会这么回覆，道：“如果走不脱，那是命里注定的劫运。方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只要你肯资助，就一定会有措施。至于天父会那里，你不必担忧，我会只管隐瞒拖延，给你们争取时间，走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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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隐锋道：“你纷歧起走吗？留下来是一条死路，天父会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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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公神情清静，道：“我是天父会的人，既然干了违背律条的事，就该受随处罚。我不怕，用这条命换回良心的安宁，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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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庙外的小路上泛起一辆黄包车，一路小跑而来。姜九公正：“来了。”将烟斗中的烟灰倒清洁，收进衣袋里，在庙墙的断垣边向外望去，神色突然一变，道，“差池劲！车是老黄的车，车夫却不是包月的崔四，这人不是老黄宅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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